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高中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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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高中狀元！
深夜。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忽然出現了兩條人影。
她們默默地走在黑暗中，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停下，只是不停地走，像是兩條幽靈。
蕭劍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看向顧清和的背影，黯淡的星光，將顧清和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顯得孤獨又無助。
就在這時，又有一隊巡邏的禁軍出現了。
蕭劍立刻彈出了手中的小石頭。
“呱啊！呱啊！”
一只貓頭鷹被驚醒, 拍著翅膀飛走了。
巡邏的禁軍立刻被吸引, 追了過去, 等他們氣呼呼地跑回來時, 蕭劍已和顧清和走過這個街口。
她們融入了又一片黑暗中。
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從西城走到東城, 終於走回了顧家。
門子揉著眼睛打開大門, 發現門外站著自家主子，立刻驚地瞌睡全無：“家, 家主, 您怎麽現在才回來？”
顧清和淡淡嗯了一聲, 徑直入內。
家中十分安靜，仆從們大多都進入了夢鄉，只有巡邏的護衛還在盡職盡責。
走到正院門口時, 門開著，燈火通明，悠悠親自打著燈籠迎上來：“顧家主，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奴婢都擔心壞了, 這寒冬臘月的，要是凍到了怎麽辦？”
她趕緊給顧清和披上一件大氅，將她迎了進去，接著又連聲吩咐丫鬟們準備熱水、熱飯。
“郎君……”尤萱站在院門外，弱弱地喊了一句，今夜顧清和不止沒看她一眼，甚至沒發現她的存在。
尤百凍地搓了搓手，不住催促她：“妹妹，我們回去睡覺吧，這天看樣子要下雪，而且她連看都不看你一樣，你還傻等著做什麽，你沒見那麽多丫鬟伺候她，她哪裏缺你這碗參湯？”
她現在都開始習慣尤萱每天來等著顧清和歸來了，從開始的氣急敗壞，到後來的憤怒發炸，再到現在的冷眼旁觀，她感覺她已經從絕望變成麻木了。
尤萱小聲道：“我今天不止熬了參湯，還做了棗糕，聽下人說，郎君最近喜歡吃這個。”
尤百沒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不過好在尤萱這次聽勸，看見下人將正院大門掛了鎖，就轉身往回走了。
到了偏院，尤百第一時間闖入昌九住的耳房，一把將人從被窩薅起來：“賤婢，主子還沒睡，你竟敢先睡，速速起來將炭火生旺，不然我剝了你的皮！”
昌九不敢反抗，低著頭應了，但是眼睛裏都是怨毒。
尤百繼續在旁邊罵罵喋喋，只要她動作慢一點，就是一腳踹過去。
昌九內心將她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同時不住呼叫系統，想要系統想辦法將尤百弄死，可是系統為了幫她換個新身份，已經耗光能量，休眠了。
昌九恨的臉都扭曲了，等她端著火盆走向尤萱的房間，尤百猛地又給了她一腳：“賤婢，主子的房間是你能進的？”
昌九猛地一個趔趄，盆中的炭火濺出來，燙的她發出慘叫，炭盆差點飛出去。
尤百立刻奪走炭盆，又惡狠狠瞪了她一眼：“滾！”
昌九低著頭飛快走掉，回到自己房間，她整張臉變得猙獰無比，眼神怨毒的像是毒蛇吐信：“尤百尤萱，老子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尤百端著炭盆走入房間，發現尤萱乖乖坐在桌前，正在小口喝湯。
還招呼她：“姐姐，來喝湯，吃點心。”
尤百不愛喝湯，便只是坐在旁邊陪著。
尤萱喝完一碗，又開始盛第二碗。
尤百忍不住道：“妹妹，這湯還有不少呢，你別喝了吧，小心晚上起夜。”
尤萱輕聲道：“不行，我要喝完。”
尤百：“為什麽？”
尤萱語氣認真：“這是我專門為郎君做的湯，裏面有我的心意，而且我送到了郎君面前，被郎君看見了，所以不能浪費。”
尤百呆了一呆，半天轉不過彎來。
她忍不住道：“妹妹，顧清和一直忽視你，你難道不傷心嗎？”
尤萱輕輕地道：“我不傷心，我很開心。”
尤百看著她說話的平靜神情，再看著她有條不紊，一勺又一勺喝湯的樣子，忽然感覺一股寒意從身體裏冒出來。
尤萱這個樣子，很像她們的師父，為了目的，不顧一切，窮其所有。
不，比師父還要可怕。
因為師父會發瘋，可是尤萱從來沒有發瘋過，始終有條不紊按照自己想要的去做。
尤百忽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
蕭劍沒有立刻回去自己的院子，她跟著顧清和去了正院，反正現在正院的美人都被宋辭雪抓走了，她也不必避嫌。
何況，好朋友親眼目睹自己的娘子和別的乾元眉來眼去，還吃別的乾元餵的葡萄，更過分的是聽說那四個乾元都住在長公主府！
那不就是養了四個面首？！
蕭劍想了想，要是換自己面對那個場景，她得氣炸，不當場劈了那四個人，她就不是蕭劍。
可是反觀顧清和呢，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奴婢們飛快地擺好飯菜，顧清和默默吃了起來。
蕭劍本想安慰兩句，可看著顧清和沒有一絲波瀾的臉龐，她又咽了回去。
她也吃了起來。
平時她飯量很好，每頓至少要吃三碗，今日實在氣得厲害，吃了兩碗就放下了筷子，然後她發現顧清和還在吃。
蕭劍總覺得她在用吃飯掩飾傷心，忽然有些受不了了：“顧清和，你娘子變心了，你也不必非把自己撐死，別吃了吧？”
顧清和側眸，看了她一眼，平靜道：“這話不要讓我聽見第二遍。”
蕭劍：“？？？”
悠悠在旁聽見，立刻憤慨地插嘴：“蕭女俠你胡說什麽呢？什麽叫我家主子變心了？”
蕭劍冷哼道：“你家主子養了四個乾元，還當著顧清和的面，和那些乾元眉來眼去！”
悠悠：“啊？”
悠悠：“胡說！不可能！你說太陽打西邊出來我都信，但是你說我主子變心，絕無可能！”
蕭劍：“我親眼看見的！”
悠悠：“那也不可能！”
蕭劍說不過她，想讓顧清和幫忙解釋，但顧清和仍是慢條斯理吃飯，根本不接茬。
她氣得撂下筷子，走了。
蕭劍走後，悠悠偷偷觀察顧清和。
顧家主好像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更沈默，更平靜。
悠悠越看越有點不安，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顧家主，蕭女俠說的，是真的？”
顧清和：“嗯。”
悠悠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半晌，她道：“顧家主，主子肯定是有苦衷的！”
顧清和輕輕一笑：“你一個丫鬟都信她，我是她妻郎，我難道還不如你？”
悠悠呆了一呆。
顧清和放下碗筷，朝房中走去。
悠悠這時反應過來，連忙喜滋滋追上去，殷勤地伺候她更衣，一邊侍奉一邊道：“顧家主，主子最專情了，以前你對主子那麽差勁，主子都沒舍得離開你，現在她肯定是被迫的，主子的心都在你身上……”
當初顧清和和宋辭雪說破身份時，只有窈窕和十三在場，這兩人嘴巴極緊，一個字沒透露出來，所以悠悠不知道顧清和換了芯子，此時為了讓顧清和放心，她巴拉巴拉，拼命為自己主子說好話。
顧清和一直默默聽著，她當然知道宋辭雪是被迫的，可是氣還是要生的。
傻女人，非要什麽事都自己扛，就這麽對她沒把握？
*
宋辭雪守在顧瑤床畔，靜靜望著她熟睡的臉龐。
夜已深沈，可她毫無睡意。
她想到顧清和的玉扳指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的情景，仿佛自己的心也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此時此刻，唯有看著女兒，看著這個鮮活的、被顧清和疼愛過的小生命，她心裏才能感到一絲絲的活氣。
她不敢回到房間，黑夜降臨後，到處都彌漫著讓人窒息的孤獨味道，以前還可靠著相思獨守空房，如今她不敢想顧清和在看見自己和那些伴讀尋歡作樂時，會不會怪她，怨她，乃至厭棄她？
她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僅存過的溫暖和快樂，可是，現在她要親手放棄這份快樂，心甘情願地墜向黑暗的深淵。
恨嗎？恨。
可是，她連沈浸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她沒資格發洩，沒資格哭泣。
命運從來不給她一絲好過，那麽，從現在開始，她要將命運死死踐踏在腳底！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輕輕地融入墻角的陰影中。
“主子。”
十三回來了。
宋辭雪斂盡所有情緒：“退下。”
窈窕立刻帶著所有奴婢退出房間。
宋辭雪仍是註視著顧瑤熟睡的臉龐，聲音平靜到近乎溫柔：“說吧。”
十三開始匯報。
“長孫盛，長孫家現任家主長孫弘的嫡長子，長孫家未來的繼承人，年二十，貌昳麗，性高雅，師從名家端叡，擅丹青，亦擅策論，為上一任探花，初為翰林院編修，兩年後擢拔為中書舍人，一向備受長孫弘的寵愛，太後也常誇讚長孫盛為長孫家麒麟子。”
“長孫盛除了好音律，喜華服，亦好美色，十三歲與房中美婢初試雲雨，十四歲其母為其挑選六名美婢近身伺候，十六歲房中美婢多達十二人，十七歲在別院蓄養青樓花魁，十八歲已有三個私生子女，不過都被長孫弘去母留子，暗中送到了莊子上，四個月前長孫弘忽然勒令他處理掉所有美婢和通房，如今長孫盛後院只有容貌普通的坤澤，護衛和隨身小廝也都換成了清一色的乾元。”
十三說到這裏，偷看了一眼宋辭雪，但是她什麽表情都沒發現，宋辭雪臉上無一絲波瀾，眼底也平靜的像是一汪幽潭，深不可測。
“繼續。”
十三連忙繼續講述其他三人的內宅隱私。
接下來的諸葛菲、容暄，和長孫盛幾乎別無二致，無非是房中美婢或多或少的區別。
而且無一例外，這些人都在數月前，將房中美婢悄悄地處理掉了。
至於林澗月，沒有查出來蓄養美婢，不過她有兩個情人，全都保持著長期來往，並且還達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
這兩個情人，全都是有夫之婦。
據說，林澗月就好這一口，喜歡勾引人妻。
宋辭雪聽罷，不怒反笑。
數月前，不正是她為了護住顧瑤，不得不主動上門認親的日子嗎？
所以從那個時候起，長孫葳蕤就開始為她物色駙馬人選，將她當成工具一樣，安排好了每一步要走的路。
而這些人，每一個私下都□□不堪，可她卻大言不慚地告訴自己，這都是她精心挑選出來的“人品貴重”之人。
以她的手腕和實力，只要隨便一查，就能知道這些人是什麽貨色，而且，這幾家全都無一例外地提前處理掉了美婢，不是得到了她的暗示是什麽？
還真是好一番“舐犢情深”的母愛啊！
宋辭雪眸色冰寒，忽然問道：“你查的這些，可有驚動龍衛？”
十三道：“主子放心，我沒用龍衛，用的是玄武和青雀，二人已經投誠。”
宋辭雪走到窗前，望著茫茫夜色，沈默了下來。
黑暗掩蓋了她眼中的風雲變幻，也藏起了眼底深深的仇恨。
良久，她忽然自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送去邊關，不要讓人發現。”
十三接下，領命而去。
窈窕悄悄地走進來，柔聲勸誡：“主子，夜已深沈，安歇吧？”
宋辭雪收回目光，道：“帶回來那些美人，都安頓好了？”
窈窕道：“是，已經按照主子的吩咐都敲打過。”
宋辭雪唇角勾起一抹陰郁冰冷的微笑，“很好，安排下去，讓她們各顯神通，去試一試那些伴讀的定力，做得好的可以活命，做的不好的，死。”
窈窕心頭一凜，禁不住擡頭偷看了一眼，她覺得，自家主子從皇宮回來後，就變了。
主子讓那些美人去勾引太後安排進來的伴讀，究竟是何用意呢？
窈窕來不及細想，連忙應了。
*
尤百睡著了。
尤萱偷偷爬起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上次她問尤百要情奴蠱，尤百告訴她，情奴蠱只有一對，已經滅絕了。
她不確定是尤百在騙她，還是真的。
但是沒關系，沒有困難可以阻止她。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翻出了一件一直隨身攜帶的舊衣裳，衣裳裏面有個荷包，她打開荷包，裏面是個非常小巧精致的黑色陶罐。
和尤百那個陶罐類似。
這是她當年拜師時，師父贈送的入門禮。
那時候她懵懂無知，只知道拜師便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便跪下磕頭了，可是入門後才知道，她師父是南疆赫赫有名的蠱師，所學都是蠱術，說直白點，是和蟲子打交道。
尤萱嚇得不輕，怎麽都不肯學。
尤百第一次見她就對她好的不得了，見她嚇哭，便拼命哄她，還在師父面前為她求情。
師父居然也沒怪她，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你本性癡纏，命犯情劫，天生是大蠱師的命格，註定了與蠱有不解之緣。”
那時她不懂這句話，也早就忘了這句話，今 夜忽然想起來，只覺這一切原來是上天註定。
尤萱對這句話不以為意，反而有些欣喜，因為想起這句話時，她亦想起了師父的交代：“你現在不想學蠱無妨，入我蠱門，為師便送你一枚無垢蠱，此蠱純凈如白紙，不染纖塵，只有養蠱之人註入心血和執念，方可成蠱，日後你想學蠱，便從此蠱始。”
“而這枚蠱，將是你的本命蠱。”
尤萱打開黑陶罐，看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雪白純凈的蟲卵。
她定定看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咬破了食指，往蟲卵上滴了一滴血。
血水落在蟲卵上，竟然奇異地沒有外流，而是被蟲卵全部吸收，接著蟲卵上出現一條條細如發絲的血線。
接著更奇異的一幕出現了，蟲卵猛地動了一下。
尤萱立刻感覺到身體裏多了一道微弱至極的意念，仿佛她和蟲卵之間形成了某種無形的聯系。
蟲卵被激活了。
*
十一月初六，惠安又送來一批新的伴讀。
個個出身高貴，人中龍鳳，且都正值擇妻之齡。
入住長公主府的伴讀，達到了九人。
與此同時，朝堂上出現了議論聲。
“如此之多的棟梁之才，個個都是人中翹楚，不為朝廷盡忠職守，不為百姓謀福祉，反都去爭當長公主的伴讀，若是長此以往，上行下效，豈非令我東昭國大好子民都成了攀龍附鳳之徒？”
百官都為之側目，暗道此人是個傻逼。
你都知道這是長公主了，長公主是誰，那是太後的嫡親女兒，流落在外多年，如今一朝認回，太後能不補償？能不想盡一切辦法彌補錯失的母女情？
別說只是幾個伴讀了，就是太後說給長公主封個親王當當，估計陛下也不敢反對。
傻逼吧，你不攀龍附鳳，那你辭官把位置讓出來！
這人在朝堂上嚷嚷了幾句，見無人搭理，也就作罷了。
百官散了朝，各回各家，關起門來就是遺憾不已，可恨自家門第不夠格，也沒有出眾的後輩乾元，不然也要送去長公主府上，便是當不上伴讀，當個隨傳隨到的跟班也無不可啊！
你別說，還真有人這麽幹了。
當天下午，就有個想升官發財想瘋了的三品官員，帶著自家嫡子往長公主府上遞了帖子。
結果被親衛亂棍打了出來，這個三品官當場被打的頭破血流，至於他兒子，被打斷一條腿。
“不長眼的狗東西，你是什麽身份，也敢往長公主面前送些下三濫的玩意兒！”
這個當了出頭鳥的三品官，當天就被龍衛查封了府邸，全家都關進了詔獄。
罪名是貪贓枉法。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根本原因是這個三品官癩哈蟆想吃天鵝肉，
百官狠狠吃了一通瓜，同時那些權欲熏心的官員總算明白過來，長公主不是誰都可以肖想的。
蕭劍將這些事全都說給了顧清和聽，顧清和全程沒什麽表示，慢條斯理飲茶，蕭劍講完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顧清和淡淡道：“打得好。”
敢肖想她娘子，便是打死了也活該！
若是她出手，根本不可能讓這個三品官活到明天。
蕭劍皇帝不急太監急，憂心道：“我是問你，你不打算動手嗎？便算你不想把你娘子追回來，也總該做些什麽。”
顧清和仍是語氣淡淡：“什麽都不必做。”
蕭劍頓時將一雙漂亮的劍眉擰成了麻花。
她覺得她好朋友受了嚴重的情傷，以至於自暴自棄了。
這晚，顧清和沒有出現在長公主府。
接下來幾晚，顧清和亦都沒有出現。
宋辭雪極想讓十三去一探究竟，但是終究忍住了。
殿試在即，她不能放松，她怕長孫葳蕤出爾反爾。
她已不敢再冒任何風險。
十一月初十，殿試。
宋辭雪從早晨睜開眼那一剎那起，就變得心神不寧。
她怕顧清和落榜。
更怕她就此一蹶不振。
可這些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是，她因為自己而失去了本該屬於她的風光和榮耀。
這天她一直呆在靜堂裏，默默地向觀音菩薩祈禱。
戌時，十三終於送回來消息。
“主子，殿試結束了。”
宋辭雪跪在蒲團上，挺直的脊背猛地一顫。
她甚至沒敢問十三現場是什麽情形？清和她答卷時是何神情？她這幾日瘦了嗎？
放榜需要一到兩天時間，接下來每一刻於她都是煎熬。
這夜，她夢到顧清和了。
顧清和走到床畔，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神情憔悴，難過地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你這麽做，後悔嗎？”
“清和！”
宋辭雪猛地驚醒，四下張望，只見夜色寂寥，濃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何曾有顧清和半分身影？！
窈窕匆忙進來查看，一摸她額頭，只覺滿手冷汗。
“快傳太醫！”
這一折騰，宋辭雪直到天亮才重新合眼，可是只要一閉眼，她滿腦子都是顧清和憔悴蒼白的面容，她難過又失望地望著她，問她後不後悔。
太醫走後，宋辭雪擁被而起，蒼白如雪般倚靠在床頭。
十三在陰影裏低聲問道：“主子可要奴請顧家主來？”
宋辭雪眼底閃過濃烈痛苦，聲音卻斬釘截鐵：“不可，若她真的來了，你要將她攔在公主府外。”
說完她又冷冷盯著十三：“這是命令。”
十三垂首：“是。”
宋辭雪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只剩下一派肅殺，她緩緩道：“若她不肯走，你便代本宮傳給她一句話。”
兩個時辰後，顧家。
蕭劍道：“你娘子病了。”
長公主府傳太醫的事，可以瞞過普通官員和百姓，根本瞞不過蕭劍。
顧清和神色一驚：“她怎麽樣？她有沒有事？太醫診斷結果是什麽？”
蕭劍低頭看著被她死死捏住的手腕，顧清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
蕭劍幽幽道：“你根本放不下她，既然如此，不如今晚去看看她。”
顧清和遲遲沒有說話。
宋辭雪這次的決絕，是她沒想到的，她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是不管是什麽，她必定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她怕帶給她更多的壓力，一直強忍著沒敢去找她，可現在她病了，她能不去嗎？
當晚子時，蕭劍帶著顧清和出現在長公主府外，正要跳進去，忽然被一條人影攔在面前。
“十三？”
十三站在陰影中，語氣冷漠：“顧家主，我不能讓你進去，主子說過，若是你再敢擅闖公主府，殺無赦。”
顧清和平靜問道：“她的病如何了，好些沒？”
十三不答。
蕭劍忽然沖天而起，劍指十三。
“沒人能攔住我朋友，你也不行！”
十三且戰且退，低聲喝道：“顧家主，主子要我帶給你一句話。”
“長公主即將招駙馬，你若真的念及昔日夫妻之情，便不該毀她聲譽！”
蕭劍冷喝：“找死！”
顧清和忽然開口：“蕭劍，我們走。”
蕭劍回頭，不敢置信地望著她：“你說什麽？”
顧清和神情平靜的像是結了冰的湖面：“走。”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蕭劍目光冰冷地盯了十三一眼，驟然撤劍，如一只雲雀似地投入了黑暗的夜空。
她氣得肺都要炸了。
次日，殿試放榜。
消息送回來時，宋辭雪正在靜堂誦經。
“主子，放榜了，顧家主為一甲魁首，現已領了聖旨，被陛下欽點為狀元，即將進宮赴瓊林宴。”
宋辭雪挺直的背，緩緩松懈下來，接著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在了蒲團上。
未時，瓊林宴結束，東華門外人頭攢動，鑼鼓喧天。
萬眾矚目中，只見紅衣太監親自領著新科狀元、榜眼和探花從皇宮走出來，而東華門外，早已有宮人提前準備好了系著大紅花的白馬和儀仗隊。
在一陣陣歡呼聲中，新科狀元身著紅袍，帽插宮花，跨上了白馬。
“狀元游街了，狀元游街了！”
鑼鼓聲中，眾人歡呼起來，長街兩側擠滿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的百姓。
都說人生四大快事，莫過於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而要讓世人四選一，相信所有人都會首選金榜題名時。
正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此等快意，非中狀元莫屬！
顧清和領頭在前，榜眼、探花在側。
耳邊是喧鬧不休的鑼鼓和炮仗聲，人群的歡呼似是海浪，一波波送入耳中，她心情淡淡的，唇角泛著淺笑，漫不經心地放任白馬信步，那馬兒似也知道今日之榮耀，竟走的四平八穩，絲毫不受喧鬧聲影響。
忽然，一朵絹花被丟進了懷裏。
接著，人群中猛地傳來一道清脆動聽的聲音：“狀元郎，你真俊！”
是個少女。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閘門，緊接著，一聲又一聲的呼喚送入耳中。
“狀元郎，我年方十八，尚未嫁人！”
“狀元郎，我家有資產萬貫，我爹爹僅有我一個獨生女，願嫁給你為妻！”
伴隨著這一句句嬌羞又大膽的表白聲，無數的手帕、絹花、荷包，都被拋了出來。
顧清和隨手接下一朵絹花，捏在指尖，隨意地把玩著。
兩側的榜眼和探花已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可是那手帕、絹花、荷包啊，還是一個又一個往顧清和身上飛去。
要不是禦街兩側有禁軍攔著，恐怕那些坤澤都要撲到她身上去了。
可反觀顧清和呢，從頭到尾沒有往道路兩側看上一眼，只是渾不在意地把玩著絹花，好生從容，叫人又恨又羨慕。
顧清和也不禁在心底暗嘆，是啊，這兩輩子才經歷的人生高光時刻，為何高興不起來呢。
她淡淡地嘆息著，註視著前方，目光所及，人頭攢動，可卻沒有她想見的人。
就在這時，隊伍來到了禦街中央。
也是人群最為集中的路段，街道兩旁的歡呼聲，一下子達到了巔峰。
“狀元郎來了！”
“快看呢，狀元郎好好看！”
顧清和打馬而過，對周圍呼聲恍若未聞。
忽然，她心有所感，倏而一擡眼。
只見長街右側，是一棟氣勢恢宏的閣樓，樓頂之上，一人左擁右簇，立於窗邊，靜靜地從上而下望著她。
點絳唇，秋水眸，雲鬟霧鬢，美艷不可方物。
馬蹄不止，載著顧清和往前，她的眼睛定在她身上，眼底是不滅的暗燃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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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寶寶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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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忽然出現了兩條人影。
她們默默地走在黑暗中，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停下，只是不停地走，像是兩條幽靈。
蕭劍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看向顧清和的背影，黯淡的星光，將顧清和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顯得孤獨又無助。
就在這時，又有一隊巡邏的禁軍出現了。
蕭劍立刻彈出了手中的小石頭。
“呱啊！呱啊！”
一只貓頭鷹被驚醒, 拍著翅膀飛走了。
巡邏的禁軍立刻被吸引, 追了過去, 等他們氣呼呼地跑回來時, 蕭劍已和顧清和走過這個街口。
她們融入了又一片黑暗中。
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從西城走到東城, 終於走回了顧家。
門子揉著眼睛打開大門, 發現門外站著自家主子，立刻驚地瞌睡全無：“家, 家主, 您怎麽現在才回來？”
顧清和淡淡嗯了一聲, 徑直入內。
家中十分安靜，仆從們大多都進入了夢鄉，只有巡邏的護衛還在盡職盡責。
走到正院門口時, 門開著，燈火通明，悠悠親自打著燈籠迎上來：“顧家主，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奴婢都擔心壞了, 這寒冬臘月的，要是凍到了怎麽辦？”
她趕緊給顧清和披上一件大氅，將她迎了進去，接著又連聲吩咐丫鬟們準備熱水、熱飯。
“郎君……”尤萱站在院門外，弱弱地喊了一句，今夜顧清和不止沒看她一眼，甚至沒發現她的存在。
尤百凍地搓了搓手，不住催促她：“妹妹，我們回去睡覺吧，這天看樣子要下雪，而且她連看都不看你一樣，你還傻等著做什麽，你沒見那麽多丫鬟伺候她，她哪裏缺你這碗參湯？”
她現在都開始習慣尤萱每天來等著顧清和歸來了，從開始的氣急敗壞，到後來的憤怒發炸，再到現在的冷眼旁觀，她感覺她已經從絕望變成麻木了。
尤萱小聲道：“我今天不止熬了參湯，還做了棗糕，聽下人說，郎君最近喜歡吃這個。”
尤百沒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不過好在尤萱這次聽勸，看見下人將正院大門掛了鎖，就轉身往回走了。
到了偏院，尤百第一時間闖入昌九住的耳房，一把將人從被窩薅起來：“賤婢，主子還沒睡，你竟敢先睡，速速起來將炭火生旺，不然我剝了你的皮！”
昌九不敢反抗，低著頭應了，但是眼睛裏都是怨毒。
尤百繼續在旁邊罵罵喋喋，只要她動作慢一點，就是一腳踹過去。
昌九內心將她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同時不住呼叫系統，想要系統想辦法將尤百弄死，可是系統為了幫她換個新身份，已經耗光能量，休眠了。
昌九恨的臉都扭曲了，等她端著火盆走向尤萱的房間，尤百猛地又給了她一腳：“賤婢，主子的房間是你能進的？”
昌九猛地一個趔趄，盆中的炭火濺出來，燙的她發出慘叫，炭盆差點飛出去。
尤百立刻奪走炭盆，又惡狠狠瞪了她一眼：“滾！”
昌九低著頭飛快走掉，回到自己房間，她整張臉變得猙獰無比，眼神怨毒的像是毒蛇吐信：“尤百尤萱，老子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尤百端著炭盆走入房間，發現尤萱乖乖坐在桌前，正在小口喝湯。
還招呼她：“姐姐，來喝湯，吃點心。”
尤百不愛喝湯，便只是坐在旁邊陪著。
尤萱喝完一碗，又開始盛第二碗。
尤百忍不住道：“妹妹，這湯還有不少呢，你別喝了吧，小心晚上起夜。”
尤萱輕聲道：“不行，我要喝完。”
尤百：“為什麽？”
尤萱語氣認真：“這是我專門為郎君做的湯，裏面有我的心意，而且我送到了郎君面前，被郎君看見了，所以不能浪費。”
尤百呆了一呆，半天轉不過彎來。
她忍不住道：“妹妹，顧清和一直忽視你，你難道不傷心嗎？”
尤萱輕輕地道：“我不傷心，我很開心。”
尤百看著她說話的平靜神情，再看著她有條不紊，一勺又一勺喝湯的樣子，忽然感覺一股寒意從身體裏冒出來。
尤萱這個樣子，很像她們的師父，為了目的，不顧一切，窮其所有。
不，比師父還要可怕。
因為師父會發瘋，可是尤萱從來沒有發瘋過，始終有條不紊按照自己想要的去做。
尤百忽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
蕭劍沒有立刻回去自己的院子，她跟著顧清和去了正院，反正現在正院的美人都被宋辭雪抓走了，她也不必避嫌。
何況，好朋友親眼目睹自己的娘子和別的乾元眉來眼去，還吃別的乾元餵的葡萄，更過分的是聽說那四個乾元都住在長公主府！
那不就是養了四個面首？！
蕭劍想了想，要是換自己面對那個場景，她得氣炸，不當場劈了那四個人，她就不是蕭劍。
可是反觀顧清和呢，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奴婢們飛快地擺好飯菜，顧清和默默吃了起來。
蕭劍本想安慰兩句，可看著顧清和沒有一絲波瀾的臉龐，她又咽了回去。
她也吃了起來。
平時她飯量很好，每頓至少要吃三碗，今日實在氣得厲害，吃了兩碗就放下了筷子，然後她發現顧清和還在吃。
蕭劍總覺得她在用吃飯掩飾傷心，忽然有些受不了了：“顧清和，你娘子變心了，你也不必非把自己撐死，別吃了吧？”
顧清和側眸，看了她一眼，平靜道：“這話不要讓我聽見第二遍。”
蕭劍：“？？？”
悠悠在旁聽見，立刻憤慨地插嘴：“蕭女俠你胡說什麽呢？什麽叫我家主子變心了？”
蕭劍冷哼道：“你家主子養了四個乾元，還當著顧清和的面，和那些乾元眉來眼去！”
悠悠：“啊？”
悠悠：“胡說！不可能！你說太陽打西邊出來我都信，但是你說我主子變心，絕無可能！”
蕭劍：“我親眼看見的！”
悠悠：“那也不可能！”
蕭劍說不過她，想讓顧清和幫忙解釋，但顧清和仍是慢條斯理吃飯，根本不接茬。
她氣得撂下筷子，走了。
蕭劍走後，悠悠偷偷觀察顧清和。
顧家主好像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更沈默，更平靜。
悠悠越看越有點不安，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顧家主，蕭女俠說的，是真的？”
顧清和：“嗯。”
悠悠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半晌，她道：“顧家主，主子肯定是有苦衷的！”
顧清和輕輕一笑：“你一個丫鬟都信她，我是她妻郎，我難道還不如你？”
悠悠呆了一呆。
顧清和放下碗筷，朝房中走去。
悠悠這時反應過來，連忙喜滋滋追上去，殷勤地伺候她更衣，一邊侍奉一邊道：“顧家主，主子最專情了，以前你對主子那麽差勁，主子都沒舍得離開你，現在她肯定是被迫的，主子的心都在你身上……”
當初顧清和和宋辭雪說破身份時，只有窈窕和十三在場，這兩人嘴巴極緊，一個字沒透露出來，所以悠悠不知道顧清和換了芯子，此時為了讓顧清和放心，她巴拉巴拉，拼命為自己主子說好話。
顧清和一直默默聽著，她當然知道宋辭雪是被迫的，可是氣還是要生的。
傻女人，非要什麽事都自己扛，就這麽對她沒把握？
*
宋辭雪守在顧瑤床畔，靜靜望著她熟睡的臉龐。
夜已深沈，可她毫無睡意。
她想到顧清和的玉扳指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的情景，仿佛自己的心也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此時此刻，唯有看著女兒，看著這個鮮活的、被顧清和疼愛過的小生命，她心裏才能感到一絲絲的活氣。
她不敢回到房間，黑夜降臨後，到處都彌漫著讓人窒息的孤獨味道，以前還可靠著相思獨守空房，如今她不敢想顧清和在看見自己和那些伴讀尋歡作樂時，會不會怪她，怨她，乃至厭棄她？
她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僅存過的溫暖和快樂，可是，現在她要親手放棄這份快樂，心甘情願地墜向黑暗的深淵。
恨嗎？恨。
可是，她連沈浸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她沒資格發洩，沒資格哭泣。
命運從來不給她一絲好過，那麽，從現在開始，她要將命運死死踐踏在腳底！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輕輕地融入墻角的陰影中。
“主子。”
十三回來了。
宋辭雪斂盡所有情緒：“退下。”
窈窕立刻帶著所有奴婢退出房間。
宋辭雪仍是註視著顧瑤熟睡的臉龐，聲音平靜到近乎溫柔：“說吧。”
十三開始匯報。
“長孫盛，長孫家現任家主長孫弘的嫡長子，長孫家未來的繼承人，年二十，貌昳麗，性高雅，師從名家端叡，擅丹青，亦擅策論，為上一任探花，初為翰林院編修，兩年後擢拔為中書舍人，一向備受長孫弘的寵愛，太後也常誇讚長孫盛為長孫家麒麟子。”
“長孫盛除了好音律，喜華服，亦好美色，十三歲與房中美婢初試雲雨，十四歲其母為其挑選六名美婢近身伺候，十六歲房中美婢多達十二人，十七歲在別院蓄養青樓花魁，十八歲已有三個私生子女，不過都被長孫弘去母留子，暗中送到了莊子上，四個月前長孫弘忽然勒令他處理掉所有美婢和通房，如今長孫盛後院只有容貌普通的坤澤，護衛和隨身小廝也都換成了清一色的乾元。”
十三說到這裏，偷看了一眼宋辭雪，但是她什麽表情都沒發現，宋辭雪臉上無一絲波瀾，眼底也平靜的像是一汪幽潭，深不可測。
“繼續。”
十三連忙繼續講述其他三人的內宅隱私。
接下來的諸葛菲、容暄，和長孫盛幾乎別無二致，無非是房中美婢或多或少的區別。
而且無一例外，這些人都在數月前，將房中美婢悄悄地處理掉了。
至於林澗月，沒有查出來蓄養美婢，不過她有兩個情人，全都保持著長期來往，並且還達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
這兩個情人，全都是有夫之婦。
據說，林澗月就好這一口，喜歡勾引人妻。
宋辭雪聽罷，不怒反笑。
數月前，不正是她為了護住顧瑤，不得不主動上門認親的日子嗎？
所以從那個時候起，長孫葳蕤就開始為她物色駙馬人選，將她當成工具一樣，安排好了每一步要走的路。
而這些人，每一個私下都□□不堪，可她卻大言不慚地告訴自己，這都是她精心挑選出來的“人品貴重”之人。
以她的手腕和實力，只要隨便一查，就能知道這些人是什麽貨色，而且，這幾家全都無一例外地提前處理掉了美婢，不是得到了她的暗示是什麽？
還真是好一番“舐犢情深”的母愛啊！
宋辭雪眸色冰寒，忽然問道：“你查的這些，可有驚動龍衛？”
十三道：“主子放心，我沒用龍衛，用的是玄武和青雀，二人已經投誠。”
宋辭雪走到窗前，望著茫茫夜色，沈默了下來。
黑暗掩蓋了她眼中的風雲變幻，也藏起了眼底深深的仇恨。
良久，她忽然自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送去邊關，不要讓人發現。”
十三接下，領命而去。
窈窕悄悄地走進來，柔聲勸誡：“主子，夜已深沈，安歇吧？”
宋辭雪收回目光，道：“帶回來那些美人，都安頓好了？”
窈窕道：“是，已經按照主子的吩咐都敲打過。”
宋辭雪唇角勾起一抹陰郁冰冷的微笑，“很好，安排下去，讓她們各顯神通，去試一試那些伴讀的定力，做得好的可以活命，做的不好的，死。”
窈窕心頭一凜，禁不住擡頭偷看了一眼，她覺得，自家主子從皇宮回來後，就變了。
主子讓那些美人去勾引太後安排進來的伴讀，究竟是何用意呢？
窈窕來不及細想，連忙應了。
*
尤百睡著了。
尤萱偷偷爬起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上次她問尤百要情奴蠱，尤百告訴她，情奴蠱只有一對，已經滅絕了。
她不確定是尤百在騙她，還是真的。
但是沒關系，沒有困難可以阻止她。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翻出了一件一直隨身攜帶的舊衣裳，衣裳裏面有個荷包，她打開荷包，裏面是個非常小巧精致的黑色陶罐。
和尤百那個陶罐類似。
這是她當年拜師時，師父贈送的入門禮。
那時候她懵懂無知，只知道拜師便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便跪下磕頭了，可是入門後才知道，她師父是南疆赫赫有名的蠱師，所學都是蠱術，說直白點，是和蟲子打交道。
尤萱嚇得不輕，怎麽都不肯學。
尤百第一次見她就對她好的不得了，見她嚇哭，便拼命哄她，還在師父面前為她求情。
師父居然也沒怪她，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你本性癡纏，命犯情劫，天生是大蠱師的命格，註定了與蠱有不解之緣。”
那時她不懂這句話，也早就忘了這句話，今 夜忽然想起來，只覺這一切原來是上天註定。
尤萱對這句話不以為意，反而有些欣喜，因為想起這句話時，她亦想起了師父的交代：“你現在不想學蠱無妨，入我蠱門，為師便送你一枚無垢蠱，此蠱純凈如白紙，不染纖塵，只有養蠱之人註入心血和執念，方可成蠱，日後你想學蠱，便從此蠱始。”
“而這枚蠱，將是你的本命蠱。”
尤萱打開黑陶罐，看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雪白純凈的蟲卵。
她定定看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咬破了食指，往蟲卵上滴了一滴血。
血水落在蟲卵上，竟然奇異地沒有外流，而是被蟲卵全部吸收，接著蟲卵上出現一條條細如發絲的血線。
接著更奇異的一幕出現了，蟲卵猛地動了一下。
尤萱立刻感覺到身體裏多了一道微弱至極的意念，仿佛她和蟲卵之間形成了某種無形的聯系。
蟲卵被激活了。
*
十一月初六，惠安又送來一批新的伴讀。
個個出身高貴，人中龍鳳，且都正值擇妻之齡。
入住長公主府的伴讀，達到了九人。
與此同時，朝堂上出現了議論聲。
“如此之多的棟梁之才，個個都是人中翹楚，不為朝廷盡忠職守，不為百姓謀福祉，反都去爭當長公主的伴讀，若是長此以往，上行下效，豈非令我東昭國大好子民都成了攀龍附鳳之徒？”
百官都為之側目，暗道此人是個傻逼。
你都知道這是長公主了，長公主是誰，那是太後的嫡親女兒，流落在外多年，如今一朝認回，太後能不補償？能不想盡一切辦法彌補錯失的母女情？
別說只是幾個伴讀了，就是太後說給長公主封個親王當當，估計陛下也不敢反對。
傻逼吧，你不攀龍附鳳，那你辭官把位置讓出來！
這人在朝堂上嚷嚷了幾句，見無人搭理，也就作罷了。
百官散了朝，各回各家，關起門來就是遺憾不已，可恨自家門第不夠格，也沒有出眾的後輩乾元，不然也要送去長公主府上，便是當不上伴讀，當個隨傳隨到的跟班也無不可啊！
你別說，還真有人這麽幹了。
當天下午，就有個想升官發財想瘋了的三品官員，帶著自家嫡子往長公主府上遞了帖子。
結果被親衛亂棍打了出來，這個三品官當場被打的頭破血流，至於他兒子，被打斷一條腿。
“不長眼的狗東西，你是什麽身份，也敢往長公主面前送些下三濫的玩意兒！”
這個當了出頭鳥的三品官，當天就被龍衛查封了府邸，全家都關進了詔獄。
罪名是貪贓枉法。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根本原因是這個三品官癩哈蟆想吃天鵝肉，
百官狠狠吃了一通瓜，同時那些權欲熏心的官員總算明白過來，長公主不是誰都可以肖想的。
蕭劍將這些事全都說給了顧清和聽，顧清和全程沒什麽表示，慢條斯理飲茶，蕭劍講完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顧清和淡淡道：“打得好。”
敢肖想她娘子，便是打死了也活該！
若是她出手，根本不可能讓這個三品官活到明天。
蕭劍皇帝不急太監急，憂心道：“我是問你，你不打算動手嗎？便算你不想把你娘子追回來，也總該做些什麽。”
顧清和仍是語氣淡淡：“什麽都不必做。”
蕭劍頓時將一雙漂亮的劍眉擰成了麻花。
她覺得她好朋友受了嚴重的情傷，以至於自暴自棄了。
這晚，顧清和沒有出現在長公主府。
接下來幾晚，顧清和亦都沒有出現。
宋辭雪極想讓十三去一探究竟，但是終究忍住了。
殿試在即，她不能放松，她怕長孫葳蕤出爾反爾。
她已不敢再冒任何風險。
十一月初十，殿試。
宋辭雪從早晨睜開眼那一剎那起，就變得心神不寧。
她怕顧清和落榜。
更怕她就此一蹶不振。
可這些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是，她因為自己而失去了本該屬於她的風光和榮耀。
這天她一直呆在靜堂裏，默默地向觀音菩薩祈禱。
戌時，十三終於送回來消息。
“主子，殿試結束了。”
宋辭雪跪在蒲團上，挺直的脊背猛地一顫。
她甚至沒敢問十三現場是什麽情形？清和她答卷時是何神情？她這幾日瘦了嗎？
放榜需要一到兩天時間，接下來每一刻於她都是煎熬。
這夜，她夢到顧清和了。
顧清和走到床畔，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神情憔悴，難過地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你這麽做，後悔嗎？”
“清和！”
宋辭雪猛地驚醒，四下張望，只見夜色寂寥，濃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何曾有顧清和半分身影？！
窈窕匆忙進來查看，一摸她額頭，只覺滿手冷汗。
“快傳太醫！”
這一折騰，宋辭雪直到天亮才重新合眼，可是只要一閉眼，她滿腦子都是顧清和憔悴蒼白的面容，她難過又失望地望著她，問她後不後悔。
太醫走後，宋辭雪擁被而起，蒼白如雪般倚靠在床頭。
十三在陰影裏低聲問道：“主子可要奴請顧家主來？”
宋辭雪眼底閃過濃烈痛苦，聲音卻斬釘截鐵：“不可，若她真的來了，你要將她攔在公主府外。”
說完她又冷冷盯著十三：“這是命令。”
十三垂首：“是。”
宋辭雪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只剩下一派肅殺，她緩緩道：“若她不肯走，你便代本宮傳給她一句話。”
兩個時辰後，顧家。
蕭劍道：“你娘子病了。”
長公主府傳太醫的事，可以瞞過普通官員和百姓，根本瞞不過蕭劍。
顧清和神色一驚：“她怎麽樣？她有沒有事？太醫診斷結果是什麽？”
蕭劍低頭看著被她死死捏住的手腕，顧清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
蕭劍幽幽道：“你根本放不下她，既然如此，不如今晚去看看她。”
顧清和遲遲沒有說話。
宋辭雪這次的決絕，是她沒想到的，她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是不管是什麽，她必定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她怕帶給她更多的壓力，一直強忍著沒敢去找她，可現在她病了，她能不去嗎？
當晚子時，蕭劍帶著顧清和出現在長公主府外，正要跳進去，忽然被一條人影攔在面前。
“十三？”
十三站在陰影中，語氣冷漠：“顧家主，我不能讓你進去，主子說過，若是你再敢擅闖公主府，殺無赦。”
顧清和平靜問道：“她的病如何了，好些沒？”
十三不答。
蕭劍忽然沖天而起，劍指十三。
“沒人能攔住我朋友，你也不行！”
十三且戰且退，低聲喝道：“顧家主，主子要我帶給你一句話。”
“長公主即將招駙馬，你若真的念及昔日夫妻之情，便不該毀她聲譽！”
蕭劍冷喝：“找死！”
顧清和忽然開口：“蕭劍，我們走。”
蕭劍回頭，不敢置信地望著她：“你說什麽？”
顧清和神情平靜的像是結了冰的湖面：“走。”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蕭劍目光冰冷地盯了十三一眼，驟然撤劍，如一只雲雀似地投入了黑暗的夜空。
她氣得肺都要炸了。
次日，殿試放榜。
消息送回來時，宋辭雪正在靜堂誦經。
“主子，放榜了，顧家主為一甲魁首，現已領了聖旨，被陛下欽點為狀元，即將進宮赴瓊林宴。”
宋辭雪挺直的背，緩緩松懈下來，接著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在了蒲團上。
未時，瓊林宴結束，東華門外人頭攢動，鑼鼓喧天。
萬眾矚目中，只見紅衣太監親自領著新科狀元、榜眼和探花從皇宮走出來，而東華門外，早已有宮人提前準備好了系著大紅花的白馬和儀仗隊。
在一陣陣歡呼聲中，新科狀元身著紅袍，帽插宮花，跨上了白馬。
“狀元游街了，狀元游街了！”
鑼鼓聲中，眾人歡呼起來，長街兩側擠滿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的百姓。
都說人生四大快事，莫過於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而要讓世人四選一，相信所有人都會首選金榜題名時。
正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此等快意，非中狀元莫屬！
顧清和領頭在前，榜眼、探花在側。
耳邊是喧鬧不休的鑼鼓和炮仗聲，人群的歡呼似是海浪，一波波送入耳中，她心情淡淡的，唇角泛著淺笑，漫不經心地放任白馬信步，那馬兒似也知道今日之榮耀，竟走的四平八穩，絲毫不受喧鬧聲影響。
忽然，一朵絹花被丟進了懷裏。
接著，人群中猛地傳來一道清脆動聽的聲音：“狀元郎，你真俊！”
是個少女。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閘門，緊接著，一聲又一聲的呼喚送入耳中。
“狀元郎，我年方十八，尚未嫁人！”
“狀元郎，我家有資產萬貫，我爹爹僅有我一個獨生女，願嫁給你為妻！”
伴隨著這一句句嬌羞又大膽的表白聲，無數的手帕、絹花、荷包，都被拋了出來。
顧清和隨手接下一朵絹花，捏在指尖，隨意地把玩著。
兩側的榜眼和探花已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可是那手帕、絹花、荷包啊，還是一個又一個往顧清和身上飛去。
要不是禦街兩側有禁軍攔著，恐怕那些坤澤都要撲到她身上去了。
可反觀顧清和呢，從頭到尾沒有往道路兩側看上一眼，只是渾不在意地把玩著絹花，好生從容，叫人又恨又羨慕。
顧清和也不禁在心底暗嘆，是啊，這兩輩子才經歷的人生高光時刻，為何高興不起來呢。
她淡淡地嘆息著，註視著前方，目光所及，人頭攢動，可卻沒有她想見的人。
就在這時，隊伍來到了禦街中央。
也是人群最為集中的路段，街道兩旁的歡呼聲，一下子達到了巔峰。
“狀元郎來了！”
“快看呢，狀元郎好好看！”
顧清和打馬而過，對周圍呼聲恍若未聞。
忽然，她心有所感，倏而一擡眼。
只見長街右側，是一棟氣勢恢宏的閣樓，樓頂之上，一人左擁右簇，立於窗邊，靜靜地從上而下望著她。
點絳唇，秋水眸，雲鬟霧鬢，美艷不可方物。
馬蹄不止，載著顧清和往前，她的眼睛定在她身上，眼底是不滅的暗燃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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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寶寶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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