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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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下蠱
須臾, 顧清和果斷收回了目光。
給她看一眼，是為了解她相思, 讓她安心。
但是只給她看一眼。
她打馬向前，神情自若，手裏把玩的絹花，隨著馬蹄輕搖慢晃。
姿態之瀟灑，令得人群裏的坤澤爆發出陣陣尖叫。
“狀元郎太俊了！”
“我好想嫁給她！嗚嗚嗚~！”
“我也要！我也要！”
聲音如波浪，一浪更比一浪高，隨風送入高閣之上。
那雙秋水眸漸漸幽沈, 凝著那道端坐在白馬上的紅色身影, 暗波洶湧。
忽然, 身邊傳來一道倨傲又略帶戲謔的聲音。
“歷來朝廷的一甲人選, 都是狀元有治國安邦之才，探花郎生一張俊美無雙的臉, 沒想到今次居然反過來了, 瞧瞧這大街小巷的坤澤為之癲狂的模樣，此人不是情場高手, 也是以色禍國之輩。”
這話說的十分誅心。
意思是新科狀元不止沒有治國安邦之才, 這狀元之位很可能還是美色換來的, 就連滿大街的坤澤擲花之舉，也被汙蔑成是狀元郎以色禍國。
旁邊的其他伴讀立刻流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雖未開口, 卻都在等著看好戲。
宋辭雪美眸輕瞇，殺氣畢露：“掌嘴。”
話音落，只見一道人影快如鬼魅般閃現到了那說話之人面前，在眾人全都沒反應過來之際，“啪啪”兩巴掌打了下去。
聲音清脆響亮, 動作幹脆利落，聽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莫名的眼光下，那道人影迅疾閃回到宋辭雪身旁，卻是一個相貌平平無奇，極不起眼的女護衛。
“你敢——”
直到這時，被打的諸葛菲才暴怒出聲，可她才說出兩個字，就被那女護衛盯住了。
那是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淡漠、無情，看著諸葛菲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諸葛菲竟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滲出來，順著脊椎骨往上爬，她甚至覺得只要她再說一個字，這女護衛定會殺了她。
她嚇得將剩下的話咽回了嗓子眼。
窈窕跟著冷喝：“諸葛少將軍，你身為公主伴讀，不思言傳身教，謹言慎行，卻竟敢在公主面前出言不遜，肆意汙蔑朝廷新科狀元，該當何罪？”
諸葛菲連忙躬身：“微臣一時失言，請殿下恕罪。”
宋辭雪看也未看她一眼，仍是凝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紅色身影，淡淡道：“若你是三歲孩童，本宮倒信你一時失言，但你是諸葛家的嫡女，未來的繼承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你諸葛家的家風，諸葛菲，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來人，諸葛菲搬弄唇舌，德行有虧，著即送還給諸葛家。”
“是！”
她肯同意讓這些人進府，已是給足了長孫葳蕤的面子，在長孫葳蕤面前，她可以裝作對顧清和冷漠絕情，但是在這些人面前，她何須偽裝？
說白了，長孫葳蕤知道她是裝的，她也心甘情願地在她面前裝，這才是她們真正的共識。
但是除此之外，沒人有資格讓她偽裝了。
諸葛菲臉色大變，慌忙下跪：“殿下息怒，微臣方才一時情急，想要吸引殿下註意力，這才冒失出言，還請殿下再給微臣一個機會。”
若是她這樣被送回諸葛家，那不止要被家族狠狠懲罰，還會連累整個諸葛家都擡不起頭來！
窈窕一直觀察著宋辭雪神色，見她絲毫沒有松口的跡象，眼底還隱現殺氣，連忙喝道：“還不押下去？”
兩名全副甲胄的親衛立刻大踏步上前，將臉色慘白的諸葛菲拖走了。
其餘在場的伴讀，全都不自覺地出了身冷汗，暗暗慶幸，還好自己剛才沒有插嘴，不然這出頭鳥豈不是成了自己？
不過，諸葛菲被送回去最好不過，如此一來，競爭對手又少了。
這麽想著，所有人都警惕起來，朝著身旁的伴讀望去。
而他們能被選為伴讀，對長公主的經歷自然早就了如指掌，他們能不知道顧清和和宋辭雪是什麽關系？
當然知道。
不過是看見顧清和高中狀元，心裏嫉妒，便想尋個由頭在宋辭雪面前踩她一腳罷了。
可誰能想到宋辭雪居然這麽維護她？
這莫不是餘情未了？
剩下八個伴讀神情都有些一言難盡起來，心裏對顧清和的警惕瞬間達到巔峰。
窈窕這時低聲道：“主子，時辰不早了，郡主還在府中等您。”
宋辭雪聽出她在暗示自己該回去了，遂收了目光。
“走吧。”她語氣平淡地吩咐了聲，心裏卻在悲痛地想著：清和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目光，定是生我的氣了吧？
在所有人都沒留意到的人群中，尤萱黯然收回目光，眼底是一閃而過的驚艷、羨慕，還有怎麽克制都壓不住的難受。
方才宋辭雪和顧清和對視那一剎那，她看見了。
因為她追逐著顧清和的身影，從東華門一直追到現在，眼睛就始終沒離開過顧清和身上。
顧清和的神情泰然自若，嘴角還擒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這份自信和坦然迷倒了在場的所有坤澤，可是尤萱知道，她其實誰都沒看，她的目光不為任何人停留。
可是忽然之間，顧清和擡頭了。
她隨著她的目光望去，便見驚鴻一瞥，那靜靜立在樓閣前的美麗身影，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勇氣和奢望。
有種美麗，是任何一次看見都會自慚形穢的程度。
有種痛苦，是你知道無論如何努力，你都不及她在她心中的萬分之一份量。
尤萱默默轉身，朝著顧家走去。
尤百追上來問：“妹妹，你想開了，不跟著顧清和了？”
尤萱沈默，她不是想開了，她是想明白了。
她也曾是天真爛漫的少女，和這長街兩側對著顧清和吶喊擲花的坤澤別無二致，那時的喜歡就是單純的喜歡，可等她想要更多時，她體會到了一股從所未有的滋味，這股滋味的名字叫做：嫉妒。
她想讓顧清和的目光為自己停留，想讓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瞬。
*
與狀元游街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皇宮內一派死氣沈沈。
皇帝趙瑾在瓊林宴結束後，立刻起駕去了容華宮，這裏住著他新收的一對雙生子美人。
連日來，他幾乎夜夜宿在容華宮，輪番寵幸這對龍鳳胎坤澤，他要生乾元，要子嗣，要將自己的血脈和皇位傳承下去！
殺他一個兒子，那他就生一堆出來！
發洩過後，趙瑾根本沒有心思哄弄被他蹂.躪到滿臉淚水的姐弟倆，陰沈著臉回到了禦書房。
他的兩個心腹正等著他。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禦史大夫容光，而另一個則是禮部尚書周繼昌。
趙瑾掃了兩人一眼，問道：“兩位愛卿，何以教我？”
容光和周繼昌對視一眼，容光先開口道：“陛下信任微臣，微臣便鬥膽一說，如今朝中情形，其實是利於陛下的，太後乃是陛下的嫡母，太後大權在握，便相當於陛下江山穩固，陛下唯一要做的，便是等。”
“等到有朝一日，太後放權了，陛下便可如魚得水。”
趙瑾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出容光的話是要他忍，忍到有朝一日長孫葳蕤死了，江山自然都是他的，到時候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他等不了，他已經從十二歲等到了三十二歲，等了整整二十年，還是個被坤澤左右的傀儡皇帝。
而且長孫葳蕤只比他大六歲，以她的年齡，說不準誰先死呢！
趙瑾越想越是惱火，沈聲道：“愛卿的意思是，朕的皇兒便這麽白死了嗎？”
眼見皇帝有發火的征兆，周繼昌趕緊接下話頭：“陛下息怒，微臣覺得容大人也是一片赤誠忠心，所說的辦法確實穩妥，只是忽略了陛下雖然貴為天子，可也是位父親，試問，哪有為人父母者不為子女著想的，陛下痛心大皇子殿下的離去，乃是人之常情。”
“微臣以為根源出在幾位王爺身上，他們都是陛下的手足兄弟，但凡他們都唯陛下馬首是瞻，也不至於令陛下左右掣肘。”
“陛下想改變現狀，倒不如從他們身上著手。”
這話總算是說到趙瑾想聽的了，他立刻問道：“愛卿覺得要如何著手才好？”
他最想動的是長孫葳蕤，可是長孫葳蕤勢大，而且長孫葳蕤在，才能震懾他那幾個王兄，趙瑾只得將所有恨意都轉移到了他們身上。
容光瞇了下眼睛。
容家和林家鬥了多年，林紓在朝堂上提的任何一項決策，她都會提出異議，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容家和林家是死對頭。
而眾所周知，林紓是太後的人。
如此一來，趙瑾當上皇帝後，立刻向她發出了招攬信號。
皇帝想招攬自己，容光當然不會傻到拒絕，不然豈不是成了皇帝的眼中釘？
就這樣，她順理成章做了趙瑾的心腹。
可實際上，和林紓作對，不過是容家多年來在朝廷中安身立命的一項決策罷了。
林紓可以光明正大地對抗皇帝，但是她容家還沒這個實力，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在外人面前營造了她和林紓不對付的假象。
此舉好處有三。
一是可以在外人面前維持容家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風範，名聲對世家來說，是一種寶貴的資源。
二是獲得出頭機會。當朝廷中有人勢力太大，以至於所有人官員都被迫唯命是從時，倘若出現一個相反的聲音，那麽立刻就會引發關註。有時候反對不是真的反對，而是為了出頭冒尖而反對，不然朝廷那麽多官員，皇帝憑什麽重用你？
三是可以迅速聚集起所有和林紓不對付的大小官員，這樣容家自然而然就成了一方勢力，如此一來，容家就有了話語權，而這種話語權在朝廷紛爭中才是家族立身安命之本！
容光很清楚自己在走鋼絲繩，皇帝弱小，太後勢大，投靠皇帝肯定引起太後不滿，可是誰說這不是機遇呢？
她容家又不造反，她只是真心為太後和陛下著想啊，畢竟陛下和太後可是母子，作為忠心耿耿的臣子，將兒子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當母親的，這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嗎？
周繼昌道：“陛下，鎮北王和平南王都不在京城，如今可做文章的唯睿親王和陳留王莫屬。”
“睿親王掌管神機營，位高權重，可卻枉顧朝廷法紀，私自擴軍，不可不警惕，至於陳留王，他執掌禁軍，一向深居簡出，可前段時間他卻向顧清和送了幾位美人，這不是明擺著和太後作對嗎？既如此，陛下可以削弱睿親王，而結盟陳留王。”
“眼下神機營即將拔營奔赴邊關，屆時戰事所需，陛下提拔幾個新晉將領，乃是合情合理。”
“而陳留王這邊，聽聞陳留王妃的娘家侄女正值妙齡，而陛下後宮空虛，何不納為貴妃，如此一來，便是陳留王不願，他也綁在了陛下這邊。”
趙瑾立刻聽得龍顏大悅！
容光瞇著眼睛，心裏暗罵蠢貨。
她剛才說的辦法才是最穩妥的，可是趙瑾卻根本不買賬，這就不能怪她這個做臣子的不忠了，而是皇帝識人不清。
*
宋辭雪回到公主府，立刻召來宋安秘密交代了一番。
宋安是跟著她的老人，雖然沒有經歷過朝堂紛爭，但是他最擅買賣和談判。
而這朝堂紛爭，本質和生意場上的你爭我奪沒有太大區別。
最關鍵，宋安對她忠心耿耿。
整座雍州城都是長孫葳蕤和趙瑾的眼線，她要用人，只能用自己的舊人。
沒有謀士沒關系，她就是自己的謀士。
沒有實力也沒有關系，人到了絕路之時，什麽都可以利用，長孫葳蕤、慕容天嬌、趙瑾、趙欽，這些人的謀算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要化被動為主動，將計就計。
宋辭雪腦海浮現出顧清和坐在白馬上的清美模樣，心頭不禁一熱。
那日跪長孫葳蕤，是她兩輩子第一次低頭。
被人渣那般折辱時，她沒有低頭，被慕容天嬌和長孫葳蕤玩弄於掌心，當個聽話的工具時，她依舊沒有低頭。
前世她親手終結了自己的生命，作為對命運的最後反抗。
這輩子她依舊要對抗命運，她學會了低頭，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新生？
低頭之後，她看見了更廣闊的世界，那是一個由黑暗、血與火構築的殘酷世界。
她要登臨權力之巔，踏平一切阻礙，到那時，她想要的人將永遠獨屬於她！
宋辭雪目光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沈聲吩咐：“去吧，按照我吩咐的做。”
宋安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悄然出現在虎威將軍府上。
虎威將軍諸葛隆正在邊關作戰，但是諸葛隆的父親諸葛威還健在，宋安找的便是他。
“老將軍，我家主子說，今日將少將軍送回諸葛家，乃是為了見老將軍這一面。”
諸葛威老神在在，端坐在椅子上半瞇著眼，隨口敷衍：“好說好說，請恕老臣身子骨不行，不能親自前往公主府拜見殿下。”
宋安在生意場摸爬滾打，什麽人說什麽話，他一聽便知，當下也不再和諸葛威虛與委蛇，直接道：“我家主子欲與諸葛家結盟，條件有三。”
“第一，你諸葛家世代為將，出生入死，乃是拿命換功勞，若是家族人才無以為繼，諸葛家的榮耀何以維持？我家主子承諾，若是諸葛家為己所用，諸葛菲便是主子的妾郎。”
“第二，諸葛家戰功赫赫，早有封侯之潛質，所缺不過是一個機會，現在，我家主子願送出這個機會。”
“第三，我家主子再送諸葛家一句話：皇帝昏聵無能，命不久矣，諸葛家與其亂中謀富貴，不如早日擇明主。”
一直老神在在的諸葛威霍然睜開昏花老眼，如遭晴天霹靂。
“你說什麽？”
宋安微微一笑，謙謙有禮道：“老將軍，在下的話已送到，今日之語，出得我口，只入你耳，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諸葛家也就到頭了。”
“告辭。”
宋安瀟灑離去，留下諸葛威瞳孔地震。
第一個條件和第二個條件他都有點動心，宋辭雪傳的話，可謂一針見血，諸葛家世代為將，出生入死，所有榮耀都是家人拿命換來的，若是後輩斷層，那諸葛家就會迅速衰敗。
倘若諸葛家與皇室聯姻，那便是皇親國戚，多了一條富貴之路。
但是他不滿足於自己的孫女只是一個妾郎。
所謂妾郎，便如同男子的妾室一般，與正妻、妻郎相對。
正因不滿足，所以他一直沒吭聲，但是宋安第三句話當真讓他嚇破膽。
皇帝命不久矣？這是能說出來的？
這是要造反啊！
原來故意將自己孫女送回來，是一曲苦肉計，目的是為了讓自己孫女給她賣命。
諸葛威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現在他恨不得自己聾了瞎了，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可是根本不行啊，宋安來過，他也聽到了這可怕的消息，莫說宋安警告了，便是他不警告，他也不敢往外說啊，非但如此，他還要想方設法為之保密。
因為消息一旦走漏出去，他諸葛家怎麽都洗不清了！
這就不是陰謀，而是針對他諸葛家的陽謀！
好狠辣的手段，不愧是太後的親生女兒啊，諸葛威感嘆，同時有點欲哭無淚，現在他是騎虎難下，不上賊船也不行了！
*
顧清和打馬游街結束，便被睿親王請到了府上。
皇帝擺瓊林宴，她就擺夜宴。
顧清和投靠了自己，如今又高中狀元，她能不極力拉攏，表示表示？那樣的話還有人肯為她賣命嗎？
不過請的不止顧清和一個，還有新科探花也請了。
新科榜眼是林澗月，林家是長孫葳蕤的死忠，趙欽便是想請也請不來，當然她也不會做打臉自己的事。
新科探花劉志遠則是禦使大夫容光的人，睿親王相邀，劉志遠得了容光首肯，也來赴宴了。
這一頓飯，自然是賓主盡歡，席間趙欽不止對兩人和顏悅色，還各自贈送了一份厚禮，可謂是待遇優厚。
飯後，趙欽單獨召見了顧清和。
“清和，你果然沒有令本王失望！”
趙欽先是狠狠誇獎了顧清和一番，接著話鋒一轉，“此次為了保住你的狀元之位，本王可是動用了不少人脈，連皇帝也得罪了，才為你爭取來這第一名的風光。”
顧清和哪能不懂她心思，立刻感激涕零地道：“多謝王爺的知遇之恩，學生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王爺但有吩咐，學生義不容辭！”
趙欽立刻哈哈大笑起來，對她這番表態很是滿意，顧清和實在是聰明，不止表達了對她的忠誠，還在她面前自稱學生，要知道，這聲學生可不是隨便能叫的，叫了就相當於是門生。
歷來文官最喜收門生，門生故吏都是他們的關系網，盤根錯節，難以撼動。
門生，就是世家賴以生存的根基。
新科狀元成了自己的門生，趙欽怎能不高興呢？
她立刻道：“清和，本王非常看好你的前途，已為你挑選了一門上佳的親事，相信你有了這份親事助力，很快就能在朝中嶄露頭角，到那時，才是本王真正要用你的時候，希望你不要辜負本王這番心血。”
顧清和暗罵了一聲老陰比，面上還得賠出笑臉來，再次感激涕零。
趙欽馬上吩咐人取來了一幅畫。
“此乃容家的千金容水藍，年方十八，溫婉美麗，端莊賢淑，堪為正妻，雖然你已被陛下賜婚了，但是世人都知曉你是為了遵守顧宋兩家的婚約，如今你高中狀元，豈是區區商戶女可配的，本王特地請旨，為你爭取了一個平妻的名額，你可明媒正娶容水藍入門。”
“容家是名門望族，在朝中威望甚重，且一向口碑不錯，若你娶了容水藍為妻，你便半只腳踏入了世家門檻。”
“清和，本王所說，你可明白？”
顧清和忙道：“王爺提攜之恩，清和自然明白，清和願遵從王爺吩咐！”
趙欽立刻容顏大悅，道：“如此甚好，本王還打探到，長公主已收了容家嫡子容暄為伴讀，如今你娶容暄的妹妹容水藍，如此倒也相得益彰。”
顧清和心中恨極，恨不得 立刻讓蕭劍劈了她，可是偏偏不能，只能附和道：“王爺所言甚是，她棄我如敝履，我和她一起與容家結親，真可謂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趙欽大笑不止。
須臾，顧清和離開睿親王府。
坐上馬車後，她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心中湧動著滔天殺意。
還是太弱了，太弱太弱了，以至於只能一次又一次接受命運的擺布。
與容家結親，可以讓她徹底得到趙欽的信任，她不能放棄這艱難到手的機會，她必須要利用她的信任，將她引入早就安排好的陷阱，看著她絕望掙紮，死無全屍！
到了家中，尤萱又等在正院門口，她終於沒熬湯做點心了，這次捧著一只新做的荷包，眼巴巴送到她面前。
“郎君，我親手為你繡的，恭喜你高中狀元。”
顧清和沒有搭理，她不想在閑雜人等身上浪費時間，她現在甚至沒有心思去討厭尤萱和尤百。
尤萱見她又對自己視若無物般，徑直擦肩而過，眼睛一紅，忽然跑來扯住了她袖子。
顧清和皺眉，甩袖子，可是尤萱抓的有點緊，居然沒甩脫。
她頭也未回：“松開。”
尤萱小聲地抽泣了下，低聲道：“郎君，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顧清和不想動怒，直接對著門口護衛喝道：“刀來。”
護衛忙將腰畔長刀拔出來，恭敬送入她手中。
顧清和捏住刀柄，反手一劃。
只聽“刺啦”一聲，袖子斷了。
尤萱呆呆望著手裏的半截衣袖，再看顧清和，只剩一個漠然離去的挺直背影。
她的眼淚撲撒撒地流了下來，站在原地哭的很是傷心。
她哭顧清和對自己的絕情，也哭自己剛才對她下了蠱，對不起郎君，我太喜歡你了，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片刻後，尤百看不下去，走來將她拉走了，她現在勸都不敢勸她了，因為她勸她，就忍不住說顧清和的壞話，一旦說了，尤萱就開始對她不理不睬。
尤百怕了，她甚至開始有點希望顧清和能理一理尤萱，她真的已經看不下去她總是哭了。
兩人默默往偏院走，尤百忽然小聲道：“妹妹，情奴蠱我確實沒有了，但是我可以培養其他的蠱，給她種下後，她會很乖很聽你的話，我們可以帶著她回去南疆，你看可以嗎？”
尤萱看了她一眼，很是平靜地道：“姐姐，你說的是傀儡蠱嗎？”
尤百見她猜出來了，立刻承認：“是。妹妹你想想，現在她對你愛答不理，若是種下傀儡蠱，她會對你百依百順。”
她打算培養出來一只傀儡蠱，給顧清和種下，那樣她就會乖乖聽話，她甚至可以命令她隨著她們一起回去南疆。
尤萱卻道：“姐姐，請不要給郎君下任何蠱，她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傷害她。”
尤百：“……”
她落在後面，尤萱走到前面，在無人看到的地方，她輕輕揚起了嘴角，她清晰感受到，她的蠱已經種下了。
無聲無息，神不知鬼不覺，郎君一點也沒發覺呢。
這是她的本命蠱，而且是剛剛孵化出來的幼蟲，只要她不動念，神仙來了都不會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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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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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 顧清和果斷收回了目光。
給她看一眼，是為了解她相思, 讓她安心。
但是只給她看一眼。
她打馬向前，神情自若，手裏把玩的絹花，隨著馬蹄輕搖慢晃。
姿態之瀟灑，令得人群裏的坤澤爆發出陣陣尖叫。
“狀元郎太俊了！”
“我好想嫁給她！嗚嗚嗚~！”
“我也要！我也要！”
聲音如波浪，一浪更比一浪高，隨風送入高閣之上。
那雙秋水眸漸漸幽沈, 凝著那道端坐在白馬上的紅色身影, 暗波洶湧。
忽然, 身邊傳來一道倨傲又略帶戲謔的聲音。
“歷來朝廷的一甲人選, 都是狀元有治國安邦之才，探花郎生一張俊美無雙的臉, 沒想到今次居然反過來了, 瞧瞧這大街小巷的坤澤為之癲狂的模樣，此人不是情場高手, 也是以色禍國之輩。”
這話說的十分誅心。
意思是新科狀元不止沒有治國安邦之才, 這狀元之位很可能還是美色換來的, 就連滿大街的坤澤擲花之舉，也被汙蔑成是狀元郎以色禍國。
旁邊的其他伴讀立刻流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雖未開口, 卻都在等著看好戲。
宋辭雪美眸輕瞇，殺氣畢露：“掌嘴。”
話音落，只見一道人影快如鬼魅般閃現到了那說話之人面前，在眾人全都沒反應過來之際，“啪啪”兩巴掌打了下去。
聲音清脆響亮, 動作幹脆利落，聽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莫名的眼光下，那道人影迅疾閃回到宋辭雪身旁，卻是一個相貌平平無奇，極不起眼的女護衛。
“你敢——”
直到這時，被打的諸葛菲才暴怒出聲，可她才說出兩個字，就被那女護衛盯住了。
那是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淡漠、無情，看著諸葛菲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諸葛菲竟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滲出來，順著脊椎骨往上爬，她甚至覺得只要她再說一個字，這女護衛定會殺了她。
她嚇得將剩下的話咽回了嗓子眼。
窈窕跟著冷喝：“諸葛少將軍，你身為公主伴讀，不思言傳身教，謹言慎行，卻竟敢在公主面前出言不遜，肆意汙蔑朝廷新科狀元，該當何罪？”
諸葛菲連忙躬身：“微臣一時失言，請殿下恕罪。”
宋辭雪看也未看她一眼，仍是凝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紅色身影，淡淡道：“若你是三歲孩童，本宮倒信你一時失言，但你是諸葛家的嫡女，未來的繼承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你諸葛家的家風，諸葛菲，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來人，諸葛菲搬弄唇舌，德行有虧，著即送還給諸葛家。”
“是！”
她肯同意讓這些人進府，已是給足了長孫葳蕤的面子，在長孫葳蕤面前，她可以裝作對顧清和冷漠絕情，但是在這些人面前，她何須偽裝？
說白了，長孫葳蕤知道她是裝的，她也心甘情願地在她面前裝，這才是她們真正的共識。
但是除此之外，沒人有資格讓她偽裝了。
諸葛菲臉色大變，慌忙下跪：“殿下息怒，微臣方才一時情急，想要吸引殿下註意力，這才冒失出言，還請殿下再給微臣一個機會。”
若是她這樣被送回諸葛家，那不止要被家族狠狠懲罰，還會連累整個諸葛家都擡不起頭來！
窈窕一直觀察著宋辭雪神色，見她絲毫沒有松口的跡象，眼底還隱現殺氣，連忙喝道：“還不押下去？”
兩名全副甲胄的親衛立刻大踏步上前，將臉色慘白的諸葛菲拖走了。
其餘在場的伴讀，全都不自覺地出了身冷汗，暗暗慶幸，還好自己剛才沒有插嘴，不然這出頭鳥豈不是成了自己？
不過，諸葛菲被送回去最好不過，如此一來，競爭對手又少了。
這麽想著，所有人都警惕起來，朝著身旁的伴讀望去。
而他們能被選為伴讀，對長公主的經歷自然早就了如指掌，他們能不知道顧清和和宋辭雪是什麽關系？
當然知道。
不過是看見顧清和高中狀元，心裏嫉妒，便想尋個由頭在宋辭雪面前踩她一腳罷了。
可誰能想到宋辭雪居然這麽維護她？
這莫不是餘情未了？
剩下八個伴讀神情都有些一言難盡起來，心裏對顧清和的警惕瞬間達到巔峰。
窈窕這時低聲道：“主子，時辰不早了，郡主還在府中等您。”
宋辭雪聽出她在暗示自己該回去了，遂收了目光。
“走吧。”她語氣平淡地吩咐了聲，心裏卻在悲痛地想著：清和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目光，定是生我的氣了吧？
在所有人都沒留意到的人群中，尤萱黯然收回目光，眼底是一閃而過的驚艷、羨慕，還有怎麽克制都壓不住的難受。
方才宋辭雪和顧清和對視那一剎那，她看見了。
因為她追逐著顧清和的身影，從東華門一直追到現在，眼睛就始終沒離開過顧清和身上。
顧清和的神情泰然自若，嘴角還擒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這份自信和坦然迷倒了在場的所有坤澤，可是尤萱知道，她其實誰都沒看，她的目光不為任何人停留。
可是忽然之間，顧清和擡頭了。
她隨著她的目光望去，便見驚鴻一瞥，那靜靜立在樓閣前的美麗身影，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勇氣和奢望。
有種美麗，是任何一次看見都會自慚形穢的程度。
有種痛苦，是你知道無論如何努力，你都不及她在她心中的萬分之一份量。
尤萱默默轉身，朝著顧家走去。
尤百追上來問：“妹妹，你想開了，不跟著顧清和了？”
尤萱沈默，她不是想開了，她是想明白了。
她也曾是天真爛漫的少女，和這長街兩側對著顧清和吶喊擲花的坤澤別無二致，那時的喜歡就是單純的喜歡，可等她想要更多時，她體會到了一股從所未有的滋味，這股滋味的名字叫做：嫉妒。
她想讓顧清和的目光為自己停留，想讓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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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狀元游街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皇宮內一派死氣沈沈。
皇帝趙瑾在瓊林宴結束後，立刻起駕去了容華宮，這裏住著他新收的一對雙生子美人。
連日來，他幾乎夜夜宿在容華宮，輪番寵幸這對龍鳳胎坤澤，他要生乾元，要子嗣，要將自己的血脈和皇位傳承下去！
殺他一個兒子，那他就生一堆出來！
發洩過後，趙瑾根本沒有心思哄弄被他蹂.躪到滿臉淚水的姐弟倆，陰沈著臉回到了禦書房。
他的兩個心腹正等著他。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禦史大夫容光，而另一個則是禮部尚書周繼昌。
趙瑾掃了兩人一眼，問道：“兩位愛卿，何以教我？”
容光和周繼昌對視一眼，容光先開口道：“陛下信任微臣，微臣便鬥膽一說，如今朝中情形，其實是利於陛下的，太後乃是陛下的嫡母，太後大權在握，便相當於陛下江山穩固，陛下唯一要做的，便是等。”
“等到有朝一日，太後放權了，陛下便可如魚得水。”
趙瑾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出容光的話是要他忍，忍到有朝一日長孫葳蕤死了，江山自然都是他的，到時候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他等不了，他已經從十二歲等到了三十二歲，等了整整二十年，還是個被坤澤左右的傀儡皇帝。
而且長孫葳蕤只比他大六歲，以她的年齡，說不準誰先死呢！
趙瑾越想越是惱火，沈聲道：“愛卿的意思是，朕的皇兒便這麽白死了嗎？”
眼見皇帝有發火的征兆，周繼昌趕緊接下話頭：“陛下息怒，微臣覺得容大人也是一片赤誠忠心，所說的辦法確實穩妥，只是忽略了陛下雖然貴為天子，可也是位父親，試問，哪有為人父母者不為子女著想的，陛下痛心大皇子殿下的離去，乃是人之常情。”
“微臣以為根源出在幾位王爺身上，他們都是陛下的手足兄弟，但凡他們都唯陛下馬首是瞻，也不至於令陛下左右掣肘。”
“陛下想改變現狀，倒不如從他們身上著手。”
這話總算是說到趙瑾想聽的了，他立刻問道：“愛卿覺得要如何著手才好？”
他最想動的是長孫葳蕤，可是長孫葳蕤勢大，而且長孫葳蕤在，才能震懾他那幾個王兄，趙瑾只得將所有恨意都轉移到了他們身上。
容光瞇了下眼睛。
容家和林家鬥了多年，林紓在朝堂上提的任何一項決策，她都會提出異議，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容家和林家是死對頭。
而眾所周知，林紓是太後的人。
如此一來，趙瑾當上皇帝後，立刻向她發出了招攬信號。
皇帝想招攬自己，容光當然不會傻到拒絕，不然豈不是成了皇帝的眼中釘？
就這樣，她順理成章做了趙瑾的心腹。
可實際上，和林紓作對，不過是容家多年來在朝廷中安身立命的一項決策罷了。
林紓可以光明正大地對抗皇帝，但是她容家還沒這個實力，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在外人面前營造了她和林紓不對付的假象。
此舉好處有三。
一是可以在外人面前維持容家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風範，名聲對世家來說，是一種寶貴的資源。
二是獲得出頭機會。當朝廷中有人勢力太大，以至於所有人官員都被迫唯命是從時，倘若出現一個相反的聲音，那麽立刻就會引發關註。有時候反對不是真的反對，而是為了出頭冒尖而反對，不然朝廷那麽多官員，皇帝憑什麽重用你？
三是可以迅速聚集起所有和林紓不對付的大小官員，這樣容家自然而然就成了一方勢力，如此一來，容家就有了話語權，而這種話語權在朝廷紛爭中才是家族立身安命之本！
容光很清楚自己在走鋼絲繩，皇帝弱小，太後勢大，投靠皇帝肯定引起太後不滿，可是誰說這不是機遇呢？
她容家又不造反，她只是真心為太後和陛下著想啊，畢竟陛下和太後可是母子，作為忠心耿耿的臣子，將兒子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當母親的，這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嗎？
周繼昌道：“陛下，鎮北王和平南王都不在京城，如今可做文章的唯睿親王和陳留王莫屬。”
“睿親王掌管神機營，位高權重，可卻枉顧朝廷法紀，私自擴軍，不可不警惕，至於陳留王，他執掌禁軍，一向深居簡出，可前段時間他卻向顧清和送了幾位美人，這不是明擺著和太後作對嗎？既如此，陛下可以削弱睿親王，而結盟陳留王。”
“眼下神機營即將拔營奔赴邊關，屆時戰事所需，陛下提拔幾個新晉將領，乃是合情合理。”
“而陳留王這邊，聽聞陳留王妃的娘家侄女正值妙齡，而陛下後宮空虛，何不納為貴妃，如此一來，便是陳留王不願，他也綁在了陛下這邊。”
趙瑾立刻聽得龍顏大悅！
容光瞇著眼睛，心裏暗罵蠢貨。
她剛才說的辦法才是最穩妥的，可是趙瑾卻根本不買賬，這就不能怪她這個做臣子的不忠了，而是皇帝識人不清。
*
宋辭雪回到公主府，立刻召來宋安秘密交代了一番。
宋安是跟著她的老人，雖然沒有經歷過朝堂紛爭，但是他最擅買賣和談判。
而這朝堂紛爭，本質和生意場上的你爭我奪沒有太大區別。
最關鍵，宋安對她忠心耿耿。
整座雍州城都是長孫葳蕤和趙瑾的眼線，她要用人，只能用自己的舊人。
沒有謀士沒關系，她就是自己的謀士。
沒有實力也沒有關系，人到了絕路之時，什麽都可以利用，長孫葳蕤、慕容天嬌、趙瑾、趙欽，這些人的謀算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要化被動為主動，將計就計。
宋辭雪腦海浮現出顧清和坐在白馬上的清美模樣，心頭不禁一熱。
那日跪長孫葳蕤，是她兩輩子第一次低頭。
被人渣那般折辱時，她沒有低頭，被慕容天嬌和長孫葳蕤玩弄於掌心，當個聽話的工具時，她依舊沒有低頭。
前世她親手終結了自己的生命，作為對命運的最後反抗。
這輩子她依舊要對抗命運，她學會了低頭，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新生？
低頭之後，她看見了更廣闊的世界，那是一個由黑暗、血與火構築的殘酷世界。
她要登臨權力之巔，踏平一切阻礙，到那時，她想要的人將永遠獨屬於她！
宋辭雪目光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沈聲吩咐：“去吧，按照我吩咐的做。”
宋安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悄然出現在虎威將軍府上。
虎威將軍諸葛隆正在邊關作戰，但是諸葛隆的父親諸葛威還健在，宋安找的便是他。
“老將軍，我家主子說，今日將少將軍送回諸葛家，乃是為了見老將軍這一面。”
諸葛威老神在在，端坐在椅子上半瞇著眼，隨口敷衍：“好說好說，請恕老臣身子骨不行，不能親自前往公主府拜見殿下。”
宋安在生意場摸爬滾打，什麽人說什麽話，他一聽便知，當下也不再和諸葛威虛與委蛇，直接道：“我家主子欲與諸葛家結盟，條件有三。”
“第一，你諸葛家世代為將，出生入死，乃是拿命換功勞，若是家族人才無以為繼，諸葛家的榮耀何以維持？我家主子承諾，若是諸葛家為己所用，諸葛菲便是主子的妾郎。”
“第二，諸葛家戰功赫赫，早有封侯之潛質，所缺不過是一個機會，現在，我家主子願送出這個機會。”
“第三，我家主子再送諸葛家一句話：皇帝昏聵無能，命不久矣，諸葛家與其亂中謀富貴，不如早日擇明主。”
一直老神在在的諸葛威霍然睜開昏花老眼，如遭晴天霹靂。
“你說什麽？”
宋安微微一笑，謙謙有禮道：“老將軍，在下的話已送到，今日之語，出得我口，只入你耳，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諸葛家也就到頭了。”
“告辭。”
宋安瀟灑離去，留下諸葛威瞳孔地震。
第一個條件和第二個條件他都有點動心，宋辭雪傳的話，可謂一針見血，諸葛家世代為將，出生入死，所有榮耀都是家人拿命換來的，若是後輩斷層，那諸葛家就會迅速衰敗。
倘若諸葛家與皇室聯姻，那便是皇親國戚，多了一條富貴之路。
但是他不滿足於自己的孫女只是一個妾郎。
所謂妾郎，便如同男子的妾室一般，與正妻、妻郎相對。
正因不滿足，所以他一直沒吭聲，但是宋安第三句話當真讓他嚇破膽。
皇帝命不久矣？這是能說出來的？
這是要造反啊！
原來故意將自己孫女送回來，是一曲苦肉計，目的是為了讓自己孫女給她賣命。
諸葛威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現在他恨不得自己聾了瞎了，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可是根本不行啊，宋安來過，他也聽到了這可怕的消息，莫說宋安警告了，便是他不警告，他也不敢往外說啊，非但如此，他還要想方設法為之保密。
因為消息一旦走漏出去，他諸葛家怎麽都洗不清了！
這就不是陰謀，而是針對他諸葛家的陽謀！
好狠辣的手段，不愧是太後的親生女兒啊，諸葛威感嘆，同時有點欲哭無淚，現在他是騎虎難下，不上賊船也不行了！
*
顧清和打馬游街結束，便被睿親王請到了府上。
皇帝擺瓊林宴，她就擺夜宴。
顧清和投靠了自己，如今又高中狀元，她能不極力拉攏，表示表示？那樣的話還有人肯為她賣命嗎？
不過請的不止顧清和一個，還有新科探花也請了。
新科榜眼是林澗月，林家是長孫葳蕤的死忠，趙欽便是想請也請不來，當然她也不會做打臉自己的事。
新科探花劉志遠則是禦使大夫容光的人，睿親王相邀，劉志遠得了容光首肯，也來赴宴了。
這一頓飯，自然是賓主盡歡，席間趙欽不止對兩人和顏悅色，還各自贈送了一份厚禮，可謂是待遇優厚。
飯後，趙欽單獨召見了顧清和。
“清和，你果然沒有令本王失望！”
趙欽先是狠狠誇獎了顧清和一番，接著話鋒一轉，“此次為了保住你的狀元之位，本王可是動用了不少人脈，連皇帝也得罪了，才為你爭取來這第一名的風光。”
顧清和哪能不懂她心思，立刻感激涕零地道：“多謝王爺的知遇之恩，學生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王爺但有吩咐，學生義不容辭！”
趙欽立刻哈哈大笑起來，對她這番表態很是滿意，顧清和實在是聰明，不止表達了對她的忠誠，還在她面前自稱學生，要知道，這聲學生可不是隨便能叫的，叫了就相當於是門生。
歷來文官最喜收門生，門生故吏都是他們的關系網，盤根錯節，難以撼動。
門生，就是世家賴以生存的根基。
新科狀元成了自己的門生，趙欽怎能不高興呢？
她立刻道：“清和，本王非常看好你的前途，已為你挑選了一門上佳的親事，相信你有了這份親事助力，很快就能在朝中嶄露頭角，到那時，才是本王真正要用你的時候，希望你不要辜負本王這番心血。”
顧清和暗罵了一聲老陰比，面上還得賠出笑臉來，再次感激涕零。
趙欽馬上吩咐人取來了一幅畫。
“此乃容家的千金容水藍，年方十八，溫婉美麗，端莊賢淑，堪為正妻，雖然你已被陛下賜婚了，但是世人都知曉你是為了遵守顧宋兩家的婚約，如今你高中狀元，豈是區區商戶女可配的，本王特地請旨，為你爭取了一個平妻的名額，你可明媒正娶容水藍入門。”
“容家是名門望族，在朝中威望甚重，且一向口碑不錯，若你娶了容水藍為妻，你便半只腳踏入了世家門檻。”
“清和，本王所說，你可明白？”
顧清和忙道：“王爺提攜之恩，清和自然明白，清和願遵從王爺吩咐！”
趙欽立刻容顏大悅，道：“如此甚好，本王還打探到，長公主已收了容家嫡子容暄為伴讀，如今你娶容暄的妹妹容水藍，如此倒也相得益彰。”
顧清和心中恨極，恨不得 立刻讓蕭劍劈了她，可是偏偏不能，只能附和道：“王爺所言甚是，她棄我如敝履，我和她一起與容家結親，真可謂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趙欽大笑不止。
須臾，顧清和離開睿親王府。
坐上馬車後，她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心中湧動著滔天殺意。
還是太弱了，太弱太弱了，以至於只能一次又一次接受命運的擺布。
與容家結親，可以讓她徹底得到趙欽的信任，她不能放棄這艱難到手的機會，她必須要利用她的信任，將她引入早就安排好的陷阱，看著她絕望掙紮，死無全屍！
到了家中，尤萱又等在正院門口，她終於沒熬湯做點心了，這次捧著一只新做的荷包，眼巴巴送到她面前。
“郎君，我親手為你繡的，恭喜你高中狀元。”
顧清和沒有搭理，她不想在閑雜人等身上浪費時間，她現在甚至沒有心思去討厭尤萱和尤百。
尤萱見她又對自己視若無物般，徑直擦肩而過，眼睛一紅，忽然跑來扯住了她袖子。
顧清和皺眉，甩袖子，可是尤萱抓的有點緊，居然沒甩脫。
她頭也未回：“松開。”
尤萱小聲地抽泣了下，低聲道：“郎君，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顧清和不想動怒，直接對著門口護衛喝道：“刀來。”
護衛忙將腰畔長刀拔出來，恭敬送入她手中。
顧清和捏住刀柄，反手一劃。
只聽“刺啦”一聲，袖子斷了。
尤萱呆呆望著手裏的半截衣袖，再看顧清和，只剩一個漠然離去的挺直背影。
她的眼淚撲撒撒地流了下來，站在原地哭的很是傷心。
她哭顧清和對自己的絕情，也哭自己剛才對她下了蠱，對不起郎君，我太喜歡你了，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片刻後，尤百看不下去，走來將她拉走了，她現在勸都不敢勸她了，因為她勸她，就忍不住說顧清和的壞話，一旦說了，尤萱就開始對她不理不睬。
尤百怕了，她甚至開始有點希望顧清和能理一理尤萱，她真的已經看不下去她總是哭了。
兩人默默往偏院走，尤百忽然小聲道：“妹妹，情奴蠱我確實沒有了，但是我可以培養其他的蠱，給她種下後，她會很乖很聽你的話，我們可以帶著她回去南疆，你看可以嗎？”
尤萱看了她一眼，很是平靜地道：“姐姐，你說的是傀儡蠱嗎？”
尤百見她猜出來了，立刻承認：“是。妹妹你想想，現在她對你愛答不理，若是種下傀儡蠱，她會對你百依百順。”
她打算培養出來一只傀儡蠱，給顧清和種下，那樣她就會乖乖聽話，她甚至可以命令她隨著她們一起回去南疆。
尤萱卻道：“姐姐，請不要給郎君下任何蠱，她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傷害她。”
尤百：“……”
她落在後面，尤萱走到前面，在無人看到的地方，她輕輕揚起了嘴角，她清晰感受到，她的蠱已經種下了。
無聲無息，神不知鬼不覺，郎君一點也沒發覺呢。
這是她的本命蠱，而且是剛剛孵化出來的幼蟲，只要她不動念，神仙來了都不會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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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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