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她從未被顧清和這麽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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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她從未被顧清和這麽體貼……
這天是顧瑤開蒙的日子, 宋辭雪特地推遲了出城時間。
南宮燕和南宮璟也趕來見證這個大喜的日子。
南宮鴻得知顧瑤今日開蒙，特地讓兩人帶來了禮物：一套文房四寶。
禮物雖然常見, 但是——
其中的硯臺是名貴端硯，且還是極為罕見的上品天青。
至於送的紙，居然是半箱澄心堂紙！
要知道此紙堅潔如玉，細薄光潤，乃是南唐皇室宮廷禦用紙張，一經問世，便備受無數文人墨客的追捧, 凡讀書人, 無不以收藏此紙為榮！
最關鍵, 自南唐皇室覆滅後, 澄心堂紙的制作工藝便失傳了，存世之紙數量稀少, 俱都被大豪商收藏, 成為了傳家寶一樣的寶貝。
沒想到南宮家居然能收藏到足足半箱！
顧清和面露驚詫，前世她也收藏過澄心堂紙和極品端硯, 自然看出這份禮物的貴重和用心。
宋辭雪則是眼眸輕閃, 這禮物確實極貴重, 放在以前，南宮鴻絕不舍得，如今肯拿出來相送, 一則看在自己與他合作的份上，二則看在自己和南宮燕的情誼上，最關鍵的是自己展示出來的信心，讓他明白宋家遲早會崛起，正所謂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難，所以他才願意這般示好吧。
一念及此，她心中越發確定，果然實力才是關鍵，哪怕自己只是個棄婦，一旦有了實力，周圍人便不敢輕視了！
不過無論如何，她最看重的，還是和南宮燕這份情誼，就算她空手來，她也永遠是她的座上賓！
南宮燕笑著道：“阿雪，我爹還說本來這些東西是留給我當嫁妝的，全都是獨一份，送了人可就買也買不到了，我說我用這些玩意兒完全是牛嚼牡丹，還不如送給瑤瑤，畢竟阿雪不止生的美，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阿雪這位才女親自教導，瑤瑤必定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才女，如此這些東西才不算辱沒了！”
她性子豪爽，說這番話毫無炫耀之態，反而讓人真切地感受到她一片誠心。
說完她又抱起顧瑤：“瑤瑤，姨姨可是纏著你伯爺爺許久，才讓他答應把這些老古董送給你當開蒙禮，你親一下姨姨好不好？”
顧瑤不懂，但是她看出自己母親和娘親都很喜歡這些禮物，母親和娘親喜歡，她就喜歡，小家夥立刻抱住南宮燕的脖子：啵唧——
南宮燕喜的眉開眼笑：“哎呀，瑤瑤真乖，等姨姨當了大豪商，給你送更多的珍寶！”
顧瑤大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謝謝姨姨！”
南宮燕這句話何其相似，不就是自己兩天前才對她說過的話嗎？
宋辭雪眼眶微潤：“燕兒，南宮兄，請代我向伯父轉達謝意，多謝你們的厚禮。”
南紅燕沖她笑笑：“知道啦，你和我客氣什麽。”
南宮璟也微笑頷首，作為兄長，這些場面話本該他來主導，可是南宮燕說話的時候，他從不打斷或插嘴，足見其性情之溫厚。
顧清和也道謝了一番。
心裏卻情不自禁地想，原來宋辭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倒是還沒來得及見識一番。
辰正，顧瑤正式入學。
顧清和特地為她舉辦了入學啟蒙儀式，儀式分為三個環節。
第一步：拜聖人孔子；第二步：拜先生，也就是拜顧清和；
第三步則是顧清和自創的，她讓顧瑤畫一幅畫，記錄下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
開蒙本是神聖而莊重的，頭天入蒙的幼童，大部分都會不適應，要麽哭鬧，要麽怯怕，要麽根本坐不下來。
可是顧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全程瞪大了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瞧著，而且對各個環節極其配合，表現的像個小大人一樣一絲不茍。
母親和娘親都在旁邊呢，而且還是母親當自己的先生，這不是比做夢還美好的事情嗎？
等到顧清和告訴她，可以畫一幅畫記錄今天的情形，顧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地點頭：“是，母親先生！”
這個回應，把眾人都逗笑了，連宋辭雪也為之莞爾。
顧清和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女主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美，她腦海情不自禁湧出“傾國傾城”一詞。
以前只當是誇大形容，如今方知，乃是據實描述。
在她看向宋辭雪的時候，南宮璟也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但是他很快就將目光偏移，略顯慌張。
宋辭雪走過去，捋了捋女兒細軟的額發，柔聲教她：“瑤瑤，在學堂，叫先生即可。”
顧瑤：“哦。”她有點不情願，可是不舍得反駁娘親，又乖乖地點了下腦袋。
顧清和本要抱著她坐到書桌前，她卻不肯，自己手腳並用，爬上專門給自己量身定做的椅子，然後一本正經地坐好，還極有氣勢地道：“我的筆呢？”
陳玉早已提前為她鋪好紙張，見狀立刻小心翼翼將一支毛筆放入她手中。
關關一看大為不滿，這活兒不是自己的嗎？好你個陳玉，居然敢跟我搶小小姐，她飛快地瞪了陳玉一眼，陳玉不和她針鋒相對，主動退後一步，開始給顧瑤磨墨。
氣得關關一個勁兒瞪她。
陳玉低著頭，只當不知道。
她本來膽小怕事，在顧家就是個小透明，誰都能使喚她，任勞任怨，跟頭老黃牛似的，可是顧清和看重她和王成，不止將她調來永安坊，還讓她和王成管著給小小姐修建學堂這麽重要的事，陳玉從小到大就沒被重視過，突然天降大任，不由地感激涕零，發誓要報答顧清和的知遇之恩。
所以昨日她帶頭將學堂打掃的一幹二凈後，偷偷找到顧清和，表示從今往後願意跟著小小姐，無論為小小姐做什麽都願意！
顧清和便讓她留在學堂伺候顧瑤。
這又把陳玉感動的一晚上沒睡著，因為這不止是肥差，還是極有面子和身份的一個差事！
小小姐是讀書人，她伺候小小姐，不就沾了書香氣？
王成和其他下人都站在學堂外面，恨不得生出八雙眼睛瞧，這可是稀罕事兒，而且學堂這種神聖的地方，不是等閑的奴才可以踏足的，在顧家，他只配在學堂外掃地。
現在家主允許他們來觀禮，他真的很激動，再看到陳玉真的搶到了伺候小小姐的差事，他咧著嘴就笑了，仿佛自己搶到了似的。
只可惜他粗手粗腳，又是中庸，只能做粗活，不過，他可是主子的車夫，只要主子出門，他就能跟在主子身邊伺候。
王成想著想著，嘴巴咧成了褲腰帶。
南宮燕湊到宋辭雪身邊，同她耳語：“阿雪，怎麽不是你親自為瑤瑤啟蒙，怎麽讓那個白眼狼來？她行嗎？她除了會吟幾句酸詩，畫幾幅歪畫，還會做什麽？”
正站在宋辭雪身邊、將這些話一字不漏聽見的顧清和：“……”
蕭劍也在觀禮之列，她耳力比十三還要敏銳，自然也聽見了這句話。
顧清和怎麽說都是自己好朋友，好朋友被這樣說怎麽能行？
她想了想，決定要為好朋友挺身而出。
“顧清和，是時候展示你真正的才藝了！”
顧清和：“……”
女俠你不止愛裝逼，還愛抄襲，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
同一時間，長樂宮。
惠安剛要出宮前往長公主府送藥，忽有密報傳來，她看後臉色一變，斥道：“這麽重要的事，為何現在才送來？”
宮人戰戰兢兢：“惠安嬤嬤，永安坊那邊太過低調，此前從未透露出要為顧瑤辦開蒙禮的打算，是龍衛們今兒早晨見南宮家的公子和小姐同去送禮，奴才們才得知了此事，這才緊急來報。”
惠安擰眉：“下去領罰！”
她立刻返回內殿，長孫葳蕤正在熏香。
主子熏香時，無故不得打擾，惠安只得站在外邊守著。
約莫兩刻鐘，長孫葳蕤才睜眼：“何事？”
惠安進來，附耳告知。
她想著，那總歸是小姐的親生女兒，如今開蒙，主子會不會想派人去送一份禮？
長孫葳蕤妖冶動人的眼睛裏，起了一絲鮮明的嫌惡。
原來是她生的那個賤種今日要開蒙了。
瑩潤如玉的纖長手指，在幾案上輕輕敲了起來。
明明是自己的種，卻毫無自己的手腕，竟然對一個低賤的商戶女情根深種，不止被對方耍的團團轉，還在婚前失貞，生下賤種！
真是將她長孫葳蕤的人都丟光了！
那個小賤種沒死也就罷了，純當養了只小貓小狗，至於那個賤民，若是她下不去手，她自會親自教她，什麽叫“欺我者九族俱滅，害我者雞犬不留”！
長孫葳蕤想到這裏，輕輕一挑眉尖，用餘光瞥了惠安一眼。
惠安立刻知道，自己小題大做，讓主子不高興了，她連忙跪下來，恭恭敬敬地請罪：“奴失職，請主子重罰。”
長孫葳蕤神情淡淡，對鏡攬妝容，鏡中人艷絕蓋世，天下無雙，一雙美麗深邃的眼睛，流轉間波光瀲灩，擡眸時儀態萬千，便是九天神女下凡，也不及她之風采。
“罷了，且去做你的事吧。”
惠安如蒙大赦，卻不敢流露出絲毫逃過一劫的慶幸，反而比往日還要恭敬地磕了頭，退出了大殿。
前往長公主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揣摩。
主子近來所作所為，明顯是要開始給小姐撐腰了，可是卻又對小小姐表現出了鮮明的厭憎，看來，主子早就對那個欺負了小姐的商戶女不滿了，連帶著對小小姐也很是不喜。
也是，小姐一旦被認回，那就是真正的皇室貴胄，區區商戶女，怎配讓小姐為她生兒育女？
小小姐的存在，就是對小姐身份的侮.辱。
她心中有所了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麽更謹慎地言行，卻又生出不解：主子早就知道小姐的身份，也早就對小姐受的欺辱了如指掌，卻為何一直不出手呢？
*
長公主府。
大火被撲滅了，可是空氣裏還散發著刺鼻的濃煙味。
整座府邸一片死氣沈沈，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聽說長公主不止被砸斷了一條腿，還被燃燒的木板燙傷了臉！
這不是天塌了嗎？
要是太後怪罪下來，他們恐怕都要受牽連！
至於前管家曹多順和十多個下人監守自盜卻被燒死在寶庫中，已經不算什麽大事了，因為所有人都在惶恐即將到來的懲罰，誰還關心曹多順是死了還是活了？
新官上任的李忠，正站在大門口不住張望，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眼角眉梢蘊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喜色。
昨晚長公主府大火，一向囂張跋扈的大管家曹多順竟然死了，他這個副管家順利成章當上了管家，從此以後便可呼風喚雨，只手遮天了！
這不，長公主醒來的第一時間，就交給他一項重任：前來大門口恭候太後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腰懸寶刀的高大男性乾元大步走來，對他道：“李管家，在下郭威，有事找李管家商談！”
什麽東西，也配和自己商談？李忠不耐煩地擺手，如同打發叫花子般：“滾滾滾！”
郭威眼睛一瞇，面露兇氣，果然，被家主猜對了，這些狗奴才一旦爬上了高位，那都是狗眼看人低，比之前的曹多順還囂張！
他立刻壓低了聲音，陰惻惻道：“李忠，昨晚曹多順怎麽死的，你那些兄弟又是怎麽死的，你忘了嗎？”
李忠臉色大變，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趕緊往周圍打量，守門的護衛昨夜熬了通宵，此時都昏昏欲睡，有的還在偷偷打瞌睡，並無人註意到這邊。
李忠松了口氣，驚怒交加地瞪著郭威：“你是誰？”
郭威咧嘴：“李管家現在可以借一步說話了嗎？”
李忠心中已經掀起驚濤駭浪，此事他自認做的天衣無縫，為了更加逼真，他還將自己衣裳燒破了，弄得灰頭土臉才回到了下人中間，沒想到竟然被人發現了？
他立刻帶著郭威走到一邊無人的空地，聲色俱厲道：“你敢來長公主府門前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只要我一聲令下，護衛就將你投入大牢，到時候你家人也逃不了！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郭威自然知道他色厲內荏裝腔作勢，嘿嘿冷笑道：“我知道你殺了曹多順和十多個下人，還知道你給長公主的寶庫放了火……”
他還沒說完，李忠的冷汗就出來了：“住口！”
郭威冷笑：“李管家，我的耐心有限，長公主遭了大火，正在氣頭上，要是知道你放火燒了她的寶庫，害得她損失了無數珠寶，你覺得你會怎麽死？”
李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灰敗，額頭不住冒汗，語氣再也不覆強硬，低聲求饒道：“好漢有話好說……”
郭威冷冷一笑，暗道這種狗仗人勢的狗奴才，果然只有比他更狠才能震懾，他俯視著變得卑躬屈膝的李忠，壓低聲音交代了一番，而後道：“照此辦事，不然是什麽結局，李管家比誰都清楚！”
言畢，大步離去。
李忠盯著他背影，臉色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什麽結局他當然知道，但凡洩露出去一點，他面臨的不是死路一條，而是誅九族。
他腦子飛速轉動起來，想著郭威的要求，反而松了口氣，還以為對方會提什麽過分要求呢，沒想到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他從底層摸爬滾打多年，才好不容易混上管家的寶座，太清楚有一便有二，這個郭威肯定不會讓他只做這一件事的！
不過那又怎樣？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狠毒之色。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對方既然有求於他，他就絕不會讓到手的富貴飛了！
*
顧瑤專心致志作畫。
南宮燕好奇問道：“阿雪，瑤瑤用的筆，怎麽如此不同？”
站在學堂廊下觀禮的雙全忍不住插嘴：“南宮小姐有所不知，我們家主昨日去為小小姐采買筆墨紙硯和開蒙書籍時，特地找了幾家店挑了一套畫筆。”
南宮燕奇道：“畫筆？有何不同？”
雙全道：“家主不止選了市面上眾所周知的排筆、染色筆、蟹爪筆、須眉筆等等，還去脂粉店挑了好幾只不同顏色的眉筆，回來後又命奴才用木炭做了幾只不同粗細的炭筆，這樣一搭配，便成了一套為小小姐量身定做的畫筆。”
南宮燕立刻看了顧清和一眼：“難為顧家主有這個心思，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清和聽出這句話的陰陽怪氣，自然不予計較。
宋辭雪盯著正被顧瑤小手捏著的一支炭筆，打量了好幾眼。
顧瑤人小，手也小，抓握毛筆尚不熟練，這一番作畫下來，顯然更喜歡用硬一些的炭筆，此時捏著嵌有木炭條的竹管，一筆一劃畫的極其認真。
她還留意到，顧清和還給顧瑤準備了很多顏料，全都用一套精致的白瓷碟裝著，擺成了一個圓形，其中竟然還有幾款脂粉……這要怎麽用？
然後，她便看見顧瑤用一只小小的毛筆沾了脂粉，往畫上塗。
半個時辰後，顧瑤的畫完成。
她這些天以來，無論做什麽，都無人呵斥、貶斥，或流露出厭惡、不喜之態，就連她多吃一口青菜，也會被顧清和獎勵地舉高高，小家夥找回了自信，畫完了還大大方方地拿起畫，展示給大家看。
一眾下人連忙伸長了脖子，宋辭雪更是不由自主上前細瞧。
紙上畫著一家三口。
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女孩兒。
其中一個大人穿著紅色長裙，長發披肩，唇若塗脂，旁邊還用炭筆端正地寫著字：“娘親。”
宋辭雪眼眶濕潤，上前抱住了顧瑤。
顧瑤蹭蹭她：“娘親，瑤瑤，畫的好嗎？”
宋辭雪將她抱緊：“好。”
又道：“娘親很喜歡。”
顧瑤期待地看向顧清和。
顧清和：“母親也很喜歡。”
顧瑤滿足了，朝她伸手：“母親，一起抱抱。”
顧清和猶豫一瞬，大步上前，將娘倆都擁入懷中。
宋辭雪臉色驟紅，扭了下身子。
顧清和一擁即分，向顧瑤道：“時辰已到，開始啟蒙。”
眾人全都看見這一幕，俱都流露出欣慰神色，家主和主母終於和好了，真好啊！
南宮燕別開臉，暗啐：“不要臉，當眾占阿雪便宜。”
南宮璟癡癡看了一眼，黯然地垂下眼簾，希望顧家主是真的浪子回頭，從此以後都對雪兒好吧。
尤百哼了一聲，同尤萱道：“這不是胡亂塗鴉嗎？我畫的比這好看多了！”
蕭劍立刻為好朋友挺身而出：“你幾歲，顧瑤幾歲？”
尤百頓時臉色漲紅：“你？！！！”
尤萱小聲哄她：“姐姐，回去你畫給我看，我最喜歡姐姐的畫了。”
尤百立時陰轉晴：“走，我們現在就回去畫。”
她拽著尤萱的袖子就往外走，卻沒看見尤萱一步三回頭，眼神中充滿了不舍。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學堂裏傳出了朗朗讀書聲，顧清和在教顧瑤讀千字文。
關關將下人們轟走：“都去幹活，不許偷懶。”
宋辭雪捧著顧瑤那副畫，坐在護欄旁，愛不釋手地看，耳中傳來的，是女兒童稚清脆的讀書聲，她在心裏一遍遍吶喊：“瑤瑤，你母親終於關心你了，瑤瑤，你母親終於肯愛你了！”
南宮燕走到她身邊，才發現她眼睛紅紅的。
“怎麽啦？瑤瑤會畫畫了，阿雪你不該開開心心才對嗎？”
宋辭雪背過身去，飛快地擦了眼角：“嗯，我開心。”
她就是太開心了！
十三站在陰影裏，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忽然皺起了眉毛，她不想主子流淚。
宋辭雪擦了淚，道：“今日本要留你們用飯，可是趕得不巧，我需出城一趟，改日我再約你和你哥哥相聚。”
南宮燕忙道：“阿雪你出城做什麽？”
宋辭雪猶豫一瞬，想到此事遲早瞞不住，便對她耳語了，南宮燕神色先是一變，接著一喜，立刻道：“阿雪，今兒左右無事，我陪你去！”
南宮璟聽說，也趕緊道：“我正好要去拜訪城外南山寺的慧靜長老，便與你們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宋辭雪知道兩人是專程陪伴自己，便算拒絕，他們也會找其他理由，幹脆同意了。
顧清和送她出門。
“真不要我陪你出城？”
宋辭雪態度堅決：“你的任務是陪著瑤瑤，我此番出門，你絕不可離開瑤瑤半步。”
顧清和：“好。”
兩人忽然都陷入了沈默。
宋辭雪轉身要走，顧清和又叫住她：“辭雪。”
宋辭雪駐足，沒有回頭。
顧清和肅聲：“天黑前，可能歸來？”
宋辭雪立刻聽出她是在問每日解毒之事，她的毒每到天黑便會毒發，百爪撓心，難受至極，那鬼醫乞伏谷當真是該千刀萬剮。
此去城外，往返需要三個時辰，現在尚是巳正，足夠關城門前趕回來。
只是這件事，太過恥辱，還被這個人渣專門詢問，她欲答卻又實不想答，答，仿佛自己盼著和她歡好似的，不答，顧清和目光殷切，仿佛真的很關心她安危。
一個“能”字在舌尖上滾來滾去，楞是說不出口。
恨她。
再想到此行目的，恨意愈深。
她驀然回頭，眸光生冷：“我的事，何須你管？”
顧清和其實是想提醒她別回來晚了耽誤解毒，而且她太了解人心，宋辭雪以前對原身情深義重，可不止沒得到半點在乎，還被原身踐踏羞辱，棄之如敝履，等於是一腔真心都餵了狗，這擱誰身上誰都會崩潰。
這樣的一顆破碎心靈，最需要的就是真正的關心了。
她想讓這些日常的細節，填補她內心的創傷。
所以即便聽出她語氣怨恨，她也沒有絲毫情緒波動，而是輕聲道：“一路小心，家裏你不用擔心，我會守著瑤瑤，寸步不離。”
宋辭雪心道，若真是你守著瑤瑤，我反而要擔心，但是有十三在，我才是真正放心。
不過奇怪的是，顧清和這番話，讓她心中正湧動的仇恨，平息了一些，尤其是她盯著她看，自己沒回答她的問題，她並無任何怒意，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反而說了一番關心的話。
她又懷著一股覆雜的心情，上了馬車。
顧清和回頭找蕭劍。
蕭劍背負鐵劍，站在屋頂上，用側身對著她，露出一張英姿颯爽帥到沒朋友的側臉。
“你是不是又要我去保護你娘子？”
顧清和無奈，暗道又到了哄女俠的時間了。
“蕭劍你不愧是我朋友，一下便猜中我心思。”
蕭劍本來做好準備這次要拒絕，炎炎夏日，誰想頂著大太陽趕路啊，坐在家裏喝茶吃點心不舒服嗎？
而且昨晚她在長公主的寶庫挑了一個極漂亮的寶石，還打算拿去送給蘇溪若呢。
可是顧清和這句話一出，她就軟化了，臉色還是臭臭的，可是嘴角卻在偷偷上揚。
“哼，除了我，看誰還幫你。”
顧清和笑了起來：“那是自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蕭劍板著臉，一副拽拽的不想搭理人的樣子，可是內心高興地想翻跟頭：師父，顧清和她當我是唯一的好朋友！
她哼了一聲，接著飛身而起，姿態瀟灑地飛向了宋辭雪的車隊，輕飄飄地落在車板上，從頭到尾沒看過顧清和一眼。
但是顧清和知道，她這是在裝逼呢，巴之不得自己欣賞她的英姿，於是她眼也不眨地目送車隊離去。
一直到顧清和看不見了，蕭劍才唇角上揚地進去了車廂。
她進的是宋辭雪的馬車。
既然是保護顧清和的娘子，當然要離她娘子近點，她腦子裏沒什麽避諱，徑直坐在了宋辭雪對面。
宋辭雪帶著面紗，看見她，對她點了下頭。
蕭劍也高冷地對她點了下頭。
然後她看見固定在馬車中央的白玉桌上，放著一盤桃花酥和一盤桂花糕，旁邊還有香茶。
她眼睛一亮，立刻忍不住道：“顧清和居然給我準備了桃花酥？一定是上次去醉仙樓她發現我愛吃桃花酥！”
陪在宋辭雪身邊的窈窕和悠悠面面相覷。
這不是顧家主給自家小姐準備的嗎？
雖然小姐還一口沒吃，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給小姐準備的啊？
蕭劍吃了一塊桃花酥，忽然發覺車廂內好生涼快，她咿了一聲：“今天不是大太陽嗎？怎麽車廂裏面這麽涼快？”
她還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瞧，看看是不是下雨了。
窈窕輕聲解釋：“蕭女俠，車廂內放了兩個冰盆，所以涼爽些。”
蕭劍哦了一聲，隨口問道：“是不是顧清和準備的？”
窈窕忍不住看了宋辭雪一眼，早起得知小姐要出城，她就趕緊安排人收拾馬車，然後陳玉和王成搬了兩個冰盆放進了小姐的馬車上，說是家主吩咐的，提前給馬車降溫，省的小姐在車上悶壞了。
如今整個雍州城都一冰難求，還在馬車上放冰盆，這得多奢侈啊。
不止如此，顧清和還讓陳玉準備了降暑的酸梅汁和山楂丸，備了預防無聊的話本子、果脯、點心等等，比自己能想到的還要周全！
窈窕偷偷咂舌，但是心裏又很高興，小姐被在乎，她比誰都高興，當然不會阻止啦！
這樣的事多多益善才好！
她道：“是的蕭女俠，是顧家主專門準備的。”
蕭劍眉毛一揚，仿佛早就猜到了一般道：“顧清和果然當我是好朋友，連冰盆都給我提前準備了。”
說著又看著宋辭雪，極認真道：“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窈窕和悠悠：“……”
她們好氣悶，好想說這是顧家主專門為自家小姐準備的，可是說出來小姐肯定會不自在的。
宋辭雪全程沒有說話，其實一上馬車她就留意到了冰盆、點心、酸梅汁、話本子等物，心裏是有一點點受用的。
她從未被顧清和這麽體貼地關心過。
可是現在聽著蕭劍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顧清和知道蕭劍是天下第一高手，為了收攏她一定花了很多心思，甚至她可能寄希望於蕭劍保住她的小命，所以這些點心和冰盆，真可能是她給蕭劍準備的！
畢竟自己已經三次拒絕吃桃花酥了，她怎麽還會繼續準備？
方才那點點好受，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正在學堂帶著顧瑤讀書的顧清和：【警告！女主黑化值9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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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兒童節快樂[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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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顧瑤開蒙的日子, 宋辭雪特地推遲了出城時間。
南宮燕和南宮璟也趕來見證這個大喜的日子。
南宮鴻得知顧瑤今日開蒙，特地讓兩人帶來了禮物：一套文房四寶。
禮物雖然常見, 但是——
其中的硯臺是名貴端硯，且還是極為罕見的上品天青。
至於送的紙，居然是半箱澄心堂紙！
要知道此紙堅潔如玉，細薄光潤，乃是南唐皇室宮廷禦用紙張，一經問世，便備受無數文人墨客的追捧, 凡讀書人, 無不以收藏此紙為榮！
最關鍵, 自南唐皇室覆滅後, 澄心堂紙的制作工藝便失傳了，存世之紙數量稀少, 俱都被大豪商收藏, 成為了傳家寶一樣的寶貝。
沒想到南宮家居然能收藏到足足半箱！
顧清和面露驚詫，前世她也收藏過澄心堂紙和極品端硯, 自然看出這份禮物的貴重和用心。
宋辭雪則是眼眸輕閃, 這禮物確實極貴重, 放在以前，南宮鴻絕不舍得，如今肯拿出來相送, 一則看在自己與他合作的份上，二則看在自己和南宮燕的情誼上，最關鍵的是自己展示出來的信心，讓他明白宋家遲早會崛起，正所謂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難，所以他才願意這般示好吧。
一念及此，她心中越發確定，果然實力才是關鍵，哪怕自己只是個棄婦，一旦有了實力，周圍人便不敢輕視了！
不過無論如何，她最看重的，還是和南宮燕這份情誼，就算她空手來，她也永遠是她的座上賓！
南宮燕笑著道：“阿雪，我爹還說本來這些東西是留給我當嫁妝的，全都是獨一份，送了人可就買也買不到了，我說我用這些玩意兒完全是牛嚼牡丹，還不如送給瑤瑤，畢竟阿雪不止生的美，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阿雪這位才女親自教導，瑤瑤必定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才女，如此這些東西才不算辱沒了！”
她性子豪爽，說這番話毫無炫耀之態，反而讓人真切地感受到她一片誠心。
說完她又抱起顧瑤：“瑤瑤，姨姨可是纏著你伯爺爺許久，才讓他答應把這些老古董送給你當開蒙禮，你親一下姨姨好不好？”
顧瑤不懂，但是她看出自己母親和娘親都很喜歡這些禮物，母親和娘親喜歡，她就喜歡，小家夥立刻抱住南宮燕的脖子：啵唧——
南宮燕喜的眉開眼笑：“哎呀，瑤瑤真乖，等姨姨當了大豪商，給你送更多的珍寶！”
顧瑤大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謝謝姨姨！”
南宮燕這句話何其相似，不就是自己兩天前才對她說過的話嗎？
宋辭雪眼眶微潤：“燕兒，南宮兄，請代我向伯父轉達謝意，多謝你們的厚禮。”
南紅燕沖她笑笑：“知道啦，你和我客氣什麽。”
南宮璟也微笑頷首，作為兄長，這些場面話本該他來主導，可是南宮燕說話的時候，他從不打斷或插嘴，足見其性情之溫厚。
顧清和也道謝了一番。
心裏卻情不自禁地想，原來宋辭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倒是還沒來得及見識一番。
辰正，顧瑤正式入學。
顧清和特地為她舉辦了入學啟蒙儀式，儀式分為三個環節。
第一步：拜聖人孔子；第二步：拜先生，也就是拜顧清和；
第三步則是顧清和自創的，她讓顧瑤畫一幅畫，記錄下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
開蒙本是神聖而莊重的，頭天入蒙的幼童，大部分都會不適應，要麽哭鬧，要麽怯怕，要麽根本坐不下來。
可是顧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全程瞪大了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瞧著，而且對各個環節極其配合，表現的像個小大人一樣一絲不茍。
母親和娘親都在旁邊呢，而且還是母親當自己的先生，這不是比做夢還美好的事情嗎？
等到顧清和告訴她，可以畫一幅畫記錄今天的情形，顧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地點頭：“是，母親先生！”
這個回應，把眾人都逗笑了，連宋辭雪也為之莞爾。
顧清和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女主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美，她腦海情不自禁湧出“傾國傾城”一詞。
以前只當是誇大形容，如今方知，乃是據實描述。
在她看向宋辭雪的時候，南宮璟也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但是他很快就將目光偏移，略顯慌張。
宋辭雪走過去，捋了捋女兒細軟的額發，柔聲教她：“瑤瑤，在學堂，叫先生即可。”
顧瑤：“哦。”她有點不情願，可是不舍得反駁娘親，又乖乖地點了下腦袋。
顧清和本要抱著她坐到書桌前，她卻不肯，自己手腳並用，爬上專門給自己量身定做的椅子，然後一本正經地坐好，還極有氣勢地道：“我的筆呢？”
陳玉早已提前為她鋪好紙張，見狀立刻小心翼翼將一支毛筆放入她手中。
關關一看大為不滿，這活兒不是自己的嗎？好你個陳玉，居然敢跟我搶小小姐，她飛快地瞪了陳玉一眼，陳玉不和她針鋒相對，主動退後一步，開始給顧瑤磨墨。
氣得關關一個勁兒瞪她。
陳玉低著頭，只當不知道。
她本來膽小怕事，在顧家就是個小透明，誰都能使喚她，任勞任怨，跟頭老黃牛似的，可是顧清和看重她和王成，不止將她調來永安坊，還讓她和王成管著給小小姐修建學堂這麽重要的事，陳玉從小到大就沒被重視過，突然天降大任，不由地感激涕零，發誓要報答顧清和的知遇之恩。
所以昨日她帶頭將學堂打掃的一幹二凈後，偷偷找到顧清和，表示從今往後願意跟著小小姐，無論為小小姐做什麽都願意！
顧清和便讓她留在學堂伺候顧瑤。
這又把陳玉感動的一晚上沒睡著，因為這不止是肥差，還是極有面子和身份的一個差事！
小小姐是讀書人，她伺候小小姐，不就沾了書香氣？
王成和其他下人都站在學堂外面，恨不得生出八雙眼睛瞧，這可是稀罕事兒，而且學堂這種神聖的地方，不是等閑的奴才可以踏足的，在顧家，他只配在學堂外掃地。
現在家主允許他們來觀禮，他真的很激動，再看到陳玉真的搶到了伺候小小姐的差事，他咧著嘴就笑了，仿佛自己搶到了似的。
只可惜他粗手粗腳，又是中庸，只能做粗活，不過，他可是主子的車夫，只要主子出門，他就能跟在主子身邊伺候。
王成想著想著，嘴巴咧成了褲腰帶。
南宮燕湊到宋辭雪身邊，同她耳語：“阿雪，怎麽不是你親自為瑤瑤啟蒙，怎麽讓那個白眼狼來？她行嗎？她除了會吟幾句酸詩，畫幾幅歪畫，還會做什麽？”
正站在宋辭雪身邊、將這些話一字不漏聽見的顧清和：“……”
蕭劍也在觀禮之列，她耳力比十三還要敏銳，自然也聽見了這句話。
顧清和怎麽說都是自己好朋友，好朋友被這樣說怎麽能行？
她想了想，決定要為好朋友挺身而出。
“顧清和，是時候展示你真正的才藝了！”
顧清和：“……”
女俠你不止愛裝逼，還愛抄襲，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
同一時間，長樂宮。
惠安剛要出宮前往長公主府送藥，忽有密報傳來，她看後臉色一變，斥道：“這麽重要的事，為何現在才送來？”
宮人戰戰兢兢：“惠安嬤嬤，永安坊那邊太過低調，此前從未透露出要為顧瑤辦開蒙禮的打算，是龍衛們今兒早晨見南宮家的公子和小姐同去送禮，奴才們才得知了此事，這才緊急來報。”
惠安擰眉：“下去領罰！”
她立刻返回內殿，長孫葳蕤正在熏香。
主子熏香時，無故不得打擾，惠安只得站在外邊守著。
約莫兩刻鐘，長孫葳蕤才睜眼：“何事？”
惠安進來，附耳告知。
她想著，那總歸是小姐的親生女兒，如今開蒙，主子會不會想派人去送一份禮？
長孫葳蕤妖冶動人的眼睛裏，起了一絲鮮明的嫌惡。
原來是她生的那個賤種今日要開蒙了。
瑩潤如玉的纖長手指，在幾案上輕輕敲了起來。
明明是自己的種，卻毫無自己的手腕，竟然對一個低賤的商戶女情根深種，不止被對方耍的團團轉，還在婚前失貞，生下賤種！
真是將她長孫葳蕤的人都丟光了！
那個小賤種沒死也就罷了，純當養了只小貓小狗，至於那個賤民，若是她下不去手，她自會親自教她，什麽叫“欺我者九族俱滅，害我者雞犬不留”！
長孫葳蕤想到這裏，輕輕一挑眉尖，用餘光瞥了惠安一眼。
惠安立刻知道，自己小題大做，讓主子不高興了，她連忙跪下來，恭恭敬敬地請罪：“奴失職，請主子重罰。”
長孫葳蕤神情淡淡，對鏡攬妝容，鏡中人艷絕蓋世，天下無雙，一雙美麗深邃的眼睛，流轉間波光瀲灩，擡眸時儀態萬千，便是九天神女下凡，也不及她之風采。
“罷了，且去做你的事吧。”
惠安如蒙大赦，卻不敢流露出絲毫逃過一劫的慶幸，反而比往日還要恭敬地磕了頭，退出了大殿。
前往長公主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揣摩。
主子近來所作所為，明顯是要開始給小姐撐腰了，可是卻又對小小姐表現出了鮮明的厭憎，看來，主子早就對那個欺負了小姐的商戶女不滿了，連帶著對小小姐也很是不喜。
也是，小姐一旦被認回，那就是真正的皇室貴胄，區區商戶女，怎配讓小姐為她生兒育女？
小小姐的存在，就是對小姐身份的侮.辱。
她心中有所了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麽更謹慎地言行，卻又生出不解：主子早就知道小姐的身份，也早就對小姐受的欺辱了如指掌，卻為何一直不出手呢？
*
長公主府。
大火被撲滅了，可是空氣裏還散發著刺鼻的濃煙味。
整座府邸一片死氣沈沈，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聽說長公主不止被砸斷了一條腿，還被燃燒的木板燙傷了臉！
這不是天塌了嗎？
要是太後怪罪下來，他們恐怕都要受牽連！
至於前管家曹多順和十多個下人監守自盜卻被燒死在寶庫中，已經不算什麽大事了，因為所有人都在惶恐即將到來的懲罰，誰還關心曹多順是死了還是活了？
新官上任的李忠，正站在大門口不住張望，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眼角眉梢蘊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喜色。
昨晚長公主府大火，一向囂張跋扈的大管家曹多順竟然死了，他這個副管家順利成章當上了管家，從此以後便可呼風喚雨，只手遮天了！
這不，長公主醒來的第一時間，就交給他一項重任：前來大門口恭候太後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腰懸寶刀的高大男性乾元大步走來，對他道：“李管家，在下郭威，有事找李管家商談！”
什麽東西，也配和自己商談？李忠不耐煩地擺手，如同打發叫花子般：“滾滾滾！”
郭威眼睛一瞇，面露兇氣，果然，被家主猜對了，這些狗奴才一旦爬上了高位，那都是狗眼看人低，比之前的曹多順還囂張！
他立刻壓低了聲音，陰惻惻道：“李忠，昨晚曹多順怎麽死的，你那些兄弟又是怎麽死的，你忘了嗎？”
李忠臉色大變，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趕緊往周圍打量，守門的護衛昨夜熬了通宵，此時都昏昏欲睡，有的還在偷偷打瞌睡，並無人註意到這邊。
李忠松了口氣，驚怒交加地瞪著郭威：“你是誰？”
郭威咧嘴：“李管家現在可以借一步說話了嗎？”
李忠心中已經掀起驚濤駭浪，此事他自認做的天衣無縫，為了更加逼真，他還將自己衣裳燒破了，弄得灰頭土臉才回到了下人中間，沒想到竟然被人發現了？
他立刻帶著郭威走到一邊無人的空地，聲色俱厲道：“你敢來長公主府門前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只要我一聲令下，護衛就將你投入大牢，到時候你家人也逃不了！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郭威自然知道他色厲內荏裝腔作勢，嘿嘿冷笑道：“我知道你殺了曹多順和十多個下人，還知道你給長公主的寶庫放了火……”
他還沒說完，李忠的冷汗就出來了：“住口！”
郭威冷笑：“李管家，我的耐心有限，長公主遭了大火，正在氣頭上，要是知道你放火燒了她的寶庫，害得她損失了無數珠寶，你覺得你會怎麽死？”
李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灰敗，額頭不住冒汗，語氣再也不覆強硬，低聲求饒道：“好漢有話好說……”
郭威冷冷一笑，暗道這種狗仗人勢的狗奴才，果然只有比他更狠才能震懾，他俯視著變得卑躬屈膝的李忠，壓低聲音交代了一番，而後道：“照此辦事，不然是什麽結局，李管家比誰都清楚！”
言畢，大步離去。
李忠盯著他背影，臉色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什麽結局他當然知道，但凡洩露出去一點，他面臨的不是死路一條，而是誅九族。
他腦子飛速轉動起來，想著郭威的要求，反而松了口氣，還以為對方會提什麽過分要求呢，沒想到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他從底層摸爬滾打多年，才好不容易混上管家的寶座，太清楚有一便有二，這個郭威肯定不會讓他只做這一件事的！
不過那又怎樣？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狠毒之色。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對方既然有求於他，他就絕不會讓到手的富貴飛了！
*
顧瑤專心致志作畫。
南宮燕好奇問道：“阿雪，瑤瑤用的筆，怎麽如此不同？”
站在學堂廊下觀禮的雙全忍不住插嘴：“南宮小姐有所不知，我們家主昨日去為小小姐采買筆墨紙硯和開蒙書籍時，特地找了幾家店挑了一套畫筆。”
南宮燕奇道：“畫筆？有何不同？”
雙全道：“家主不止選了市面上眾所周知的排筆、染色筆、蟹爪筆、須眉筆等等，還去脂粉店挑了好幾只不同顏色的眉筆，回來後又命奴才用木炭做了幾只不同粗細的炭筆，這樣一搭配，便成了一套為小小姐量身定做的畫筆。”
南宮燕立刻看了顧清和一眼：“難為顧家主有這個心思，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清和聽出這句話的陰陽怪氣，自然不予計較。
宋辭雪盯著正被顧瑤小手捏著的一支炭筆，打量了好幾眼。
顧瑤人小，手也小，抓握毛筆尚不熟練，這一番作畫下來，顯然更喜歡用硬一些的炭筆，此時捏著嵌有木炭條的竹管，一筆一劃畫的極其認真。
她還留意到，顧清和還給顧瑤準備了很多顏料，全都用一套精致的白瓷碟裝著，擺成了一個圓形，其中竟然還有幾款脂粉……這要怎麽用？
然後，她便看見顧瑤用一只小小的毛筆沾了脂粉，往畫上塗。
半個時辰後，顧瑤的畫完成。
她這些天以來，無論做什麽，都無人呵斥、貶斥，或流露出厭惡、不喜之態，就連她多吃一口青菜，也會被顧清和獎勵地舉高高，小家夥找回了自信，畫完了還大大方方地拿起畫，展示給大家看。
一眾下人連忙伸長了脖子，宋辭雪更是不由自主上前細瞧。
紙上畫著一家三口。
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女孩兒。
其中一個大人穿著紅色長裙，長發披肩，唇若塗脂，旁邊還用炭筆端正地寫著字：“娘親。”
宋辭雪眼眶濕潤，上前抱住了顧瑤。
顧瑤蹭蹭她：“娘親，瑤瑤，畫的好嗎？”
宋辭雪將她抱緊：“好。”
又道：“娘親很喜歡。”
顧瑤期待地看向顧清和。
顧清和：“母親也很喜歡。”
顧瑤滿足了，朝她伸手：“母親，一起抱抱。”
顧清和猶豫一瞬，大步上前，將娘倆都擁入懷中。
宋辭雪臉色驟紅，扭了下身子。
顧清和一擁即分，向顧瑤道：“時辰已到，開始啟蒙。”
眾人全都看見這一幕，俱都流露出欣慰神色，家主和主母終於和好了，真好啊！
南宮燕別開臉，暗啐：“不要臉，當眾占阿雪便宜。”
南宮璟癡癡看了一眼，黯然地垂下眼簾，希望顧家主是真的浪子回頭，從此以後都對雪兒好吧。
尤百哼了一聲，同尤萱道：“這不是胡亂塗鴉嗎？我畫的比這好看多了！”
蕭劍立刻為好朋友挺身而出：“你幾歲，顧瑤幾歲？”
尤百頓時臉色漲紅：“你？！！！”
尤萱小聲哄她：“姐姐，回去你畫給我看，我最喜歡姐姐的畫了。”
尤百立時陰轉晴：“走，我們現在就回去畫。”
她拽著尤萱的袖子就往外走，卻沒看見尤萱一步三回頭，眼神中充滿了不舍。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學堂裏傳出了朗朗讀書聲，顧清和在教顧瑤讀千字文。
關關將下人們轟走：“都去幹活，不許偷懶。”
宋辭雪捧著顧瑤那副畫，坐在護欄旁，愛不釋手地看，耳中傳來的，是女兒童稚清脆的讀書聲，她在心裏一遍遍吶喊：“瑤瑤，你母親終於關心你了，瑤瑤，你母親終於肯愛你了！”
南宮燕走到她身邊，才發現她眼睛紅紅的。
“怎麽啦？瑤瑤會畫畫了，阿雪你不該開開心心才對嗎？”
宋辭雪背過身去，飛快地擦了眼角：“嗯，我開心。”
她就是太開心了！
十三站在陰影裏，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忽然皺起了眉毛，她不想主子流淚。
宋辭雪擦了淚，道：“今日本要留你們用飯，可是趕得不巧，我需出城一趟，改日我再約你和你哥哥相聚。”
南宮燕忙道：“阿雪你出城做什麽？”
宋辭雪猶豫一瞬，想到此事遲早瞞不住，便對她耳語了，南宮燕神色先是一變，接著一喜，立刻道：“阿雪，今兒左右無事，我陪你去！”
南宮璟聽說，也趕緊道：“我正好要去拜訪城外南山寺的慧靜長老，便與你們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宋辭雪知道兩人是專程陪伴自己，便算拒絕，他們也會找其他理由，幹脆同意了。
顧清和送她出門。
“真不要我陪你出城？”
宋辭雪態度堅決：“你的任務是陪著瑤瑤，我此番出門，你絕不可離開瑤瑤半步。”
顧清和：“好。”
兩人忽然都陷入了沈默。
宋辭雪轉身要走，顧清和又叫住她：“辭雪。”
宋辭雪駐足，沒有回頭。
顧清和肅聲：“天黑前，可能歸來？”
宋辭雪立刻聽出她是在問每日解毒之事，她的毒每到天黑便會毒發，百爪撓心，難受至極，那鬼醫乞伏谷當真是該千刀萬剮。
此去城外，往返需要三個時辰，現在尚是巳正，足夠關城門前趕回來。
只是這件事，太過恥辱，還被這個人渣專門詢問，她欲答卻又實不想答，答，仿佛自己盼著和她歡好似的，不答，顧清和目光殷切，仿佛真的很關心她安危。
一個“能”字在舌尖上滾來滾去，楞是說不出口。
恨她。
再想到此行目的，恨意愈深。
她驀然回頭，眸光生冷：“我的事，何須你管？”
顧清和其實是想提醒她別回來晚了耽誤解毒，而且她太了解人心，宋辭雪以前對原身情深義重，可不止沒得到半點在乎，還被原身踐踏羞辱，棄之如敝履，等於是一腔真心都餵了狗，這擱誰身上誰都會崩潰。
這樣的一顆破碎心靈，最需要的就是真正的關心了。
她想讓這些日常的細節，填補她內心的創傷。
所以即便聽出她語氣怨恨，她也沒有絲毫情緒波動，而是輕聲道：“一路小心，家裏你不用擔心，我會守著瑤瑤，寸步不離。”
宋辭雪心道，若真是你守著瑤瑤，我反而要擔心，但是有十三在，我才是真正放心。
不過奇怪的是，顧清和這番話，讓她心中正湧動的仇恨，平息了一些，尤其是她盯著她看，自己沒回答她的問題，她並無任何怒意，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反而說了一番關心的話。
她又懷著一股覆雜的心情，上了馬車。
顧清和回頭找蕭劍。
蕭劍背負鐵劍，站在屋頂上，用側身對著她，露出一張英姿颯爽帥到沒朋友的側臉。
“你是不是又要我去保護你娘子？”
顧清和無奈，暗道又到了哄女俠的時間了。
“蕭劍你不愧是我朋友，一下便猜中我心思。”
蕭劍本來做好準備這次要拒絕，炎炎夏日，誰想頂著大太陽趕路啊，坐在家裏喝茶吃點心不舒服嗎？
而且昨晚她在長公主的寶庫挑了一個極漂亮的寶石，還打算拿去送給蘇溪若呢。
可是顧清和這句話一出，她就軟化了，臉色還是臭臭的，可是嘴角卻在偷偷上揚。
“哼，除了我，看誰還幫你。”
顧清和笑了起來：“那是自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蕭劍板著臉，一副拽拽的不想搭理人的樣子，可是內心高興地想翻跟頭：師父，顧清和她當我是唯一的好朋友！
她哼了一聲，接著飛身而起，姿態瀟灑地飛向了宋辭雪的車隊，輕飄飄地落在車板上，從頭到尾沒看過顧清和一眼。
但是顧清和知道，她這是在裝逼呢，巴之不得自己欣賞她的英姿，於是她眼也不眨地目送車隊離去。
一直到顧清和看不見了，蕭劍才唇角上揚地進去了車廂。
她進的是宋辭雪的馬車。
既然是保護顧清和的娘子，當然要離她娘子近點，她腦子裏沒什麽避諱，徑直坐在了宋辭雪對面。
宋辭雪帶著面紗，看見她，對她點了下頭。
蕭劍也高冷地對她點了下頭。
然後她看見固定在馬車中央的白玉桌上，放著一盤桃花酥和一盤桂花糕，旁邊還有香茶。
她眼睛一亮，立刻忍不住道：“顧清和居然給我準備了桃花酥？一定是上次去醉仙樓她發現我愛吃桃花酥！”
陪在宋辭雪身邊的窈窕和悠悠面面相覷。
這不是顧家主給自家小姐準備的嗎？
雖然小姐還一口沒吃，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給小姐準備的啊？
蕭劍吃了一塊桃花酥，忽然發覺車廂內好生涼快，她咿了一聲：“今天不是大太陽嗎？怎麽車廂裏面這麽涼快？”
她還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瞧，看看是不是下雨了。
窈窕輕聲解釋：“蕭女俠，車廂內放了兩個冰盆，所以涼爽些。”
蕭劍哦了一聲，隨口問道：“是不是顧清和準備的？”
窈窕忍不住看了宋辭雪一眼，早起得知小姐要出城，她就趕緊安排人收拾馬車，然後陳玉和王成搬了兩個冰盆放進了小姐的馬車上，說是家主吩咐的，提前給馬車降溫，省的小姐在車上悶壞了。
如今整個雍州城都一冰難求，還在馬車上放冰盆，這得多奢侈啊。
不止如此，顧清和還讓陳玉準備了降暑的酸梅汁和山楂丸，備了預防無聊的話本子、果脯、點心等等，比自己能想到的還要周全！
窈窕偷偷咂舌，但是心裏又很高興，小姐被在乎，她比誰都高興，當然不會阻止啦！
這樣的事多多益善才好！
她道：“是的蕭女俠，是顧家主專門準備的。”
蕭劍眉毛一揚，仿佛早就猜到了一般道：“顧清和果然當我是好朋友，連冰盆都給我提前準備了。”
說著又看著宋辭雪，極認真道：“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窈窕和悠悠：“……”
她們好氣悶，好想說這是顧家主專門為自家小姐準備的，可是說出來小姐肯定會不自在的。
宋辭雪全程沒有說話，其實一上馬車她就留意到了冰盆、點心、酸梅汁、話本子等物，心裏是有一點點受用的。
她從未被顧清和這麽體貼地關心過。
可是現在聽著蕭劍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顧清和知道蕭劍是天下第一高手，為了收攏她一定花了很多心思，甚至她可能寄希望於蕭劍保住她的小命，所以這些點心和冰盆，真可能是她給蕭劍準備的！
畢竟自己已經三次拒絕吃桃花酥了，她怎麽還會繼續準備？
方才那點點好受，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正在學堂帶著顧瑤讀書的顧清和：【警告！女主黑化值9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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