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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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斷情！
宋辭雪轉身走出長樂宮, 惠安小心恭敬地為其引路。
沈默，像是死寂的深淵, 冰冷凝固到讓人四肢發寒。
惠安敏銳地覺察到，小主子變了。
方才那一跪，仿佛抽走了她鮮活明亮的靈魂，現在置身於這具軀殼內的，只是一個用鮮血、仇恨和痛苦凝聚起來的全新魂魄。
這個魂魄仿佛剝離掉了所有感情，有的只是冰冷和仇恨。
正如此刻的小主子，渾身散發著冰寒的氣息, 神情和眼睛裏都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惠安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事, 當初的主子也是這樣, 一夜之間變成了冷漠絕情的模樣。
她在臺階下止步，恭敬地道：“公主慢走, 請恕奴不遠送了。”
宋辭雪腳步微頓, 沒有回頭：“多謝惠安嬤嬤相送。”
惠安立刻懂她這句話的意思，小主子這是在謝她送信, 她心頭微暖, 忙垂首道：“公主言重了, 此乃奴的本分。”
宋辭雪未再發一言，離去。
等在大殿門口的十三，沈默地跟在了她身後。
她也感覺到, 主子變了。
宋辭雪回到公主府時，已是華燈初上。
窈窕正焦急地等在大門口，見到她立刻驚喜地迎上去：“主子你有沒有事？餓不餓？我馬上吩咐人擺餐吧？”
宋辭雪一言不發，徑直往府內走去，窈窕和她主仆情深, 馬上發現不對，她沒再開口，亦步亦趨地追隨在宋辭雪身旁。
來到正廳，丫鬟魚貫而入，伺候宋辭雪潔面、凈手、漱口，接著進入臥房，窈窕上前為她更衣。
換了一身便服，宋辭雪又出來房間，丫鬟已上了參茶。
她抿了一口，驅除了一身寒意，這才問道：“瑤瑤呢？”
窈窕趕緊道：“主子，郡主用飯後便去書房了，說是今日主子未曾帶她讀書，她要自己補上，還給自己布置了課業，此時已經溫習完功課，正在臨摹大字呢。”
宋辭雪聽得怔然，半晌才道：“擺餐吧。”
少傾，晚膳擺上，宋辭雪一看，俱都是自己愛吃的，她便知窈窕擔心自己，所以特意叮囑廚房做了這樣一桌菜。
她吃了一口，卻覺味同嚼蠟。
窈窕見她停箸，忙勸道：“主子，你一天都在外奔波，滴米未進，身體怎受得了？多多少少吃些吧。”
宋辭雪愁腸百結，看著滿桌子菜只覺毫無胃口，可是想到那夜與顧清和的約定，她又強迫自己去夾了些菜，機械地往嘴裏送。
清和，清和。
窈窕見她肯吃，略略放了心，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她又趕忙為她盛了半碗參湯遞過去。
同時說起府中事宜，一一匯報後，她請示道：“主子抓回來的那些美人，打算怎麽安置？”
宋辭雪略加思索，果斷道：“命人僻出兩座寬敞的偏院，一座安置那些坤澤，一座留待新人到來。”
“新人？”窈窕訝異至極。
宋辭雪眼眸無波，語氣平淡：“是啊，新人，太後賞了我九個男寵，很快便會送來了。”
窈窕驚地合不攏嘴。
子初。
顧清和在蕭劍的幫助下，偷偷摸進公主府，熟門熟路地溜進了長公主的寢臥。
蕭劍出手如電，眨眼間就點了四名守夜婢女的穴道。
顧清和看向睡在暖閣的窈窕，窈窕立刻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假裝睡著了。
她早就知道顧清和和主子幽會，對她到來睜只眼閉只眼，只當沒看見，心裏反而暗暗祈禱：“希望顧家主能好生安慰主子，主子今日不對勁的很。”
暗中蹲守的十三掀了下眼皮子，盯了蕭劍一眼，又重新閉上眼。
顧清和轉過屏風，來到內室，正要摸到床邊，忽然發現房間中央站著一道倩影。
她吃了一驚，忙上前去：“辭雪，你怎麽還沒睡？”
那道倩影緩緩轉過身來，神情沈靜，眸色深深，靜靜地凝視她。
正是宋辭雪。
她沒有說話，只是眨也不眨地望著顧清和。
她早知她今晚一定會來。
房間太過幽暗，顧清和沒發覺她神情上的異樣，激動之下，立刻擁住了她。
宋辭雪柔順地依偎進她懷裏。
還是那個熟悉的懷抱，散發著獨屬於她的香味，清淡好聞的體香，夾雜著一股幽邃的龍涎香。
那龍涎香是她前些時日送她的，替代了她以前常用的檀香。
顧清和在她耳畔輕喚：“辭雪。”
聲音動情，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龐。
“我想你了。”
“你今日怎麽突然去顧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宋辭雪不答，纏住她脖子，主動湊唇。
顧清和本就滿腹相思，被美人投懷送吻，哪能受得住？
立刻忘記問問題，和她擁吻起來，她將她細如柳段似的腰肢箍緊，同她胸脯貼在一起，黏著她濕潤的嘴唇不住吮吃，片刻後就動情地撬開了她牙關，吮住了她的小舌頭。
宋辭雪身心皆醉，輕闔美眸，任由她在唇舌間恣意索取。
她實在愛她，愛到入了骨，甚至在被她含住舌頭的瞬間，她止不住生出一個濃烈的沖動，她想被她撕碎衣裳，狠狠壓在身下瘋狂占有，想給她所有，想每一寸都留下她的印記……可是念頭生出的瞬間，她的心就被痛苦撕裂成兩半，鮮血淋漓！
不行！
她要保住她，要做給長孫葳蕤看！
她猛地推開了顧清和，不敢看她驚詫莫名的眼神，便決絕地背過身去。
“來人——”
“諾！”
門外的親衛發出恭敬的應諾。
“將這擅闖公主府的賊人，給本宮轟出去！”
聲音冷漠異常，可是只有宋辭雪自己知道，她的嘴唇、雙手乃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因她於這一刻明白一個更加殘酷的真相，長孫葳蕤要她斷情絕愛，可距離清和殿試只有五日了！
此時此刻她這麽對她，她豈有心思安心備考？
她甚至可能落榜，成為東昭國有史以來第一個高中會元卻名落孫山的學子！
屆時所有的嘲笑、謾罵、謠言都會施加在她身上。
不！不！！！
宋辭雪的內心在嘶吼，眼睛越來越紅。
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更恨長孫葳蕤！
仇恨的種子於這一刻破土，迅速生長，有朝一日，她必要讓長孫葳蕤為今日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顧清和慌忙上前，作勢去抱她，卻被她早有預料般躲開。
“辭雪，我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不好？”
“無論什麽事，我都與你一同面對！”
宋辭雪霍然轉過身來，她眼神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地盯著她：“你我有雲泥之別，你一身份卑賤的商戶，如何配我堂堂長公主？”
“顧清和，別做白日夢了！”
與此同時，窈窕驚坐而起，大門被親兵猛地撞開，披甲執銳的沈重腳步聲沖了進來。
“來人，有刺客！”
“保護殿下——”
“鏗鏘——”最先闖入的四名親衛拔出了長刀。
刀光照亮了顧清和震驚莫測的雙眸，但她沒有失態，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事，一定是長孫葳蕤又逼她了！
她再上前一步：“辭雪，我們是夫妻，無論任何困難我都和你一同面對，你別瞞著我！”
宋辭雪決絕冷喝：“還不將她轟出去！”
蕭劍低喝：“顧清和，怎麽回事？”
話音落，宋辭雪便斷喝：“攔住蕭劍！”
十三如一條幽靈，撲向了蕭劍，兩人瞬間打到了院子裏！
四名親衛如狼似虎，撲向了顧清和，顧清和一腳踹翻一名親衛，奪過長刀，叮叮當當同另外三名親衛對抗了起來，同時扭頭看向宋辭雪：“辭雪？！”
宋辭雪心如刀割，卻不得不冷冷喝道：“打出去！”
四名親衛步步逼近，緊接著門外又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更多的親衛趕來了。
顧清和心知事出有因，不可強求，果斷沖到窗戶前，再度扭頭看向宋辭雪：“辭雪——”
宋辭雪與她對視，一字字斷喝：“看在你是顧瑤親生母親的份上，你今日擅闖公主府，本宮可饒你一命，若你膽敢再闖，本宮必殺你！”
顧清和深深看她一眼，一言未發，扭頭撲出了窗外，外面立刻傳來親衛高喝：“在那裏，我們追！”
淩亂的腳步聲跑遠，四名親衛也追了出去，窈窕驚魂未定地沖到宋辭雪面前：“主子你有沒有事？”
宋辭雪恍若未聞，兩眼呆滯地望向那洞開的窗戶。
只見夜色茫茫，渺無人影。
她頹然地跌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清和，對不起……”
顧清和回到顧家，蕭劍陪在她身側，她數次欲言又止，想要說點什麽安慰好友，卻又實在不擅長，最終只能沈默。
兩人在中院分別。
蕭劍忽然脫口而出：“我去幫你將宋辭雪搶回來吧？”
顧清和定定看她一眼：“蕭劍，她是我妻子。”
說完她便走了。
蕭劍沒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楞楞地看著她的背影，她忽然覺得她的背影好生孤獨，等顧清和走的不見影了，她驟然領悟了她的話。
宋辭雪是她妻子，不是可搶來奪去之物。
顧清和腳步匆匆，來到正院門口。
巡邏的護衛連忙駐足：“家主。”
緊接著又是一道驚喜又動聽的聲音：“郎君，你怎麽回來這麽晚？”
顧清和恍若未聞，徑直往裏走。
尤萱抿了抿唇，忽然小跑到她身 旁，扯住了她的袖子。
“郎君，我等了你一整天，特地給你熬了參湯，你嘗一嘗好嗎？”
顧清和一直強壓的情緒忽然決堤，她驟然止步，回頭來盯著尤萱。
那眼神冰冷刺骨，尤萱頓有些慌怕，下意識想要後退，可卻根本舍不得，她鼓起勇氣看著她，小聲道：“郎君，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我願侍奉你。”
顧清和眼睛一瞇，猛地掐住了她脖子。
“我根本不在乎你，隨時可殺了你。”
“你能活到現在，要感謝我娘子。”
“今生，來世，生生世世，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滾。”
她猛地一推，尤萱跌坐在地上，等她望去，顧清和已走遠。
尤萱呆呆地望著她背影，片刻後，躲在角落窺視的昌九鉆出來將她扶了起來。
她一邊眼神陰毒地盯著顧清和背影，一邊趁機對尤萱說道：“主母，郎君後院現在沒有一個美人，這正是你的機會，你再不抓住，你今生今世就徹底和她沒緣分了。”
這句話完完全全說在了尤萱的心坎上，她傷心地道：“可是郎君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我做什麽她都不在乎，我要怎麽抓住呢？”
昌九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在她耳邊小聲道：“主母你姐姐不是擅長用蠱嗎？我聽說有種情蠱，只要下在情郎身上，她就會對你癡心不改。”
尤萱眼睛頓時瞪大，放出希翼的光芒，可是很快她又黯然了下去：“不行，我不能那麽對郎君，我喜歡她，我不想傷害她。”
昌九眼底閃過濃烈的嫉妒，所有女人都往顧清和身上撲，該死，真該死！
她盯著尤萱嬌美可人的臉蛋，邪惡地舔了舔嘴唇，要不是害怕尤百那個瘋狗，她已開始想方設法勾引尤萱，她要睡顧清和的女人，給她戴一頂發光的綠帽子，哈哈哈！
“主母——”她故意湊近尤萱的耳邊。
尤萱癡癡望著顧清和離去的方向，並未察覺她這些小動作。
昌九立刻又湊近了些，幾乎挨住她耳垂：“主母，你要是不下蠱，難道眼睜睜看著你的情郎被別的女人搶走嗎？”
尤萱驟覺耳朵發癢，猛地後退，她驚訝地看著昌九：“你幹什麽離我那麽近？”
昌九連忙裝作老實巴交地後退一步：“主母，奴婢也是想為你出謀劃策。”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從背後匆匆走來，昌九驟覺不妙，剛回頭，就見一個拳頭在視野裏不住放大，然後眼前一黑，她栽在地上。
接著那拳頭又一次狠狠砸下來，一拳又一拳，如同雨點般落在她臉上。
昌九發出慘叫，尤萱連忙去勸架：“姐姐，你幹什麽動手打人，你快別打了。”
尤百卻根本不肯停下來，被尤萱扯住了手，她就用腳踩住昌九的臉，使勁兒研磨。
“賤奴，竟敢一直攛掇我妹妹，還敢靠我妹妹那麽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貨色？”
“下賤的狗比玩意兒，我殺了你！”
昌九見她殺氣騰騰，說話間便要來掐住自己脖子，嚇得連忙往後爬去，嘴裏拼命求饒：“主母救命啊，奴婢忠心耿耿，奴婢什麽也沒做啊！”
尤萱拼命的拉扯尤百，總算將她從昌九身上拉開，她氣得哭了起來：“姐姐，你為什麽總是這樣粗魯，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尤百見她哭了，立刻服軟，忙道：“好好好我不打她了。”
她扭頭盯著昌九：“滾。”同時給了她一個充滿威脅的眼神，扭頭繼續哄尤萱：“妹妹，是我太擔心你了，我都睡一覺醒了，你還在這裏守著顧清和，你說我作為姐姐能不操心嗎？”
“而且我剛才看的清清楚楚，昌九那賤奴居然一直朝你身上湊，明顯是不懷好意……”
她開始拼命解釋，將昌九說的十惡不赦，尤萱聽她情真意切，氣也漸漸消了，兩人往偏院走。
尤百去拉她的手，被她輕輕掙脫。
尤百有些失落道：“妹妹，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牽手的。”
尤萱認真道：“姐姐，那是以前，現在我嫁為人妻，我的一切都屬於郎君，我不想被她看見我同別人拉拉扯扯，被她當成不檢點之人。”
尤百無聲地張了張嘴，心臟快要氣炸了。
顧清和，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就在這時，尤萱看她一眼，有些猶豫地道：“姐姐，我記得你說過公主曾找你給郎君下蠱，是怎麽回事呢？”
尤百不想知道情奴蠱的妙用，遮掩道：“宋辭雪當時中了別人的春毒，要用我的蠱解毒。”
尤萱眼睛微亮：“所以她當真給郎君下蠱了？那她們……”
尤百沒好氣道：“對，她們顛鸞倒鳳，夜夜笙歌，一起同床四十九天才解毒完畢！”
尤萱瞪大眼睛。
尤百繼續道：“所以妹妹你看，顧清和根本不是個好東西，好色淫.蕩，看見宋辭雪生的美就對人家好的不得了。”
尤萱道：“可是公主確實很美啊，郎君喜歡美人有什麽錯，若是我也生那麽美就好了，那樣郎君肯定就喜歡我了……”
尤百氣得發炸，她發現她無論怎麽說顧清和的壞話，妹妹都能找到理由為她開脫！
妹妹像是眼睛瞎了一樣！
尤百直接氣得閉上了嘴巴，她就不該說，越說越是給顧清和貼金！
就在這時，一隊護衛從她們身旁經過，手裏的燈籠照亮了尤萱的臉龐，尤百忽然看見她脖子上的紅痕。
“這是什麽？誰掐你脖子了？”
尤萱慌張道：“沒。”
可是尤百馬上問道：“是不是顧清和幹的？她對你做什麽了？啊啊啊我要殺了她！”
尤萱猛地拽住她袖子：“你不許為難郎君，你要是找她麻煩，或者傷害她，我今後都不會理你了。”
她語氣中流露出來的認真，讓尤百楞住，她心裏像是火山爆發，可是卻不敢絲毫流露出來，忍了又忍，她沒忍住道：“她這是家暴，她如此對你，你為什麽還要為她開脫！”
尤萱認真道：“郎君根本沒有把我怎麽樣，是我皮膚太嫩，輕輕一碰就紅了，姐姐你為什麽總把郎君往壞了想？”
尤百再度失語，半晌，她不甘心地道：“可是她為什麽掐你脖子？”
尤萱心道，郎君明顯是心情不好，何況這怎麽算是掐呢，只是輕輕捏住。
她想著，面上居然泛出嬌羞來，這還是郎君第一次碰她。
尤萱認真解釋：“她沒有掐我，而且我是她妻子，她怎麽對我都可以。”
尤百：“……”
她感覺內心的嫉妒像是毒蛇，正在瘋狂啃噬心臟，為什麽她得不到的，顧清和什麽都不做就得到了？！
為什麽？！！！
就在這時，尤萱輕聲道：“姐姐，你還有情奴蠱嗎？”
尤百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驚恐：“你說什麽？”
*
宋辭雪一夜未眠，垂淚到天明。
想到顧清和離去時的眼神，她的心就像是碎了一樣。
當窈窕在屏風外低聲喚道：“主子，可要奴婢進去侍奉？”
她馬上恢覆成面無表情的模樣，所有的感情都被冷漠冰封了起來，冷冷道：“進來。”
巳正，惠安來了。
她帶來了第一批四個人——長孫葳蕤為宋辭雪精心挑選的駙馬人選。
為首的是一個紫衣少年，面如凝脂，眸如點漆，昳麗之姿，冠絕當場。
惠安介紹道：“此乃長孫家家主的嫡子，長孫盛。”
宋辭雪立刻明白，這是長孫葳蕤的外甥，也就是自己舅舅的兒子，長孫盛是自己的表弟。
明明年紀也不小了，卻一直沒成親，很明顯，要麽是長孫葳蕤暗示過長孫家，要麽就是長孫家故意空懸長孫盛的正妻之位，等著自己恢覆公主身份。
呵，真是好一手算盤。
宋辭雪勾唇，泛起一抹輕笑，可是她的眼底，一絲溫度也無，在長孫盛身上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惠安又繼續介紹其餘三人。
虎威將軍諸葛隆的千金諸葛菲，女性乾元，年十九歲，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麒麟鎧甲，勾勒出火辣又高挑的身材，鼻梁高挺，眼睛深邃，臉部輪廓分明，嘴角蘊著一絲極為倨傲的微笑，渾身上下充滿了一股野性又危險的美感。
此女頗為膽大，直勾勾地盯著宋辭雪。
諸葛隆是慕容天嬌手下頭號大將，頗得慕容天嬌倚重，而諸葛家世代都是將門，在軍中有舉足輕重的威望。
第三位，宰相林紓的嫡長孫女，會試第二名——林澗月。
此女氣度高華，姿容出眾，沈靜端莊，站在那裏默默打量她，顯得與眾不凡。
林紓是文官之首，文官幾乎都以他馬首是瞻。
最後一位是禦使大夫容光的嫡次子容暄，此人年約二十，生的清潤端方，氣度高雅，如竹有節，似蘭生香，站在那裏便自成風景，真是好一個翩翩佳公子，皎皎世無雙。
容光是林紓的死對頭，品級雖然低於林紓，可是他肩負著監督百官的重任，而且容家世世代代都是禦史，家風嚴正，剛正不阿，受到歷代帝王的信重，在朝廷中地位穩固如山，乃是傳承百年的官宦世家，書香門第。
宋辭雪一邊思索著這四人的出身，一邊分析著他們背後代表的實力，心中越來越冰冷。
長孫葳蕤為了給她挑駙馬，還真是費盡了心思。
可惜……
她今日戴了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雲鬢盛美，華服著身，即便只是隨意一瞥，也令這四人全都看的怦然心動。
一個個都在心底驚嘆，人人盛傳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一個眼神，就已勝過萬千風情，若是能做她的駙馬，豈不是人生快事？！
可惜啊可惜，如此絕世美人，竟然有一個出身商戶的妻郎。
著實可恨！
這四人心底都不約而同對顧清和生出了濃烈的敵意。
尤其是諸葛菲，盯著宋辭雪，不舍得眨眼，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殊不知宋辭雪心底早已為他們判了死刑。
她冷淡地收了目光，吩咐窈窕：“將四位伴讀好生安排下去，不可怠慢。”
這些人都出身高貴，家世煊赫，對外自然不可能說是男寵，而是打著長公主伴讀的名義進府的，可在宋辭雪眼中，他們不過都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接受家族安排的棋子罷了。
四人乖乖跟著窈窕走了，初來乍到，他們還要觀察對手，不敢貿然生事。
夜間，宋辭雪盛宴款待四人。
四人初時還都溫文爾雅，談些琴棋書畫等高雅之言，個個都盼著引起宋辭雪的註意力。
宋辭雪獨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表演。
待到酒過三巡，她拍了拍手，窈窕立刻安排了美人進來表演歌舞。
而這些美人，正是從顧家後院抓來的那些美人。
歌舞一起，氣氛漸漸熱烈。
諸葛菲率先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道：“殿下，微臣自幼習武，今日得見殿下，三生有幸，願為殿下表演劍舞助興。”
就在這時，十三走到宋辭雪身邊，躬身附耳：“主子，顧家主來了，正在殿外看著。”
宋辭雪心頭一震，旋即恢覆平靜。
她瞇眼看向諸葛菲，漫不經心吐字：“準。”
諸葛菲神情立刻變得無比振奮，當場拔劍起舞。
她劍舞一起，那些跳舞唱歌的美人被迫退後，殿中央成了諸葛菲的主場，宋辭雪也似被吸引，一邊自斟自飲，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
唇角還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另外三人見諸葛菲搶了風頭，都是暗暗不滿。
林澗月忽然起身道：“殿下，獨有劍舞豈非乏味，學生願彈奏一曲，是為伴奏。”
宋辭雪唇角笑意濃了些，頷首：“準。”
立刻有仆從為林澗月取來古琴。
她輕擡素手，緩緩落下，驟一撥弄琴弦，只聽琴聲清越空靈，穿透夜空，竟比劍舞還要奪人耳目，一時之間，場中劍法如風，座中琴聲長嘯，於大殿內回蕩不絕，竟是不分上下。
不多時，容暄也不甘落後的起身道：“殿下，學生擅吹簫，願奏一曲，為殿下助興。”
宋辭雪依舊準了。
簫聲倏然加入戰局，竟毫不突兀，如流水般融入林澗月的琴聲，又隱約與諸葛菲的劍法相應和，可謂高超至極。
緊接著，一直按兵不動的長孫盛起身，令仆從上了筆墨紙硯，他竟當場揮毫潑墨，書寫丹青。
只不過短短一刻鐘，一副天仙群宴圖躍然紙上。
宋辭雪忽然擡手，素白指尖輕叩案面，神情怡然自得，仿佛極為享受此情此景。
殿外陰影中，一人肅立其中，也不知看了多久。
又半個時辰過去，劍舞停，琴聲歇，簫聲止。
宋辭雪隨意一揮手，窈窕立刻道：“殿下乏了，請諸葛少將軍，林小姐、容公子退下。”
三人一楞，旋即看向仍在作畫的長孫盛，眼底都閃過了一絲不甘心，不過不敢忤逆，齊齊行了禮，告退離去。
窈窕正要令人叫長孫盛，宋辭雪卻搖頭制止，而後以手支額，頗為感興趣地看著長孫盛作畫。
一刻鐘恍然而過，長孫盛如夢初醒，回頭發現人都走光了，他趕緊擱下畫筆，躬身道：“今日得殿下盛情款待，盛一時難抑激動心緒，妄自在殿下面前獻醜，還望殿下恕罪。”
宋辭雪仍是手撐著額頭，擡起另一手，沖他輕輕招了招。
“過來。”
長孫盛神色一緊，眼底閃現過少年人獨有的羞赧之意，而後一步步走到了案前，站定。
宋辭雪眼眸幽邃，打量著他，唇角淺笑：“表弟，你我初見，你何必拘謹？”
長孫盛一直斂著眸，顯得溫文儒雅，十分守禮。
他容顏昳麗，為四人之首，此時赧然含羞，少年之態自然流露，分外動人。
宋辭雪又沖他招了招手：“表弟，你過來些，坐我身邊。”
長孫盛情不自禁擡眸，撞見那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立時呆住。
但是他教養良好，很快醒悟，忙走了過去，恭恭敬敬地坐在了宋辭雪身邊。
宋辭雪輕笑：“表弟怕我？”
長孫盛忙道不敢。
宋辭雪不經意擡眸，看向殿外某處陰影，旋即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有些口渴，表弟可否為我剝一顆葡萄？”
長孫盛臉色微紅，忙道：“盛受寵若驚，自當為殿下效勞。”
說著立刻自面前的餐盤中摘下一顆葡萄，細心地剝了皮，將那晶瑩剔透的果肉送到宋辭雪紅唇畔。
宋辭雪目光柔媚地望著他，微啟唇，輕輕含住。
恰在此時，殿外的陰影中，忽傳來一聲輕微的脆響。
緊接著，只聽“叮當”一聲，有物體墜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護衛疾呼：“什麽人？”
窈窕立刻帶人前去查看，片刻後捧回來幾塊碎片。
“主子，是一個翡翠玉扳指，不知怎麽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宋辭雪臉上所有神色如被大風刮凈，剎那間只餘眼底深深處的一抹悲戚之色。
她猛地吐掉口中葡萄，接著一袖子掃掉長案上的杯盤碗碟，只聽“嘩啦嘩啦”之聲不絕於耳。
接著是一句冰冷到極點的冷喝：“滾出去！”
長孫盛惶恐下跪：“殿下息怒。”
護衛上前，將他拖走。
剎那間，大殿變得一片寂靜。
宋辭雪臉色煞白，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般倚在椅子上。
清和是那樣高傲的心性，看見自己這般作態，定是恨死了自己吧？
可是她不能說，若是說了，以她對自己的深情，肯定會不顧一切地來找自己私會，到那時，長孫葳蕤絕對饒不了她！
這一次，已經她拋棄一切得來的機會，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她的命！
對不起，對不起……她閉上眼，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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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來了[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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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像是死寂的深淵, 冰冷凝固到讓人四肢發寒。
惠安敏銳地覺察到，小主子變了。
方才那一跪，仿佛抽走了她鮮活明亮的靈魂，現在置身於這具軀殼內的，只是一個用鮮血、仇恨和痛苦凝聚起來的全新魂魄。
這個魂魄仿佛剝離掉了所有感情，有的只是冰冷和仇恨。
正如此刻的小主子，渾身散發著冰寒的氣息, 神情和眼睛裏都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惠安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事, 當初的主子也是這樣, 一夜之間變成了冷漠絕情的模樣。
她在臺階下止步，恭敬地道：“公主慢走, 請恕奴不遠送了。”
宋辭雪腳步微頓, 沒有回頭：“多謝惠安嬤嬤相送。”
惠安立刻懂她這句話的意思，小主子這是在謝她送信, 她心頭微暖, 忙垂首道：“公主言重了, 此乃奴的本分。”
宋辭雪未再發一言，離去。
等在大殿門口的十三，沈默地跟在了她身後。
她也感覺到, 主子變了。
宋辭雪回到公主府時，已是華燈初上。
窈窕正焦急地等在大門口，見到她立刻驚喜地迎上去：“主子你有沒有事？餓不餓？我馬上吩咐人擺餐吧？”
宋辭雪一言不發，徑直往府內走去，窈窕和她主仆情深, 馬上發現不對，她沒再開口，亦步亦趨地追隨在宋辭雪身旁。
來到正廳，丫鬟魚貫而入，伺候宋辭雪潔面、凈手、漱口，接著進入臥房，窈窕上前為她更衣。
換了一身便服，宋辭雪又出來房間，丫鬟已上了參茶。
她抿了一口，驅除了一身寒意，這才問道：“瑤瑤呢？”
窈窕趕緊道：“主子，郡主用飯後便去書房了，說是今日主子未曾帶她讀書，她要自己補上，還給自己布置了課業，此時已經溫習完功課，正在臨摹大字呢。”
宋辭雪聽得怔然，半晌才道：“擺餐吧。”
少傾，晚膳擺上，宋辭雪一看，俱都是自己愛吃的，她便知窈窕擔心自己，所以特意叮囑廚房做了這樣一桌菜。
她吃了一口，卻覺味同嚼蠟。
窈窕見她停箸，忙勸道：“主子，你一天都在外奔波，滴米未進，身體怎受得了？多多少少吃些吧。”
宋辭雪愁腸百結，看著滿桌子菜只覺毫無胃口，可是想到那夜與顧清和的約定，她又強迫自己去夾了些菜，機械地往嘴裏送。
清和，清和。
窈窕見她肯吃，略略放了心，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她又趕忙為她盛了半碗參湯遞過去。
同時說起府中事宜，一一匯報後，她請示道：“主子抓回來的那些美人，打算怎麽安置？”
宋辭雪略加思索，果斷道：“命人僻出兩座寬敞的偏院，一座安置那些坤澤，一座留待新人到來。”
“新人？”窈窕訝異至極。
宋辭雪眼眸無波，語氣平淡：“是啊，新人，太後賞了我九個男寵，很快便會送來了。”
窈窕驚地合不攏嘴。
子初。
顧清和在蕭劍的幫助下，偷偷摸進公主府，熟門熟路地溜進了長公主的寢臥。
蕭劍出手如電，眨眼間就點了四名守夜婢女的穴道。
顧清和看向睡在暖閣的窈窕，窈窕立刻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假裝睡著了。
她早就知道顧清和和主子幽會，對她到來睜只眼閉只眼，只當沒看見，心裏反而暗暗祈禱：“希望顧家主能好生安慰主子，主子今日不對勁的很。”
暗中蹲守的十三掀了下眼皮子，盯了蕭劍一眼，又重新閉上眼。
顧清和轉過屏風，來到內室，正要摸到床邊，忽然發現房間中央站著一道倩影。
她吃了一驚，忙上前去：“辭雪，你怎麽還沒睡？”
那道倩影緩緩轉過身來，神情沈靜，眸色深深，靜靜地凝視她。
正是宋辭雪。
她沒有說話，只是眨也不眨地望著顧清和。
她早知她今晚一定會來。
房間太過幽暗，顧清和沒發覺她神情上的異樣，激動之下，立刻擁住了她。
宋辭雪柔順地依偎進她懷裏。
還是那個熟悉的懷抱，散發著獨屬於她的香味，清淡好聞的體香，夾雜著一股幽邃的龍涎香。
那龍涎香是她前些時日送她的，替代了她以前常用的檀香。
顧清和在她耳畔輕喚：“辭雪。”
聲音動情，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龐。
“我想你了。”
“你今日怎麽突然去顧家？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宋辭雪不答，纏住她脖子，主動湊唇。
顧清和本就滿腹相思，被美人投懷送吻，哪能受得住？
立刻忘記問問題，和她擁吻起來，她將她細如柳段似的腰肢箍緊，同她胸脯貼在一起，黏著她濕潤的嘴唇不住吮吃，片刻後就動情地撬開了她牙關，吮住了她的小舌頭。
宋辭雪身心皆醉，輕闔美眸，任由她在唇舌間恣意索取。
她實在愛她，愛到入了骨，甚至在被她含住舌頭的瞬間，她止不住生出一個濃烈的沖動，她想被她撕碎衣裳，狠狠壓在身下瘋狂占有，想給她所有，想每一寸都留下她的印記……可是念頭生出的瞬間，她的心就被痛苦撕裂成兩半，鮮血淋漓！
不行！
她要保住她，要做給長孫葳蕤看！
她猛地推開了顧清和，不敢看她驚詫莫名的眼神，便決絕地背過身去。
“來人——”
“諾！”
門外的親衛發出恭敬的應諾。
“將這擅闖公主府的賊人，給本宮轟出去！”
聲音冷漠異常，可是只有宋辭雪自己知道，她的嘴唇、雙手乃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因她於這一刻明白一個更加殘酷的真相，長孫葳蕤要她斷情絕愛，可距離清和殿試只有五日了！
此時此刻她這麽對她，她豈有心思安心備考？
她甚至可能落榜，成為東昭國有史以來第一個高中會元卻名落孫山的學子！
屆時所有的嘲笑、謾罵、謠言都會施加在她身上。
不！不！！！
宋辭雪的內心在嘶吼，眼睛越來越紅。
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更恨長孫葳蕤！
仇恨的種子於這一刻破土，迅速生長，有朝一日，她必要讓長孫葳蕤為今日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顧清和慌忙上前，作勢去抱她，卻被她早有預料般躲開。
“辭雪，我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不好？”
“無論什麽事，我都與你一同面對！”
宋辭雪霍然轉過身來，她眼神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地盯著她：“你我有雲泥之別，你一身份卑賤的商戶，如何配我堂堂長公主？”
“顧清和，別做白日夢了！”
與此同時，窈窕驚坐而起，大門被親兵猛地撞開，披甲執銳的沈重腳步聲沖了進來。
“來人，有刺客！”
“保護殿下——”
“鏗鏘——”最先闖入的四名親衛拔出了長刀。
刀光照亮了顧清和震驚莫測的雙眸，但她沒有失態，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事，一定是長孫葳蕤又逼她了！
她再上前一步：“辭雪，我們是夫妻，無論任何困難我都和你一同面對，你別瞞著我！”
宋辭雪決絕冷喝：“還不將她轟出去！”
蕭劍低喝：“顧清和，怎麽回事？”
話音落，宋辭雪便斷喝：“攔住蕭劍！”
十三如一條幽靈，撲向了蕭劍，兩人瞬間打到了院子裏！
四名親衛如狼似虎，撲向了顧清和，顧清和一腳踹翻一名親衛，奪過長刀，叮叮當當同另外三名親衛對抗了起來，同時扭頭看向宋辭雪：“辭雪？！”
宋辭雪心如刀割，卻不得不冷冷喝道：“打出去！”
四名親衛步步逼近，緊接著門外又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更多的親衛趕來了。
顧清和心知事出有因，不可強求，果斷沖到窗戶前，再度扭頭看向宋辭雪：“辭雪——”
宋辭雪與她對視，一字字斷喝：“看在你是顧瑤親生母親的份上，你今日擅闖公主府，本宮可饒你一命，若你膽敢再闖，本宮必殺你！”
顧清和深深看她一眼，一言未發，扭頭撲出了窗外，外面立刻傳來親衛高喝：“在那裏，我們追！”
淩亂的腳步聲跑遠，四名親衛也追了出去，窈窕驚魂未定地沖到宋辭雪面前：“主子你有沒有事？”
宋辭雪恍若未聞，兩眼呆滯地望向那洞開的窗戶。
只見夜色茫茫，渺無人影。
她頹然地跌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清和，對不起……”
顧清和回到顧家，蕭劍陪在她身側，她數次欲言又止，想要說點什麽安慰好友，卻又實在不擅長，最終只能沈默。
兩人在中院分別。
蕭劍忽然脫口而出：“我去幫你將宋辭雪搶回來吧？”
顧清和定定看她一眼：“蕭劍，她是我妻子。”
說完她便走了。
蕭劍沒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楞楞地看著她的背影，她忽然覺得她的背影好生孤獨，等顧清和走的不見影了，她驟然領悟了她的話。
宋辭雪是她妻子，不是可搶來奪去之物。
顧清和腳步匆匆，來到正院門口。
巡邏的護衛連忙駐足：“家主。”
緊接著又是一道驚喜又動聽的聲音：“郎君，你怎麽回來這麽晚？”
顧清和恍若未聞，徑直往裏走。
尤萱抿了抿唇，忽然小跑到她身 旁，扯住了她的袖子。
“郎君，我等了你一整天，特地給你熬了參湯，你嘗一嘗好嗎？”
顧清和一直強壓的情緒忽然決堤，她驟然止步，回頭來盯著尤萱。
那眼神冰冷刺骨，尤萱頓有些慌怕，下意識想要後退，可卻根本舍不得，她鼓起勇氣看著她，小聲道：“郎君，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我願侍奉你。”
顧清和眼睛一瞇，猛地掐住了她脖子。
“我根本不在乎你，隨時可殺了你。”
“你能活到現在，要感謝我娘子。”
“今生，來世，生生世世，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滾。”
她猛地一推，尤萱跌坐在地上，等她望去，顧清和已走遠。
尤萱呆呆地望著她背影，片刻後，躲在角落窺視的昌九鉆出來將她扶了起來。
她一邊眼神陰毒地盯著顧清和背影，一邊趁機對尤萱說道：“主母，郎君後院現在沒有一個美人，這正是你的機會，你再不抓住，你今生今世就徹底和她沒緣分了。”
這句話完完全全說在了尤萱的心坎上，她傷心地道：“可是郎君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我做什麽她都不在乎，我要怎麽抓住呢？”
昌九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在她耳邊小聲道：“主母你姐姐不是擅長用蠱嗎？我聽說有種情蠱，只要下在情郎身上，她就會對你癡心不改。”
尤萱眼睛頓時瞪大，放出希翼的光芒，可是很快她又黯然了下去：“不行，我不能那麽對郎君，我喜歡她，我不想傷害她。”
昌九眼底閃過濃烈的嫉妒，所有女人都往顧清和身上撲，該死，真該死！
她盯著尤萱嬌美可人的臉蛋，邪惡地舔了舔嘴唇，要不是害怕尤百那個瘋狗，她已開始想方設法勾引尤萱，她要睡顧清和的女人，給她戴一頂發光的綠帽子，哈哈哈！
“主母——”她故意湊近尤萱的耳邊。
尤萱癡癡望著顧清和離去的方向，並未察覺她這些小動作。
昌九立刻又湊近了些，幾乎挨住她耳垂：“主母，你要是不下蠱，難道眼睜睜看著你的情郎被別的女人搶走嗎？”
尤萱驟覺耳朵發癢，猛地後退，她驚訝地看著昌九：“你幹什麽離我那麽近？”
昌九連忙裝作老實巴交地後退一步：“主母，奴婢也是想為你出謀劃策。”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從背後匆匆走來，昌九驟覺不妙，剛回頭，就見一個拳頭在視野裏不住放大，然後眼前一黑，她栽在地上。
接著那拳頭又一次狠狠砸下來，一拳又一拳，如同雨點般落在她臉上。
昌九發出慘叫，尤萱連忙去勸架：“姐姐，你幹什麽動手打人，你快別打了。”
尤百卻根本不肯停下來，被尤萱扯住了手，她就用腳踩住昌九的臉，使勁兒研磨。
“賤奴，竟敢一直攛掇我妹妹，還敢靠我妹妹那麽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貨色？”
“下賤的狗比玩意兒，我殺了你！”
昌九見她殺氣騰騰，說話間便要來掐住自己脖子，嚇得連忙往後爬去，嘴裏拼命求饒：“主母救命啊，奴婢忠心耿耿，奴婢什麽也沒做啊！”
尤萱拼命的拉扯尤百，總算將她從昌九身上拉開，她氣得哭了起來：“姐姐，你為什麽總是這樣粗魯，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尤百見她哭了，立刻服軟，忙道：“好好好我不打她了。”
她扭頭盯著昌九：“滾。”同時給了她一個充滿威脅的眼神，扭頭繼續哄尤萱：“妹妹，是我太擔心你了，我都睡一覺醒了，你還在這裏守著顧清和，你說我作為姐姐能不操心嗎？”
“而且我剛才看的清清楚楚，昌九那賤奴居然一直朝你身上湊，明顯是不懷好意……”
她開始拼命解釋，將昌九說的十惡不赦，尤萱聽她情真意切，氣也漸漸消了，兩人往偏院走。
尤百去拉她的手，被她輕輕掙脫。
尤百有些失落道：“妹妹，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牽手的。”
尤萱認真道：“姐姐，那是以前，現在我嫁為人妻，我的一切都屬於郎君，我不想被她看見我同別人拉拉扯扯，被她當成不檢點之人。”
尤百無聲地張了張嘴，心臟快要氣炸了。
顧清和，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就在這時，尤萱看她一眼，有些猶豫地道：“姐姐，我記得你說過公主曾找你給郎君下蠱，是怎麽回事呢？”
尤百不想知道情奴蠱的妙用，遮掩道：“宋辭雪當時中了別人的春毒，要用我的蠱解毒。”
尤萱眼睛微亮：“所以她當真給郎君下蠱了？那她們……”
尤百沒好氣道：“對，她們顛鸞倒鳳，夜夜笙歌，一起同床四十九天才解毒完畢！”
尤萱瞪大眼睛。
尤百繼續道：“所以妹妹你看，顧清和根本不是個好東西，好色淫.蕩，看見宋辭雪生的美就對人家好的不得了。”
尤萱道：“可是公主確實很美啊，郎君喜歡美人有什麽錯，若是我也生那麽美就好了，那樣郎君肯定就喜歡我了……”
尤百氣得發炸，她發現她無論怎麽說顧清和的壞話，妹妹都能找到理由為她開脫！
妹妹像是眼睛瞎了一樣！
尤百直接氣得閉上了嘴巴，她就不該說，越說越是給顧清和貼金！
就在這時，一隊護衛從她們身旁經過，手裏的燈籠照亮了尤萱的臉龐，尤百忽然看見她脖子上的紅痕。
“這是什麽？誰掐你脖子了？”
尤萱慌張道：“沒。”
可是尤百馬上問道：“是不是顧清和幹的？她對你做什麽了？啊啊啊我要殺了她！”
尤萱猛地拽住她袖子：“你不許為難郎君，你要是找她麻煩，或者傷害她，我今後都不會理你了。”
她語氣中流露出來的認真，讓尤百楞住，她心裏像是火山爆發，可是卻不敢絲毫流露出來，忍了又忍，她沒忍住道：“她這是家暴，她如此對你，你為什麽還要為她開脫！”
尤萱認真道：“郎君根本沒有把我怎麽樣，是我皮膚太嫩，輕輕一碰就紅了，姐姐你為什麽總把郎君往壞了想？”
尤百再度失語，半晌，她不甘心地道：“可是她為什麽掐你脖子？”
尤萱心道，郎君明顯是心情不好，何況這怎麽算是掐呢，只是輕輕捏住。
她想著，面上居然泛出嬌羞來，這還是郎君第一次碰她。
尤萱認真解釋：“她沒有掐我，而且我是她妻子，她怎麽對我都可以。”
尤百：“……”
她感覺內心的嫉妒像是毒蛇，正在瘋狂啃噬心臟，為什麽她得不到的，顧清和什麽都不做就得到了？！
為什麽？！！！
就在這時，尤萱輕聲道：“姐姐，你還有情奴蠱嗎？”
尤百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驚恐：“你說什麽？”
*
宋辭雪一夜未眠，垂淚到天明。
想到顧清和離去時的眼神，她的心就像是碎了一樣。
當窈窕在屏風外低聲喚道：“主子，可要奴婢進去侍奉？”
她馬上恢覆成面無表情的模樣，所有的感情都被冷漠冰封了起來，冷冷道：“進來。”
巳正，惠安來了。
她帶來了第一批四個人——長孫葳蕤為宋辭雪精心挑選的駙馬人選。
為首的是一個紫衣少年，面如凝脂，眸如點漆，昳麗之姿，冠絕當場。
惠安介紹道：“此乃長孫家家主的嫡子，長孫盛。”
宋辭雪立刻明白，這是長孫葳蕤的外甥，也就是自己舅舅的兒子，長孫盛是自己的表弟。
明明年紀也不小了，卻一直沒成親，很明顯，要麽是長孫葳蕤暗示過長孫家，要麽就是長孫家故意空懸長孫盛的正妻之位，等著自己恢覆公主身份。
呵，真是好一手算盤。
宋辭雪勾唇，泛起一抹輕笑，可是她的眼底，一絲溫度也無，在長孫盛身上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惠安又繼續介紹其餘三人。
虎威將軍諸葛隆的千金諸葛菲，女性乾元，年十九歲，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麒麟鎧甲，勾勒出火辣又高挑的身材，鼻梁高挺，眼睛深邃，臉部輪廓分明，嘴角蘊著一絲極為倨傲的微笑，渾身上下充滿了一股野性又危險的美感。
此女頗為膽大，直勾勾地盯著宋辭雪。
諸葛隆是慕容天嬌手下頭號大將，頗得慕容天嬌倚重，而諸葛家世代都是將門，在軍中有舉足輕重的威望。
第三位，宰相林紓的嫡長孫女，會試第二名——林澗月。
此女氣度高華，姿容出眾，沈靜端莊，站在那裏默默打量她，顯得與眾不凡。
林紓是文官之首，文官幾乎都以他馬首是瞻。
最後一位是禦使大夫容光的嫡次子容暄，此人年約二十，生的清潤端方，氣度高雅，如竹有節，似蘭生香，站在那裏便自成風景，真是好一個翩翩佳公子，皎皎世無雙。
容光是林紓的死對頭，品級雖然低於林紓，可是他肩負著監督百官的重任，而且容家世世代代都是禦史，家風嚴正，剛正不阿，受到歷代帝王的信重，在朝廷中地位穩固如山，乃是傳承百年的官宦世家，書香門第。
宋辭雪一邊思索著這四人的出身，一邊分析著他們背後代表的實力，心中越來越冰冷。
長孫葳蕤為了給她挑駙馬，還真是費盡了心思。
可惜……
她今日戴了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雲鬢盛美，華服著身，即便只是隨意一瞥，也令這四人全都看的怦然心動。
一個個都在心底驚嘆，人人盛傳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一個眼神，就已勝過萬千風情，若是能做她的駙馬，豈不是人生快事？！
可惜啊可惜，如此絕世美人，竟然有一個出身商戶的妻郎。
著實可恨！
這四人心底都不約而同對顧清和生出了濃烈的敵意。
尤其是諸葛菲，盯著宋辭雪，不舍得眨眼，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殊不知宋辭雪心底早已為他們判了死刑。
她冷淡地收了目光，吩咐窈窕：“將四位伴讀好生安排下去，不可怠慢。”
這些人都出身高貴，家世煊赫，對外自然不可能說是男寵，而是打著長公主伴讀的名義進府的，可在宋辭雪眼中，他們不過都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接受家族安排的棋子罷了。
四人乖乖跟著窈窕走了，初來乍到，他們還要觀察對手，不敢貿然生事。
夜間，宋辭雪盛宴款待四人。
四人初時還都溫文爾雅，談些琴棋書畫等高雅之言，個個都盼著引起宋辭雪的註意力。
宋辭雪獨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表演。
待到酒過三巡，她拍了拍手，窈窕立刻安排了美人進來表演歌舞。
而這些美人，正是從顧家後院抓來的那些美人。
歌舞一起，氣氛漸漸熱烈。
諸葛菲率先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道：“殿下，微臣自幼習武，今日得見殿下，三生有幸，願為殿下表演劍舞助興。”
就在這時，十三走到宋辭雪身邊，躬身附耳：“主子，顧家主來了，正在殿外看著。”
宋辭雪心頭一震，旋即恢覆平靜。
她瞇眼看向諸葛菲，漫不經心吐字：“準。”
諸葛菲神情立刻變得無比振奮，當場拔劍起舞。
她劍舞一起，那些跳舞唱歌的美人被迫退後，殿中央成了諸葛菲的主場，宋辭雪也似被吸引，一邊自斟自飲，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
唇角還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另外三人見諸葛菲搶了風頭，都是暗暗不滿。
林澗月忽然起身道：“殿下，獨有劍舞豈非乏味，學生願彈奏一曲，是為伴奏。”
宋辭雪唇角笑意濃了些，頷首：“準。”
立刻有仆從為林澗月取來古琴。
她輕擡素手，緩緩落下，驟一撥弄琴弦，只聽琴聲清越空靈，穿透夜空，竟比劍舞還要奪人耳目，一時之間，場中劍法如風，座中琴聲長嘯，於大殿內回蕩不絕，竟是不分上下。
不多時，容暄也不甘落後的起身道：“殿下，學生擅吹簫，願奏一曲，為殿下助興。”
宋辭雪依舊準了。
簫聲倏然加入戰局，竟毫不突兀，如流水般融入林澗月的琴聲，又隱約與諸葛菲的劍法相應和，可謂高超至極。
緊接著，一直按兵不動的長孫盛起身，令仆從上了筆墨紙硯，他竟當場揮毫潑墨，書寫丹青。
只不過短短一刻鐘，一副天仙群宴圖躍然紙上。
宋辭雪忽然擡手，素白指尖輕叩案面，神情怡然自得，仿佛極為享受此情此景。
殿外陰影中，一人肅立其中，也不知看了多久。
又半個時辰過去，劍舞停，琴聲歇，簫聲止。
宋辭雪隨意一揮手，窈窕立刻道：“殿下乏了，請諸葛少將軍，林小姐、容公子退下。”
三人一楞，旋即看向仍在作畫的長孫盛，眼底都閃過了一絲不甘心，不過不敢忤逆，齊齊行了禮，告退離去。
窈窕正要令人叫長孫盛，宋辭雪卻搖頭制止，而後以手支額，頗為感興趣地看著長孫盛作畫。
一刻鐘恍然而過，長孫盛如夢初醒，回頭發現人都走光了，他趕緊擱下畫筆，躬身道：“今日得殿下盛情款待，盛一時難抑激動心緒，妄自在殿下面前獻醜，還望殿下恕罪。”
宋辭雪仍是手撐著額頭，擡起另一手，沖他輕輕招了招。
“過來。”
長孫盛神色一緊，眼底閃現過少年人獨有的羞赧之意，而後一步步走到了案前，站定。
宋辭雪眼眸幽邃，打量著他，唇角淺笑：“表弟，你我初見，你何必拘謹？”
長孫盛一直斂著眸，顯得溫文儒雅，十分守禮。
他容顏昳麗，為四人之首，此時赧然含羞，少年之態自然流露，分外動人。
宋辭雪又沖他招了招手：“表弟，你過來些，坐我身邊。”
長孫盛情不自禁擡眸，撞見那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立時呆住。
但是他教養良好，很快醒悟，忙走了過去，恭恭敬敬地坐在了宋辭雪身邊。
宋辭雪輕笑：“表弟怕我？”
長孫盛忙道不敢。
宋辭雪不經意擡眸，看向殿外某處陰影，旋即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有些口渴，表弟可否為我剝一顆葡萄？”
長孫盛臉色微紅，忙道：“盛受寵若驚，自當為殿下效勞。”
說著立刻自面前的餐盤中摘下一顆葡萄，細心地剝了皮，將那晶瑩剔透的果肉送到宋辭雪紅唇畔。
宋辭雪目光柔媚地望著他，微啟唇，輕輕含住。
恰在此時，殿外的陰影中，忽傳來一聲輕微的脆響。
緊接著，只聽“叮當”一聲，有物體墜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護衛疾呼：“什麽人？”
窈窕立刻帶人前去查看，片刻後捧回來幾塊碎片。
“主子，是一個翡翠玉扳指，不知怎麽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宋辭雪臉上所有神色如被大風刮凈，剎那間只餘眼底深深處的一抹悲戚之色。
她猛地吐掉口中葡萄，接著一袖子掃掉長案上的杯盤碗碟，只聽“嘩啦嘩啦”之聲不絕於耳。
接著是一句冰冷到極點的冷喝：“滾出去！”
長孫盛惶恐下跪：“殿下息怒。”
護衛上前，將他拖走。
剎那間，大殿變得一片寂靜。
宋辭雪臉色煞白，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般倚在椅子上。
清和是那樣高傲的心性，看見自己這般作態，定是恨死了自己吧？
可是她不能說，若是說了，以她對自己的深情，肯定會不顧一切地來找自己私會，到那時，長孫葳蕤絕對饒不了她！
這一次，已經她拋棄一切得來的機會，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她的命！
對不起，對不起……她閉上眼，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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