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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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我想你了”
滿朝文武剛散朝, 消息就從十三嘴裏傳到了宋辭雪的耳朵裏。
陳倫是慕容天嬌的人，她出手了。
宋辭雪掐住指尖, 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因為這意味著，波詭雲譎的朝堂紛爭要開始了。
她發自內心地排斥、厭倦，可是又不得不面對。
“十三，我聯絡慕容天嬌的事，可有洩露？”
十三站在陰影中的身姿如一柄漆黑的利劍：“沒有。”
宋辭雪略略放心：“去吧，讓奴甲一時刻盯著朝堂。”
“是。”十三恭敬地退入黑暗。
宋辭雪蹙著眉, 她心裏還有一個更大的隱憂。
她的身份即將揭曉, 可是顧清和是不知道的, 她有些擔心, 顧清和知道她真實身份後，會怪她沒有早些對她透露。
畢竟, 顧清和知道她是重生的, 她就算說自己是現在才知道身份的也不行。
而且，她還那麽聰明。
*
趙瑾下了朝就趕去長樂宮邀功。
“母後, 今兒京兆尹陳倫忽然上奏……”
他快速將朝堂之事說了一遍, 然後偷窺著長孫葳蕤的表情。
長孫葳蕤坐在珠簾內, 氣度雍容，神情端莊，看不出一點波瀾。
趙瑾繼續道：“母後, 此事事關重大，若長公主真的被人掉包了，兒臣勢必要為母後討回公道！”
長孫葳蕤淡淡地“哦”了一聲，“若是有人借機生事，說的都是子虛烏有呢？”
趙瑾愕然一楞, 馬上道：“便算子虛烏有，那也是踐踏我皇家威嚴，兒臣定不輕饒！”
長孫葳蕤語氣略緩：“皇帝如此深謀遠慮，哀家也就放心了。”
說著擺了擺手。
趙瑾雖還有話沒說完，也只能告退出來，心中疑竇叢生，那宋辭雪絕對和母後有血緣關系，為何母後表現的如此無動於衷？
不過他暗地松了一口氣，長孫葳蕤雖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態度，可不表態也是一種態度，說明她並不反對自己徹查宋辭雪身份！
趙瑾一出去，大殿的氣氛直線變冷，惠安趕緊吩咐其他人出去，大殿只剩下她和長孫葳蕤。
朝堂上的事根本瞞不過主子，早在陳倫念完自己的奏折後，消息就以最快也最隱蔽的方式送到了主子這裏。
短暫的沈默後，長孫葳蕤問道：“她聯系了慕容天嬌？”
惠安敏銳地聽出這句話背後潛藏的滔天怒火，頭皮頓時發麻，“主子，奴方才又詢問過，小姐手頭無可用之人，無法聯系上大將軍，且她一向深居簡出，沒有機會和大將軍說得上話。”
“也是。”長孫無葳蕤頷首，肯定了惠安的話，但是這番解釋絲毫不能緩解她的怒火。
慕容天嬌那個狗東西，一走京城便是數年，她還以為她要死在邊塞，沒想到她居然會插手此事？
這感覺就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記悶棍，非常糟糕。
“查。”
長孫葳蕤淡漠吐字，蘊含雷霆之怒。
惠安忙垂首：“諾。”
剛要出殿外吩咐下去，又聽上方傳來更加冰冷的命令：“必要時動用細作，給本宮查清慕容天嬌的圖謀！”
“諾！”
*
宋辭雪糾結了一整天。
她越來越在意顧清和，在乎她的感受，也在乎她對自己的看法，她很怕她因此和自己生分。
夜間歇下，顧清和依舊緊緊抱著她。
她的手指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撫弄，每當這個時候，宋辭雪很快就會睡著，她不止習慣了她的懷抱，也習慣了她的輕撫。
很安心很安心，有種被呵護的感覺，仿佛天塌下來，她也會為她撐著。
就在顧清和以為她睡著的時候，宋辭雪忽然睜開了眼睛。
“睡不著嗎？”
顧清和立刻關切地問道。
宋辭雪望著她溫柔的眼神，鼻子莫名有些酸，她還是覺得自己擔不起她的好，哪怕快要成公主了，也擔不起。
她很糟糕，從出身到經歷，到現在這麽脆弱的心態，哪哪都那麽糟。
顧清和立刻察覺她的不對勁，捧住她的臉：“辭雪，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宋辭雪抽了抽鼻子，聲音低低的，鼻音沈悶。
“清……清和，其實，我有事瞞著你。”
顧清和目光柔和，充滿鼓勵：“是不是不知道要不要說？”
宋辭雪沈默。
顧清和語氣很軟：“但凡你猶豫的事情，都不要做，不要讓自己有負擔，你不說，我也絲毫不會怪你。”
這句話滿是濃濃的寵溺，可是宋辭雪聽到時，心就被揪成了一團。
顧清和對她越好，她壓力越大。
好像，她天生不配得到美好。
她又抽了兩下鼻翼，擡起那雙蘊滿忐忑的美麗眼睛：“清和，其實我才是東昭國的長公主，是當今太後的親生女兒。”
連聲音也是忐忑不安的，每個字都說的小心翼翼。
顧清和定定地看著她，宋辭雪的心往上提，一點一點，懼怕感從骨子裏滲出來，像是這北國之地的深秋寒意。
她真的很怕她怪她。
顧清和慢慢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我知道了。”
宋辭雪倏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你，你不驚訝嗎？”
顧清和搖頭：“不驚訝。”
宋辭雪呆住：“為什麽？”
自己一下子從一個落魄商戶女成了天潢貴胄，她作為自己的枕邊人，難道不吃驚嗎？
正常人聽到這個消息，怎麽也會有點吃驚吧？
可顧清和語氣平和，輕聲道：“在我心裏你本就是仙女，說你是下凡歷劫的我都信，何況只是區區長公主？”
區、區、長公主？
宋辭雪發懵，可是下一瞬就被另一句話擊中。
在、我、心、裏、你、本、就、是、仙、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和的眼裏，自己這麽好嗎？她竟把自己當天上的仙女嗎？
她的心像是飛揚了起來，飄飄蕩蕩，可是很快，又往下墜落。
眼神黯然了下來，她不是仙女，是個爹不要娘不疼的棄女，還是個以前的妻郎不敬不愛的棄婦。
她覺得顧清和把自己想的太好了，她根本不配她想的那麽好。
宋辭雪默默承受著心理上的巨大壓力，好一會兒才問道：“那你怪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嗎？”
顧清和揉了揉她的頭：“不怪。”
宋辭雪仍是看著她。
顧清和認真道：“我不在乎你是什麽身份，只在乎你。”
宋辭雪所有的懼怕，在這句話下消失無蹤。
“那你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顧清和倒真的有事問她，現在宋辭雪說破了，那很多朝堂上的事，她可以和她商量了。
她立刻說道：“當今太後對你是什麽態度，會不會對你不利？”
宋辭雪沒料到她最關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心裏酸酸脹脹的，想哭，沒人這麽關心她。
她搖了搖頭，可是眼神卻充滿迷茫，因為連她也不知道，長孫葳蕤為什麽那麽狠心對待自己，說她對自己不利，找她要人時她給了影子，說她在意自己，可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虐待，整整三年無動於衷。
好像自己在她眼裏只是條小貓小狗，只要能茍活著就行。
“辭雪？”顧清和擔憂地望著她。
宋辭雪輕輕抽了下鼻子，“只要我被認回去了，她不會對我不利，但是她會對你不利，因為她肯定把你當成以前那個人渣，所以你要小心點。”
顧清和點頭：“好。”
宋辭雪又道：“還有睿親王趙欽，前世她挑撥我母後和大將軍慕容天嬌的關系，最後她漁翁得利，可是她雙腿殘廢，便是攬盡天下權勢也無法登位，她肯定和其他人有圖謀，這個人必須要找出來。”
顧清和握住她雙手：“好。”
宋辭雪繼續道：“慕容天嬌功高震主，皇帝對她十分警惕，她也早懷有不臣之心，此人，位高權重，很可怕，也需警惕。”
宋辭雪沒有透露前世慕容天嬌逼迫她登位，最後挾持她以令天下的事，因為說了顧清和肯定問她前世的結局。
她不想說。
顧清和想了想問道：“那另外三位王爺，可有能合作的？”
宋辭雪斟酌著道：“陳留王執掌禁軍，一向明哲保身，鎮北王和平南王常年在外征戰，手上都有兵權，我曾懷疑就是他們和趙欽勾結。”
顧清和瞬間明白了，只要宋辭雪被皇室認回，就置身於群狼環伺之中，等待她們的將是危機四伏，可以說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就連宋辭雪的親生母親，也是個不靠譜的。
思索了會兒，她問道：“宋鑫和蔣滿，是不是你安排到了別處？”
宋辭雪很意外她連這個細節都留意到了，再次感嘆於她的聰明，她沒有瞞著她，道：“是，難民潮是我讓鑫兒引去趙欽的神機營的。”
顧清和眼睛一亮，毫不吝嗇地讚賞：“辭雪，你這招高明至極，而且非常利於我接下來的計劃，你放心，睿親王不會成為禍患，只會早日領盒飯。”
“領盒飯？”
顧清和笑彎眉眼，對她附耳道：“就是再也沒機會興風作浪的意思。”
宋辭雪感覺她的氣息吹進耳心，癢癢的，聲音因為刻意壓低顯得低沈，低沈中還蘊著一絲溫柔的笑意，聽的她心慌意亂。
她發現自己喜歡顧清和對她這樣親昵。
顧清和將她抱緊了些：“既然你都告訴我了，就不許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宋辭雪“嗯”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可是沒多大會，她又忍不住睜開眼睛，看著顧清和問道：“我的身份一旦揭露，伴隨而來的是各種麻煩，你到時候，會不會……嫌棄？”
“嫌棄”兩個字聲音很小，像是蚊子哼。
她甚至沒勇氣說的那麽清晰。
顧清和的語氣果斷而篤定：“不嫌棄。”
可宋辭雪還是不能放心，仍是眼巴巴看著她。
顧清和挑了下眉，語氣相當理所當然：“為了娶到仙女當然要披荊斬棘，我覺得很正常，跟嫌棄有什麽關系？”
宋辭雪的眼睛微微瞪大。
顧清和的回答總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在擔心她嫌棄自己，她卻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都是再正常不過。
宋辭雪感覺自己那些擔心，胡思亂想，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她甚至不好意思再問了。
“哦。”
她乖乖睡了。
*
次日一早，睿親王就派人來傳顧清和。
宋辭雪得知，頓時懸起了心，“她於這個節骨眼傳你，定然沒安好心，你別去。”
顧清和則思忖道：“不一定，這個時候去，說不定能探知一些秘密，不能錯過良機。”
宋辭雪很是擔心：“清和，我馬上恢覆身份，到時候她不敢拿我怎麽樣，你待在我身邊吧？”
顧清和目光灼灼：“擔心我？”
宋辭雪被看的發慌，垂下眼簾：“總之，不許你去。”
顧清和放棄了逗她，耐心和她解釋：“她對我越來越信任，我也沒做過任何事惹她起疑，她此刻傳我去，無非兩個目的，一是找我確認你的身份，二是向我打探你身份揭露背後，是不是有人推波助瀾，我必須去，不去反而惹她起疑。”
宋辭雪仍是不肯，顧清和只得哄道：“昨晚才說過，會有許多麻煩，這便是麻煩之一，若不解決她，便一直存在，你若信我，便讓我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宋辭雪也只好同意了，等顧清和一出門，她就吩咐十三暗中跟隨。
顧清和猜對了，趙欽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你可知宋辭雪的身份要揭露了？”
顧清和當然是不知道，大搖其頭：“回王爺，草民沈迷書卷，屬實不知。”
趙欽立刻將昨日的邸報拿給她看，顧清和很是配合地瀏覽，適當流露出震驚神色，接著問道：“敢問王爺，接下來怎麽辦？她身份若是揭露，草民小命必然不保！”
趙欽看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鄙夷之色，而後鄭重其事道：“清和，你不必憂心，本王既答應保你，必一言九鼎，不過，本王還要告訴你——”
她故意一頓，饒有興味地看著顧清和，徐徐道：“本王要助宋辭雪一臂之力，好叫她的身份早日揭曉！”
“啊？王爺，怎會如此？”顧清和大吃一驚，演技之逼真，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趙欽忽然目光一凝，咄咄逼人地盯著她：“清和，本王可能信你？”
顧清和神色端莊，雙眸堅定，仿佛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王爺有任何事，只管吩咐，草民一定拋頭顱灑熱血！”
趙欽甚是滿意，拍了拍手，左右退下，密室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她這才道：“清和，本王之所以出手，皆因朝堂形勢凝滯不前，那位皇太後雖然退居深宮，可實際上依舊把持著朝政，我東昭國猶如一輛泥足深陷的戰車，再不力挽狂瀾，恐要被拖垮。”
“唉，本王也是迫不得已。”
顧清和心裏，鬼才信你個老陰比。
顧清和面上，正義凜然：“王爺高義，草民願助王爺一臂之力！待草民還家，立刻向宋辭雪稟明王爺的一片拳拳之心，她如今身份尚未恢覆，最是需要援助之時，若是知道王爺對她如此眷顧，必定感激非常！”
趙欽聽得連連頷首，暗道她真是孺子可教也，這份領悟力就已遠勝他人，且這個法子實在太妙，若是宋辭雪和自己親近了，那還不得氣死長孫葳蕤？
不過她沒有流露出來，而是斜覷著顧清和道：“你此舉，豈非不打自招，讓她知曉你投靠了我？”
顧清和眉眼冷冽，沈聲道：“王爺，草民對此女恨之入骨，她在我體內種蠱，對我日夜折磨，還當眾數落我十大罪狀，寫下罪行累累的休書，將我的臉面和尊嚴踩在地上，根本不把我當人看，不止如此，她還害得我顧家家破人亡，我顧家所有族人至今仍在詔獄中，可以說，我顧家百年家業，皆因此女而毀於一旦，試問我怎麽會饒了她？”
“我願意以身入局，用自己的命換她的信任，我來王爺這裏，她本也知道，索性對她實話實說，她才會對我堅信不疑，如此才能為王爺套來可用信息！”
趙欽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有人會甘願在身體種蠱，更不會想到，她才是顧清和以身入局的那個。
她大是振奮，不由地撫掌：“好，清和，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你！”
接著她話鋒一轉：“四天後的京師大考，你可有把握？”
顧清和語氣篤定：“草民必中一甲。”
趙欽眼中精光畢現，語氣頗有幾分熱灼：“此言當真？”
一甲，可只有三人，那便是狀元、榜眼、探花，無論中了哪個，那都是了不得的事！
顧清和：“草民絕不敢欺瞞王爺。”
趙欽盯了她片刻，忽然道：“既如此，你且回府安心備考，其他一應事等，不必擔心。”
“是。”
顧清和告退，趙欽心中立刻籌謀了起來。
趙瑾是靠著巴結長孫葳蕤才當上的皇帝，他做的所有事都要看長孫葳蕤的臉色，所以他絕不敢欽點顧清和為一甲。
那麽，即便顧清和有狀元之才，如果無人出手襄助，她甚至會名落孫山，因為長孫葳蕤要她死。
呵，那就有好戲看了，長孫葳蕤要她名落孫山，她偏偏要助她高中一甲！
她要狠狠打長孫葳蕤的臉！
顧清和回到家中，立刻對宋辭雪說了趙欽的打算。
“她竟要助我早日恢覆長公主之位？”
顧清和點頭：“我猜測，她想利用你，一石激起千層浪，好從中為自己謀算利益。”
宋辭雪馬上猜出趙欽的打算，她是要用自己來對付長孫葳蕤，挑撥自己和長孫葳蕤的關系。
前世如是，今生還如是，此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問道：“你覺得如何是好？”
顧清和道：“好辦，她既想利用你，那咱們就將計就計，利用她早日奪回長公主之位。”
宋辭雪點頭表示認可：“我也正有此意。”
顧清和又道：“顧家族人先別放出來，繼續關在詔獄中，如此一來，既可以迷惑趙欽，也可以保護他們安危。”
宋辭雪頷首，剛好她也猶豫不決，且再關他們一陣，讓他們畢生難忘詔獄的滋味。
顧清和和她商量完畢，道：“我立刻去告訴趙欽你的打算。”
宋辭雪詫異至極：“你對她實話實說，她豈不生疑？”
顧清和相當鎮定：“不會，最高明的騙局便是以身入局，說盡真話，她絕不會起疑。”
宋辭雪細品這句話，心中驀地一驚，顧清和對趙欽以身入局，那對自己呢？
十三聽回來那番話，她表述之時逼真的真像是對自己恨之入骨。
萬一她對自己也是以身入局，說盡真話，卻編織了一個驚天謊言呢？
顧清和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休得胡思亂想，別還沒扳倒敵人呢，就先自亂陣腳。”
宋辭雪被識破心思，神色惴惴，偷覷她。
顧清和挑眉：“又想？再想我就要親你了！”
宋辭雪嚇得轉過身去：“我沒想了。”
顧清和伸出兩根修長手指，輕輕夾住她軟白耳瓣，來回一搓一捏。
宋辭雪止不住地打了個顫。
顧清和“哼”了一聲，“這麽不想我親，罷了，我出門去也。”
言罷，大步走了。
宋辭雪忙轉身，見她已跨出門檻，心中不由地萬分失落，呆立當地，好一會兒都無法回神。
十三輕輕跳下來，恭敬地問道：“主子是否安好？”
宋辭雪回神，臉色依舊有些失落，語氣傷感：“十三，她對我越好，我越是不安。”
十三低著頭，聲音平穩的一如她這個人一成不變。
“主子值得世間所有的好。”
當天下午。
久居不出的睿親王，忽然出現在內閣大堂，且身著官服，英姿煥發。
眾大臣急忙行禮，睿親王很是親切地關心了一番，而後主動問起京師大考準備事宜。
眾人不敢怠慢，一一作答。
睿親王的這番表現，很快落在有心人眼裏，都在暗中猜測，睿親王忽然關心起會試和殿試，莫非是有看好的一甲人選？
要知道，每三年的京師大考，都是各方勢力角逐的重要時機，諸如狀元、榜眼、探花這種人才，根本不會等到放榜，在考試之前，就已經被大勢力瓜分殆盡。
而所謂的榜下捉婿，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頂級資源，從來都是不流通的。
九月二十七，顧清和閉門謝客，專心備考，宋辭雪亦留守在家陪她。
這日早朝，睿親王竟然破天荒地上朝了，且上書表示，要當本次會試的監考。
“陛下，老臣任誰不關心，任事不幹涉，便連題目也不欲知曉，老臣只想當一個三不管監考，謹防有人徇私舞弊，破壞我東昭國京師大考！膽敢有冒天下之大不韙者，老臣必定手起刀落，為陛下清理門戶！”
趙瑾聽得大翻白眼，這狗東西，說的冠冕堂皇，不還是要硬插一腳？
可是趙欽擺明是鐵了心，越是阻攔越是壞事，正好她不打算看題目，趙瑾也就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十月初一，會試正式開啟，所有參加會試的學子進入貢院，連考九天，期間任何人不得外出，整座貢院都被重兵把守。
顧清和只帶了東來和雙全隨行，不肯要宋辭雪相送。
十月初九，黃昏，會試結束，重兵把守的貢院大門終於打開了，門口被堵的水洩不通，燕雲等人組成圍墻，才勉強護住了宋辭雪的馬車不受波及。
郭威、東來、雙全等人擠入人群尋找顧清和，宋辭雪端坐馬車，挑起一角，焦急的目光四下搜尋。
終於，她聽見了一聲叫喚：“主子！”
她尋聲望去，看見郭威及其手下人撥開一條狹窄的通道，東來和雙全張開雙臂，抵住左右擁擠人群，一道高挑俊逸的人影，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正是顧清和。
宋辭雪看的忘記眨眼。
顧清和也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馬車，接著是她的目光，沖她微微一笑。
她瘦了，瘦了好多。
宋辭雪驀地有點心酸，走出人群後，顧清和步伐就快多了，大步來到馬車前，不待窈窕等人掀簾子，自己就鉆了進來。
宋辭雪怔然看著她。
顧清和朝她走來，下意識張開雙臂，想抱她，卻又忽然放下雙臂，歉然一笑：“我九天都沒洗澡，不能抱你。”
宋辭雪鼻子一酸，忽然起身，投入她懷裏。
會試九天，可她覺得像是過了一年。
顧清和楞了一下，旋即將她抱緊，“別擔心，我回來了。”
“嗯。”
回到家，顧瑤和顧清貴也迎了上來，顧清和抱起顧瑤很是親了幾口，又揉了揉顧清貴的頭，安撫一番。
宋辭雪怕她勞累，連忙接走女兒：“你先去洗洗，然後好生休息一番，我已吩咐廚房給你做了好吃的。”
顧清和應了一聲，去洗澡了。
她足足浸泡了一個時辰，將身上洗的快要褪一層皮，又換上幹凈衣裳，進去臥房時，桌上已準備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
宋辭雪接下她擦頭發的幹布：“我來吧，你快趁熱喝，專門為你熬的。”
顧清和也沒拒絕，坐下來喝參湯。
宋辭雪站在她身後，為她擦頭發。
過了會兒，顧清和放下碗，伸手朝後，摸了摸她，宋辭雪動作一頓，顧清和順著她袖口，摸到她手腕，接著是手掌，然後是指尖，她慢慢握住。
宋辭雪感覺那股熱意沁滿整只手掌，她擔憂整整九天九夜的心，也像是忽然被激活，噗通噗通地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顧清和回頭，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我想你了。”
宋辭雪的心跳停在這一剎那。
顧清和徐徐站起，傾身，慢慢吻向她。
宋辭雪鼻翼輕咻，呼吸暫停，視野裏那張清瘦的臉龐一點點湊近，她的心也一點點往上提起，最後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一瞬間，顧清和吻住了她。
腰身旋即被摟緊。
滾燙的吻，融化了她苦苦等待的心，身體也隨著唇舌間的纏.綿寸寸酥.軟。
顧清和雙臂將她箍緊，將她抱了起來，一邊吻她一邊朝床邊走去。
宋辭雪感覺身體被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上，接著顧清和整個人壓了上來，她的思念也隨著這份重量變得有了著落。
一股無與倫比的充實感，瞬間充斥身心。
顧清和的吻逐漸變得激.烈，雙手一直沒停。
宋辭雪暈暈乎乎的，驟覺渾身一涼，她被剝.光了，心頭忽有些發慌，這次卻不是害怕，而是擔憂。
“清和，你才考完……”
九天都睡在貢院那種漏風的木棚裏，吃不好睡不好，還要答題，她還瘦了那麽多，她受得住嗎？
可是顧清和已情.濃似火，落下的每一個吻，都燙的她身心發顫。
忙碌中，她擡眸望著她，滿眼都是想要她的欲.望，她甚至沒說任何話，只是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她，就讓宋辭雪心軟，一個不字都舍不得說出來，心疼她，也怕再一次拒絕，她不會再同她親密了。
罷了，就由著她吧，再也沒人比她對自己更好了。
她甚至很欣慰，自己的這具身子，能讓她如此著迷。
宋辭雪雙手無力地環住她脖子，指尖溫柔地鉆入她發絲中。
這感覺好生親密。
她也好想她。
天亮的時候，宋辭雪後悔了。
顧清和抱她下床，赤腳進了水房，接著她吩咐：“窈窕、悠悠，進來好生伺候你們主子。”
然後又朝外喊其他婢女：“廚房還有飯菜嗎，熱一熱，端上來。”
婢女答道：“顧家主，有的，你和主子都沒吃晚飯，特意留著呢。”
“好，快點擺上，我餓壞了。”
宋辭雪在水房聽見這番對話，羞的將身子藏進了水下，還是窈窕一把撈住她：“主子，當心嗆水。”
宋辭雪露出臉來，紅的能滴血。
窈窕和悠悠偷看了她一眼，臉也紅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顧家主真的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折騰主子整夜，連晚飯都沒吃，她不是才從貢院出來嗎？
其他學子出來時，路都走不穩了，很多都是書童背回去的，她怎麽能這麽有精神？
還有主子也真是的，這麽縱容她，瞧瞧，一身白雪似的肌膚，沒一塊是好的！
宋辭雪也很想知道，顧清和被貢院關了九天，剛出來就折騰自己一晚上不帶停的，到底是怎麽做到這麽有勁兒的？
她現在渾身上下一絲力氣也無，兩條手和兩條腿都軟的跟面條似的，坐在浴桶裏，直往水裏滑。
想到昨夜的旖.旎，宋辭雪忽然扯下窈窕手中的濕巾，裝作擦臉似的捂住了眼睛，不能想，完全不能想，顧清和與她平時表現出來的沈靜克制完全判若兩人！
壞坯子！
這天，關於會元人選的議論，充斥雍州城的大街小巷，長平街上更是擠滿了考完後得到解脫的學子們。
各大酒樓也是人滿為患。
尤百終於將尤萱哄了出來，一起上街游玩，難以避免地聽說了會試。
這件事實在太過盛大，以至於永安坊的下人也都聽說了，天天議論顧清和會不會高中。
此時聽見人群中到處有人高談闊論，提及了一個又一個世家出身的才子才女，卻遲遲沒聽到顧清和的名字，尤萱顯得十分失落。
尤百試探道：“你擔心她考不中？”
尤萱道：“不會，顧家主必定高中。”
旁邊立刻傳來其他人的嘲笑聲：“什麽顧家主，會試中就沒這號人物，今次會元的熱門人選，乃是林相的嫡孫女林澗月。”
尤百向來在嘴皮上不肯相讓分毫，立刻站起來要理論，被尤萱拖走。
兩人出來酒樓，尤萱小聲道：“姐姐，我們能去貢院嗎？”
尤百心裏極其不舒服，可是看著她眼巴巴的小眼神，又心軟了，道：“怎麽不能去，只是去大門口看看，誰都能去。”
遂牽了尤萱的手，來到貢院大門口，那裏依舊重兵把守，但是因為會試，許多學子也流連徘徊，惹得不少商販在附近擺起了攤。
包圍圈之內，禁衛森嚴，包圍圈之外，熱鬧喧嘩，一派市井景象。
尤百被熱鬧吸引，尤萱卻徑直走到貢院大門口，站在那裏默默看著。
尤百買了兩個糖葫蘆，跑近看見她呆呆的樣子，心頭立刻不舒服起來，她將糖葫蘆塞進她手裏，故意問道：“妹妹，會試都結束了，你在看什麽？”
尤萱回神，不肯說實話，支吾道：“我沒見過貢院嘛，好容易來一趟，便看一眼。”
尤百猜測，她定是站在這裏想象顧清和出入貢院的樣子。
這麽一想，忽然嫉妒的發狂，心裏跟要燒火似的，百爪撓心，無論如何都舒服不了！
這天回到家，尤萱依舊兢兢業業打掃庭院，將各處都收拾的一塵不染，尤百勸了無數次，這次更是忍不住扯掉她的拖把。
“妹妹，我求求你了，歇一歇吧，又沒人天天來監督，你為何要讓自己這麽累？”
尤萱認真道：“姐姐，我不累，我沒騙你真的。”
尤百扯了下自己頭發：“那些廂房都空著，你說你天天打掃什麽？”
尤萱低下頭，半晌，忽然小小聲道：“我若不打掃幹凈，萬一顧家主和她娘子哪天想回來看看呢。”
尤百抓狂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這晚尤百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坐起來，盯著熟睡的尤萱。
忽然，她咬牙切齒地道：“顧清和，我不會讓你搶走我妹妹的！”
次日。
顧清和自從貢院回來，便吩咐閉門謝客，這兩日都在家中陪著宋辭雪和顧瑤，一家人其樂融融。
忽聞下人來報：“顧家主，尤百尤萱上門求見，說是要見您。”
顧清和一楞，扭頭看宋辭雪：“你找她們來的？”
宋辭雪搖頭，也很是詫異：“並未 。”她問門子：“她們可有說了什麽事嗎？”
門子道：“啟稟家主，她們說感念主子和顧家主收留之恩，又蒙主子生日賞賜節禮，前日聽聞顧家主會試結束，所以特地做了一份糕點，想贈送主子和顧家主品嘗，聊表心意。”
宋辭雪蹙眉，這個說法有點怪怪的。
顧清和道：“你收下糕點，代我謝過便是。”
門子道：“主子，顧家主，奴才剛才也是這麽說的，可是尤百非說謝禮一定要當面贈送，如此才顯出誠意。”
顧清和立刻和宋辭雪對視了一眼。
宋辭雪道：“我出去見她們。”
卻是想到自己和顧清和體內還有蠱蟲，尤百是個瘋子，如非必要，她不想激怒她。
不若趁此機會，取出蠱蟲。
顧清和攔住她：“不必，我去見，你和瑤瑤回房。”
她也和宋辭雪一樣想法，既然尤百找上門來了，不若趁此解決掉體內蠱蟲。
顧清和當即吩咐：“請她們到偏廳。”
少傾，尤百牽著尤萱來到偏廳，顧清和獨坐廳中，正在飲茶。
尤萱一看見她，就呆住了，定在門口。
尤百見狀，心裏又恨的發瘋，她故意推了把尤萱：“妹妹，你不是說要感謝顧家主嗎，如今人就在眼前，你還不上前道謝？”
尤萱猶如驚鹿，慌慌張張走到顧清和面前，將手中的點心盒子放在她面前桌上，而後又退後兩步。
“顧，顧家主，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特地感謝你和宋家主的收留之恩，謝謝你們。”
原來今早起來，尤百就哄她說：“妹妹，顧家主剛剛結束會試，一定元氣大傷，你不是最拿手南疆的蜜糖酥嗎？不如你做一份送過去，也好謝謝她們對咱們的收留之恩。”
尤萱本就做夢都想見到顧清和，聽聞這話，怎能不心動？
於是便有了眼前一幕。
顧清和眉眼無波，也沒看她，只掃了眼點心盒子，而後放下茶盞，客客氣氣道：“好，點心我收下了，你們姐妹有心了。”
她說話時，忽然感受到陰冷的目光盯著自己，扭頭望去，正對上尤百陰惻惻的雙眸。
顧清和立刻吃了一驚，尤百這幅表現，明顯來者不善，這卻是為何？
實際上尤百踏入偏廳的瞬間，就在審視她，她是來確認的，她要確認顧清和是不是勾引了自己妹妹？
可是自始至終，都是尤萱眼也不眨地望著顧清和，顧清和連一眼都沒看她。
尤百心中的嫉恨立刻升高了一個臺階，憑什麽這個王八蛋連眼神都不給一個，妹妹就對她神魂顛倒？！
憑什麽？！！！
恨意瞬間決堤，她忽然上前一步，非常粗俗地抱了抱拳，大聲道：“顧家主，不光我妹妹十分感激你的恩情，我尤百也感激不盡，請受我一拜。”
說著真的拜了下去。
但是就在這瞬間，顧清和驟覺渾身一寒，一股無法形容的陰毒氣息鉆入了身體，她感覺汗毛倒豎，四肢發涼，有種被人扼住脖子的窒息感！
顧清和猛地爆喝：“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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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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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剛散朝, 消息就從十三嘴裏傳到了宋辭雪的耳朵裏。
陳倫是慕容天嬌的人，她出手了。
宋辭雪掐住指尖, 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因為這意味著，波詭雲譎的朝堂紛爭要開始了。
她發自內心地排斥、厭倦，可是又不得不面對。
“十三，我聯絡慕容天嬌的事，可有洩露？”
十三站在陰影中的身姿如一柄漆黑的利劍：“沒有。”
宋辭雪略略放心：“去吧，讓奴甲一時刻盯著朝堂。”
“是。”十三恭敬地退入黑暗。
宋辭雪蹙著眉, 她心裏還有一個更大的隱憂。
她的身份即將揭曉, 可是顧清和是不知道的, 她有些擔心, 顧清和知道她真實身份後，會怪她沒有早些對她透露。
畢竟, 顧清和知道她是重生的, 她就算說自己是現在才知道身份的也不行。
而且，她還那麽聰明。
*
趙瑾下了朝就趕去長樂宮邀功。
“母後, 今兒京兆尹陳倫忽然上奏……”
他快速將朝堂之事說了一遍, 然後偷窺著長孫葳蕤的表情。
長孫葳蕤坐在珠簾內, 氣度雍容，神情端莊，看不出一點波瀾。
趙瑾繼續道：“母後, 此事事關重大，若長公主真的被人掉包了，兒臣勢必要為母後討回公道！”
長孫葳蕤淡淡地“哦”了一聲，“若是有人借機生事，說的都是子虛烏有呢？”
趙瑾愕然一楞, 馬上道：“便算子虛烏有，那也是踐踏我皇家威嚴，兒臣定不輕饒！”
長孫葳蕤語氣略緩：“皇帝如此深謀遠慮，哀家也就放心了。”
說著擺了擺手。
趙瑾雖還有話沒說完，也只能告退出來，心中疑竇叢生，那宋辭雪絕對和母後有血緣關系，為何母後表現的如此無動於衷？
不過他暗地松了一口氣，長孫葳蕤雖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態度，可不表態也是一種態度，說明她並不反對自己徹查宋辭雪身份！
趙瑾一出去，大殿的氣氛直線變冷，惠安趕緊吩咐其他人出去，大殿只剩下她和長孫葳蕤。
朝堂上的事根本瞞不過主子，早在陳倫念完自己的奏折後，消息就以最快也最隱蔽的方式送到了主子這裏。
短暫的沈默後，長孫葳蕤問道：“她聯系了慕容天嬌？”
惠安敏銳地聽出這句話背後潛藏的滔天怒火，頭皮頓時發麻，“主子，奴方才又詢問過，小姐手頭無可用之人，無法聯系上大將軍，且她一向深居簡出，沒有機會和大將軍說得上話。”
“也是。”長孫無葳蕤頷首，肯定了惠安的話，但是這番解釋絲毫不能緩解她的怒火。
慕容天嬌那個狗東西，一走京城便是數年，她還以為她要死在邊塞，沒想到她居然會插手此事？
這感覺就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記悶棍，非常糟糕。
“查。”
長孫葳蕤淡漠吐字，蘊含雷霆之怒。
惠安忙垂首：“諾。”
剛要出殿外吩咐下去，又聽上方傳來更加冰冷的命令：“必要時動用細作，給本宮查清慕容天嬌的圖謀！”
“諾！”
*
宋辭雪糾結了一整天。
她越來越在意顧清和，在乎她的感受，也在乎她對自己的看法，她很怕她因此和自己生分。
夜間歇下，顧清和依舊緊緊抱著她。
她的手指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撫弄，每當這個時候，宋辭雪很快就會睡著，她不止習慣了她的懷抱，也習慣了她的輕撫。
很安心很安心，有種被呵護的感覺，仿佛天塌下來，她也會為她撐著。
就在顧清和以為她睡著的時候，宋辭雪忽然睜開了眼睛。
“睡不著嗎？”
顧清和立刻關切地問道。
宋辭雪望著她溫柔的眼神，鼻子莫名有些酸，她還是覺得自己擔不起她的好，哪怕快要成公主了，也擔不起。
她很糟糕，從出身到經歷，到現在這麽脆弱的心態，哪哪都那麽糟。
顧清和立刻察覺她的不對勁，捧住她的臉：“辭雪，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宋辭雪抽了抽鼻子，聲音低低的，鼻音沈悶。
“清……清和，其實，我有事瞞著你。”
顧清和目光柔和，充滿鼓勵：“是不是不知道要不要說？”
宋辭雪沈默。
顧清和語氣很軟：“但凡你猶豫的事情，都不要做，不要讓自己有負擔，你不說，我也絲毫不會怪你。”
這句話滿是濃濃的寵溺，可是宋辭雪聽到時，心就被揪成了一團。
顧清和對她越好，她壓力越大。
好像，她天生不配得到美好。
她又抽了兩下鼻翼，擡起那雙蘊滿忐忑的美麗眼睛：“清和，其實我才是東昭國的長公主，是當今太後的親生女兒。”
連聲音也是忐忑不安的，每個字都說的小心翼翼。
顧清和定定地看著她，宋辭雪的心往上提，一點一點，懼怕感從骨子裏滲出來，像是這北國之地的深秋寒意。
她真的很怕她怪她。
顧清和慢慢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我知道了。”
宋辭雪倏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你，你不驚訝嗎？”
顧清和搖頭：“不驚訝。”
宋辭雪呆住：“為什麽？”
自己一下子從一個落魄商戶女成了天潢貴胄，她作為自己的枕邊人，難道不吃驚嗎？
正常人聽到這個消息，怎麽也會有點吃驚吧？
可顧清和語氣平和，輕聲道：“在我心裏你本就是仙女，說你是下凡歷劫的我都信，何況只是區區長公主？”
區、區、長公主？
宋辭雪發懵，可是下一瞬就被另一句話擊中。
在、我、心、裏、你、本、就、是、仙、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和的眼裏，自己這麽好嗎？她竟把自己當天上的仙女嗎？
她的心像是飛揚了起來，飄飄蕩蕩，可是很快，又往下墜落。
眼神黯然了下來，她不是仙女，是個爹不要娘不疼的棄女，還是個以前的妻郎不敬不愛的棄婦。
她覺得顧清和把自己想的太好了，她根本不配她想的那麽好。
宋辭雪默默承受著心理上的巨大壓力，好一會兒才問道：“那你怪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嗎？”
顧清和揉了揉她的頭：“不怪。”
宋辭雪仍是看著她。
顧清和認真道：“我不在乎你是什麽身份，只在乎你。”
宋辭雪所有的懼怕，在這句話下消失無蹤。
“那你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顧清和倒真的有事問她，現在宋辭雪說破了，那很多朝堂上的事，她可以和她商量了。
她立刻說道：“當今太後對你是什麽態度，會不會對你不利？”
宋辭雪沒料到她最關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心裏酸酸脹脹的，想哭，沒人這麽關心她。
她搖了搖頭，可是眼神卻充滿迷茫，因為連她也不知道，長孫葳蕤為什麽那麽狠心對待自己，說她對自己不利，找她要人時她給了影子，說她在意自己，可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虐待，整整三年無動於衷。
好像自己在她眼裏只是條小貓小狗，只要能茍活著就行。
“辭雪？”顧清和擔憂地望著她。
宋辭雪輕輕抽了下鼻子，“只要我被認回去了，她不會對我不利，但是她會對你不利，因為她肯定把你當成以前那個人渣，所以你要小心點。”
顧清和點頭：“好。”
宋辭雪又道：“還有睿親王趙欽，前世她挑撥我母後和大將軍慕容天嬌的關系，最後她漁翁得利，可是她雙腿殘廢，便是攬盡天下權勢也無法登位，她肯定和其他人有圖謀，這個人必須要找出來。”
顧清和握住她雙手：“好。”
宋辭雪繼續道：“慕容天嬌功高震主，皇帝對她十分警惕，她也早懷有不臣之心，此人，位高權重，很可怕，也需警惕。”
宋辭雪沒有透露前世慕容天嬌逼迫她登位，最後挾持她以令天下的事，因為說了顧清和肯定問她前世的結局。
她不想說。
顧清和想了想問道：“那另外三位王爺，可有能合作的？”
宋辭雪斟酌著道：“陳留王執掌禁軍，一向明哲保身，鎮北王和平南王常年在外征戰，手上都有兵權，我曾懷疑就是他們和趙欽勾結。”
顧清和瞬間明白了，只要宋辭雪被皇室認回，就置身於群狼環伺之中，等待她們的將是危機四伏，可以說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就連宋辭雪的親生母親，也是個不靠譜的。
思索了會兒，她問道：“宋鑫和蔣滿，是不是你安排到了別處？”
宋辭雪很意外她連這個細節都留意到了，再次感嘆於她的聰明，她沒有瞞著她，道：“是，難民潮是我讓鑫兒引去趙欽的神機營的。”
顧清和眼睛一亮，毫不吝嗇地讚賞：“辭雪，你這招高明至極，而且非常利於我接下來的計劃，你放心，睿親王不會成為禍患，只會早日領盒飯。”
“領盒飯？”
顧清和笑彎眉眼，對她附耳道：“就是再也沒機會興風作浪的意思。”
宋辭雪感覺她的氣息吹進耳心，癢癢的，聲音因為刻意壓低顯得低沈，低沈中還蘊著一絲溫柔的笑意，聽的她心慌意亂。
她發現自己喜歡顧清和對她這樣親昵。
顧清和將她抱緊了些：“既然你都告訴我了，就不許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宋辭雪“嗯”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可是沒多大會，她又忍不住睜開眼睛，看著顧清和問道：“我的身份一旦揭露，伴隨而來的是各種麻煩，你到時候，會不會……嫌棄？”
“嫌棄”兩個字聲音很小，像是蚊子哼。
她甚至沒勇氣說的那麽清晰。
顧清和的語氣果斷而篤定：“不嫌棄。”
可宋辭雪還是不能放心，仍是眼巴巴看著她。
顧清和挑了下眉，語氣相當理所當然：“為了娶到仙女當然要披荊斬棘，我覺得很正常，跟嫌棄有什麽關系？”
宋辭雪的眼睛微微瞪大。
顧清和的回答總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在擔心她嫌棄自己，她卻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都是再正常不過。
宋辭雪感覺自己那些擔心，胡思亂想，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她甚至不好意思再問了。
“哦。”
她乖乖睡了。
*
次日一早，睿親王就派人來傳顧清和。
宋辭雪得知，頓時懸起了心，“她於這個節骨眼傳你，定然沒安好心，你別去。”
顧清和則思忖道：“不一定，這個時候去，說不定能探知一些秘密，不能錯過良機。”
宋辭雪很是擔心：“清和，我馬上恢覆身份，到時候她不敢拿我怎麽樣，你待在我身邊吧？”
顧清和目光灼灼：“擔心我？”
宋辭雪被看的發慌，垂下眼簾：“總之，不許你去。”
顧清和放棄了逗她，耐心和她解釋：“她對我越來越信任，我也沒做過任何事惹她起疑，她此刻傳我去，無非兩個目的，一是找我確認你的身份，二是向我打探你身份揭露背後，是不是有人推波助瀾，我必須去，不去反而惹她起疑。”
宋辭雪仍是不肯，顧清和只得哄道：“昨晚才說過，會有許多麻煩，這便是麻煩之一，若不解決她，便一直存在，你若信我，便讓我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宋辭雪也只好同意了，等顧清和一出門，她就吩咐十三暗中跟隨。
顧清和猜對了，趙欽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你可知宋辭雪的身份要揭露了？”
顧清和當然是不知道，大搖其頭：“回王爺，草民沈迷書卷，屬實不知。”
趙欽立刻將昨日的邸報拿給她看，顧清和很是配合地瀏覽，適當流露出震驚神色，接著問道：“敢問王爺，接下來怎麽辦？她身份若是揭露，草民小命必然不保！”
趙欽看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鄙夷之色，而後鄭重其事道：“清和，你不必憂心，本王既答應保你，必一言九鼎，不過，本王還要告訴你——”
她故意一頓，饒有興味地看著顧清和，徐徐道：“本王要助宋辭雪一臂之力，好叫她的身份早日揭曉！”
“啊？王爺，怎會如此？”顧清和大吃一驚，演技之逼真，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趙欽忽然目光一凝，咄咄逼人地盯著她：“清和，本王可能信你？”
顧清和神色端莊，雙眸堅定，仿佛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王爺有任何事，只管吩咐，草民一定拋頭顱灑熱血！”
趙欽甚是滿意，拍了拍手，左右退下，密室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她這才道：“清和，本王之所以出手，皆因朝堂形勢凝滯不前，那位皇太後雖然退居深宮，可實際上依舊把持著朝政，我東昭國猶如一輛泥足深陷的戰車，再不力挽狂瀾，恐要被拖垮。”
“唉，本王也是迫不得已。”
顧清和心裏，鬼才信你個老陰比。
顧清和面上，正義凜然：“王爺高義，草民願助王爺一臂之力！待草民還家，立刻向宋辭雪稟明王爺的一片拳拳之心，她如今身份尚未恢覆，最是需要援助之時，若是知道王爺對她如此眷顧，必定感激非常！”
趙欽聽得連連頷首，暗道她真是孺子可教也，這份領悟力就已遠勝他人，且這個法子實在太妙，若是宋辭雪和自己親近了，那還不得氣死長孫葳蕤？
不過她沒有流露出來，而是斜覷著顧清和道：“你此舉，豈非不打自招，讓她知曉你投靠了我？”
顧清和眉眼冷冽，沈聲道：“王爺，草民對此女恨之入骨，她在我體內種蠱，對我日夜折磨，還當眾數落我十大罪狀，寫下罪行累累的休書，將我的臉面和尊嚴踩在地上，根本不把我當人看，不止如此，她還害得我顧家家破人亡，我顧家所有族人至今仍在詔獄中，可以說，我顧家百年家業，皆因此女而毀於一旦，試問我怎麽會饒了她？”
“我願意以身入局，用自己的命換她的信任，我來王爺這裏，她本也知道，索性對她實話實說，她才會對我堅信不疑，如此才能為王爺套來可用信息！”
趙欽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有人會甘願在身體種蠱，更不會想到，她才是顧清和以身入局的那個。
她大是振奮，不由地撫掌：“好，清和，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你！”
接著她話鋒一轉：“四天後的京師大考，你可有把握？”
顧清和語氣篤定：“草民必中一甲。”
趙欽眼中精光畢現，語氣頗有幾分熱灼：“此言當真？”
一甲，可只有三人，那便是狀元、榜眼、探花，無論中了哪個，那都是了不得的事！
顧清和：“草民絕不敢欺瞞王爺。”
趙欽盯了她片刻，忽然道：“既如此，你且回府安心備考，其他一應事等，不必擔心。”
“是。”
顧清和告退，趙欽心中立刻籌謀了起來。
趙瑾是靠著巴結長孫葳蕤才當上的皇帝，他做的所有事都要看長孫葳蕤的臉色，所以他絕不敢欽點顧清和為一甲。
那麽，即便顧清和有狀元之才，如果無人出手襄助，她甚至會名落孫山，因為長孫葳蕤要她死。
呵，那就有好戲看了，長孫葳蕤要她名落孫山，她偏偏要助她高中一甲！
她要狠狠打長孫葳蕤的臉！
顧清和回到家中，立刻對宋辭雪說了趙欽的打算。
“她竟要助我早日恢覆長公主之位？”
顧清和點頭：“我猜測，她想利用你，一石激起千層浪，好從中為自己謀算利益。”
宋辭雪馬上猜出趙欽的打算，她是要用自己來對付長孫葳蕤，挑撥自己和長孫葳蕤的關系。
前世如是，今生還如是，此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問道：“你覺得如何是好？”
顧清和道：“好辦，她既想利用你，那咱們就將計就計，利用她早日奪回長公主之位。”
宋辭雪點頭表示認可：“我也正有此意。”
顧清和又道：“顧家族人先別放出來，繼續關在詔獄中，如此一來，既可以迷惑趙欽，也可以保護他們安危。”
宋辭雪頷首，剛好她也猶豫不決，且再關他們一陣，讓他們畢生難忘詔獄的滋味。
顧清和和她商量完畢，道：“我立刻去告訴趙欽你的打算。”
宋辭雪詫異至極：“你對她實話實說，她豈不生疑？”
顧清和相當鎮定：“不會，最高明的騙局便是以身入局，說盡真話，她絕不會起疑。”
宋辭雪細品這句話，心中驀地一驚，顧清和對趙欽以身入局，那對自己呢？
十三聽回來那番話，她表述之時逼真的真像是對自己恨之入骨。
萬一她對自己也是以身入局，說盡真話，卻編織了一個驚天謊言呢？
顧清和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休得胡思亂想，別還沒扳倒敵人呢，就先自亂陣腳。”
宋辭雪被識破心思，神色惴惴，偷覷她。
顧清和挑眉：“又想？再想我就要親你了！”
宋辭雪嚇得轉過身去：“我沒想了。”
顧清和伸出兩根修長手指，輕輕夾住她軟白耳瓣，來回一搓一捏。
宋辭雪止不住地打了個顫。
顧清和“哼”了一聲，“這麽不想我親，罷了，我出門去也。”
言罷，大步走了。
宋辭雪忙轉身，見她已跨出門檻，心中不由地萬分失落，呆立當地，好一會兒都無法回神。
十三輕輕跳下來，恭敬地問道：“主子是否安好？”
宋辭雪回神，臉色依舊有些失落，語氣傷感：“十三，她對我越好，我越是不安。”
十三低著頭，聲音平穩的一如她這個人一成不變。
“主子值得世間所有的好。”
當天下午。
久居不出的睿親王，忽然出現在內閣大堂，且身著官服，英姿煥發。
眾大臣急忙行禮，睿親王很是親切地關心了一番，而後主動問起京師大考準備事宜。
眾人不敢怠慢，一一作答。
睿親王的這番表現，很快落在有心人眼裏，都在暗中猜測，睿親王忽然關心起會試和殿試，莫非是有看好的一甲人選？
要知道，每三年的京師大考，都是各方勢力角逐的重要時機，諸如狀元、榜眼、探花這種人才，根本不會等到放榜，在考試之前，就已經被大勢力瓜分殆盡。
而所謂的榜下捉婿，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頂級資源，從來都是不流通的。
九月二十七，顧清和閉門謝客，專心備考，宋辭雪亦留守在家陪她。
這日早朝，睿親王竟然破天荒地上朝了，且上書表示，要當本次會試的監考。
“陛下，老臣任誰不關心，任事不幹涉，便連題目也不欲知曉，老臣只想當一個三不管監考，謹防有人徇私舞弊，破壞我東昭國京師大考！膽敢有冒天下之大不韙者，老臣必定手起刀落，為陛下清理門戶！”
趙瑾聽得大翻白眼，這狗東西，說的冠冕堂皇，不還是要硬插一腳？
可是趙欽擺明是鐵了心，越是阻攔越是壞事，正好她不打算看題目，趙瑾也就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十月初一，會試正式開啟，所有參加會試的學子進入貢院，連考九天，期間任何人不得外出，整座貢院都被重兵把守。
顧清和只帶了東來和雙全隨行，不肯要宋辭雪相送。
十月初九，黃昏，會試結束，重兵把守的貢院大門終於打開了，門口被堵的水洩不通，燕雲等人組成圍墻，才勉強護住了宋辭雪的馬車不受波及。
郭威、東來、雙全等人擠入人群尋找顧清和，宋辭雪端坐馬車，挑起一角，焦急的目光四下搜尋。
終於，她聽見了一聲叫喚：“主子！”
她尋聲望去，看見郭威及其手下人撥開一條狹窄的通道，東來和雙全張開雙臂，抵住左右擁擠人群，一道高挑俊逸的人影，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正是顧清和。
宋辭雪看的忘記眨眼。
顧清和也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馬車，接著是她的目光，沖她微微一笑。
她瘦了，瘦了好多。
宋辭雪驀地有點心酸，走出人群後，顧清和步伐就快多了，大步來到馬車前，不待窈窕等人掀簾子，自己就鉆了進來。
宋辭雪怔然看著她。
顧清和朝她走來，下意識張開雙臂，想抱她，卻又忽然放下雙臂，歉然一笑：“我九天都沒洗澡，不能抱你。”
宋辭雪鼻子一酸，忽然起身，投入她懷裏。
會試九天，可她覺得像是過了一年。
顧清和楞了一下，旋即將她抱緊，“別擔心，我回來了。”
“嗯。”
回到家，顧瑤和顧清貴也迎了上來，顧清和抱起顧瑤很是親了幾口，又揉了揉顧清貴的頭，安撫一番。
宋辭雪怕她勞累，連忙接走女兒：“你先去洗洗，然後好生休息一番，我已吩咐廚房給你做了好吃的。”
顧清和應了一聲，去洗澡了。
她足足浸泡了一個時辰，將身上洗的快要褪一層皮，又換上幹凈衣裳，進去臥房時，桌上已準備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
宋辭雪接下她擦頭發的幹布：“我來吧，你快趁熱喝，專門為你熬的。”
顧清和也沒拒絕，坐下來喝參湯。
宋辭雪站在她身後，為她擦頭發。
過了會兒，顧清和放下碗，伸手朝後，摸了摸她，宋辭雪動作一頓，顧清和順著她袖口，摸到她手腕，接著是手掌，然後是指尖，她慢慢握住。
宋辭雪感覺那股熱意沁滿整只手掌，她擔憂整整九天九夜的心，也像是忽然被激活，噗通噗通地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顧清和回頭，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我想你了。”
宋辭雪的心跳停在這一剎那。
顧清和徐徐站起，傾身，慢慢吻向她。
宋辭雪鼻翼輕咻，呼吸暫停，視野裏那張清瘦的臉龐一點點湊近，她的心也一點點往上提起，最後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一瞬間，顧清和吻住了她。
腰身旋即被摟緊。
滾燙的吻，融化了她苦苦等待的心，身體也隨著唇舌間的纏.綿寸寸酥.軟。
顧清和雙臂將她箍緊，將她抱了起來，一邊吻她一邊朝床邊走去。
宋辭雪感覺身體被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上，接著顧清和整個人壓了上來，她的思念也隨著這份重量變得有了著落。
一股無與倫比的充實感，瞬間充斥身心。
顧清和的吻逐漸變得激.烈，雙手一直沒停。
宋辭雪暈暈乎乎的，驟覺渾身一涼，她被剝.光了，心頭忽有些發慌，這次卻不是害怕，而是擔憂。
“清和，你才考完……”
九天都睡在貢院那種漏風的木棚裏，吃不好睡不好，還要答題，她還瘦了那麽多，她受得住嗎？
可是顧清和已情.濃似火，落下的每一個吻，都燙的她身心發顫。
忙碌中，她擡眸望著她，滿眼都是想要她的欲.望，她甚至沒說任何話，只是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她，就讓宋辭雪心軟，一個不字都舍不得說出來，心疼她，也怕再一次拒絕，她不會再同她親密了。
罷了，就由著她吧，再也沒人比她對自己更好了。
她甚至很欣慰，自己的這具身子，能讓她如此著迷。
宋辭雪雙手無力地環住她脖子，指尖溫柔地鉆入她發絲中。
這感覺好生親密。
她也好想她。
天亮的時候，宋辭雪後悔了。
顧清和抱她下床，赤腳進了水房，接著她吩咐：“窈窕、悠悠，進來好生伺候你們主子。”
然後又朝外喊其他婢女：“廚房還有飯菜嗎，熱一熱，端上來。”
婢女答道：“顧家主，有的，你和主子都沒吃晚飯，特意留著呢。”
“好，快點擺上，我餓壞了。”
宋辭雪在水房聽見這番對話，羞的將身子藏進了水下，還是窈窕一把撈住她：“主子，當心嗆水。”
宋辭雪露出臉來，紅的能滴血。
窈窕和悠悠偷看了她一眼，臉也紅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顧家主真的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折騰主子整夜，連晚飯都沒吃，她不是才從貢院出來嗎？
其他學子出來時，路都走不穩了，很多都是書童背回去的，她怎麽能這麽有精神？
還有主子也真是的，這麽縱容她，瞧瞧，一身白雪似的肌膚，沒一塊是好的！
宋辭雪也很想知道，顧清和被貢院關了九天，剛出來就折騰自己一晚上不帶停的，到底是怎麽做到這麽有勁兒的？
她現在渾身上下一絲力氣也無，兩條手和兩條腿都軟的跟面條似的，坐在浴桶裏，直往水裏滑。
想到昨夜的旖.旎，宋辭雪忽然扯下窈窕手中的濕巾，裝作擦臉似的捂住了眼睛，不能想，完全不能想，顧清和與她平時表現出來的沈靜克制完全判若兩人！
壞坯子！
這天，關於會元人選的議論，充斥雍州城的大街小巷，長平街上更是擠滿了考完後得到解脫的學子們。
各大酒樓也是人滿為患。
尤百終於將尤萱哄了出來，一起上街游玩，難以避免地聽說了會試。
這件事實在太過盛大，以至於永安坊的下人也都聽說了，天天議論顧清和會不會高中。
此時聽見人群中到處有人高談闊論，提及了一個又一個世家出身的才子才女，卻遲遲沒聽到顧清和的名字，尤萱顯得十分失落。
尤百試探道：“你擔心她考不中？”
尤萱道：“不會，顧家主必定高中。”
旁邊立刻傳來其他人的嘲笑聲：“什麽顧家主，會試中就沒這號人物，今次會元的熱門人選，乃是林相的嫡孫女林澗月。”
尤百向來在嘴皮上不肯相讓分毫，立刻站起來要理論，被尤萱拖走。
兩人出來酒樓，尤萱小聲道：“姐姐，我們能去貢院嗎？”
尤百心裏極其不舒服，可是看著她眼巴巴的小眼神，又心軟了，道：“怎麽不能去，只是去大門口看看，誰都能去。”
遂牽了尤萱的手，來到貢院大門口，那裏依舊重兵把守，但是因為會試，許多學子也流連徘徊，惹得不少商販在附近擺起了攤。
包圍圈之內，禁衛森嚴，包圍圈之外，熱鬧喧嘩，一派市井景象。
尤百被熱鬧吸引，尤萱卻徑直走到貢院大門口，站在那裏默默看著。
尤百買了兩個糖葫蘆，跑近看見她呆呆的樣子，心頭立刻不舒服起來，她將糖葫蘆塞進她手裏，故意問道：“妹妹，會試都結束了，你在看什麽？”
尤萱回神，不肯說實話，支吾道：“我沒見過貢院嘛，好容易來一趟，便看一眼。”
尤百猜測，她定是站在這裏想象顧清和出入貢院的樣子。
這麽一想，忽然嫉妒的發狂，心裏跟要燒火似的，百爪撓心，無論如何都舒服不了！
這天回到家，尤萱依舊兢兢業業打掃庭院，將各處都收拾的一塵不染，尤百勸了無數次，這次更是忍不住扯掉她的拖把。
“妹妹，我求求你了，歇一歇吧，又沒人天天來監督，你為何要讓自己這麽累？”
尤萱認真道：“姐姐，我不累，我沒騙你真的。”
尤百扯了下自己頭發：“那些廂房都空著，你說你天天打掃什麽？”
尤萱低下頭，半晌，忽然小小聲道：“我若不打掃幹凈，萬一顧家主和她娘子哪天想回來看看呢。”
尤百抓狂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這晚尤百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坐起來，盯著熟睡的尤萱。
忽然，她咬牙切齒地道：“顧清和，我不會讓你搶走我妹妹的！”
次日。
顧清和自從貢院回來，便吩咐閉門謝客，這兩日都在家中陪著宋辭雪和顧瑤，一家人其樂融融。
忽聞下人來報：“顧家主，尤百尤萱上門求見，說是要見您。”
顧清和一楞，扭頭看宋辭雪：“你找她們來的？”
宋辭雪搖頭，也很是詫異：“並未 。”她問門子：“她們可有說了什麽事嗎？”
門子道：“啟稟家主，她們說感念主子和顧家主收留之恩，又蒙主子生日賞賜節禮，前日聽聞顧家主會試結束，所以特地做了一份糕點，想贈送主子和顧家主品嘗，聊表心意。”
宋辭雪蹙眉，這個說法有點怪怪的。
顧清和道：“你收下糕點，代我謝過便是。”
門子道：“主子，顧家主，奴才剛才也是這麽說的，可是尤百非說謝禮一定要當面贈送，如此才顯出誠意。”
顧清和立刻和宋辭雪對視了一眼。
宋辭雪道：“我出去見她們。”
卻是想到自己和顧清和體內還有蠱蟲，尤百是個瘋子，如非必要，她不想激怒她。
不若趁此機會，取出蠱蟲。
顧清和攔住她：“不必，我去見，你和瑤瑤回房。”
她也和宋辭雪一樣想法，既然尤百找上門來了，不若趁此解決掉體內蠱蟲。
顧清和當即吩咐：“請她們到偏廳。”
少傾，尤百牽著尤萱來到偏廳，顧清和獨坐廳中，正在飲茶。
尤萱一看見她，就呆住了，定在門口。
尤百見狀，心裏又恨的發瘋，她故意推了把尤萱：“妹妹，你不是說要感謝顧家主嗎，如今人就在眼前，你還不上前道謝？”
尤萱猶如驚鹿，慌慌張張走到顧清和面前，將手中的點心盒子放在她面前桌上，而後又退後兩步。
“顧，顧家主，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特地感謝你和宋家主的收留之恩，謝謝你們。”
原來今早起來，尤百就哄她說：“妹妹，顧家主剛剛結束會試，一定元氣大傷，你不是最拿手南疆的蜜糖酥嗎？不如你做一份送過去，也好謝謝她們對咱們的收留之恩。”
尤萱本就做夢都想見到顧清和，聽聞這話，怎能不心動？
於是便有了眼前一幕。
顧清和眉眼無波，也沒看她，只掃了眼點心盒子，而後放下茶盞，客客氣氣道：“好，點心我收下了，你們姐妹有心了。”
她說話時，忽然感受到陰冷的目光盯著自己，扭頭望去，正對上尤百陰惻惻的雙眸。
顧清和立刻吃了一驚，尤百這幅表現，明顯來者不善，這卻是為何？
實際上尤百踏入偏廳的瞬間，就在審視她，她是來確認的，她要確認顧清和是不是勾引了自己妹妹？
可是自始至終，都是尤萱眼也不眨地望著顧清和，顧清和連一眼都沒看她。
尤百心中的嫉恨立刻升高了一個臺階，憑什麽這個王八蛋連眼神都不給一個，妹妹就對她神魂顛倒？！
憑什麽？！！！
恨意瞬間決堤，她忽然上前一步，非常粗俗地抱了抱拳，大聲道：“顧家主，不光我妹妹十分感激你的恩情，我尤百也感激不盡，請受我一拜。”
說著真的拜了下去。
但是就在這瞬間，顧清和驟覺渾身一寒，一股無法形容的陰毒氣息鉆入了身體，她感覺汗毛倒豎，四肢發涼，有種被人扼住脖子的窒息感！
顧清和猛地爆喝：“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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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我來了[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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