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溫情

大年初四的晨光透過冰淩，在雪地上折射出七彩光芒。外公早早地就敲響了穆宣的房門，帶著他穿過掛滿冰棱的游廊，來到宅院東側一間朝南的廂房。

"這是阿音從小待得最久的地方。"外公推開雕花木門，帶著幾分驕傲的語氣。

晨光傾瀉而入，照亮了這間充滿故事的工作室。靠窗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柏木工作臺，上面整齊陳列著從鑿子、刨子到現代測繪工具的各色器具。東面墻上貼滿了泛黃的圖紙，從稚嫩的鉛筆塗鴉到精細的墨線圖，記錄著一個建築師的成長軌跡。

外公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張八歲時的鬥拱草圖："你看，這是她看完《營造法式》後畫的。當時夠不著桌子，就趴在地上畫了整整三天。"

穆宣註意到圖紙邊緣還留著幾個小小的泥手印，不禁莞爾。他的目光掃過工作臺，落在角落一個紫檀木盒上。打開一看，裏面整齊排列著古琴的琴軫、雁足等零件，每個都系著標簽，工整地寫著"青玉案·焦尾琴·岳山"等字樣。

"這是她七歲時的'傑作'。"外公無奈搖頭，"她母親發現時，這把明代古琴已經被拆解大半。那孩子還理直氣壯地說要研究'音律與共鳴箱結構的關聯性'。

穆宣輕輕拿起一片琴軫，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龍齦"，不禁莞爾："所以她後來學小提琴，也是因為..."

"對結構感興趣？"外公接過話頭，眼中帶著了然的笑意，"可不是嘛。別的孩子練琴，她在研究琴頸的弧度對音色的影響。老師說她是個'特別'的學生。"

書架最上層擺著一排建築模型，從簡單的擡梁式架構到覆雜的重檐歇山頂，記錄著她技藝的精進。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個精巧的應縣木塔模型，塔身的每一個鬥拱都栩栩如生。

"這是她十五歲時的生日禮物，"外公說，"用了整整一個暑假。她父親特意從山西帶回圖紙，她照著原樣縮小了二十倍制作。"

傍晚時分，蘇羚推門進來，正看見穆宣在仔細端詳那個木塔模型。夕陽透過窗欞，在他專註的側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原來你從小就這麽厲害。"他擡頭，眼裏漾著溫柔的笑意。

蘇羚走近，指著塔身一處細微的修補痕跡："這裏原來做錯了，拆了重做了三次才成功。"

她的指尖輕撫過那些熟悉的模型，忽然停在一個小巧的亭子前："這是第一次嘗試榫卯結構，失敗了很多次。"

穆宣握住她的手，發現指腹上還留著些許薄繭："這些印記，比任何獎狀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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