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he Ninth.

關燈
The Ninth.

整個寒假,留校的人並不多,謝舟度和許念深兩個人在考完以後,或者一塊兒去圖書館,或者出去走走,權當約會。

那天在醫院裏的那個承諾好像也沒有人記得。

許念深一向把見家長這樣的事當成大事,即使謝舟度不說,他也緊張要命。

過年前,謝舟度又忙了起來。他要準備公司的年會,還要準備給職員的福利、補貼和年貨。

許念深於是又是自己一個人在圖書館裏面,想趁著謝舟度不在,自己再多學一點——畢竟男朋友這麽優秀,他的自尊心也不容許他落後太多。他其實沒想好他要幹什麽,但現階段來看,多學一些總是好的。

謝舟度也趁著許念深不知道,又回了一趟家,當著謝舟遙和其他幾個同輩的面,毫不避諱地對他爸剖明了自己對許念深的一片真心。

結局毫無疑問,先被他爺爺敲了幾拐杖,再被爸關進祠堂裏面罰跪,最後被他媽媽訓斥了一頓。

說不上是氣不過還是心疼兒子,謝母最後還是讓他有空把他男朋友帶回家裏看看——看看是誰讓謝舟度這麽執著,還比平時看著好多了。

緊接著,在許念深完成他的作業時候,謝舟度又忙裏偷閑,把自己搜集到的,許念深他爸賭博的證據舉報給了當地警察,把他爸和他後媽送了進去。

“念深,你過年也不回家?”

謝舟度總算有一天結束工作得早,早早地在寢室同許念深閑聊。

他坐在許念深床上,許念深仍然在敲著文檔。

他“嗯”了一下,小聲說:“我往年也不回去。不想回去,只給他們打錢就是了。”

偷偷幹了好事的謝舟度這時並不邀功,思考片刻,非常愉快地給他提了建議。

“那要不,你跟我回家去?”許念深驚訝了一下,猶猶豫豫的。

“可是,過年應該是你們一家人團圓啊,我過去湊什麽熱鬧?”

謝舟度連忙勸他:“去見一見我父母,你答應過我的。”

“可是……”

“嗯?念源,有什麽好猶豫的?”謝舟度走過去抱住他,袖口被蹭上去了些,又把下巴擱在他肩上,“人家醜媳婦都遲早要見公婆,我們家念深這麽好看,不如……”

“你手怎麽了?”許念深看見他手腕上的一道極深的傷痕,岔開了話題。

“我,那個啊……”謝舟度撒了手,把剛剛不小心卷起來一截的衣袖放下去,輕描淡寫,“不小心劃傷了,不是什麽大事,反正……”

他話沒說,許念深就攥住了他的手。

“別動,我看看。”

許念深臉上五官都快皺成一團了,態度少有的強硬,把他袖子全都挽上去了之後,他看見謝舟度手臂上一片傷痕,沒再開口。

“念深……”謝舟度見他表情不對,連忙開口。

他不想告訴許念深這是怎麽來的,而且他一開始都沒想過要告訴他這件事。可是現在被他發現了,該怎麽辦啊。他嘆口氣也沒有解釋。

許念深一下子推開他,往自己的櫃子走去。

謝舟度有幾分失落。

他都不問問就走了嗎?

沒等他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許念深把一個小藥箱拿了過來。

他沒再追問,只是眼底氳著一片水汽,然後小聲問他:“我那天傷了你不都知道送我去醫院嗎?”

謝舟度沈默著。

“我……”許念深發覺自己也說不出個什麽,終究一心軟,“好啦,我陪你回家就是了。”

他並沒有多說什麽。之前謝舟度的種種言行早就表明這個大少爺身份不一般。

他並不清楚上層圈子的彎彎繞繞,卻是從那些傷看出謝舟度過得其實並不好。至少,他在心裏是不高興的。

許念深心裏也一陣難過,輕輕幫他塗藥:“如果,如果你的家人不喜歡我,我就努努力,爭取讓他們喜歡我;如果還是不喜歡我,我們就……就算了吧。”

“許念深。”謝舟度眼睛都紅了,一字一頓極具威脅,“誰要跟你算了?”

“我只是……”許念深小聲反駁,“我只是預設最壞情況而已。”

謝舟度另一只手按上他塗藥那只手,傷口一陣疼痛,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只盯著他:“你不準放開我。”

眼見得又有血溢出,許念深慌了神。

“松開啊,你傷口那唔……”

謝舟度不想聽他說傷口。他這麽發洩情緒早就習慣了,不然每天那來那麽多笑臉應對其他人。

他不想聽,便按住許念深的兩只手,起身,把人逼著抵著桌子,傾身吻了上去。

許念深眼睛都被他逼紅了,還要小心地和他按著自己的手作鬥爭。

他從來沒被謝舟度吻得這麽狠過,太腦缺氧,唇瓣紅腫,眼中泛淚,卻又不顯狼狽。

謝舟度情緒緩過來才放開他。

“抱歉念深,我……”他嘆氣,“回家之後就告訴你。”

兩人最後在除夕當天回了謝舟度家裏。

年貨和禮物謝舟度早準備好了,怕許念深覺得不自在,沒讓他買多貴的,還叮囑他跟著自己叫人。

剛到老宅,下了車,謝舟遙就走了過來。

“爸讓我……哎,你怎麽把他帶回來了?”

不情不願又不懷好意,聽得謝舟度心裏不爽,他上前牽住許念深,冷著個臉。

“跟你沒關系。你最好也給我歇了那些心思。讓開,我帶他過去了。”

許念深被他拉著,瑟縮一下,有點不知所措。

一是因為他跟家人不熟,沒有應付親戚的經驗,二則是他認出了這是為難他的那個人。

他便緊緊攥著謝舟度的手,和他一起先去見父母。

“爸,媽。”謝舟度遠遠地就招呼兩人。

許念深提著禮物和年貨,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伯……伯父好,伯母好。”

本來謝父之前聽見謝舟度交了個男朋友還大發雷霆,不準備給這小輩好臉色,但被老婆瞪了一眼,不敢先開這個口。

“好孩子。”謝母倒看得歡喜,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自己之前也並不同意。

謝舟度笑得高興了:“媽,念深還買了禮物。我說直接過來,他非說要買。”

“應、應該的。”許念深垂著頭,小聲說。

謝母招手,讓兩人走近一些。

兒子的男朋友,謝父謝母是早托人查過底細的,知道這孩子可憐,卻偏偏又沒被父輩的歪門邪氣影響,很優秀。

“不用緊張。”謝母安撫地笑笑。

許念深看著老實純善,她心裏歡喜得緊,拉著他就閑話家常。

謝父好幾次想插嘴都失敗了,最後被大兒子以“商議公事”的名頭拉到書房,聽他告了謝舟遙害了許念深的狀。

客廳,謝母見謝舟度走了,才悄聲問:“小許,其實我和他爸都沒指望他能成家。謝家業大,利害關系牽扯也深,再加上舟度他……他從幾年前就在精神上……”

“我知道,伯母。”許念深聽她嘆息,忙鼓起勇氣開口,“我看見他手上的傷了。他對我很好,所以我也想、至少給他一點慰藉。”

“他最近是看著比以前開心了。”謝母笑著,瞥見了在屋門口的謝舟遙,“舟遙,讓你去接個人都能把他們接丟。你姐呢?”

“她今年不回來。”謝舟遙老老實實地。

他敢跟他哥唱反調,但他不敢杵逆他姐分毫。

“這孩子……”謝母嘆氣,“算了算了。小許,既然舟度真心對你,我們也攔不住,那你就把這兒當成你的家,不用拘謹。只是,伯母希望你們倆都能好好的,一直過下去。”

許念深松了口氣,謝母是意外地好說話,這樣的親切真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了。

恰好謝父同謝舟度一道出來,打斷了這個話題。

謝舟度眼含笑意,問:“媽,我男朋友不錯吧。”

許念深聽他的稱呼就紅了耳朵。

謝父看不下去了:“你別逗人家了。”

“不錯,當然不錯。”謝母笑呵呵地同時開了口。

謝舟遙一個苦逼大學生完全沒有存在惑。

倒不是他一定要去奪家產,只是給他的股份本來就不多,還被他姐搶了好大一部分,他那群狐朋狗友也在攛掇;他也不是真的對許念深感興趣,只是從小思維定式慣了,大哥有的他也要。

結果被他哥反告一狀,被他爹嫌棄了。

“既然都回來了,那去吃飯吧。”謝母提議,“舟度,你們回來之前,我們三個忙活了一下午,來嘗嘗你爸的手藝。”

“好。”謝舟度點頭,去拉旁邊的許念深。

許念深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媽,那我去拿酒杯。”謝舟遙落荒而逃。

謝父先落座,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累。

“小許,舟遙就是有點……唉,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許念深下意識往身側看去。

謝舟度撐著頭,悶悶地笑了幾聲:“爸,念深可是比我大度多了。”

正好謝舟遙回來,倒上酒,挨個喊:“爸,媽,大哥……嫂子。”

他雖不情願,但謝舟度聽到,心情命顯好了很多。許念深有些詫異,卻未表現出來,只接過酒杯,說了句“謝謝”。

謝母不住地給三個小輩夾菜,飯菜蒸騰的煙霧模糊了視線。

許念深沖謝舟度彎了彎眼眸。

這是他過得最好的一個年。

真好,他又有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