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歲末的北京城籠罩在凜冽寒氣中，故宮的紅墻覆著薄雪，平添幾分肅穆。北燕大學圖書館內暖氣氤氳，蘇羚裹著淺灰色羊絨開衫，獨自坐在角落的隔間裏，對著一疊覆習資料凝神思索。建築系的期末設計即將交稿，接踵而至的專業課考試讓她連喝水的時間都要精打細算。

窗外細雪紛飛，微信提示音輕輕響起。是哥哥蘇昀發來的消息，說搶到了兩張返鄉的商務座車票。她正要回覆，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這裏的受力分析需要修正。"

蘇羚擡首，見穆宣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側。他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像是剛從風雪中走來。

"你怎麽來了？"

"送材料。"他將一個文件夾輕放在桌面，"基金辦公室要求補充簽字。"

蘇羚翻開文件夾，發現所有需要填寫處都已工整地簽好了"穆宣"二字，只待她的簽名。

"這樣的大雪天還勞煩你跑一趟。"她取出鋼筆，歉然道。

"順路。"他面不改色地說著，目光掠過桌上堆積如山的參考書，"在期末覆習？"

"嗯。"她簽完字，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穆宣在她對面落座，自然地取過習題冊："期末周很辛苦。"

他執起鉛筆，在草稿紙上流暢地寫下正確的受力分析。蘇羚發現他的講解總是直指核心，比教科書還要清晰明了。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教授的講解太覆雜了，期末覆習簡直比高三還緊張。"

"建築系的課業強度早有耳聞，但你定能應對。"他放下筆，狀似隨意地問，"寒假留在北京？"

"不，要回外婆家。"

"何時啟程？"

"考完試次日。"她看了眼日歷，"好不容易搶到兩張商務座，哥哥一直在心疼錢包。"

穆宣的指尖在桌面輕叩。要有一個月見不到她，這個認知讓他心生不悅。

"覆習還順利嗎？"他轉移話題。

"尚可，就是時間緊迫。"蘇羚忽然想到什麽，"對了，你當年是怎麽覆習《結構力學》的？聽說這門課掛科率很高。"

穆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我的方法可能不太適用。當時把整本書的例題都推導了一遍，順便找了些航天領域的實際案例做對比。"

"航天案例？"蘇羚好奇地傾身。

"比如空間站的節點連接，其實和建築結構的某些原理相通。"他取過一張草圖紙，筆尖流暢游走，"你看，這個對接機構的受力分析......"

窗外風雪漸濃，館內暖意融融。他清朗的講解聲與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交織，竟讓緊張的覆習時光也變得愜意。暮色透過玻璃窗，為他的側臉鍍上柔和的光暈。蘇羚忽然發現，這個看似清冷的學長，在傳授知識時格外耐心。

講解告一段落時，她忍不住感嘆："要是教授也像你這樣講課，估計就沒人會掛科了。"

"熟能生巧罷了。"

"聽說你當年這門課拿了滿分？"

穆宣微微頷首："興趣使然。"他看了眼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蘇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你待會怎麽回去？"

"開車。"他頓了頓，"需要送你嗎？"

"不用了，"她淺笑搖頭，"我還要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穆宣也不堅持，起身整理大衣："那就不打擾了。"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蘇羚忽然註意到他遺落在椅背上的圍巾。她拿起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指尖觸到上面殘留的體溫與清冽的雪松香。

"穆宣！"她追上前去，"你的圍巾。"

他轉身接過，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謝謝。預祝你考試順利。"

"你也一切順利。"她輕聲回應。

望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蘇羚回到座位，發現他剛才講解的草稿紙上，除了力學分析，還畫了個小小的航天器簡筆畫。一切看似相同，卻又有什麽在悄然改變。這個風雪夜，因為這場不期而遇的指點，變得不再那麽難熬。不期而遇的指點，變得不再那麽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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