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中秋

林栩在自己的地盤睡了五天才醒。

期間，殷冕來了三次，全被蕭暮攔回去了。

蕭暮現在一心撲在林栩身上，不管旁人游說，都不離開分寸，事事親為，怕下人哪裏沒做好傷到休栩。

“蕭暮。”林栩站在回廊處，拎著外袍，神情懨懨地叫著他。

睡久了似乎也不好，他差點就分不清今昔何昔了。

被他叫住的月神大人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外袍搭在自己臂彎。

林栩的目光帶了幾分審視。

他打量看被白色光暈籠罩著的蕭暮，只是覺得蕭暮身上的神力似乎變稀薄了。

“你這樣是不是也不算歸月？”林栩問，“神力受阻凝塞，是殷冕嗎？如今已十三了，你必須盡快回去。”

“阿栩。”蕭暮低低地喚了一聲，“已經算是歸月了，因為我實現了在月下許願最虔誠的那個人的心願。上次帶你回去，將雲梯最後的神力耗盡了；但是我又聽了你的話——可能相當於祈福吧，所以就又算下來了。不用擔心，你好好休整，很快就能回去。”

“那我怎樣說話才不算對你祈願？”林栩偏頭，信步往前面走。

他的地盤兒就在蕭翊月宮的左下角落。月神想要回去，一定要到他那到的一角架起雲梯才能回去。盡管月神平日可以來去自如，但這樣必須是無人祈願。只要他一回應，即使人在月宮裏，也算未歸月。

蕭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雖然林栩說的每句話都很正常，但是，他說的每句話也很虔誠，不亞於人間的信徒。

他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麽，答非所問：“天神殷冕的游戲在你成神位以後就結束了，他應當不會來了。”

林栩“哦”了一下，又繼續問：“我剛剛問你那個呢？怎麽辦？”

“我估計沒辦法，畢竟我心裏默認最虔誠的人就是阿栩你。”蕭暮把衣服給他披上，“不過，你最好還是就跟在我旁邊。祈願的事……月宮裏有解決的辦法。今日已晚了．明早起來，你再用神力搭個雲梯吧。”

林栩信了他的話，正想轉身再去歇歇，多恢覆一點神力，就見蕭暮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大有不叫他一起走就一直看著他不動的架勢。

林栩被這目光盯得不自在。他本來已經走了幾步了，卻回身小跑向蕭暮，一把抱住他。

那天晚上，月亮已比之前圓了不少，隱匿在雲層間，讓人看不真切；而那雲朵，也緊緊裹著月亮，久久不肯散去。

第二天清晨，蕭暮和林栩都起晚了。

比林栩先醒一小會兒的蕭暮想了一下，而後道：”阿栩，十四了，回去吧。”

“不要，再歇會兒……”林栩看著蕭暮，蹬一下他，又打了個哈欠，“神力恢覆了大部分了，明天再送你。”

他忽然就明白了，前番蕭暮所說的那些根本就是騙他的！什麽祈願最虔誠？什麽回了月宮才有辦法？什麽聽了他的話就再次下凡了？都是假的！

昨晚他才算知道了，那人的神力分明就是可控的！

“阿栩？”蕭暮的聲音慵懶中透著沙啞，“怎麽還賴床？我打算帶你去折雲山看看。要去嗎？”

“折雲山？”林栩笑了一下，“明天去吧——我知道你要說明天有很多祈願。但是，中秋寓意著團圓，他們對我來說也像家人。”

蕭暮還是在十四這天帶他去了折雲山。

其實林栩幼時就生活在折雲山，在他一念之間成為雲神後便從未下過人間，那些富有人間煙火氣的記憶也在慢慢消退，直到觸怒天神，被貶下凡。

他守護了那裏近千年，便冥冥之中，不論轉世過多少次，他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回到這個地方。

這裏是故事的開始，也是續寫的轉折點。

神明不能在沒有祈願時公然現身於凡間，所以他們只是躲在映月湖下，透過湖面，去打量折雲山的生靈。

“要回去了嗎？”兩神一直躲在湖下，從早上看到了深夜，只有蔣昭看見了他們。

蕭暮見是蔣昭，周圍也沒有什麽旁的人在，就浮出了水面。

蕭暮的白發與林栩的黑發鋪在水面上，交錯著，像他們在水面下緊握對方的手。

他們閑聊了一會兒，然後，蔣昭匯報道：“山裏沒別的什麽事了，都還好，兩位大人不必擔心。”

蕭暮點頭，帶著林栩將身形慢慢飄散天際，重新歸月。

八月十五那天，蕭暮和林栩都在忙著祈願的事。等到他們閑下來了，就望著人間。

人間家家戶戶燈火通明，蔣昭、蔣晏以及那位老人，三個人像一家人一樣圍坐在映月湖邊，吃著月餅，喝著清酒。

月兒的光打在他們身上，月神蕭暮在天空中悄悄地將林栩牽到了月華能籠罩的地方。

林栩垂眸，蔣晏仰頭，兩人四目相對。

蔣晏微做笑著：“中秋快樂，栩哥哥。”

“中秋快樂，晏晏。”林栩抱著蕭暮，答了一句。

他們共享這一個中秋，即使他們一個在天上，一個在人間；他們共有這一片繁華，即使他們一個是享受，一個是守護。

他們共在這繁華盛世。

他們在中秋看著同一輪圓月，吃著味道差不多的月餅，望著他們思念的人們，默默在心裏默念：

“中秋快樂，我所愛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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