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之約

自那次意外的請教後，穆宣一直在等待蘇羚的邀約。這份期待與忐忑交織的心情，讓他不禁自嘲，向來冷靜自持的自己竟也會如此患得患失。

冬至日的黃昏，細雪翩躚。穆宣正在完善航天器姿態控制算法的結題報告，手機屏幕倏然亮起：

「北燕三食堂今天有手工餃子，想請你來嘗嘗，就當感謝上次的幫助。」

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他看了眼即將完成的報告。

「幾點？」

「六點可以嗎？我在三食堂等你。」

「好。」

保存文檔，關閉系統，動作行雲流水。那份關乎航天器研發的重要報告，此刻仿佛從未存在過。今夜註定又是個挑燈夜戰的通宵。

北燕三食堂門口，蘇羚系著駝色羊絨圍巾立在雪中，呵出的白氣在燈下氤氳成霧。幾個男生在不遠處駐足，躍躍欲試卻又不敢上前。

“等很久了？”他加快步伐，肩頭落滿細碎的雪沫。

“剛到。”她含笑引他入內，“特意留了靠窗的位子。”

食堂裏人聲鼎沸，蒸騰的熱氣裹挾著面食的香氣。兩份餃子很快上桌，瑩白的元寶狀餃子盛在青花瓷盤裏，格外精致。

“雖然在北京長大，但家裏是南方人，習慣蘸醬油。”她將筷子遞給他，眼底映著暖黃的燈光，“準備了兩種餡料，不知你偏好哪種。”

“都好。”他註視著她被熱氣熏紅的臉頰，聲線不自覺地放柔。

用餐時，蘇羚興致盎然地分享近況：“多虧你的建議，曲面屋頂的模型進展很順利。同組的同學都說這個思路很精妙。”

“能幫上忙就好。”他低頭嘗了個餃子，鮮美的汁水在舌尖綻開，竟覺得比以往任何一頓都來得美味。

“蘇羚！”熟悉的嗓音插了進來，穆邱林毫不客氣地在他們桌旁落座，“遠遠就看見你了。”

他故意忽略穆宣驟然冷峻的目光，熟稔地挨著蘇羚坐下。

“你也來吃餃子？”蘇羚自然地往內側挪了挪。

“冬至當然要吃餃子。我跑了兩個食堂才找到你。”穆邱林挑釁地瞥了眼穆宣，“還記得高中時你總是把第一個餃子夾給我？”

蘇羚失笑：“那是因為你總念叨'不吃餃子會凍耳朵'。”

“那現在要不要再幫我夾一個？”穆邱林半真半假地湊近。

“自己動手。”她無奈搖頭，“你從小就這樣愛鬧，到現在也沒個正形。”

穆宣凝視著她坦然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麽。在她心裏，穆邱林始終是那個可以隨意玩笑的青梅竹馬，再無其他。

這個認知讓他眉目漸舒。

晚餐臨近尾聲時，穆邱林的手機響起。接通後，他詫異地看了眼穆宣，不情願地將手機遞過去。穆宣與電話那端簡短交談後掛斷，對侄子說：“你父親讓你現在回家，有事找你。”

“你誆我？”穆邱林將信將疑。

“我誆你做什麽？”穆宣神色自若，“你是不是又惹了什麽麻煩？”

穆邱林白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與蘇羚道別後匆匆離去。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這次他連“順路”的借口都省略了。

“基金評審結果春節後公布。”在宿舍樓下，他忽然開口。

“我知道。”她點頭，“無論結果如何，都要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是你值得。”他註視著她的眼睛，聲線低沈，“晚安。”

“晚安。”

目送她的身影沒入門廊，他轉身離去。月光灑在積雪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輝。

或許等待從來都不是徒勞。他等來了冬至的餃子，等來了她的主動邀約，更確認了一個重要的事實——在蘇羚心裏，那個特別的位置，始終與穆邱林無關。

今夜，連月色都顯得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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