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臘月初一的北京，空氣中已經彌漫著年節前特有的松弛氣息。校園裏的懸鈴木只剩下光禿的枝椏，在冬日蒼白的天空下靜默佇立。蘇羚仔細檢查著行李箱，確保給外公的龍井茶妥善地包裹在防震材料裏。

"小心點，這方端硯可是花了我兩個月實習工資。"蘇昀護著手中的紫檀木盒，那是他特意從琉璃廠老字號"汲古閣"淘來的歙硯，"外公念叨了好幾年要一方好硯臺。"

蘇羚懷裏抱著長條形錦盒，裏面是為外婆挑選的蘇繡真絲圍巾，絳紫色的底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玉蘭纏枝紋。她的雙肩包裏還裝著這學期所有的研究筆記和參考資料，準備在寒假期間繼續完善那篇關於榫卯與土樓抗震機制的論文。

高鐵啟動後，北方的平原在窗外鋪展。蘇昀舒服地調整座椅角度，打量著正在核對論文數據的妹妹："聽說某人的論文被徐教授直接推薦到《建築學報》了？這在我們法學院，相當於本科生的論文被《法學研究》收錄啊。"

蘇羚小心地收好平板電腦，擡頭笑道："只是進入初審，還要經過三輪盲審呢。倒是你，蘇大律師，通過司法考試都不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蘇昀得意地從公文包內袋取出深藍色封面的律師執業證："這不是要給你們一個新年驚喜嘛。不過外公說了，就我這張嘴，非得找個能言善辯的媳婦才能治得住。"

兄妹倆相視而笑。蘇昀在蘇羚大二那年以專業前三的成績保送本校民商法研究生，如今剛取得律師資格，卻還是那個最愛和外公鬥嘴的頑皮長孫。

列車駛過南京長江大橋，窗外的景致逐漸染上江南的柔美。白墻黛瓦的民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河道兩岸，偶爾可見滿載年貨的烏篷船在粼粼波光中悠然穿行。蘇羚靠在窗邊，望著這熟悉的江南水墨畫卷，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暖的弧度。

列車緩緩停靠站臺時，遠遠就看見外公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紫檀木拐杖站在最前方，外婆在一旁不停地踮腳張望，手裏還提著剛出爐的定勝糕。

"阿音！阿昀！"外婆快步上前，一把將兄妹倆摟進懷裏，眼眶泛紅，"瘦了，都瘦了。北京的食物到底不合胃口。"

外公雖然板著臉，但眼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回來就好。阿宣呢？研究所的工作什麽時候能結束？"

蘇羚接過外婆手裏的糕點，輕聲解釋："他參與的材料項目要持續到臘月二十五，驗收通過後才能離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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