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 173 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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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報仇
用過晚膳後, 長孫葳蕤出了長樂宮。
蕭小刀要陪她一起，她不許, 蕭小刀只好看著她和惠安一起走遠，好在影一和影七在暗中盯著。
長孫葳蕤來到紫宸殿，曹多順嚇了一跳，趕緊跑來行禮，惠安制止了他，只道：“太後不喜聲張，退下吧。”
接著是窈窕帶人迎了出來, 依舊被惠安制止。
眾人只得退後。
惠安陪著長孫葳蕤來到正殿門口。
大門緊閉, 侍衛跪了一地, 但是殿內亮著燈光。
惠安耳語：“主子, 顧清和就被關在裏面。”
長孫葳蕤頷首，但沒進去, 她進了隔壁的偏殿, 走到內書房門口。
燈光將內書房映的十分明亮，站在門口便可看見裏面的情形。
幾名宮人侍奉一旁, 宋辭雪正在批閱奏折。
她沒有進去, 一直站在門口望著宋辭雪。
因無人通報, 宋辭雪並不知她來了，凝神閱覽奏折，神情十分專註, 時而蹙眉沈思，時而一臉怒火。
惠安陪著長孫葳蕤站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低聲問詢：“主子，若是陛下知道你來看她，必是歡喜的, 讓奴婢通傳一聲吧？”
長孫葳蕤不語，搖了搖頭。
宋辭雪囚禁顧清和，是她樂見其成的，但令她想不到的是，此事發生的會如此之快？
按照她的推測，兩人會蜜裏調油一陣，久而久之就會產生嫌隙，接著矛盾越來越多，直到鬧崩。
這幾乎是史書中所有帝後都會經歷的過程。
顧清和會在帝王專寵下恃寵而驕，逐漸得意忘形，直到越來越跋扈囂張，得罪大部分王公貴族和權臣，正是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樓塌了。
而宋辭雪作為皇帝，不知暗中有多少人覬覦她後宮的位子，妻妻倆蜜裏調油時，自然是塞不進來人，等到哪天有了嫌隙，手下人就開始動心思了，說不準就是兩人拌了句嘴的當天晚上，龍床上就爬上了一個俊美無鑄的乾元，又或者只是出宮去散散心，就會“偶遇”某位美人。
總之諸如此類的橋段，不要太多。
那時縱然還有些情意，估計也不多了，再有新人來吹吹耳邊風，情意就像是一陣風，說散就散，最後落得個相見兩相厭的下場。
“說到底，歷史總在重演，換了人，也還是那些舊故事。”
她淡淡嘆了口氣，旋即又生出疑惑來，“只是怎麽會來的這麽早？”
片刻後，她朝外走去，惠安見狀也只能嘆了口氣跟上。
宮人們依舊跪了一地，無人敢出聲。
長孫葳蕤丟下一句話：“本宮走後，準你們告訴陛下本宮來過。”
這意思是說現在不準了。
窈窕、曹多順等人俱都磕頭應諾。
長孫葳蕤徑直來到正殿，淡聲吩咐：“打開門。”
守衛自不敢阻攔，趕緊打開了大門。
窈窕見狀嚇得一跳，她可是知道長孫葳蕤一直對顧清和抱有很深的敵意，曾多次想除之而後快，主子關著顧清和不錯，可主子是愛顧清和到了極點，生怕她離開一步才關著的啊！
太後要是又動了殺心，那可怎麽辦？
她看著長孫葳蕤走進去，便如熱鍋上的螞蟻，趕緊走到隱蔽處，叫了十三出來。
“十三，你快過去盯著，萬一太後對顧家主不利，你先想辦法拖延——”
十三低聲道：“不必擔心，蕭劍來了。”
“蕭女俠也在？”窈窕吃了一驚，朝四周張望，卻看不見任何行蹤，猜到蕭劍定是藏在暗中，暗地松了一口氣。
有蕭劍在，應當不會讓太後對顧清和下毒手。
顧清和正在抄書，現在已經抄到了第二本——《金屬提煉技術大全》。
她在思索著，是不是找人來幫自己抄，這麽抄下去，她胳膊得廢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腳步聲，扭頭看了一眼，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不是宋辭雪。
接著紗帳掀起一角，露出了惠安的面容，她聲音很輕：“顧大人，太後來看你了。”
顧清和皺了下眉，她可不想誰來看自己，就算她心理素質強大，她也不願別人看見自己被囚禁著。
可長孫葳蕤已經來了，隔著金籠子望著她。
她目光很覆雜，先是有一瞬間的驚奇，接著盯著顧清和平靜的臉色打量了一番，很快恢覆平靜。
顧清和和她對視了一眼，彬彬有禮道：“抱歉，招待不周，還請太後見諒。”
話說的謙遜，可她屁股連動都沒動，依舊坐在椅子上，看樣子打算繼續抄書。
惠安趕忙提醒：“顧大人，你還不過來拜見太後？”
顧清和依舊彬彬有禮：“臣有要事在身，還請太後見諒。”
惠安皺眉，暗嘆她真是膽大包天，便是找借口也找的像樣點吧？
倒是長孫葳蕤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一番，擺擺手：“罷了。”
她又朝籠子裏面打量，看清了各種布置後，心裏又疑惑起來，看樣子宋辭雪是打算長期關著顧清和，這卻是為何？
一來這與她推測相比來的太早，二來若二人真生了嫌隙，將顧清和打入冷宮即可，何必大費周折建造出來一座黃金殿，還巴巴地配備了許多吃穿用度，又派重兵把守，便連她自己也搬到了紫宸殿的偏殿居住。
完全不像是冷落顧清和，倒像是賭氣似的。
她收回目光，落在顧清和身上，直截了當問道：“顧清和，陛下為何關你？”
顧清和還以為她來看笑話的，見她問起這個，倒是心中一動，她擱了筆，正襟危坐，望著長孫葳蕤道：“太後真要知道原因？”
長孫葳蕤聽她話藏玄機，也懶得和她啰嗦，“說。”
顧清和道：“我娘子養父母早逝，又被人渣迫害致使家破人亡，身世揭露後親生娘親不疼，親生母親不愛，以至於缺愛成疾，將所有愛戀都投射到我身上來了，便是我要出宮，她也如驚弓之鳥，以為我要棄她而去。”
長孫葳蕤本已做好準備，對她所說的每個字都要字斟句酌，絕不會輕易相信，可顧清和此言一出，她立時如當頭一棒。
絕美容顏剎那間蒼白了下來，神情也是惶惶。
惠安擔憂地望著。
大殿一時靜寂無聲，只有青銅滴漏時不時發出“嘀嗒”“嘀嗒”聲，越發顯得大殿之寂靜。
半晌，長孫葳蕤聲音沈沈道：“知道了。”說罷轉身離去。
等她一走，宋辭雪立刻從窈窕那裏得知她來過，還去了正殿見顧清和。
宋辭雪臉色大變，丟下奏折就匆匆朝外走去，她來到正殿，大門敞開，長孫葳蕤已經走了。
羅帳好端端地遮住了黃金籠裏面的情形，燈光透出來，映的籠內一派橙黃，倒是顯得別樣溫馨。
依稀可辨顧清和端坐在書桌前，正在奮筆疾書。
宋辭雪默默看了會兒，心底隱隱期待她能發現自己到來。
可站了約莫一刻鐘，也不見顧清和擡頭，她眼底閃過一抹怒氣，當場拂袖而去。
渣乾元，不值當她跑來看她！
是夜，位於大宗正司的某處院落忽然亮起了燈光，兩名老婆子帶人闖進一間廂房，瞧見裏面的情形，全都捂住了鼻子，一邊往外退一邊喝道：“貴人馬上到來，速速將這腌臜地清洗幹凈，要是沖撞了貴人，你們都人頭落地！”
半個時辰後，大宗正司門戶洞開，燈火通明，迎來了一位貴人。
長孫葳蕤全身罩在一件漆黑的大氅中，頭戴兜帽，只露出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在守衛畢恭畢敬的引領下，她來到了這處院落。
尚未走近，便聞見了一股惡臭。
她眼中泛起嫌惡之色，惠安忙遞來一塊雪白的手帕。
長孫葳蕤以手帕掩鼻，走近房間。
走廊還是濕的，院子裏有積水，房間也透出一股濕漉漉的水汽和惡臭混合的味道。
顯然，房間已經被人盡力清洗過了，可是那股經年積累出來的惡臭，依舊無法消散。
她掩著口鼻，皺著眉朝裏看去。
房間內已經點起了燈，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張只剩下三條腿的椅子。
床上鋪著稻草和破棉絮，房間的墻壁本來是刷著白灰的，可其中一角滿是黃色汙垢，是屎尿混合物常年堆積在一起形成的那種醜陋顏色。
一個女人縮在床角，身上裹著一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被子。
她頭發全禿了，稀稀落落地露出滿是汙垢的頭皮，因常年不見陽光，她皮膚慘白，嚴重浮腫，身體臃腫的像是個球。
如果不是她還有脖子和雙手，甚至看不出她是個人形。
聽見響動，這胖成球的女人擡起頭，朝外望來。
她一眼便瞧見了身穿黑色大氅的長孫葳蕤。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居然還是那麽美，站在一群人當中，襯的其餘人都像是醜八怪，只有她美的發光。
禿頭女人的眼神瞬間怨毒起來，她整張臉都胖的變形，眼睛被肉擠成了一條縫，可還是能看出她眼神怨毒無比，像是劇毒的毒蛇。
她死死瞪著長孫葳蕤尖叫起來：“是你！”
“長孫葳蕤，你這個——”
“賤人”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就被一個老婆子抽在了臉上。
她立刻像個球一樣，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原來她被砍斷了雙腿，臃腫的身體趴在地上，蠕動了好一會兒才坐了起來。
可是她身體實在太肥胖了，兩條胳膊顯得纖細又不協調，坐在地上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充氣的氣球甩動著兩只短小的塑料胳膊。
直到這時候，惠安才從她那張胖到變形的臉上，分辨出一絲吳昭儀當年的影子。
記得當年吳昭儀也將先帝迷得神魂顛倒，是後宮數一數二的美人，可惜自己主子進宮後，她就黯然失色了。
其實只要她安分守己，主子壓根不會在乎她，更不會對她不利，可她偏偏不知好歹，屢次在先帝面前陷害主子，不止多次進獻讒言，還暗中給主子下毒，害得主子差點小產，最該死是她在主子生產當日，假傳聖旨騙走自己，然後串通趙欽換走了主子剛剛出生的骨肉。
可憐那時候主子剛剛生產，身子虛弱昏迷了過去，尚未來得及看一眼親生骨肉，就落得個母女分離！
試問主子怎麽能不恨呢？
先皇一走，主子就尋了理由將吳昭儀關到大宗正司來了。
至於這個毒婦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很簡單，砍掉她雙腿，再拔掉她牙齒，而後將她關在這裏不見天日，每天只餵她吃一碗伴了豬油的剩飯，她想不胖都不行。
長孫葳蕤嫌惡地看了會兒，淡漠開口。
“吳昭儀。”
吳昭儀聽見這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渾身立刻哆嗦了一下，這個聲音是她的噩夢，是她最厭惡的聲音，每次聽到她都會深惡痛絕。
長孫葳蕤繼續道：“拜你所賜，本宮女兒找回來了，如今已是東昭國的新皇。”
吳昭儀又猛地哆嗦了一下，接著發瘋般咆哮出來：“不可能！先皇駕崩前已冊封了趙瑾繼位，你女兒怎麽可能當皇帝，你女兒被我調換了，趙欽答應過我會送她上西天，怎麽會還活著，你撒謊——”
無人反駁她，可是每個人都用嫌惡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個小醜。
長孫葳蕤：“本宮不是來向你解釋，只是來告知你——”頓了頓，她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似的，淡淡道：“哦對了，你千方百計調換到本宮身邊的那個小雜種，也住到了大宗正司，好像就住在你隔壁。”
長孫葳蕤勾了下唇，慢慢吐出後面的話：“你是不是還沒見過她？”
吳昭儀全身都哆嗦了起來，望著她的神情異樣恐懼。
長孫葳蕤拍拍手：“帶過來，讓吳昭儀母女團聚。”
兩個老婆子押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走了進來——那是被廢掉公主封號很久的趙朱。
她穿著一件臟汙的長裙，神情驚懼，縮肩縮手，在兩個婆子推推搡搡之下進了房間。
剛進去就瞧見一個人形的肉球坐在地上，咧著沒有牙齒的嘴巴，對她慘笑。
她立刻嚇得尖叫起來。
“啊——”
“我不要見這個醜八怪！我不要見這個醜八怪！”
“嬤嬤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犯錯了！”
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道：“這是你親生娘親吳昭儀，俗話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就算她是醜八怪你也應該認她。”
趙朱嚇得花容失色，猶如見了鬼一樣。
“不！不是！她不是我娘！”
她忽然掉頭沖向外面，幸而被兩個婆子牢牢按住，可她還是扭頭望著長孫葳蕤，可憐兮兮地哀求道：“母後，朱兒知錯了，朱兒真的知道錯了，朱兒不該嫉恨姐姐，不該唆使顧清和折辱姐姐，不該讓顧清和休了姐姐還把姐姐趕出家門，更不該派人刺殺姐姐，朱兒願意給姐姐當牛做馬贖罪，求母後饒了朱兒一命吧？”
長孫葳蕤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堆垃圾，淡漠道：“看來本宮昔日對你的教導，你全都忘了，你真叫本宮失望。”
“讓廢公主趙朱和她娘親相認。”
兩個婆子立刻押著趙朱來到吳昭儀面前，吳昭儀咧著嘴，像是瘋了一樣，不住發出“咯咯”的怪笑。
趙朱看見她就像是看見惡鬼，瘋狂尖叫：“啊啊啊！不要！我不要認她！她不是我娘！”
兩個婆子推搡她挨近吳昭儀，她立刻拳打腳踢起來，拳頭和腳全都落在吳昭儀身上，將吳昭儀踹的又滾到了角落裏。
接著只聽“噗”一聲，屋子裏傳出一股惡臭。
吳昭儀大小便失禁了。
惠安立刻喝道：“關上門！”
“嘭——”
兩扇門被關上，接著迅速上了鎖。
長孫葳蕤轉過身，朝外走去，淡漠的聲音遙遙傳來。
“吳昭儀惡貫滿盈罪該萬死，害得本宮與陛下母女分離二十年，然本宮不忍吳昭儀受此痛苦，傳本宮懿旨：令廢公主趙朱侍奉吳昭儀跟前，親力親為，日夜盡孝，直到吳昭儀壽終正寢。”
“謹遵太後懿旨。”身後婆子跪了一地，齊聲應諾。
接著，那間滿是惡臭的房間裏，就傳來了趙朱的尖叫聲。
“啊啊啊！我不要伺候她！我不要！放我出去！”
“啪——”一個耳巴子狠狠甩在趙朱臉上。
“廢公主，這是太後的命令，何況你身為人女，現在親生娘親屙屎撒尿，你怎麽能不親自侍奉？快點動手，不然你就把你娘親的屎尿吃掉！”
長孫葳蕤出了這個院子，卻沒有離去，而是又來到了大宗正司的另一個角落。
這裏守衛森嚴，卻顯得冷冷清清，像是荒廢已久的廢墟。
趙欽坐在輪椅上，頭發披散，眼神無光，面對著墻壁，一動不動。
從最初的滿懷仇恨，到現在的面如死灰，也不過短短兩個月時間。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敗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外面傳來的響動。
守衛們全都跪在了地上，身上的甲胄發出“哢嚓哢嚓”的摩擦聲，但是卻無人說話。
院子迅速被火把照亮。
趙欽眼珠轉了轉，忽然有了一絲活氣。
這麽晚了，這個時候忽然來人，難道——她立刻轉動輪椅沖到門前，一把推開了大門：“姑姑？你來了？你是不是來救侄女——”
她希翼的眼神定格在剎那，眼神驚恐，瞪著出現在門口的長孫葳蕤，臉色一下子慘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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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寶寶我來了，明天繼續[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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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後, 長孫葳蕤出了長樂宮。
蕭小刀要陪她一起，她不許, 蕭小刀只好看著她和惠安一起走遠，好在影一和影七在暗中盯著。
長孫葳蕤來到紫宸殿，曹多順嚇了一跳，趕緊跑來行禮，惠安制止了他，只道：“太後不喜聲張，退下吧。”
接著是窈窕帶人迎了出來, 依舊被惠安制止。
眾人只得退後。
惠安陪著長孫葳蕤來到正殿門口。
大門緊閉, 侍衛跪了一地, 但是殿內亮著燈光。
惠安耳語：“主子, 顧清和就被關在裏面。”
長孫葳蕤頷首，但沒進去, 她進了隔壁的偏殿, 走到內書房門口。
燈光將內書房映的十分明亮，站在門口便可看見裏面的情形。
幾名宮人侍奉一旁, 宋辭雪正在批閱奏折。
她沒有進去, 一直站在門口望著宋辭雪。
因無人通報, 宋辭雪並不知她來了，凝神閱覽奏折，神情十分專註, 時而蹙眉沈思，時而一臉怒火。
惠安陪著長孫葳蕤站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低聲問詢：“主子，若是陛下知道你來看她，必是歡喜的, 讓奴婢通傳一聲吧？”
長孫葳蕤不語，搖了搖頭。
宋辭雪囚禁顧清和，是她樂見其成的，但令她想不到的是，此事發生的會如此之快？
按照她的推測，兩人會蜜裏調油一陣，久而久之就會產生嫌隙，接著矛盾越來越多，直到鬧崩。
這幾乎是史書中所有帝後都會經歷的過程。
顧清和會在帝王專寵下恃寵而驕，逐漸得意忘形，直到越來越跋扈囂張，得罪大部分王公貴族和權臣，正是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樓塌了。
而宋辭雪作為皇帝，不知暗中有多少人覬覦她後宮的位子，妻妻倆蜜裏調油時，自然是塞不進來人，等到哪天有了嫌隙，手下人就開始動心思了，說不準就是兩人拌了句嘴的當天晚上，龍床上就爬上了一個俊美無鑄的乾元，又或者只是出宮去散散心，就會“偶遇”某位美人。
總之諸如此類的橋段，不要太多。
那時縱然還有些情意，估計也不多了，再有新人來吹吹耳邊風，情意就像是一陣風，說散就散，最後落得個相見兩相厭的下場。
“說到底，歷史總在重演，換了人，也還是那些舊故事。”
她淡淡嘆了口氣，旋即又生出疑惑來，“只是怎麽會來的這麽早？”
片刻後，她朝外走去，惠安見狀也只能嘆了口氣跟上。
宮人們依舊跪了一地，無人敢出聲。
長孫葳蕤丟下一句話：“本宮走後，準你們告訴陛下本宮來過。”
這意思是說現在不準了。
窈窕、曹多順等人俱都磕頭應諾。
長孫葳蕤徑直來到正殿，淡聲吩咐：“打開門。”
守衛自不敢阻攔，趕緊打開了大門。
窈窕見狀嚇得一跳，她可是知道長孫葳蕤一直對顧清和抱有很深的敵意，曾多次想除之而後快，主子關著顧清和不錯，可主子是愛顧清和到了極點，生怕她離開一步才關著的啊！
太後要是又動了殺心，那可怎麽辦？
她看著長孫葳蕤走進去，便如熱鍋上的螞蟻，趕緊走到隱蔽處，叫了十三出來。
“十三，你快過去盯著，萬一太後對顧家主不利，你先想辦法拖延——”
十三低聲道：“不必擔心，蕭劍來了。”
“蕭女俠也在？”窈窕吃了一驚，朝四周張望，卻看不見任何行蹤，猜到蕭劍定是藏在暗中，暗地松了一口氣。
有蕭劍在，應當不會讓太後對顧清和下毒手。
顧清和正在抄書，現在已經抄到了第二本——《金屬提煉技術大全》。
她在思索著，是不是找人來幫自己抄，這麽抄下去，她胳膊得廢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腳步聲，扭頭看了一眼，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不是宋辭雪。
接著紗帳掀起一角，露出了惠安的面容，她聲音很輕：“顧大人，太後來看你了。”
顧清和皺了下眉，她可不想誰來看自己，就算她心理素質強大，她也不願別人看見自己被囚禁著。
可長孫葳蕤已經來了，隔著金籠子望著她。
她目光很覆雜，先是有一瞬間的驚奇，接著盯著顧清和平靜的臉色打量了一番，很快恢覆平靜。
顧清和和她對視了一眼，彬彬有禮道：“抱歉，招待不周，還請太後見諒。”
話說的謙遜，可她屁股連動都沒動，依舊坐在椅子上，看樣子打算繼續抄書。
惠安趕忙提醒：“顧大人，你還不過來拜見太後？”
顧清和依舊彬彬有禮：“臣有要事在身，還請太後見諒。”
惠安皺眉，暗嘆她真是膽大包天，便是找借口也找的像樣點吧？
倒是長孫葳蕤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一番，擺擺手：“罷了。”
她又朝籠子裏面打量，看清了各種布置後，心裏又疑惑起來，看樣子宋辭雪是打算長期關著顧清和，這卻是為何？
一來這與她推測相比來的太早，二來若二人真生了嫌隙，將顧清和打入冷宮即可，何必大費周折建造出來一座黃金殿，還巴巴地配備了許多吃穿用度，又派重兵把守，便連她自己也搬到了紫宸殿的偏殿居住。
完全不像是冷落顧清和，倒像是賭氣似的。
她收回目光，落在顧清和身上，直截了當問道：“顧清和，陛下為何關你？”
顧清和還以為她來看笑話的，見她問起這個，倒是心中一動，她擱了筆，正襟危坐，望著長孫葳蕤道：“太後真要知道原因？”
長孫葳蕤聽她話藏玄機，也懶得和她啰嗦，“說。”
顧清和道：“我娘子養父母早逝，又被人渣迫害致使家破人亡，身世揭露後親生娘親不疼，親生母親不愛，以至於缺愛成疾，將所有愛戀都投射到我身上來了，便是我要出宮，她也如驚弓之鳥，以為我要棄她而去。”
長孫葳蕤本已做好準備，對她所說的每個字都要字斟句酌，絕不會輕易相信，可顧清和此言一出，她立時如當頭一棒。
絕美容顏剎那間蒼白了下來，神情也是惶惶。
惠安擔憂地望著。
大殿一時靜寂無聲，只有青銅滴漏時不時發出“嘀嗒”“嘀嗒”聲，越發顯得大殿之寂靜。
半晌，長孫葳蕤聲音沈沈道：“知道了。”說罷轉身離去。
等她一走，宋辭雪立刻從窈窕那裏得知她來過，還去了正殿見顧清和。
宋辭雪臉色大變，丟下奏折就匆匆朝外走去，她來到正殿，大門敞開，長孫葳蕤已經走了。
羅帳好端端地遮住了黃金籠裏面的情形，燈光透出來，映的籠內一派橙黃，倒是顯得別樣溫馨。
依稀可辨顧清和端坐在書桌前，正在奮筆疾書。
宋辭雪默默看了會兒，心底隱隱期待她能發現自己到來。
可站了約莫一刻鐘，也不見顧清和擡頭，她眼底閃過一抹怒氣，當場拂袖而去。
渣乾元，不值當她跑來看她！
是夜，位於大宗正司的某處院落忽然亮起了燈光，兩名老婆子帶人闖進一間廂房，瞧見裏面的情形，全都捂住了鼻子，一邊往外退一邊喝道：“貴人馬上到來，速速將這腌臜地清洗幹凈，要是沖撞了貴人，你們都人頭落地！”
半個時辰後，大宗正司門戶洞開，燈火通明，迎來了一位貴人。
長孫葳蕤全身罩在一件漆黑的大氅中，頭戴兜帽，只露出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在守衛畢恭畢敬的引領下，她來到了這處院落。
尚未走近，便聞見了一股惡臭。
她眼中泛起嫌惡之色，惠安忙遞來一塊雪白的手帕。
長孫葳蕤以手帕掩鼻，走近房間。
走廊還是濕的，院子裏有積水，房間也透出一股濕漉漉的水汽和惡臭混合的味道。
顯然，房間已經被人盡力清洗過了，可是那股經年積累出來的惡臭，依舊無法消散。
她掩著口鼻，皺著眉朝裏看去。
房間內已經點起了燈，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張只剩下三條腿的椅子。
床上鋪著稻草和破棉絮，房間的墻壁本來是刷著白灰的，可其中一角滿是黃色汙垢，是屎尿混合物常年堆積在一起形成的那種醜陋顏色。
一個女人縮在床角，身上裹著一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被子。
她頭發全禿了，稀稀落落地露出滿是汙垢的頭皮，因常年不見陽光，她皮膚慘白，嚴重浮腫，身體臃腫的像是個球。
如果不是她還有脖子和雙手，甚至看不出她是個人形。
聽見響動，這胖成球的女人擡起頭，朝外望來。
她一眼便瞧見了身穿黑色大氅的長孫葳蕤。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居然還是那麽美，站在一群人當中，襯的其餘人都像是醜八怪，只有她美的發光。
禿頭女人的眼神瞬間怨毒起來，她整張臉都胖的變形，眼睛被肉擠成了一條縫，可還是能看出她眼神怨毒無比，像是劇毒的毒蛇。
她死死瞪著長孫葳蕤尖叫起來：“是你！”
“長孫葳蕤，你這個——”
“賤人”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就被一個老婆子抽在了臉上。
她立刻像個球一樣，從床上滾到了地上。
原來她被砍斷了雙腿，臃腫的身體趴在地上，蠕動了好一會兒才坐了起來。
可是她身體實在太肥胖了，兩條胳膊顯得纖細又不協調，坐在地上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充氣的氣球甩動著兩只短小的塑料胳膊。
直到這時候，惠安才從她那張胖到變形的臉上，分辨出一絲吳昭儀當年的影子。
記得當年吳昭儀也將先帝迷得神魂顛倒，是後宮數一數二的美人，可惜自己主子進宮後，她就黯然失色了。
其實只要她安分守己，主子壓根不會在乎她，更不會對她不利，可她偏偏不知好歹，屢次在先帝面前陷害主子，不止多次進獻讒言，還暗中給主子下毒，害得主子差點小產，最該死是她在主子生產當日，假傳聖旨騙走自己，然後串通趙欽換走了主子剛剛出生的骨肉。
可憐那時候主子剛剛生產，身子虛弱昏迷了過去，尚未來得及看一眼親生骨肉，就落得個母女分離！
試問主子怎麽能不恨呢？
先皇一走，主子就尋了理由將吳昭儀關到大宗正司來了。
至於這個毒婦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很簡單，砍掉她雙腿，再拔掉她牙齒，而後將她關在這裏不見天日，每天只餵她吃一碗伴了豬油的剩飯，她想不胖都不行。
長孫葳蕤嫌惡地看了會兒，淡漠開口。
“吳昭儀。”
吳昭儀聽見這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渾身立刻哆嗦了一下，這個聲音是她的噩夢，是她最厭惡的聲音，每次聽到她都會深惡痛絕。
長孫葳蕤繼續道：“拜你所賜，本宮女兒找回來了，如今已是東昭國的新皇。”
吳昭儀又猛地哆嗦了一下，接著發瘋般咆哮出來：“不可能！先皇駕崩前已冊封了趙瑾繼位，你女兒怎麽可能當皇帝，你女兒被我調換了，趙欽答應過我會送她上西天，怎麽會還活著，你撒謊——”
無人反駁她，可是每個人都用嫌惡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個小醜。
長孫葳蕤：“本宮不是來向你解釋，只是來告知你——”頓了頓，她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似的，淡淡道：“哦對了，你千方百計調換到本宮身邊的那個小雜種，也住到了大宗正司，好像就住在你隔壁。”
長孫葳蕤勾了下唇，慢慢吐出後面的話：“你是不是還沒見過她？”
吳昭儀全身都哆嗦了起來，望著她的神情異樣恐懼。
長孫葳蕤拍拍手：“帶過來，讓吳昭儀母女團聚。”
兩個老婆子押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走了進來——那是被廢掉公主封號很久的趙朱。
她穿著一件臟汙的長裙，神情驚懼，縮肩縮手，在兩個婆子推推搡搡之下進了房間。
剛進去就瞧見一個人形的肉球坐在地上，咧著沒有牙齒的嘴巴，對她慘笑。
她立刻嚇得尖叫起來。
“啊——”
“我不要見這個醜八怪！我不要見這個醜八怪！”
“嬤嬤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犯錯了！”
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道：“這是你親生娘親吳昭儀，俗話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就算她是醜八怪你也應該認她。”
趙朱嚇得花容失色，猶如見了鬼一樣。
“不！不是！她不是我娘！”
她忽然掉頭沖向外面，幸而被兩個婆子牢牢按住，可她還是扭頭望著長孫葳蕤，可憐兮兮地哀求道：“母後，朱兒知錯了，朱兒真的知道錯了，朱兒不該嫉恨姐姐，不該唆使顧清和折辱姐姐，不該讓顧清和休了姐姐還把姐姐趕出家門，更不該派人刺殺姐姐，朱兒願意給姐姐當牛做馬贖罪，求母後饒了朱兒一命吧？”
長孫葳蕤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堆垃圾，淡漠道：“看來本宮昔日對你的教導，你全都忘了，你真叫本宮失望。”
“讓廢公主趙朱和她娘親相認。”
兩個婆子立刻押著趙朱來到吳昭儀面前，吳昭儀咧著嘴，像是瘋了一樣，不住發出“咯咯”的怪笑。
趙朱看見她就像是看見惡鬼，瘋狂尖叫：“啊啊啊！不要！我不要認她！她不是我娘！”
兩個婆子推搡她挨近吳昭儀，她立刻拳打腳踢起來，拳頭和腳全都落在吳昭儀身上，將吳昭儀踹的又滾到了角落裏。
接著只聽“噗”一聲，屋子裏傳出一股惡臭。
吳昭儀大小便失禁了。
惠安立刻喝道：“關上門！”
“嘭——”
兩扇門被關上，接著迅速上了鎖。
長孫葳蕤轉過身，朝外走去，淡漠的聲音遙遙傳來。
“吳昭儀惡貫滿盈罪該萬死，害得本宮與陛下母女分離二十年，然本宮不忍吳昭儀受此痛苦，傳本宮懿旨：令廢公主趙朱侍奉吳昭儀跟前，親力親為，日夜盡孝，直到吳昭儀壽終正寢。”
“謹遵太後懿旨。”身後婆子跪了一地，齊聲應諾。
接著，那間滿是惡臭的房間裏，就傳來了趙朱的尖叫聲。
“啊啊啊！我不要伺候她！我不要！放我出去！”
“啪——”一個耳巴子狠狠甩在趙朱臉上。
“廢公主，這是太後的命令，何況你身為人女，現在親生娘親屙屎撒尿，你怎麽能不親自侍奉？快點動手，不然你就把你娘親的屎尿吃掉！”
長孫葳蕤出了這個院子，卻沒有離去，而是又來到了大宗正司的另一個角落。
這裏守衛森嚴，卻顯得冷冷清清，像是荒廢已久的廢墟。
趙欽坐在輪椅上，頭發披散，眼神無光，面對著墻壁，一動不動。
從最初的滿懷仇恨，到現在的面如死灰，也不過短短兩個月時間。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敗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外面傳來的響動。
守衛們全都跪在了地上，身上的甲胄發出“哢嚓哢嚓”的摩擦聲，但是卻無人說話。
院子迅速被火把照亮。
趙欽眼珠轉了轉，忽然有了一絲活氣。
這麽晚了，這個時候忽然來人，難道——她立刻轉動輪椅沖到門前，一把推開了大門：“姑姑？你來了？你是不是來救侄女——”
她希翼的眼神定格在剎那，眼神驚恐，瞪著出現在門口的長孫葳蕤，臉色一下子慘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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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寶寶我來了，明天繼續[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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