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鄉重逢

大年初一的江南水鄉，宛如一幅被歲月浸染的水墨畫在冬雪中徐徐展開。晨霧尚未散盡，烏篷船頭已結了一層薄冰，船夫用竹篙輕敲冰面，清脆的聲響驚起了蘆葦叢中棲息的寒鴉。炊煙從鱗次櫛比的黛瓦間裊裊升起，在漫天飛雪中交織成朦朧的紗幕，將整座古鎮籠罩在靜謐祥和的氛圍裏。

蘇羚系著外婆親手染制的藍印花布圍裙，正在竈間忙碌。松木在竈膛裏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紅了她專註的側臉。她靈巧的雙手在糯米粉中翻飛，外婆在一旁悉心指點："水要分三次加，這樣揉出來的年糕才夠勁道。"

"阿音，去前院把晾著的臘肉收進來。"外婆往竈膛裏添了把新柴，"這雪越下越大了。"

蘇羚推開沈重的雕花木門，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她正要邁步，卻突然怔在原地。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一柄桐油紙傘站在青石階下。穆宣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肩頭已落滿細雪，手中提著幾個系著紅綢的精致禮盒。他身後，蘇昀正拖著行李箱，朝她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阿婆，新年好。"穆宣微微欠身，溫潤的嗓音在風雪中格外清晰，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繚繞成霧。

外婆聞聲從竈間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吟吟地打量著這個氣質出眾的年輕人："這位是？"

蘇羚快步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禮物，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外婆，這是穆宣。"她轉頭望向他，眼中漾著掩飾不住的驚喜，"不是說好元宵節後再見嗎？"

"所裏的低溫材料測試提前收尾了。"穆宣從容地拂去肩上的落雪，目光卻始終溫柔地凝在她臉上，"聽說今年江南的雪景百年難遇，就想著來看看。"

蘇昀把行李箱拎進院門，忍不住輕哼："從北京追到閩南，又從北京追到江南，某些人倒是很會'順路'。"

外婆卻顯得格外歡喜，拉著穆宣往堂屋走："來得正好！今年這雪下得稀奇，連河面的薄冰都結了三指厚。阿音，快去給你同學沏壺姜茶暖暖身子。"

經過天井時，穆宣駐足望向檐下懸掛的一排臘味。油光發亮的臘腸、肥瘦相間的火腿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誘人。"這是阿婆親手腌的？"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可不是嘛。"外婆得意地指著最肥碩的那只火腿，"用了祖傳的方子，加了八角、桂皮，用松木慢火熏了七天七夜。等開了春，正好能切來蒸飯。"

穆宣認真端詳著火腿的紋理，忽然說："看這成色，應該是用三年以上的松木熏制的吧？我在皖南調研時見過類似的古法，松木的年份會影響臘味的香氣。"

外婆驚訝地睜大眼睛："小夥子懂得真多！"

蘇羚在茶香氤氳中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暑假時他在另一座福建的紅磚厝老宅裏，也是這樣不經意間就贏得了阿嫲的歡心。她將沏好的姜茶遞給他，輕聲問："路上辛苦嗎？聽說北方也下了大雪。"

他接過溫熱的青瓷茶碗，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指："很多高鐵因為大雪停運了，轉了兩趟車，不過想到要見你，就不覺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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