凡煙小說

◇ 第45章 45. 是的,沒錯,來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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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45. 是的,沒錯,來吻我吧。

秦薄荷心裏咯噔一下。

石宴:“這個時候問這個合適嗎。”

石蕓:“也可以不回答。”

秦薄荷下意識想跑,但現在肯定沒有逃跑的條件。他將不安寫在臉上,一時間不知道該看誰,要不要說話。

就算說話,說什麽,說給石宴還是石蕓。

母子二人對視著,好像在看不見的空氣裏,很快彌漫著對峙一般的攻擊與交接。

目光都很平靜,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秦薄荷在想該說點什麽,雖然遲了一會兒,但他現在到底還是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在慌什麽?他和石宴本就沒有確立任何關系。

石蕓或許沒有那個意思。也可能是一句正常的問候,兒子的社交關系也是要……

石宴說:“是喜歡的人。”

秦薄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表情很自然,語氣也是,像在說自己昨晚上吃了個面包喝了瓶牛奶。

石宴自然是感受到了秦薄荷直楞楞的目光。但卻不為所動。

“不過他沒有回應。目前應該是暧昧中。”

石蕓問秦薄荷;“是這樣嗎。”

秦薄荷張了張嘴,但還是沒說,而是低下頭,想了想。等過了一會兒,他坐直身體,對石蕓點頭,“嗯。是這樣。”

石蕓點了點頭,面容嚴肅,她將身體放松,深沈地,長長地嘆一口氣。沈重地嘆進了秦薄荷的心裏,但即便如此,他也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石宴是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不顧一切來到他身邊的人,耐心地陪伴著,直到他緩慢地調整好一切……

“太好了……”她喃喃道,“我兒子不是性冷淡。腦子也沒問題……”

準備迎接一切的秦薄荷;“ ?”

她閉眼揉捏著鼻梁,陰沈又疲憊。像終於放下白操了好久的心。

石蕓嘆的那一口長氣,似乎不是愁緒如麻。

而是如釋重負。

石宴點點頭:“我有咨詢過。”

石蕓嗯了一聲:“曉陽嗎,那確實是很權威的。他怎麽說。”

石宴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最後只說,“不是什麽問題。”

石蕓:“那就好。”

“不是,等一下,”秦薄荷忍不住,“您,您不在意嗎?石宴他,不是,是我和石宴,我們……”

“什麽,同性戀嗎?”石蕓松開捏出紅印的鼻梁,輕推了下眼鏡,“他小時候的事情,你也知道一部分。其實我一直都很擔心,也十分自責,因為教育過於嚴厲,所以影響到了他的心理,產生什麽難以療愈的問題毀了他一輩子。其實在我來看,他不應該是感情如此淡薄的人。但作為母親很難去幹涉這些。”

石蕓說;“現在知道他一切正常,所以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秦薄荷問:“……同性的話,在您看,不是毀了一輩子嗎?”

他當然並非這麽想,而是比起太好了……這才更像此時此刻該出現的臺詞。

石蕓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從石宴含著隱秘笑意的眼神裏,也讀取出秦薄荷笨拙的、不顧自己,第一時間先替石宴操心起來的有趣。她說:“我總是在想,我的那場婚姻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麽。但我唯一能確認的是,我曾循規蹈矩,如他人所願結婚生子,但回頭看看,不脫離,而是選擇在外人滿意的目光下茍且一生,才是真的被毀了一輩子。”

秦薄荷沒有說話。

他是主播,接觸網絡上年輕一代。雖然如今已不是什麽晦澀難言的、不可提及的問題,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表露出來,甚至當做噱頭營銷。但他深知不過是表象,在現實中,還遠遠還沒到被社會認可的那個地步。

“我是喜歡你的,孩子。”石蕓說,“我一開始就知道你的心思,那些鐲子,”她笑了笑,“我也很感謝,在無數個日夜,你傾聽我情緒那些無法與他人言說的心裏話。”

“對不起。”秦薄荷聲音很輕,又十分認真,“還沒有和您正式道歉。上一次在您辦公室,我也滿腦子想著該怎麽脫身。無論如何,我不應該欺騙您。還有昨天。對不起,讓您擔心了。石院長。”

這是真心實意的歉意。

向石蕓。

也向秦薄荷自己。

“還是叫阿姨吧。”

秦薄荷堵了堵,到底沒說出來,不太自在地移開視線。

石蕓覺得有意思,笑得更溫和了點,“做你想做的事吧,走想走的道路。薄荷,逝者已逝,你更要擺脫陰鷙,過好自己的一生。”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孩子,“你也是。先要把自身照顧好,再去照顧別人。你一直比任何人都優秀,讓我引以為傲。從未失望過。”

說到最後,她似乎還有別的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只在心底嘆了口氣。

石宴:“我知道了。”

“別留遺憾。你們兩個,如何溝通,我不會幹涉。做任何決定的時候,深思熟慮,但求對得起自己。”

石宴說是。

石蕓想了想,還是饒有興趣地問,“怎麽喜歡的?”

秦薄荷的身體繃起來,耳朵也豎著,因為赧然還要故作鎮定,所以一直看向別處的目光收回,盯著自己的放在腿上的手看。

石宴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曾經以較為狡猾的方式,向有經驗的人比證過答案,因此,對於該如何回答,他胸有成竹。

石宴想也不想,幹脆利落地說:“看第一眼的時候,就十分喜歡。”

-

“既然不上去,要先在江邊先走走嗎?”石宴問他。

秦薄荷點了點頭,望著人煙稀少的外灘秘角,越過細窄的環岸跑道,他扯著石宴的衣服走在前面。

從樓梯上跳下去的時候,石宴撈住了他的腰,秦薄荷整個人懸空地掛著,他回過頭眨著眼睛,石宴沒什麽表情,可見是確實不太喜歡這個行為。

“上一次就崴了腳。”

“這一次不一定還會崴啊,”秦薄荷說,“而且沒兩天就好了。”

石宴不與他爭執,但秦薄荷知道,他要是再跳,石宴一定還是會撈。

“放我下來。”秦薄荷晃了晃。

放下來的瞬間,石宴忽然被抓住手,猛地一拽。當然他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拽動的,不過這行為十分突然,再加上石宴與秦薄荷相處時總是可以輕著力氣,居然就那麽被他略有些踉蹌地拽下來了,站穩後,也不知是撞在秦薄荷身上,還是秦薄荷一頭紮自己懷裏了。

總是滿滿當當的一懷,秦薄荷把臉埋在薄圍巾裏,埋在石宴的衣服裏,一動不動地呵著暖氣。

“不是都春分了嗎,怎麽還這麽冷。”

這兩個月,秦薄荷搬了兩次家。

第一次是搬離那個公寓。

櫻檸的東西很多,比秦薄荷的還多,大都無法遺棄,於是一直帶著。因為負擔變輕,秦薄荷的若只是一人生活,一直以來累積的財富也夠他換一個更好的地方去住。他找了個小區裏正兒八經的房子,還不錯,安靜環境好,陽光充沛,也算舒適。在那裏短暫地住了一小段時間。

第二次是搬離這個新租的房子。

他不得不離開,是因為石宴意識到了,即便已經過去一個月,秦薄荷還是時不時會失神,盯著某個地方空散散地看。

他依舊會在深夜,折磨自己一般地去翻閱與李櫻檸的對話框。但等到白天太陽升起,他又逼著自己去做一個早就走出來的無事人。甚至比以前更開朗一些,逼自己去笑,面對親朋好友的安慰,豁達地說自己沒事。一遍又一遍。

過年的時候更是,仿若一切都沒有發生。因為恰好有個峰會邀請到易蕓生,石蕓和石宴必須出席。年二十九一直到初五都不在秦薄荷身邊。

他是和秦妍一起過的,第一個沒有李櫻檸的新年。隨後又接連見了朋友們。

Tata又塞給了他一個蠟燭,這次……是個粉紅色的。淺色的蠟液上層鋪滿花瓣,原本的白水晶換成了粉水晶,功效不言而喻。

秦薄荷用目光問她。

Tata心有靈犀,“放心吧,拿給你裝飾用的點著玩。我看過牌,你根本不需要什麽蠟燭,”她想起那個離譜的卦,忍俊不禁,“就沒見過那麽順的。”

直到石蕓和石宴回來之後,也一起吃了幾頓飯。來往頻繁。

秦薄荷偶爾會去給石蕓送禮物,來往行政樓儼然算個家屬,謠言還有一種平息的方式——被證實。那就不是謠言了。

石蕓偶爾會頗有些張揚地開車送秦薄荷回家,或是帶他去吃晚餐,下邊人新鮮幾周也就結束,不知哪個科室又有新的八卦。過年忙,節後更忙,喧鬧最終歸於平靜。

契機是石宴偶然之間發現秦薄荷深夜開直播,每一天都播,播很久,有一天甚至到清晨,秦薄荷接電話的時候嗓子都啞了。他晚上直播也不賣東西,就東拉西扯聊天,聊很久,直播間裏熱鬧非凡,觀眾大都是夜貓子、熬夜的大學生和海外留學生。

在質問下,秦薄荷坦白。

“我沒辦法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白天還好,有你,有Tata,還要工作,甚至政琰也隔三差五約我出去。”

“但到了夜裏。如果不直播,就會被別的東西填滿思緒。”

“意識到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

“從一開始就生活在一起。現在不在了,像旅行的人杳無音信。”

“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石宴告訴他怎麽辦。

“如果你願意,”他說,“可以和我住在一起。”

秦薄荷答應了,沒有一瞬間的遲疑。

“還是有點冷,”他打了個噴嚏,“這裏人太少了,植被又多,溫度甚至比對岸還低……”

對岸是游客人擠人的西外灘。

這條小幽徑是只供社區使用的,這個點了,溫度又低,一個人都沒有。

石宴說:“那就上去。你今天還有一堆快遞沒拆。”

秦薄荷一懶下來拖延癥就犯了,光搬家就拖拖拉拉又搬了一周。沒個人生主線督促,他就會變成這樣,這還是石宴最近才發現的。

李櫻檸的那封信還被他鎖在床頭的小抽屜裏,遲遲不願打開。一直拖著。

“再走一會兒,陪我走一會兒……”

一個幹凈潔亮的路燈,沒兩步又是一個路燈,秦薄荷景色看膩,背著手低頭走路,他一會走一會兒停,忽然站住。不知道秦薄荷從晚飯後就在生什麽悶氣的石宴也跟著站住,一言不發。

秦薄荷:“你幹嘛不過來拉我啊。”

石宴:“你想我拉你嗎。”

秦薄荷:“你是在追我啊?”

“沒有,”石宴搖搖頭,“追人不是這樣的,你已經拒絕過我了。”

“啊,你說前兩天啊……怎麽還過不去呢,”秦薄荷心虛地移開視線,“……那也不是拒絕啊。

“是拒絕。”

“……”

那天是政琰把秦薄荷從家裏偷出去,帶他喝酒放松忘記煩惱,但是政琰確實不知道他胃不好這件事,結果秦薄荷喝了個爛醉,石宴沈著臉來接人的時候政琰已經沒影了,所幸那人還有點良心,找了個好酒店的行政酒廊,是個有門檻的幹凈地方。

秦薄荷在車裏撲騰,撲騰到了石宴身上,抱著他又哭又笑。說想念妹妹。後來也記不清是怎麽回事,又哭著嗚咽委屈,只記得當時情緒還……挺那個的,石宴也有些失控,他見不得秦薄荷哭得心痛,對著那張楞楞的臉說了什麽,結果等了半天,等來的反應是秦薄荷情緒大起大落且興奮過頭了再加上胃不好,直接哇地一聲天降彩虹。

車送去洗了。

那之後不管怎麽問石宴都說秦薄荷是在拒絕他,這種發脾氣的手法,理虧的一方還真沒什麽辦法。

這麽想著,丟人的情緒反撲回來,秦薄荷步伐加快。

石宴心領神會,他跟了上來,沒有拉秦薄荷,而是並排走著。

兩個人的手背偶爾會碰在一起,短暫地擦過後又離開。

擦蹭著,被憋不住開始惱羞成怒的秦薄荷一把抓住。石宴也沒有忍耐到最後,而是抑制不住地趣笑出聲。

悶沈緩和的笑聲和輕俏羞惱的罵聲回蕩在江畔。

石宴反手拉住了秦薄荷,包裹住細瘦且冰涼的五指。回憶起那天,在樹蔭下,秦薄荷指間夾著細桿的涼煙,粗淺地看去一眼,就再無法移開視線。

其實在那時候,他就很想。

“秦薄荷。”

“要幹嘛。”

“我可以親你嗎。”

“為什麽要親我。”

石宴伸出手,攏了攏秦薄荷的圍巾,凝視著那張揚起來的臉,說因為。

從剛才起。

你看起來就是一副想要接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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