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6章 26. 你輕一點,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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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26. 你輕一點,好痛

過凰洲江的時候秦薄荷就看見石宴家的那棟樓了。

……沒想到有一天真還能被主人家邀請進入。

當初做買賣要地址的時候就小酸了一下。

那時候他還是很討厭石宴的,滿腦子只想撈他的錢。

現在不一樣。

現在親眼看到之後更酸。

一邊等那個全自動的廚房也不知道什麽牛逼機器,正慢悠悠地制造華麗天然的白開水,一邊看著腳下燈火輝煌的絕頂江景。

“感覺對這個人的心疼瞬間就消失了一點,”秦薄荷站在落地窗前,忍不住對著房子喃喃說了聲,“謝謝哦。”

他覺得剛剛在石蕓辦公室稀裏嘩啦一頓哭活像農民哭地主,怪不得石宴無語,秦薄荷自己也無語。

……先不討論石宴剛剛那樣是不是無語。秦薄荷拿著石宴的手機,在App上點了幾下,頂光減弱,極寬長的陽臺側門就那麽緩緩滑開,透透一面玻璃無聲無息地嵌進墻體裏。

哇。

也不知道這棟建築用了什麽暖風機制,秦薄荷走入陽臺戶外的部分,大冬天裏刮來的夜風也是偏暖的。而且什麽味道都沒有。

沒有隔壁美甲工作室傳來的香薰和膠水味道,也沒有貓咖狗咖的小動物味和咖啡乳脂甜香。

就是,什麽味道都沒有。‘冬’風和煦,江水平靜,連馬路上車流的噪音都聽不到。視野內幹凈明亮,早就被清除幹凈的積雪,只有少部分掛在樹上。社區十分安靜,光帶裏設計每一顆燈泡,每一簇草植,都新新的,亮亮的。

“……”

哇。

“平時就住這種地方啊。”

那種心疼又狠狠少了一大半。

秦薄荷不想看了,再看感覺會有恨意湧上來。他面無表情地回屋,又開始研究石宴手機上那個控制系統,其實操作起來還是挺簡單的。系統推送說水煮好了,秦薄荷選擇了泡咖啡和顆粒藥品的溫度。雖然石宴說沒有吃藥的必要,但秦薄荷還是給他撕了兩袋金蓮沖劑。

“我生病就是吃這個。你說安慰劑也行,至少熱乎乎的喝完了喉嚨會舒服點,藥材裏面有薄荷,”他指著石宴,“你看你一直咳嗽。”

秦薄荷一直沒找到做水的地方,直到石宴給了他自己的手機,叫他控制自己的房子。

石宴是個很乖的病人,秦薄荷說什麽他就聽什麽,要什麽就給什麽,也不反駁。來的路上發了汗,感覺沒有之前那麽暈了。

秦薄荷一問才知道石宴這一天什麽沒吃。秦薄荷打開那扇冰箱,毫不意外裏面全是代加工的白人飯,唯一能稱得上澱粉類的食品只有一塊減糖無油的堿水面包。看著就又健康又難吃。

對石宴的心疼稍微稍微恢覆了一點。

秦薄荷還在攪合沒有完全融化的顆粒,主臥的浴室傳來不小的動靜,聽見之後嚇了一跳,立馬沖了過去,拍著門,“沒事吧!”

問了兩聲好像還是沒動靜,“都說讓你不要洗澡了!”他又急又氣,怎麽就叮囑別人的本事,出點汗能怎麽樣,非要沖個澡不然死活不進被窩。

好一會兒,聽見石宴遲鈍地,“沒事。”

“聽著哪裏像沒事啊,你摔倒了?”秦薄荷心一橫,擰把手,“我要進去了。”

“薄荷——!”

石宴根本不及攔,秦薄荷擔心他,也沒想太多就沖了進去。

秦薄荷:“……”

石宴:“……”

過了也不知是幾秒鐘還是幾百年,石宴試圖撐著身體站起來。

但秦薄荷那直勾勾又不知為何總感覺十分陰森的眼神,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

“別看了。”

秦薄荷倒也不是被嚇到,他知道石宴身材好。其實他每次看石宴吃那一堆除了蛋白纖維和維生素之外再無他物的‘食物’,就好奇這個人怎麽做到這麽健碩的。除了公務偶爾還會去健身房?還有不少商業往來時高強度的運動社交。

但是。

“……”

哇。

這是他今天的第三聲感嘆。

是很有美感的身體,那種掛得住水和汗的肌肉,原來不僅是上臂,腿部也很有力量感。

當然這不是秦薄荷感嘆的重點。

‘都是男人憑什麽啊,那長的什麽東西,那個尺寸真的合法嗎’他心裏翻了個平靜的白眼,噠噠地跑過去扶他。

沖過熱水後的皮膚更燙了,本以為堅硬的肌肉也比想象中軟彈。

“啊,”秦薄荷輕呼一聲,“是嗑到哪裏了?好大一片淤青。”

“打算從浴缸起來,但是扶錯了地方。”

“架子看起來質量很好啊……”秦薄荷嘟囔,“是有多重啊你……呃。”

重重重……是重。他扛著石宴的胳膊、搭著他起身,還是十分費力的……比想象費力非常多。

這麽看那個毛巾架死得也不是冤。

石宴悶聲說:“平時也不會去扶它。”

秦薄荷被他壓得沒好氣,兇道,“幹嘛狡辯。”

“……”石宴閉嘴了。

秦薄荷一頓,暗自後悔自己態度怎麽這麽差勁,他能感覺到石宴現在非常的不舒服,忍不住洩了勁兒,“對不起。”因為看到小石宴破防了,“你現在還難受嗎?頭很暈吧,裏面這麽悶。”

“還好。至少讓我擦一下身體。”

“擦什麽,外面又不冷。你快點躺下好不好,死在浴室裏多悲慘。”

“還是有一些冷……你原本就是這種性格嗎。”

秦薄荷抿了抿嘴,“你猜啊。”

拖著他往床邊去。石宴的身體不輕,幾步的距離走得秦薄荷也頭暈眼花。天知道為什麽,他身體素質可不差,就算去玉石市場抗滿滿一大包貨原也不在話下的……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石宴赤裸的身體,秦薄荷一撇眼就能看到胸肌,比起實物更愕然平時穿西服嚴嚴實實地完全看不出有這種料。

石宴好像發現秦薄荷現在不專心,“小心腳下,床頭櫃前面有地面插座。”

“啊?什麽地面插座?哇啊——!”

石宴的提醒夠會卡點的,剛說完,秦薄荷就被鐵盒絆倒,腳趾劇痛的同時連帶著石宴一起撲在床上。兩個人都悶哼一聲。

好在床是軟的,也沒什麽尖銳物品,沒人受傷,只是被壓了個徹徹底底的秦薄荷臉埋在被子上,無法怒罵也無法呼吸。

“石院長……”秦薄荷真的不太想把頭擡起來,就那麽臉朝下地捂著,悶悶地指控,“為什麽……”

“什麽?”石宴一直都很暈,摔了一下更暈,他撐著起來,還沒往下看,秦薄荷又發出聲音。

屁股那裏存在感好強啊……

“穿件衣服吧您。不是說冷嗎……”

“……”石宴起身的動作倒是很迅速,快得像是病愈,“抱歉。”他冷硬地說。

秦薄荷不是很想原諒。他不擡頭是因為知道自己臉估計紅得快爆炸了。剛剛應該讓石宴在浴室裏死掉的。

啥啊這都是……真的好討厭。

石宴有毛病在床邊安地面插座,安就安吧為什麽不用也不合上。腳趾痛屁股痛哪裏都不舒服。

石宴擦了身體換好衣服,一轉身秦薄荷還死寂一樣地趴在那,憂心地喊了一聲,“薄荷,”他不知道要不要去幫忙,除了背部濕了一大片,秦薄荷後腰下面那裏還有一道痕跡非常微妙的水痕。

秦薄荷看不見石宴的表情,但聽出他的聲音比以前低沈。

“你還好嗎?”

秦薄荷擡頭,“我還好。”他溫吞吞從床上爬下去,無事發生一般將石宴攙扶到床上,蓋好被子,體溫槍盯了一下,“三十八度八……到九了,”他掖了掖被子,“還是把藥喝了吧,當補水也可以。現在溫度正好。你不要犟。”

將泡好的藥餵下去,擦了擦嘴又再餵了一杯白開水。

“你現在吃什麽都不好消化,會加重腸胃負擔是不是?等你一覺睡醒,我再給你弄點東西吃。”

石宴明顯沒有被人照顧過,各方各面都顯得笨拙許多,需要被推著走,但不會反抗就是了。

“薄荷。”

“啊。”

“謝謝你。”

“不要說謝謝,”秦薄荷想了想,“就當我是在報恩吧。讓我為你多做點事,我心裏也會舒服一些。這都算不上什麽的。”

“我為你做這些事,也有我自己的私欲。”

“我知道,你人好嘛。”秦薄荷拍拍他的被子,低下頭,垂著眼睫笑,“你和我說過。我不會誤會的。”

石宴:“並非是這樣。”

“嗯。”秦薄荷漫不經心地等了會兒,聽他沒動靜了,不擡眼地問,“哪樣啊。”

“……”

“石宴?”

石宴睡著了。

也是,都快四十多個小時沒睡,應酬,急救,工作,操勞。生病,然後又折騰。

比起說是睡著,不如說是石宴終於順利地暈過去了。

秦薄荷熄了昏暗的燈,屋子裏一黑,月色就從未拉嚴的窗簾空隙中穿透過來。從這裏往下看,是都市不夜的絢爛光景,這間幹凈整潔的江畔平層,裝修得非常有格調,詳略得當,是往‘家’的概念去裝潢,但卻依舊覺得很空曠。也是,五六百平的房子就住一個人,沒有灰塵,同樣也沒什麽生活痕跡。怎麽可能不空曠。這房子就該拿出去拍電視劇。

秦薄荷說要照顧到石宴痊愈。

他打量床上這個男人,就算是昏迷不醒的狀態,好像也很沈穩嚴肅。躺得很規矩,不亂動,也不打鼾,就是鼻息很沈。一直緊鎖著眉……是哪裏不舒服嗎?

去投了個濕毛巾,幫忙擦了擦汗,石宴依舊眉頭緊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嘴唇蹭在秦薄荷的手背。

就像是被電了一下,手也是心臟也是。他立馬收回手,抿著嘴,臉又燒起來。

秦薄荷憤憤地怒視這個人,感覺自己仿佛也要和他一樣發起久久不退的高燒。

他又一次擡頭看向窗外。

今夜沒有下雪,幹凈得能看清整條橫穿天幕的星帶。還能看見月亮,弦了一半掛在那,很光亮,也潔白。

“……真是個漫長的周末。”

秦薄荷再測了一下石宴的體溫,松了口氣。

他起身去浣了塊冰涼的毛巾,動作很輕,他希望石宴可以舒服一些。皮膚那麽燙,發燒的時候,身體應該是很痛的。他很少生病,只知道李櫻檸高中的時候發燒,難受地哼唧了一整晚。

因為石宴生病,所以秦薄荷情緒低落。他拿起手機處理訂單信息,卻無法專心致志。石宴動一下他都揪心半天,立馬放下手機去查看。

怕他哪裏不舒服,怕體溫再一次身高。

本來打算留在那間病房,但秦薄荷下意識不想讓醫院裏那些人再八卦地傳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語氣裏對石宴的明褒暗貶,秦薄荷聽在耳朵裏已經很不舒服了。

還有點生氣。

憑什麽對石宴品頭論足?人家私生活又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秦薄荷拖著那雙熾熱幹燥的手,以探試溫度的‘正當名義’,將它貼在自己臉頰上。溫涼的臉剮蹭著石宴的手心,像偷偷拿主人手撒嬌的貓,乘著對方無所察覺,舒服地嘆了口氣。

“快點好起來吧。”

要不是這包袱重重的生活,他沒辦法允許自己依靠別人。要不是知道自己秉性懶惰,一旦松弛下來就再起不能……

他放下石宴的手,打了個呵欠,準備去外面沙發上坐一會兒。

手腕卻忽然被握住,往下一扯。秦薄荷嚇了一跳,“你醒著?啊,等一下……別那麽用力!”

石宴閉著眼,沒有出聲,也不像是在裝。他緊鎖著眉,手上的力氣也很重。

完全不像是有意識的行為。

“疼……石宴,石宴,你輕一點,好痛,”秦薄荷疼得冷汗都要出來了,石宴力氣大得驚人,他想抽回手,卻反而被握得更緊。“石宴?”

石宴沒有醒,只是下意識抓住了秦薄荷。表情算不上痛苦,但也並不輕松。

秦薄荷一楞,也忘了掙脫,伸手撫了撫石宴的額頭,想要揉開緊縮的眉心似的,“做噩夢了?”

安撫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松弛。但呼吸還是那麽粗重。

不知不覺,緊握著手腕的力道也沒剛才那麽駭人了。秦薄荷趁機將手抽出來,揉著自己脹痛的手腕,還以為連骨頭都要被折斷了。

石宴似乎在說著什麽,來回反覆地。秦薄荷俯身下去聽,除了捕捉幾個零碎的詞匯以外,什麽都聽不明白。

燒得說胡話了嗎。

他擔憂地摸了摸胳膊,心裏一沈。捂成這樣也沒有發汗,還是很幹燥。而且好像比之前要燙。這不行,還是得繼續物理降溫,再吃點有用的藥下去。

正要離開,石宴又說了什麽。這一次秦薄荷聽清了。

他楞怔地轉過身。直到石宴又說了一遍,緊接著表情逐漸平穩下來。發出長而緩的呼吸聲,像是從什麽困境中掙脫了出來似的。

秦薄荷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應該沒有聽錯。石宴這兩句話吐字清晰,沒什麽情緒。很平靜。

‘死就行了。’他似乎是在說。

我去死就行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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