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她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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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她跪了下來。
她果然還是不肯放了清和……
誅九族, 這是連瑤瑤也不肯放過嗎？真是好狠的心！
這到底是什麽生母，這是閻王索命吧？！
萬般悲傷紛至沓來, 猶如一柄柄重錘擊打在她單薄身體上，胸口猶如被巨石壓住，一時之間竟喘不上來氣，身體徐徐地癱在椅子上，好似爛泥。
忽然，她猛地攥住扶手，強迫自己坐直了起來。
她不能倒下, 清和和瑤瑤還等著她救！
宋辭雪第一時間想到的, 就是馬上進宮去和長孫葳蕤對峙, 可是她剛站起身, 就定住了。
這個消息是惠安冒死給她傳來的，若是現在進宮, 長孫葳蕤第一時間就會猜到是惠安走漏了風聲, 那她絕對不會饒了惠安。
甚至，她還會殺雞駭猴, 當著自己的面將惠安杖斃！
宋辭雪又無力地坐了回去。
上天的磨難從來沒有放過她, 一難接著一難, 一難更比一難難，好似生怕她好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稚嫩歡快的笑聲, 接著是一串腳步聲傳來。
窈窕在外追著喊：“郡主，你慢點跑。”
門被推開，顧瑤從陽光下跑進來，周身帶出一層光暈，朝她揚起大大的笑臉：“娘親~抱抱。”
宋辭雪起身將她抱住。
她的心在滴血, 卻對女兒擠出笑，問她方才玩了什麽？
她要救她的妻郎和女兒，可還要等機會，不然只會弄巧成拙。
接下來的每一刻，於她都像是火上煎熬，距離殿試還有不足六日，多過去一日，她便少一分勝算。
午後，忽然一道消息傳來。
“主子，禮部侍郎嚴寬給顧家主送去了兩位美人，據說是雙生姐妹，生的婀娜多姿，妖媚動人，且自幼由教養嬤嬤悉心培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善歌舞，亦善服侍人，嚴大人本是想獻給陛下的，可是被皇後得知後找人收拾了他一頓，現在嚴大人為了自己的兒子嚴容的前途，將這對姐妹花送到了顧家，想要請顧家主教導嚴容的課業。”
宋辭雪眼眸一閃，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可是旋即，她感到一股心如刀割般的鈍痛。
此事一旦為之，她和顧清和之間，將隔著千山萬水，再難跨越。
十三匯報完，便默默退回陰影中，但是她的註意力一直在關註著自己的主子。
宋辭雪靜靜坐著，臉色蒼白，長而烏黑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兩道陰影，令她身上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憂傷氣息。
忽然，十三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擡起頭，直直地望了過去。
果然，宋辭雪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正在微微發顫，指尖緊攥，隱有殷紅血絲溢出。
而她的眼神幽暗深邃，各種情緒於其中風起雲湧，似掙紮，似仿徨，痛苦又 糾結，如同風暴來臨前的蒼穹，莫測難辨。
就在十三暗暗後悔不該說的如此詳細時，宋辭雪忽然緩緩站了起來，她臉色仍是那麽蒼白，可是所有表情都沒了，就像是一場大風吹得幹幹凈凈，天和地兩茫茫。
她開始對著外面下達命令，聲音透出一股破釜沈舟的決絕。
“來人，取本宮的寶劍來。”
“召集所有親衛，隨本宮出府！”
“本宮今日，要清理門戶！”
她換上長公主專屬之冬朝服，佩戴上金累絲嵌珠冬朝冠，真紅大袖衣尊貴無雙，鳳冠霞帔明麗絕倫，手持禦賜寶劍，步履帶風出門，登上鸞輿鳳駕。
拔劍出鞘，直指東城。
“出發——”
顧清和正在刑部侍郎司徒忠府上飲茶，郭威忽然來報。
“主子不得了了，長公主帶兵包圍了顧家，一劍劈開了顧家大門，帶著數百親衛闖入其中，將主子，將主子後院裏的那些美人，全都……抓了出來！”
“現在長公主正在顧家審那些美人，還包括嚴大人今日才送給主子的兩位美人……”
顧清和驀地一驚，差點打翻茶盞。
對面的司徒忠哈哈大笑，“清和啊，你可真是艷福不淺，長公主天之嬌女，竟為你吃醋至此啊！”
顧清和勉強一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必是發生了她不知道的事，不然宋辭雪不會這麽做。
郭威焦急道：“主子，您給個話吧……這事要怎麽辦？”
他話音落下，那司徒忠立刻如同吃瓜群眾一般，兩眼精光大冒，接著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盞，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但是他眼角餘光卻一直覷著顧清和的神色，極力探尋著什麽。
顧清和心亂如麻，神情卻鎮定的一批，將茶盞往唇邊徐徐相送，漫不經心地飲了一口。
“些許小事，急什麽？”
“公主是貴人，上我顧家，便是貴客，你們不可造次。”
“去吧。”
郭威一臉懵逼，不是，就這麽把自己打發了，可是主子沒說要怎麽辦啊？
郭威滿頭霧水地出去，司徒忠立刻目光閃爍地看著顧清和，意味深長地道：“話說長公主登門，清和你不回去迎接一番？”
顧清和朗然笑道：“今日承蒙司徒大人相邀，實乃學生三生有幸，豈敢怠慢？”
說著繼續飲茶。
這意思是不回去了？
司徒忠驚詫莫名，差點想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清和，你真不愧是能做長公主妻郎的人啊，居然可以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本官佩服之至！”
顧清和微微一笑，心中卻是憂慮萬分。
辭雪沒和她通氣，便是不想她阻止，而且專門挑在她出門的時候去大鬧顧家，說明她並不想和自己對上。
既如此，她先等一等。
與此同時，顧家已經鬧翻了天。
整個顧家都被重兵把守，正院的大門被掀翻，數十個美人跪在院子裏，哭聲一片。
為什麽說是數十個美人呢，因為顧清和高中會元後，睿親王馬上又送了她四位美人，接著是其他想和她攀關系的官員，也紛紛送了美人，再加上嚴寬送的那對姐妹花，現在顧家後院的美人多達二十五個！
此時此刻，這二十五個美人被如狼似虎的親衛押在院子裏，個個哭的梨花帶雨，仿佛要被砍頭似的。
親衛統領來報：“啟稟殿下，經搜查，顧家家主後院的美人共計二十五人，現已全部押了出來，請殿下定奪！”
宋辭雪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她還是覺到心痛！
她和顧清和勞燕分飛，這些坤澤卻堂而皇之住在她的後院，朝夕相伴，也許還每天在她面前暗送秋波！
久而久之，清和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嗎？
倒不如趁此機會，將這些美人都弄走，順便也讓那些送她美人的無恥官員看看，誰敢再往顧家塞美人，就是和她趙長樂作對！
她冷聲吩咐：“都帶走。”
親衛立刻將一個個美人抓起來，綁了雙手，成群結隊往外驅趕。
尤萱和尤百並肩站在正院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
尤百目光閃爍不定，尤萱則是充滿了崇拜，她呆呆地看著宋辭雪，心中有心虛，有自卑，也有無法言說的艷羨，每次看見宋辭雪，她都會自慚形穢，可是她又會自我安慰，連姐姐這樣的天仙美人都喜歡郎君，我喜歡郎君有什麽錯？
尤百則心思陰暗地想著，原來宋辭雪這麽在意顧清和，那接下來豈不是可以想方設法挑撥二人關系，若是她們反目成仇，顧清和想必就會對自己妹妹好了。
可是她想到這裏，又嫉妒的發狂，她想尤萱開心，痛恨顧清和對她的漠視，因為尤萱在她心中如同珍寶，她的珍寶被人踐踏就是對她的踐踏，可是一想到顧清和真的和尤萱卿卿我我，她又恨不得立刻剮了她！
宋辭雪領著大批人馬，徑直從尤萱尤百面前走過，如同壓根不知道她們的存在，而沒人發現的角落，丫鬟昌九則是陰惻惻盯著宋辭雪離去的背影，眼神陰毒至極，像是一條暗中潛伏的毒蛇！
悠悠緊緊跟在宋辭雪身側，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飛快地匯報，而後用極低的聲音道：“主子你放心，奴婢日夜都在盯著，顧家主沒碰她們任何人一根指頭。”
宋辭雪心頭微暖。
消息像是雪花一樣飛入長樂宮。
從宋辭雪出府開始，到她此刻抓走所有美人，一條條消息送上長孫葳蕤案頭。
“主子，殿下盛裝出府，帶走了所有親衛。”
“主子，殿下帶兵圍困顧家，大鬧顧家後宅。”
……
“主子，殿下……抓走了顧家家主後宅中所有美人。”
長孫葳蕤饒有興味地聽著，一直不動聲色，這時忽地眉梢輕挑，望向惠安。
“惠安，你說長樂此舉何意？”
惠安心頭驚顫，她自是明白，公主這番做法，是在激怒主子，如此便可讓主子暴露出殿試之日殺顧清和的意圖。
一言以蔽之，公主這麽做，是為了將通風報信的她從中摘出去。
惠安心頭感動，暗道自己果然沒看錯人，主子淡漠無情，連她這個老人在她身邊也戰戰兢兢，從無一日安心，可是自從知道小主子的存在後，她心頭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心疼，以至於她冒著生命危險也給她傳了信。
惠安忙道：“殿下用意，奴不敢妄自揣測。”
長孫葳蕤漫不經心：“本宮恕你無罪。”
惠安這才斟酌著道：“奴推測，殿下是妒意難消，以至於震怒到大鬧顧家，畢竟顧清和是殿下以前的妻郎，便是殿下棄了她，也不是她可以左擁右抱、妻妾成群的理由。”
長孫葳蕤輕擡玉指，敲打著案幾，良久，才發出一聲“嗯”。
惠安心頭惴惴，不知她是何想法。
*
宋辭雪走出顧家大門時，顧清和終於姍姍來遲。
兩人遠遠地就望向了對方。
顧清和跳下馬，大踏步朝她走去。
宋辭雪站定，凝視她，她一手提著寶劍，一手垂著，垂著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攥緊。
她莫名有些緊張，怕自己失態。
每一次見她，心就像是逃離了重重磨難，獲得了新生，可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一次，她是真的來訣別的。
顧清和步伐穩健，毫不避諱地望著她，徑直走到她面前，站定，行禮。
她今日穿著一襲天藍色長袍，外罩雪白的貂裘大氅，襯的整個人清美出塵，溫潤如玉。
對她行學生禮，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學生顧清和，見過長公主殿下。”
宋辭雪心痛，她喜歡的人如此優秀，可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
上天待她，何其薄也！
她閉了閉眼，下定決心，剎那間眼底風雲突變，神情決絕冷漠。
“你區區一個商戶，竟敢效仿王孫貴族享齊人之福，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東昭國盡出好色之徒！”
“顧清和，你可知罪？！”
“嗯？”顧清和滿臉懵逼，娘子真的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沒有馬上說話，飛速轉動腦筋，揣摩宋辭雪的用意。
可是宋辭雪壓根不給她思考的機會，忽然喝道：“來人，取本宮馬鞭來！”
親衛迅速將一條鑲金嵌玉的馬鞭呈送在宋辭雪手中。
宋辭雪眼底悲痛一閃而過，變得冰冷無比。
“顧清和，你以為本宮棄了你，你便可以浪蕩放縱，夜夜笙歌嗎？！”
“本宮告訴你，就算本宮棄了你，你也是本宮手下的奴才！”
“做奴才的，就要聽主子的話！”
她猛地揚起鞭子，朝顧清和抽去。
顧清和驚詫地看著她，敢當眾抽她鞭子？？？
好好好，玩真的是吧，今晚她就去抽她又彈又翹的屁股！
不過她站著沒動，結結實實挨了這一鞭子。
在外面，還是要給娘子面子，不然無人時，吃苦的只會是自己。
顧清和心裏不住腹誹，感覺小腿還真是有點疼。
哼！居然真的抽她，還打那麽重。
她磨了下牙，挑眉看著宋辭雪：“敢問殿下是何意？”
宋辭雪清晰看見她眼底的不解，心頭又是一痛，旋即冷冷道：“本宮要你記住，哪怕本宮不要你，你也是本宮用過的人，除了本宮，沒人可以碰你！不然——”
“本宮閹了你！”
顧清和：“！！！”
宋辭雪冷喝道：“你後宅那些不三不四之人，本宮都打殺了，你可有異議？”
顧清和咬牙，垂首道：“學生不敢。”
宋辭雪猛地一甩鞭子，抽打在她腰上，因她看出她腰身的衣裳最為厚實。
鞭子發出劈啪響聲，她再次喝道：“你最好不敢！”
“今日之事，是給你的教訓，再有觸犯，就是你的死期！”
“帶走！”
二十五個美人坤澤被拖拽出府，路過顧清和身邊時，全都哭的梨花帶雨：“家主，救救我們啊，家主救命啊！我們不想死啊！”
顧清和故意露出一臉惶恐之色，垂著手，做足了畏懼姿態。
宋辭雪瞧見，心頭更痛，清和總是懂她的，她猜到了她來此事出有因，所以如此配合，不然以她的手腕，怎麽會容忍她這般跋扈？
可是……她的清和要離她而去了。
宋辭雪痛苦莫名，心像是被削片，快步踏出顧家大門。
身後如意料般，沒有傳來呼喚。
清和懂她，她懂她，她沒有當眾令她為難！
她一步一刀割，登上公主座駕，絕塵而去。
顧清和則是匆忙進府，單獨召來悠悠，細問經過。
半個時辰後，又一條消息傳進了長樂宮。
“主子，殿下帶著親衛闖入雍州城最大的青樓百花樓，豪擲千金，為十名倡優贖了身。”
倡優，就是青樓中能歌善舞以美色侍人的男妓。
長孫葳蕤神情莫測，淡淡道了聲：“再探。”
又三刻鐘，消息再次傳來。
“主子，殿下帶兵圍困禮部侍郎的府邸，讓人砸了禮部侍郎的大門，打了禮部侍郎的鞭子，而後將那十名倡優賜給了禮部侍郎的夫人。”
“禮部侍郎現在已經哭訴到了承天門前，要陛下給個說法。”
長孫葳蕤眉尖輕輕一挑，唇角輕勾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來是本宮的縱容，給了她胡鬧的底氣。”
“竟為了一個卑賤的商戶女大鬧京城，真是將本宮的臉面丟盡了！”
就在這時，又一個密探匆匆跑進來：“主子不好了，殿下她……帶著親衛前往睿親王府了！”
長孫葳蕤的神色總算變了，喝道：“傳趙長樂進宮！”
紅衣太監縱馬出宮，趕在公主座駕抵達睿親王府之前截住人。
“太後懿旨，宣長公主入宮覲見——”
宋辭雪面無表情地接了旨意，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長孫葳蕤總算要圖窮匕見了！
她風風火火來到長樂宮，這次長孫葳蕤終於沒有給什麽下馬威讓她左等右等了，而是直接召她進了內殿。
母女相見，劍拔弩張。
宋辭雪依舊沒有下跪，語氣淡漠：“長樂見過太後。”
長孫葳蕤眼神冰冷地盯著她：“你可知你幹了什麽好事？”
宋辭雪立刻針鋒相對：“太後執掌天下，還能有事瞞住太後嗎？”
“啪！”長孫葳蕤一巴掌拍在案上，“放肆。”
宮人齊齊跪下：“請太後息怒。”
宋辭雪怡然不懼，直視著長孫葳蕤道：
“太後拆散我和妻郎，難道我連管束她的資格也沒有了嗎？”
“百官諂媚逢迎，以美色賄賂朝廷會元，我替朝廷教他們做人，何錯之有？”
“這份公主之尊，皇室特權，不正是太後賦予長樂的嗎？”
長孫葳蕤語氣冰冷刺骨：“你堂堂公主之尊，管束誰都可以，卻偏偏要與一卑賤商戶女糾纏不清！”
“本宮給與你的尊貴和榮耀，是讓你如此自甘下賤嗎？”
宋辭雪雙目似火：“我本下賤，因我生來沒有親生父母教養！我本就是卑賤的商戶女，配商戶女豈非正好？”
長孫葳蕤勃然大怒，端坐上方，怒視她，忽然，她離座，一步一步從階上下來。
一直走到宋辭雪面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宋辭雪的臉上。
鮮紅的巴掌印，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宋辭雪雙眸殷紅，瞪著長孫葳蕤，忽然冷笑起來：“打得好，太後威懾四海，便是殺了長樂，長樂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長孫葳蕤臉上閃過失望之色，忽然轉身走回高座。
她重新坐下來，一貫的矜莊，也一貫的高不可攀，冷冷俯視著宋辭雪道：“看來，是本宮的心軟，讓你有了錯覺，以至於你做出如此蠢事。”
“本宮之前以為，斷了你們的關系，你會幡然悔悟，做一個附和身份的長公主，沒想到你一次又一次令本宮失望！”
“既如此，本宮不妨告訴你，六日後的殿試之日，便是顧清和人頭落地之時，屆時顧家誅滅九族，雞犬不留！”
“趙長樂，這都是你自找的，因為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宋辭雪心頭狂震，長孫葳蕤果然說實話了，她根本不是因為她所做今日之事，她是早就準備在殿試之日殺了清和，她就是這樣冷血無情，毫無人性！
胸口忽然悶的窒息，濃烈的腥膻味湧上喉嚨，沖她的幾乎昏厥。
宋辭雪死死咽下這血水，雙眸赤紅：“你根本就是早就想殺了她！你騙了我，你從來就沒打算放了她！”
長孫葳蕤爽快承認：“不錯，區區螻蟻，也敢攀折天潢貴胄，本宮不殺她，不足以震懾天下。”
“之所以等到現在，不過是想她高中之日再將之踩進深淵。”
她越說臉上神情越是殘忍，眸色冷的駭人。
“試想新科狀元被冠上弄虛作假、科舉抄襲的罪名，再被當眾斬首，那該是何等大快人心！”
宋辭雪臉色煞白，原來她不止想殺了顧清和，還要給她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令她的才華橫溢化為臟臭淤泥，壓著她永世不得翻身！
“你……好狠的心。”
她絕望地呢喃，忽然失控地怒吼出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讓你這麽恨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母親？”
長孫葳蕤神色微變，旋即冷喝道：“你是本宮的骨肉，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本宮，本宮這麽做，不過是讓你以後不至於行差踏錯罷了。”
宋辭雪絕望地上前兩步：“你既把我當女兒，那你為什麽不能饒了清和，她是我的妻郎，也是你的女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饒了她一命吧？”
長孫葳蕤冷冷道：“本宮饒了誰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宋辭雪絕望怒吼：“為什麽？”
長孫葳蕤猛地一拂袖子，殺氣畢露：“因她以賤民之軀，玷汙天潢貴胄，從她和你指腹為婚之日起，便已註定了要死！不止她要死，整個顧家都要為之陪葬！”
宋辭雪總算明白了過來，長孫葳蕤眼睜睜看著自己受苦受難袖手旁觀，卻將所有罪名推到了顧清和身上。
她在為她的無能發洩，顧清和不死，她心裏就有根刺！
若清和還是以前的顧清和，宋辭雪會拍手稱快，可她是全新的顧清和，是她愛的顧清和啊！
而且清和來歷非凡，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是此等匪夷所思的事，誰會相信？
便是她說出來，只怕長孫葳蕤也會將她當成邪祟異端抓起來。
到時候，清和只會死的更快。
宋辭雪感覺心像是被鈍刀子一下一下剮磨著，每一下都抽抽的疼。
努力了這麽久，她還是救不了她。
“噗通！”
她跪了下來。
同時低下了一直不肯屈服的高傲頭顱，以頭觸地。
“咚。”
她磕下第一個頭，字字泣血。
“母後，長樂知錯了。”
長孫葳蕤瞇眼，饒有興味地看著。
“咚。”
她磕下第二個頭，清淚長流。
“母後，求你饒她一命。”
“咚。”
她磕下第三個頭，額頭殷紅。
“母後，女兒求你饒她一命，自今日起，女兒願與她恩斷義絕，永不相見，自今日起，女兒願接受母後一切安排，絕不反悔！”
長孫葳蕤唇角勾起，冰冷的神色徐徐舒展開來，宋辭雪的低頭，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但不得不說，她很滿意。
果然，這世上就沒有什麽硬骨頭能抵抗權力。
這不，高傲如宋辭雪，也對她俯首稱臣了。
長孫葳蕤體味到一股來自權力的久違快感，尤其是這份快感來自一直和她針鋒相對的宋辭雪，她感覺到異常的舒服。
打斷她的脊梁，再重塑她的血肉，這才是帝國要的繼承人，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她未來登臨九五之尊，自會明白她這番苦心。
長孫葳蕤心頭舒爽，決定放顧清和一馬。
她淡漠開口：“惠安，取來畫冊。”
惠安速速取來早就準備好的畫冊，一張張懸掛在屏風前，並推到宋辭雪面前。
長孫葳蕤道：“長樂，這是本宮為你精心挑選的駙馬人選，俱都是人品貴重，家世煊赫的世家子，每一個都可為你帶來莫大助力，你挑一個吧。”
惠安將宋辭雪攙扶起來，想要幫她擦拭額頭，被宋辭雪輕輕推開。
她站起來的瞬間，整個人都變了，渾身都散發著冷到了骨子裏的氣息，神色平靜地望著長孫葳蕤。
“既是母後挑選，長樂自然放心，不若全都送到長樂府上，長樂也好擇優選取。”
長孫葳蕤挑了挑眉，略有些意外，不過這個要求雖然有些胡鬧，但讓她暗自滿意，勘破情關，不再癡迷某一人，方為帝王之道。
她頷首：“準。”
又看向惠安，惠安忙道：“能夠伴隨公主左右，是這些世家的福氣，亦是這些世家子幾世也修不來的榮幸，主子請放心，奴即刻去安排！”
長孫葳蕤收回目光，又看向宋辭雪，語氣緩和了些。
“長樂，你肯斷情絕愛，本宮心甚慰，區區一賤民，不該成為你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日後你坐上本宮的位子，想要什麽美人，都可唾手可得。”
“到那時，若你還放不下這賤民，收她當一面首，亦無不可。”
宋辭雪斂盡眼底所有情緒，聲音無一絲波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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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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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九族, 這是連瑤瑤也不肯放過嗎？真是好狠的心！
這到底是什麽生母，這是閻王索命吧？！
萬般悲傷紛至沓來, 猶如一柄柄重錘擊打在她單薄身體上，胸口猶如被巨石壓住，一時之間竟喘不上來氣，身體徐徐地癱在椅子上，好似爛泥。
忽然，她猛地攥住扶手，強迫自己坐直了起來。
她不能倒下, 清和和瑤瑤還等著她救！
宋辭雪第一時間想到的, 就是馬上進宮去和長孫葳蕤對峙, 可是她剛站起身, 就定住了。
這個消息是惠安冒死給她傳來的，若是現在進宮, 長孫葳蕤第一時間就會猜到是惠安走漏了風聲, 那她絕對不會饒了惠安。
甚至，她還會殺雞駭猴, 當著自己的面將惠安杖斃！
宋辭雪又無力地坐了回去。
上天的磨難從來沒有放過她, 一難接著一難, 一難更比一難難，好似生怕她好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稚嫩歡快的笑聲, 接著是一串腳步聲傳來。
窈窕在外追著喊：“郡主，你慢點跑。”
門被推開，顧瑤從陽光下跑進來，周身帶出一層光暈，朝她揚起大大的笑臉：“娘親~抱抱。”
宋辭雪起身將她抱住。
她的心在滴血, 卻對女兒擠出笑，問她方才玩了什麽？
她要救她的妻郎和女兒，可還要等機會，不然只會弄巧成拙。
接下來的每一刻，於她都像是火上煎熬，距離殿試還有不足六日，多過去一日，她便少一分勝算。
午後，忽然一道消息傳來。
“主子，禮部侍郎嚴寬給顧家主送去了兩位美人，據說是雙生姐妹，生的婀娜多姿，妖媚動人，且自幼由教養嬤嬤悉心培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善歌舞，亦善服侍人，嚴大人本是想獻給陛下的，可是被皇後得知後找人收拾了他一頓，現在嚴大人為了自己的兒子嚴容的前途，將這對姐妹花送到了顧家，想要請顧家主教導嚴容的課業。”
宋辭雪眼眸一閃，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可是旋即，她感到一股心如刀割般的鈍痛。
此事一旦為之，她和顧清和之間，將隔著千山萬水，再難跨越。
十三匯報完，便默默退回陰影中，但是她的註意力一直在關註著自己的主子。
宋辭雪靜靜坐著，臉色蒼白，長而烏黑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兩道陰影，令她身上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憂傷氣息。
忽然，十三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擡起頭，直直地望了過去。
果然，宋辭雪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正在微微發顫，指尖緊攥，隱有殷紅血絲溢出。
而她的眼神幽暗深邃，各種情緒於其中風起雲湧，似掙紮，似仿徨，痛苦又 糾結，如同風暴來臨前的蒼穹，莫測難辨。
就在十三暗暗後悔不該說的如此詳細時，宋辭雪忽然緩緩站了起來，她臉色仍是那麽蒼白，可是所有表情都沒了，就像是一場大風吹得幹幹凈凈，天和地兩茫茫。
她開始對著外面下達命令，聲音透出一股破釜沈舟的決絕。
“來人，取本宮的寶劍來。”
“召集所有親衛，隨本宮出府！”
“本宮今日，要清理門戶！”
她換上長公主專屬之冬朝服，佩戴上金累絲嵌珠冬朝冠，真紅大袖衣尊貴無雙，鳳冠霞帔明麗絕倫，手持禦賜寶劍，步履帶風出門，登上鸞輿鳳駕。
拔劍出鞘，直指東城。
“出發——”
顧清和正在刑部侍郎司徒忠府上飲茶，郭威忽然來報。
“主子不得了了，長公主帶兵包圍了顧家，一劍劈開了顧家大門，帶著數百親衛闖入其中，將主子，將主子後院裏的那些美人，全都……抓了出來！”
“現在長公主正在顧家審那些美人，還包括嚴大人今日才送給主子的兩位美人……”
顧清和驀地一驚，差點打翻茶盞。
對面的司徒忠哈哈大笑，“清和啊，你可真是艷福不淺，長公主天之嬌女，竟為你吃醋至此啊！”
顧清和勉強一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必是發生了她不知道的事，不然宋辭雪不會這麽做。
郭威焦急道：“主子，您給個話吧……這事要怎麽辦？”
他話音落下，那司徒忠立刻如同吃瓜群眾一般，兩眼精光大冒，接著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盞，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但是他眼角餘光卻一直覷著顧清和的神色，極力探尋著什麽。
顧清和心亂如麻，神情卻鎮定的一批，將茶盞往唇邊徐徐相送，漫不經心地飲了一口。
“些許小事，急什麽？”
“公主是貴人，上我顧家，便是貴客，你們不可造次。”
“去吧。”
郭威一臉懵逼，不是，就這麽把自己打發了，可是主子沒說要怎麽辦啊？
郭威滿頭霧水地出去，司徒忠立刻目光閃爍地看著顧清和，意味深長地道：“話說長公主登門，清和你不回去迎接一番？”
顧清和朗然笑道：“今日承蒙司徒大人相邀，實乃學生三生有幸，豈敢怠慢？”
說著繼續飲茶。
這意思是不回去了？
司徒忠驚詫莫名，差點想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清和，你真不愧是能做長公主妻郎的人啊，居然可以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本官佩服之至！”
顧清和微微一笑，心中卻是憂慮萬分。
辭雪沒和她通氣，便是不想她阻止，而且專門挑在她出門的時候去大鬧顧家，說明她並不想和自己對上。
既如此，她先等一等。
與此同時，顧家已經鬧翻了天。
整個顧家都被重兵把守，正院的大門被掀翻，數十個美人跪在院子裏，哭聲一片。
為什麽說是數十個美人呢，因為顧清和高中會元後，睿親王馬上又送了她四位美人，接著是其他想和她攀關系的官員，也紛紛送了美人，再加上嚴寬送的那對姐妹花，現在顧家後院的美人多達二十五個！
此時此刻，這二十五個美人被如狼似虎的親衛押在院子裏，個個哭的梨花帶雨，仿佛要被砍頭似的。
親衛統領來報：“啟稟殿下，經搜查，顧家家主後院的美人共計二十五人，現已全部押了出來，請殿下定奪！”
宋辭雪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她還是覺到心痛！
她和顧清和勞燕分飛，這些坤澤卻堂而皇之住在她的後院，朝夕相伴，也許還每天在她面前暗送秋波！
久而久之，清和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嗎？
倒不如趁此機會，將這些美人都弄走，順便也讓那些送她美人的無恥官員看看，誰敢再往顧家塞美人，就是和她趙長樂作對！
她冷聲吩咐：“都帶走。”
親衛立刻將一個個美人抓起來，綁了雙手，成群結隊往外驅趕。
尤萱和尤百並肩站在正院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
尤百目光閃爍不定，尤萱則是充滿了崇拜，她呆呆地看著宋辭雪，心中有心虛，有自卑，也有無法言說的艷羨，每次看見宋辭雪，她都會自慚形穢，可是她又會自我安慰，連姐姐這樣的天仙美人都喜歡郎君，我喜歡郎君有什麽錯？
尤百則心思陰暗地想著，原來宋辭雪這麽在意顧清和，那接下來豈不是可以想方設法挑撥二人關系，若是她們反目成仇，顧清和想必就會對自己妹妹好了。
可是她想到這裏，又嫉妒的發狂，她想尤萱開心，痛恨顧清和對她的漠視，因為尤萱在她心中如同珍寶，她的珍寶被人踐踏就是對她的踐踏，可是一想到顧清和真的和尤萱卿卿我我，她又恨不得立刻剮了她！
宋辭雪領著大批人馬，徑直從尤萱尤百面前走過，如同壓根不知道她們的存在，而沒人發現的角落，丫鬟昌九則是陰惻惻盯著宋辭雪離去的背影，眼神陰毒至極，像是一條暗中潛伏的毒蛇！
悠悠緊緊跟在宋辭雪身側，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飛快地匯報，而後用極低的聲音道：“主子你放心，奴婢日夜都在盯著，顧家主沒碰她們任何人一根指頭。”
宋辭雪心頭微暖。
消息像是雪花一樣飛入長樂宮。
從宋辭雪出府開始，到她此刻抓走所有美人，一條條消息送上長孫葳蕤案頭。
“主子，殿下盛裝出府，帶走了所有親衛。”
“主子，殿下帶兵圍困顧家，大鬧顧家後宅。”
……
“主子，殿下……抓走了顧家家主後宅中所有美人。”
長孫葳蕤饒有興味地聽著，一直不動聲色，這時忽地眉梢輕挑，望向惠安。
“惠安，你說長樂此舉何意？”
惠安心頭驚顫，她自是明白，公主這番做法，是在激怒主子，如此便可讓主子暴露出殿試之日殺顧清和的意圖。
一言以蔽之，公主這麽做，是為了將通風報信的她從中摘出去。
惠安心頭感動，暗道自己果然沒看錯人，主子淡漠無情，連她這個老人在她身邊也戰戰兢兢，從無一日安心，可是自從知道小主子的存在後，她心頭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心疼，以至於她冒著生命危險也給她傳了信。
惠安忙道：“殿下用意，奴不敢妄自揣測。”
長孫葳蕤漫不經心：“本宮恕你無罪。”
惠安這才斟酌著道：“奴推測，殿下是妒意難消，以至於震怒到大鬧顧家，畢竟顧清和是殿下以前的妻郎，便是殿下棄了她，也不是她可以左擁右抱、妻妾成群的理由。”
長孫葳蕤輕擡玉指，敲打著案幾，良久，才發出一聲“嗯”。
惠安心頭惴惴，不知她是何想法。
*
宋辭雪走出顧家大門時，顧清和終於姍姍來遲。
兩人遠遠地就望向了對方。
顧清和跳下馬，大踏步朝她走去。
宋辭雪站定，凝視她，她一手提著寶劍，一手垂著，垂著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攥緊。
她莫名有些緊張，怕自己失態。
每一次見她，心就像是逃離了重重磨難，獲得了新生，可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一次，她是真的來訣別的。
顧清和步伐穩健，毫不避諱地望著她，徑直走到她面前，站定，行禮。
她今日穿著一襲天藍色長袍，外罩雪白的貂裘大氅，襯的整個人清美出塵，溫潤如玉。
對她行學生禮，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學生顧清和，見過長公主殿下。”
宋辭雪心痛，她喜歡的人如此優秀，可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
上天待她，何其薄也！
她閉了閉眼，下定決心，剎那間眼底風雲突變，神情決絕冷漠。
“你區區一個商戶，竟敢效仿王孫貴族享齊人之福，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東昭國盡出好色之徒！”
“顧清和，你可知罪？！”
“嗯？”顧清和滿臉懵逼，娘子真的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沒有馬上說話，飛速轉動腦筋，揣摩宋辭雪的用意。
可是宋辭雪壓根不給她思考的機會，忽然喝道：“來人，取本宮馬鞭來！”
親衛迅速將一條鑲金嵌玉的馬鞭呈送在宋辭雪手中。
宋辭雪眼底悲痛一閃而過，變得冰冷無比。
“顧清和，你以為本宮棄了你，你便可以浪蕩放縱，夜夜笙歌嗎？！”
“本宮告訴你，就算本宮棄了你，你也是本宮手下的奴才！”
“做奴才的，就要聽主子的話！”
她猛地揚起鞭子，朝顧清和抽去。
顧清和驚詫地看著她，敢當眾抽她鞭子？？？
好好好，玩真的是吧，今晚她就去抽她又彈又翹的屁股！
不過她站著沒動，結結實實挨了這一鞭子。
在外面，還是要給娘子面子，不然無人時，吃苦的只會是自己。
顧清和心裏不住腹誹，感覺小腿還真是有點疼。
哼！居然真的抽她，還打那麽重。
她磨了下牙，挑眉看著宋辭雪：“敢問殿下是何意？”
宋辭雪清晰看見她眼底的不解，心頭又是一痛，旋即冷冷道：“本宮要你記住，哪怕本宮不要你，你也是本宮用過的人，除了本宮，沒人可以碰你！不然——”
“本宮閹了你！”
顧清和：“！！！”
宋辭雪冷喝道：“你後宅那些不三不四之人，本宮都打殺了，你可有異議？”
顧清和咬牙，垂首道：“學生不敢。”
宋辭雪猛地一甩鞭子，抽打在她腰上，因她看出她腰身的衣裳最為厚實。
鞭子發出劈啪響聲，她再次喝道：“你最好不敢！”
“今日之事，是給你的教訓，再有觸犯，就是你的死期！”
“帶走！”
二十五個美人坤澤被拖拽出府，路過顧清和身邊時，全都哭的梨花帶雨：“家主，救救我們啊，家主救命啊！我們不想死啊！”
顧清和故意露出一臉惶恐之色，垂著手，做足了畏懼姿態。
宋辭雪瞧見，心頭更痛，清和總是懂她的，她猜到了她來此事出有因，所以如此配合，不然以她的手腕，怎麽會容忍她這般跋扈？
可是……她的清和要離她而去了。
宋辭雪痛苦莫名，心像是被削片，快步踏出顧家大門。
身後如意料般，沒有傳來呼喚。
清和懂她，她懂她，她沒有當眾令她為難！
她一步一刀割，登上公主座駕，絕塵而去。
顧清和則是匆忙進府，單獨召來悠悠，細問經過。
半個時辰後，又一條消息傳進了長樂宮。
“主子，殿下帶著親衛闖入雍州城最大的青樓百花樓，豪擲千金，為十名倡優贖了身。”
倡優，就是青樓中能歌善舞以美色侍人的男妓。
長孫葳蕤神情莫測，淡淡道了聲：“再探。”
又三刻鐘，消息再次傳來。
“主子，殿下帶兵圍困禮部侍郎的府邸，讓人砸了禮部侍郎的大門，打了禮部侍郎的鞭子，而後將那十名倡優賜給了禮部侍郎的夫人。”
“禮部侍郎現在已經哭訴到了承天門前，要陛下給個說法。”
長孫葳蕤眉尖輕輕一挑，唇角輕勾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來是本宮的縱容，給了她胡鬧的底氣。”
“竟為了一個卑賤的商戶女大鬧京城，真是將本宮的臉面丟盡了！”
就在這時，又一個密探匆匆跑進來：“主子不好了，殿下她……帶著親衛前往睿親王府了！”
長孫葳蕤的神色總算變了，喝道：“傳趙長樂進宮！”
紅衣太監縱馬出宮，趕在公主座駕抵達睿親王府之前截住人。
“太後懿旨，宣長公主入宮覲見——”
宋辭雪面無表情地接了旨意，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長孫葳蕤總算要圖窮匕見了！
她風風火火來到長樂宮，這次長孫葳蕤終於沒有給什麽下馬威讓她左等右等了，而是直接召她進了內殿。
母女相見，劍拔弩張。
宋辭雪依舊沒有下跪，語氣淡漠：“長樂見過太後。”
長孫葳蕤眼神冰冷地盯著她：“你可知你幹了什麽好事？”
宋辭雪立刻針鋒相對：“太後執掌天下，還能有事瞞住太後嗎？”
“啪！”長孫葳蕤一巴掌拍在案上，“放肆。”
宮人齊齊跪下：“請太後息怒。”
宋辭雪怡然不懼，直視著長孫葳蕤道：
“太後拆散我和妻郎，難道我連管束她的資格也沒有了嗎？”
“百官諂媚逢迎，以美色賄賂朝廷會元，我替朝廷教他們做人，何錯之有？”
“這份公主之尊，皇室特權，不正是太後賦予長樂的嗎？”
長孫葳蕤語氣冰冷刺骨：“你堂堂公主之尊，管束誰都可以，卻偏偏要與一卑賤商戶女糾纏不清！”
“本宮給與你的尊貴和榮耀，是讓你如此自甘下賤嗎？”
宋辭雪雙目似火：“我本下賤，因我生來沒有親生父母教養！我本就是卑賤的商戶女，配商戶女豈非正好？”
長孫葳蕤勃然大怒，端坐上方，怒視她，忽然，她離座，一步一步從階上下來。
一直走到宋辭雪面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宋辭雪的臉上。
鮮紅的巴掌印，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宋辭雪雙眸殷紅，瞪著長孫葳蕤，忽然冷笑起來：“打得好，太後威懾四海，便是殺了長樂，長樂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長孫葳蕤臉上閃過失望之色，忽然轉身走回高座。
她重新坐下來，一貫的矜莊，也一貫的高不可攀，冷冷俯視著宋辭雪道：“看來，是本宮的心軟，讓你有了錯覺，以至於你做出如此蠢事。”
“本宮之前以為，斷了你們的關系，你會幡然悔悟，做一個附和身份的長公主，沒想到你一次又一次令本宮失望！”
“既如此，本宮不妨告訴你，六日後的殿試之日，便是顧清和人頭落地之時，屆時顧家誅滅九族，雞犬不留！”
“趙長樂，這都是你自找的，因為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宋辭雪心頭狂震，長孫葳蕤果然說實話了，她根本不是因為她所做今日之事，她是早就準備在殿試之日殺了清和，她就是這樣冷血無情，毫無人性！
胸口忽然悶的窒息，濃烈的腥膻味湧上喉嚨，沖她的幾乎昏厥。
宋辭雪死死咽下這血水，雙眸赤紅：“你根本就是早就想殺了她！你騙了我，你從來就沒打算放了她！”
長孫葳蕤爽快承認：“不錯，區區螻蟻，也敢攀折天潢貴胄，本宮不殺她，不足以震懾天下。”
“之所以等到現在，不過是想她高中之日再將之踩進深淵。”
她越說臉上神情越是殘忍，眸色冷的駭人。
“試想新科狀元被冠上弄虛作假、科舉抄襲的罪名，再被當眾斬首，那該是何等大快人心！”
宋辭雪臉色煞白，原來她不止想殺了顧清和，還要給她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令她的才華橫溢化為臟臭淤泥，壓著她永世不得翻身！
“你……好狠的心。”
她絕望地呢喃，忽然失控地怒吼出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讓你這麽恨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母親？”
長孫葳蕤神色微變，旋即冷喝道：“你是本宮的骨肉，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本宮，本宮這麽做，不過是讓你以後不至於行差踏錯罷了。”
宋辭雪絕望地上前兩步：“你既把我當女兒，那你為什麽不能饒了清和，她是我的妻郎，也是你的女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饒了她一命吧？”
長孫葳蕤冷冷道：“本宮饒了誰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宋辭雪絕望怒吼：“為什麽？”
長孫葳蕤猛地一拂袖子，殺氣畢露：“因她以賤民之軀，玷汙天潢貴胄，從她和你指腹為婚之日起，便已註定了要死！不止她要死，整個顧家都要為之陪葬！”
宋辭雪總算明白了過來，長孫葳蕤眼睜睜看著自己受苦受難袖手旁觀，卻將所有罪名推到了顧清和身上。
她在為她的無能發洩，顧清和不死，她心裏就有根刺！
若清和還是以前的顧清和，宋辭雪會拍手稱快，可她是全新的顧清和，是她愛的顧清和啊！
而且清和來歷非凡，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是此等匪夷所思的事，誰會相信？
便是她說出來，只怕長孫葳蕤也會將她當成邪祟異端抓起來。
到時候，清和只會死的更快。
宋辭雪感覺心像是被鈍刀子一下一下剮磨著，每一下都抽抽的疼。
努力了這麽久，她還是救不了她。
“噗通！”
她跪了下來。
同時低下了一直不肯屈服的高傲頭顱，以頭觸地。
“咚。”
她磕下第一個頭，字字泣血。
“母後，長樂知錯了。”
長孫葳蕤瞇眼，饒有興味地看著。
“咚。”
她磕下第二個頭，清淚長流。
“母後，求你饒她一命。”
“咚。”
她磕下第三個頭，額頭殷紅。
“母後，女兒求你饒她一命，自今日起，女兒願與她恩斷義絕，永不相見，自今日起，女兒願接受母後一切安排，絕不反悔！”
長孫葳蕤唇角勾起，冰冷的神色徐徐舒展開來，宋辭雪的低頭，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但不得不說，她很滿意。
果然，這世上就沒有什麽硬骨頭能抵抗權力。
這不，高傲如宋辭雪，也對她俯首稱臣了。
長孫葳蕤體味到一股來自權力的久違快感，尤其是這份快感來自一直和她針鋒相對的宋辭雪，她感覺到異常的舒服。
打斷她的脊梁，再重塑她的血肉，這才是帝國要的繼承人，經歷過血與火的考驗，她未來登臨九五之尊，自會明白她這番苦心。
長孫葳蕤心頭舒爽，決定放顧清和一馬。
她淡漠開口：“惠安，取來畫冊。”
惠安速速取來早就準備好的畫冊，一張張懸掛在屏風前，並推到宋辭雪面前。
長孫葳蕤道：“長樂，這是本宮為你精心挑選的駙馬人選，俱都是人品貴重，家世煊赫的世家子，每一個都可為你帶來莫大助力，你挑一個吧。”
惠安將宋辭雪攙扶起來，想要幫她擦拭額頭，被宋辭雪輕輕推開。
她站起來的瞬間，整個人都變了，渾身都散發著冷到了骨子裏的氣息，神色平靜地望著長孫葳蕤。
“既是母後挑選，長樂自然放心，不若全都送到長樂府上，長樂也好擇優選取。”
長孫葳蕤挑了挑眉，略有些意外，不過這個要求雖然有些胡鬧，但讓她暗自滿意，勘破情關，不再癡迷某一人，方為帝王之道。
她頷首：“準。”
又看向惠安，惠安忙道：“能夠伴隨公主左右，是這些世家的福氣，亦是這些世家子幾世也修不來的榮幸，主子請放心，奴即刻去安排！”
長孫葳蕤收回目光，又看向宋辭雪，語氣緩和了些。
“長樂，你肯斷情絕愛，本宮心甚慰，區區一賤民，不該成為你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日後你坐上本宮的位子，想要什麽美人，都可唾手可得。”
“到那時，若你還放不下這賤民，收她當一面首，亦無不可。”
宋辭雪斂盡眼底所有情緒，聲音無一絲波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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