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正濃

水鄉的年味，是從臘月二十四祭竈開始濃郁起來的。

清晨五點，外婆就在竈間忙碌開來，準備祭竈用的麥芽糖、糯米團子和時令鮮果。蘇羚系著外婆手作的藍印花布圍裙，仔細擦拭著傳統七星竈的瓷磚臺面。

"竈王爺今日要上天言好事，得讓他嘴裏甜甜蜜蜜的。"外婆將供品在竈神像前擺成寶塔狀，嘴裏念念有詞，"還要準備些紙元寶，讓竈王爺打點路費。"

祭竈儀式結束後，便是年終大掃除。蘇羚和外婆配合著擦拭老宅的雕花木窗，冬日的暖陽透過擦拭一新的玻璃，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精美的冰裂紋光影。

"外婆，你看這個支摘窗的榫卯構造，和我在北京測繪的醇親王府如出一轍。"蘇羚指著窗欞處精巧的燕尾榫，"都是采用《營造法式》中的'檐溜式'做法。"

外婆扶著老花鏡端詳："這都是祖傳的老手藝了。你外公說，這些都要嚴格按照'材分制'來，差一分一厘都不行。"

院子裏，蘇昀正幫著外公張貼春聯。大紅灑金宣紙在八仙桌上鋪開，徽墨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外公運筆如飛，顏體楷書蒼勁有力。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蘇昀朗聲念著春聯，故意挑眉，"外公，您這手字要是放在我們法學院，能把那些教授都比下去。"

外公佯裝生氣，舉起拐杖作勢要打："臭小子，就你話多！趕明兒真得讓媒人給你說個厲害媳婦，看你還敢油嘴滑舌！"

蘇昀敏捷地躲到臘梅樹後，震落一樹清香。這樣的祖孫鬥嘴，每年春節都要上演好幾回。

臘月二十五開始，古鎮的年貨集市熱鬧非凡。蘇羚挽著外婆的竹籃穿梭在青石板路上，耳邊盡是此起彼伏的吳儂軟語。活蹦亂跳的太湖“水晶蝦”、瑩潤如玉的青麥子汁染色“綠年糕”、過年少不了的、白玉一樣的“蘿蔔釀團子”，青綠青綠、嫩得掐得出水的“金花菜”......外婆熟練地挑選著年貨，不時與相熟的攤主寒暄。

"阿音，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外婆做的肉骨頭了。"外婆在熟食攤前仔細挑選著蹄髈，"今年外婆特意留了最好的豬肋排。"

傍晚時分，蘇羚收到穆宣發來的消息："項目驗收通過，已訂明早G123次。"配圖是堆滿資料的辦公桌和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望著窗外漸沈的暮色，輕輕摩挲著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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