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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27. 你們在一起談戀愛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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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27. 你們在一起談戀愛多久了

“因為虧欠太多,而恰好這孩子又太懂事。讓我一直一直忽略,等到想要彌補的時候,已經不需要了。我和他都不再需要。”

“將我自己的祈願強加給他,將我對丈夫的怨恨隱秘地發洩在他身上。因為同樣沈默寡言,我看到他就像看到那個男人,長得越來越像,就想父子倆必定是如出一轍的冷漠狠厲。為了避免,就需要教育。”

“小時候砸碎的玩具,撕爛的課外書,為懲罰不按時回家還頂嘴哭鬧,被關在書房一天一夜直到我想起來為止。”

“在高三前他沒有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我讓他除了學習和為出國做準備意外腦子裏不允許裝任何事。”

“我表達出的,是他的價值似乎只存在於成績和名次表現。不允許他失敗,不允許他松懈,日覆一日告訴他我對他傾註的期望。他只能被允許長成我需要的樣子,去讀書,去學醫。”

“我成功了,他長成了我想要他成為的樣子,穩重,優秀,從不讓人失望。”石蕓說到這裏,自嘲地笑笑,“我將這一切歸功於我成功的教育。不然他不可能擁有如今的成績,還這麽年輕,未來可期。

“現在想來,也不過是我在大喊大叫。”

“他只是默默忍受著一切、將所有一切無理的的要求都完美做到罷了。我反而像個玩具店裏的孩子,逼父母給我買昂貴的東西,得手了就沾沾自喜,以為都是自己哭得好聽。”

“我從來都沒有問過一句。他以後想要做什麽。”

“我不知道他的愛好,也不知道他的理想,不知道他的感情生活。”石蕓聲音很輕,“我甚至不知道他愛吃什麽菜。有什麽忌口。我那時候晚上都有應酬,只給他留錢讓他自己解決三餐……”

秦薄荷說:“喜歡吃甜的。”

石蕓被打斷,挑眉,“什麽?”

“石院長……喜歡吃甜的。”秦薄荷想起喝酒的那次,石宴沒有喝酒,但卻吃光了甜品。所以他昨天擺攤的時候才說要邀請他去家裏吃點心。“抱歉。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我同樣不知道……”

他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是嗎。”

秦薄荷提起頭看她。

“是嗎,他喜歡吃甜的。”石蕓雖然笑著,但笑容裏卻布滿含蓄的苦澀。

“我不知道。”她發出不知是哭還是嘆的笑聲,輕聲說,“我還真是,從來都不知道。”

-

“其實沒必要待到現在,下午就退燒了。”石宴對著在餐桌上埋頭猛回覆助理消息的秦薄荷說,“該早點讓你走的。”

“嗯,沒事。”秦薄荷沒有擡頭,“你快點吃飯,然後再睡一覺。”

一陣靜默,只有打字劈裏啪啦的聲音。石宴說,“燉菜很好吃。”

“啊,好吃就好。”秦薄荷一頓,還是沒有擡頭,“以前經常給櫻檸做。”

石宴:“……多謝你照顧。”

秦薄荷:“不客氣。”

再遲鈍也察覺到了,秦薄荷不太對勁。

先不說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薄荷的臉,扒在自己懷裏噗噗地打著小呼,好像累極了似的。一手抱著脖子勒得十分緊。

腿像是夾抱枕似的壓在石宴肚子上,倒是穿戴整齊,但因為穿得過於整齊,又為了捂石宴,也把自己捂著,秦薄荷反倒出了一身的汗。

本以為兩個人都會很尷尬,但秦薄荷卻沒有,他反而十分平靜。平靜也疏遠。

還是不顧拒絕地照顧石宴,餵藥餵水擦身體,做了兩頓飯的功夫,勉強是退燒了。

石宴知道,昨天晚上必然是發生了什麽

政琰的好友驗證過期之後秦薄荷又加了回去,結果被拉黑了,但沒過一會兒政琰又把他放了出來。

秦薄荷不準備熱情地接待,果然沒過一會兒,政琰先發來了消息

Persona:你做生意就這個態度?

對付這一款,秦薄荷得心應手。他還是沒理會,而是先回了Tata消息。

Tata:我真以為你被報警哥綁架了,幾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嚇人

MINT:櫻檸自殺了

Tata:我操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丟過來一張圖片,似乎是個牌陣,和她平時擺得不一樣,很多張。秦薄荷看不懂,她發來語音說,“感覺不太好,你是不是不在她身邊?回去看看吧,好好談談。”

MINT:你不是從來不接生老病死嗎

MINT:她狀態不好?醫生說搶救回來了,目前都在好轉,救得早,損傷並不嚴重

Tata:不如說是心理狀態。但身體也不好。信我的,去看看

秦薄荷確實不信這些,但看她這麽說難免恍惚焦慮。每次擺攤的時候隔壁有客人聽她分析都是對對對準準準太厲害了。而且回頭客也非常多,時間一久他也忍不住好奇起來。

草草吃完最後幾口,秦薄荷將廚具放進洗碗機。據說這一套洗完了還能自動歸位,真是了不起。

“我和石阿姨說你生病了,她讓你這兩天都不許去上班,”秦薄荷在門口低著頭說,“我走了,晚上還會過來,你註意檢測體溫。”

“秦薄荷,”石宴還是沒捺住,“昨天晚上。”

秦薄荷飛快地鉆進電梯裏,“晚上給你帶好吃的粥回來。在家等我就行不許亂跑。”

門一關上,秦薄荷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爆炸一般地終於放松。

他靠著背後的鏡子,垂著頭,感覺隨時都要滑下去似的。

“嘶,”扯到了舌頭上的傷口,秦薄荷頂了頂口腔內側,“好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著自己的嘴巴,轉過身對著鏡子,除了唇肉內側的咬痕,還能能明顯地看到手腕上一圈極其明顯的痕跡。

“怎麽還腫著……”為什麽力氣那麽大啊。

就差沒把嘴巴也咬爛了。

感覺又像猛獸又像瘋子。

和平時的石宴完全不一樣。溫和的,耐心的,木訥的。

那種壓迫感像籠子一樣,意識不清的眼神讓人害怕,粗魯的交纏也燙得人舌根發麻。

……不該招惹。

果然,長成那樣的人,是不該招惹的。

胡應崢將情況說得清晰易懂。秦薄荷聽明白了,但沒有給出答案。

胡應崢幽幽嘆了口氣,“進去看看吧。好好談談。”

“嗯,”秦薄荷看著那扇門,“謝謝您。”

李櫻檸確實沒什麽大問題,早上那會兒就石蕓安排進病房了。

這下連大院長也驚動,亂七八糟的傳言更難以控制。

按她給出的時間估算也是躺下沒多久秦薄荷就帶著石宴回來了。要不是他先回自己屋去給石宴拿外套,直接一進家門就去看她的話,說不定那會兒人還清醒著呢。

秦薄荷在病房門前站了很久。

李櫻檸在看抖音,看到秦薄荷來,露出一個笑。

“哥。”

“嗯。”

她見秦薄荷挪椅子過來,挑眉,“要談?這麽直接?”

“先不談,雖然今天每個人都讓我和你好好談談。”

“嗯……”

“坐起來,我給你洗臉梳頭。”

李櫻檸沒動,嘻嘻地開著玩笑,“掉得沒幾根毛了有什麽好梳的。”

她的頭發稀疏薄短,上一次剃頭還是三個月前。現在緩緩長出的頭發,就像年老的人那樣,無論怎麽修剪梳理,都只是又枯又糙,如同長了滿頭的倒刺。像她的肉,大腦,和骨頭。

秦薄荷已經照顧了小半輩的病患。他照往常那樣在盥洗室進進出出,利落地端著一臉盆熱水和毛巾出來。

李櫻檸撐著身體起來,其實每走一步都覺得骨頭要從裏面被磨碎了似的痛。她臉色蒼白,沒拒絕秦薄荷的攙扶。短短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從床上坐起來,她做了幾乎快兩分鐘。

“哈,”她嘆著氣。“好疼啊。”

癌痛有多折磨人。秦薄荷想知道,知道了想替她去疼。但他能做得只是沈默地擦拭那張枯萎疲憊的臉。

“那封信你看了嗎。”

“沒有,石宴好像收起來了。”

李櫻檸眨眨眼,“石宴?”

秦薄荷淡淡,“石院長。”

李櫻檸和她哥生活了二十多年,血親的電波像本能一樣,“在交往?”

秦薄荷:“胡醫生診錯了吧,你真沒碳中毒嗎?”

李櫻檸笑起來,笑著沒兩聲又開始咳嗽。

“你沒看信就好,”她瞇著眼睛捂嘴嘴巴,“看了不把我罵死才怪呢,你……”

秦薄荷抱住了她。身體微微發抖。

其實他們兩個長得非常像,甚至會被認成雙胞胎。

小的時候秦薄荷非常討厭李櫻檸,因為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卻要莫名其妙照顧另一個小孩,而且長得還一模一樣,一到了過年就會被放在一起比。爹媽各奔東西組建家庭後,想收養的都只會選櫻檸,因為比起不馴陰沈的秦薄荷,活潑早熟的女孩更惹人喜愛。

她拿到什麽好吃的都會給秦薄荷留一份,但秦薄荷卻只註意到那些大人只會給李櫻檸塞糖和點心,他雖然不稀罕,但也沒什麽好臉色。他只是緘默又冷淡地坐在角落裏,和人群中大大方方給長輩們表演舞蹈背誦詩句的顯眼包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雖然冷漠,但他確實將李櫻檸照顧得無微不至。

雖然討厭,但卻會為了供她上學而選擇放棄自己的學業,即便李櫻檸為此和他驚天動地地吵了一架,甚至絕食快一周,也沒能改變心意。

“我為什麽非要去鑫城,換別的地方不行嗎?哪裏沒有好大學?”

“考上了就得去。”

“我自己也能掙錢,你不要為了我做這種事!”

“不好好讀書賺什麽錢?我就算把書讀爛也考不上鑫大。不如找找別的出路。”

“……我不管,你不上學我也不上了。”

“你別逼我打你。”

“你先打得過我再說吧。長得還沒我高,早生了幾年而已,充什麽大人做派,我也可以照顧你,為什麽不是我來照顧你?”她冷冷道,“我死也不想成為毀了你一輩子的累贅。”

那時候秦薄荷氣得發抖,但很快,他無力地松弛下來,“我有照顧你的責任。”

李櫻檸:“為啥你——”

秦薄荷:“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李櫻檸:“哈哈。”

秦薄荷:“你就當是這樣吧。”

當時是這麽說的。

滿嘴自私自利的人,又比誰都要重情重義。也說不清楚是哪一次哺育,對著臂彎裏的嬰兒,還有人群中歡快地跳著舞蹈的孩子,秦薄荷將這份責任掛在身上。他知道李櫻檸和自己不一樣。

她廣交朋友,熱愛生活,熱愛這個世界。不怨怪父母,原諒一切。

而秦薄荷討厭所有人。他沒有朋友,厭惡生活,厭惡這個世界,永遠無法原諒那兩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父母。

比起美好往往總是先看到汙糟的一面,灰暗的一面。

在院長辦公室,石蕓說:“我把石宴當成我的第二次生命那樣,去寄托,去強求。希望他替我完成那些沒有完成的遺憾,替我去過我年輕時最想要過的那種人生。”年輕時父母讓她讀書,卻否決了她出國深造鉆研學術的夢想,讓她只在國內當個醫生就好,找個穩定的鐵飯碗,結婚生孩子。

石蕓說:“我很後悔這麽做。但是現在道歉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哥?”李櫻檸拍了拍他。

“對不起。”

“……”

“真的對不起。”

“嗯。”

“不該強迫你的。”

秦薄荷沒有流淚,卻在喉嚨裏嘗到的血的甜味。

他當時聽到石蕓那麽說,有一種被撞破的慌亂。他知道石蕓無意間的傾訴說中了他最隱秘卑劣的心思。

【逼他,替我過我向往的人生。】

一直以來,忽視她的想法,忽視她的壓力,只是為了讓她能替自己活出向往卻永遠無法做到的人生。

想讓她替自己活著。

鮮活又美滿地。

想為什麽得病然後等死的不是自己。

因此更加執著,執著到怨恨。

不知道李櫻檸為什麽對世界毫無怨言,秦薄荷本就沒有好好生活的理由,他選擇李櫻檸去當這個理由,即便她疼得快要死了,他心痛,卻也只是輕輕地說,堅持下去,一定會好的。

“是我的問題,”李櫻檸安撫他,“我做決定太突然了。至少和你談談。但每次我一說你就躲。”

秦薄荷松開了她,低著頭,“真的想放棄嗎。”

李櫻檸安靜了一會兒,虛弱地笑著說,“太疼了嘛。”

秦薄荷微微睜大了眼。

“別哭啊。你眼睛,”她十分意外,“從你一進來我就看見了,咋腫成這樣?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秦薄荷下意識抿了抿嘴,握住了手腕。

李櫻檸半信半疑。

篤篤——

“是胡醫生,”秦薄荷起身去開門,又對李櫻檸說,“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想什麽時候和我談這件事都行……石宴??”

李櫻檸耳朵豎起來,用力撐著身體,齜牙咧嘴地往前趴。試著偷看。

秦薄荷沒讓他進來在,張了張嘴,“你,不是讓你乖乖在家待著等我嗎?”

這輩子第一次聽他哥在非營業狀態下對別人說話用這種語氣。李櫻檸聽得睜大了眼。

石宴伸手,只是推門,秦薄荷卻下意識瑟縮地躲了一下。

像是害怕什麽似的。

石宴註意到了,瞇了瞇眼,“不放心你。”

秦薄荷不接他茬,“……你也不怕被阿姨罵。”

石宴冷淡地說,“我本來也不是來上班的。”

確實,穿得是較為休閑的私服。秦薄荷一直低著頭,不想看他,一閉眼都是昨晚的畫面。

李櫻檸痛呼一聲,“唉我去……”

“櫻檸!”秦薄荷連忙去扶她,“怎麽栽倒?頭暈?”

“沒。”是因為急著聽八卦,門口那倆人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湊得又近,她一個沒撐住。“哥,那是誰啊。”

石宴不請自進,秦薄荷安頓好李櫻檸之後,對石宴說,“我們出去說。”

卻沒想到李櫻檸忽然喊住他,“石院長,是石院長嗎?”

秦薄荷愈發不自然。石宴轉過身,點了點頭。

“我叫石宴。”

“你要謝謝石院長,聽到沒有,”秦薄荷說,“那天就是他救的你。住這麽舒坦也都是因為他關照。”

李櫻檸大呼感謝,又狡黠地對秦薄荷說,“你居然帶人回家了?”簡直是,曠古奇聞。

秦薄荷:“嘖。”

石宴:“怎麽了。”

“秦薄荷,”李櫻檸仗著有病直言不諱,“別裝了,老實交代。”她笑容裏帶著一絲‘我早就知道’的得意,“你們在一起談戀愛多久了?”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感謝寶寶捉蟲!

還有謝謝大家的評論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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