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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en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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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enth.

見家長是意外的順利。

團圓飯以後,謝母給幾個小輩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

許念深的最多,紅包裏不僅有一張巨額銀行卡,還有一些股份轉移的協議書。許念深簡直是受寵若驚。

不過兩人最後沒有留在老宅住。

謝舟度考慮到許念深有點怕見生人,就跟他爸媽說了一聲,帶著許念深回學校了。

反正整個學校也就他們兩個人,謝舟度幹脆直接讓許念深這兩天睡在他們寢室的空床上。

許念深模模糊糊地察覺到他並不純善的目的,卻因為被他父母認可的喜悅同意了。

毫無疑問,羊入虎口。

許念深拿著睡衣睡褲去洗澡,出來以後正好看見剛剛才鋪好的床邊,謝舟度端著一杯熱水喝了一口,然後“非常不小心”地把杯子裏剩下的水全都撒到了床上。

許念深沒看出他拙劣的演技。在謝舟度看似真誠的道歉之中,猶豫了一下。

“既然一時半會兒也幹不了,那不如我還是回去睡吧。反正也就樓上樓下,我一個人了住也……也不怕。”

他說一半猛然意識到了不對,越說聲音越低。

謝舟度低笑:“外面冷,你穿得薄,別出去了,一今兒該感冒了。”他這時才圖窮匕見,“不如,我們擠一擠?”

許念深楞了一下,臉頰燙燙的,耳朵也紅了一片。他眼神飄忽不定,最後還是咬了咬唇答應了下來。

謝舟度調了暖氣,拿了衣服去洗澡了。許念深躺在底上,有點睡不著。

外面的燈都熄了,只有浴室的水聲傳來,明明暗暗。

他閉著眼睛,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他前幾天把作業弄完了,又趁沒事去奶茶店幫忙,好像是忘了什麽事。

他思考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床的另一邊塌陷了下去,他不受控制地向凹陷一側滑過去。

“睡著了?”他聽見謝舟度呢喃。

沐浴露的香氣撞入鼻間,他下意識放輕了呼吸,一點溫熱觸在他的額頭上。許念深再忍不住,睜開了眼。

謝舟度心情愉快:“果然在裝睡。”

許念深打了個呵欠。

“很晚了,收拾完早點睡吧。”他聲音低低地,含著些許倦意。

被子被掀開一點,謝舟度鉆進了被窩。

他剛要伸手去抱許念深,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要反悔?”謝舟度問。

許念深有點不知所措:“不,不是,你是不是沒吹頭發就,就過來了?”

“怕吵到你。”

“你先吹,我……我不困。”許念深聲音有些小。

他不常對人撒謊,所以每次聲音都小小的。

謝舟度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發,依言,起身去找吹風機。

許念深仍躺在床上。

他是真的覺得有哪裏不對,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直到他打開手機看時間,看到鎖屏頁面沒有一條消息,才終於想起來。

往年這個時候他都會給他爸打錢,就算自己像今年一樣忘了,他爸也早就發消息來催他了,根本不會像今天一樣不跟他發一條消息。這完全是不合常理的。他爸的本性他最清楚不過,即便是手裏頭有錢也會貪得無厭。更何況他爸前不久才欠了債,甚至讓那些人都找上他了,是必定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找他敲詐一筆的。

今天的風平浪靜,難道是他爸又有了什麽新的找他要錢的手段?

謝舟度吹完頭發,看見他還在盯著息了屏的手機,一動不動的,就湊近了些。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啊?”許念深被嚇了一跳,”我爸今天……太反常了。”

“這不是好事嗎?”謝舟度聽他說完,伸手攬住他,“他不來找你多好。”

許念深那作為學霸的大腦轉了轉,想通了其中關竅:“你動了手腳?”

“聰明啊念深寶貝。”謝舟度抱著他不肯撒手,”我之前就替你把他們告了,就是你受傷那次。我請了最好的律師,而且證據充分,現在應該還沒結果,不過很快了。有狀書在,他們不敢再逼迫你為他們賺錢了。”

許念深楞住了。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活在他們的陰影之下,但身邊的人卻給了他這個底氣和膽量。

就算他爸入獄,也不關他許念深的事,除了以後斷了考公這條路以外沒什麽影響。他許念深還是許念深——而且與以前不同。他也想學著更自在些,活得更給恣意些,就像謝舟度一樣。

想到這兒,他往後一倒。謝舟度被他帶著也躺到了床上。

壓著謝舟度一條手臂的人開了口:“謝舟度,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些事沒跟我交代啊?”

原本以為自己早就蒙混過關的的謝舟度登時心虛起來。

“謝學長,怎麽不說啊?”許念深看著他,“手上的傷好了?”

和他平日裏截然不同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謝舟度吞了吞水。

倒不是他慫了,只是覺得不該把這些事告訴許念深。

可愛人之間應該是沒有秘密的,他不該對許念深隱瞞。

“我……”笑意淡了下去,謝舟度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們家一直都還挺有錢的。我小時候,爺爺就確定由我來繼承家業。謝家業大,很多政府的投標也中了,和其他大家族也有合作來往。我們家親戚比較多,所以……小時候我其實並沒有那麽好。

“小孩子很容易出意外。我那時經常被眼紅的旁支、覬覦的合作對象盯著,雖然現在是法治社會,但他們還是想殺我另立。因為我是從小受我爸和我爺爺的培養,只會對我們自己家裏有利,不便他們控制。我以前……”

他頓了頓,有些為難。

許念深親了一下他,似乎是無聲的安慰。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懷中唯一的溫暖。

“那時家教嚴,除了蘇澄他們也很少有朋友。只我十二歲那年就出了四次交通事故,十五歲時被人下毒,被妹妹和媽媽照顧了很久才好。但我,我在十六歲時就查出來……抑郁。學業、家業,還要時刻提防一切不利於我的人和事,說實話,挺累的。是二妹和蘇澄一直照顧我的情緒,我才稍微正常些的。”

“謝舟度。”許念深聲音仍很小,又有些低落,“你不要不開心了。”

謝舟度垂著眸,仍自顧自地說:“我媽媽那時以為我不會笑了,可是主持很多事時都需要笑容,她就讓我對著鏡子重……念深?怎麽了?……啊你哭了?對不起,我……”

他頓時慌了神。

這些陳年往事在他心裏憋挺久了,這是第一次說出來,卻沒想到……

他自己是不在意的,但許念深拽著他的衣袖,眼淚滑落,沒有說一個字,卻讓他比從前還要難受。

他輕輕吻了懷中的人。

他並不覺得難堪,或是被以前的那些負面情緒裹攜,反而異常平靜。

謝舟遙要作死他不會管,其他人要做什麽也隨便。他從小被灌輸的觀念就是只有足夠強大了,才能堅不可摧。

可是許念深不一樣。他心疼得厲害,卻又沒法想像這二十一年他是怎麽獨自撐過來的。

“那你……那你現在會笑了嗎?”

良久,許念深打著顫的聲音傳來。

謝舟度吻去他的眼淚,手臂被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順勢抱人抱得更緊了。

“早就會了。”他撫過許念深柔軟的發,像是撫慰,“還記得我們最初相見嗎?”

他說的是那年夏末秋初,大一新生入學,他幫許念深提行李,又帶人認路的事。

許念深懵懵懂懂地點頭,頭發蹭過他的掌心,有些癢。

“我那時只是覺得,你自己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孤孤單單站在路邊的樣子和我小時候很像。我想救救過去的我,卻沒想到……”

那是他頭一回動心,對一個不知來歷、不知名姓的同他一般的小學弟,從共情中滋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許念深睫毛顫了顫,慢慢說:“我也曾在某個聖誕節許過願望。我說,我想有一個對我好的人一直陪著我。然後,謝舟度,我遇到了你。”他極為認真,又因為困倦聲音越來越低,“所以,我希望你開心。”

謝舟度楞了楞。

他忍著渾身顫抖,輕輕吻他。

他知道他愛他,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人相擁而眠。

窗外又下起了雪,卻不曾落下半分冷寒。

夢裏,則是繾綣的、姍姍來遲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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