櫓聲細雪

江南的冬日濕冷沁骨，青石板路總是泛著氤氳水汽。蘇羚坐在外婆家臨水的老宅裏，對著筆記本電腦修改設計圖。窗外流水潺潺，偶爾有烏篷船搖過，櫓聲欸乃。

手機屏幕亮起，是穆宣的訊息：「北燕圖書館催還《輕型覆合材料》，需要你幫忙辦理續借。」

蘇羚指尖微頓，回覆：「你不是已經續借過了？」

「系統顯示失敗。」

這個借口實在不算高明。她登錄圖書館系統查詢，那本書分明顯示續借成功。

正要拆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新消息又至：「你在水鄉？」

她下意識望向窗外：「你怎麽知道？」

「背景裏的搖櫓聲很特別。」

蘇羚這才發現剛才無意間碰到了語音鍵。她走到雕花木窗前，拍下窗外景致發過去：「外婆家。很美吧？」

照片裏是典型的水鄉風貌，白墻黛瓦倒映在如鏡的水面上，偶有早開的臘梅探出墻頭。

穆宣的回覆很快：「若是落雪，會更美。另，第9頁的數據需要修正。」

隨消息附來的文件讓她一怔——正是她曾遺落的一個設計稿。他不僅仔細修改了每個細節，還在頁邊用紅色批註了許多建議，字跡清勁如竹。

「你怎麽會有這份設計稿？」她問。

「上次在圖書館，你把它落在圖書館借閱的習題冊裏了。」

蘇羚這才想起期末覆習時的疏忽。而他不僅找到還將其細心保管，並默默做了如此詳盡的批註。

「這些建議很專業。」她由衷讚嘆。

「水鄉的建築結構很有意思。」他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檐角的起翹，和航天器翼型有異曲同工之妙。」

隨後又發來一張照片：南清實驗室的窗外，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落。照片一角，那本《輕型覆合材料》靜靜躺在辦公桌上，旁邊放著一枚星空書簽。

「北京下雪了。」他寫道，「希望你回來時，還能看見積雪。」

她望向窗外，忽然很期待歸期。這個認知讓她微微一怔。有些期待，就像江南的春雨，來得悄無聲息，待察覺時，早已浸潤了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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