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危機

籃球賽後，蘇羚的生活回歸教室、圖書館、模型室的三點一線。不知從何時起，她的軌跡上總會出現一個恰到好處的身影。

食堂裏，他會端著餐盤自然落座：“買多了，幫忙分擔一下。”

圖書館內，他總能找到借閱典藏的理由出現在相鄰的書架間。

教學樓前，他永遠剛結束一場“順路”的學術交流。

最固定的是每周三下午，程教授的建築史課上，他永遠會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連室友林曉都忍不住跟自己在南清籃球隊的男友在電話中調侃：“你們南清那位籃球隊長，怕不是要把學籍轉到北燕來？”

建築學院傳統的新生設計競賽在即，蘇羚整日泡在模型室。這晚小組討論到深夜，大家點了水果撈當宵夜。

蘇羚正專註調整模型最後的角度，隨手接過自己那份水果撈。插起一塊草莓送入口中，隱約覺得今天的草莓帶著些許異樣，但她只當是熬夜導致味覺遲鈍。

不到十分鐘，頸間開始泛起紅疹，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瘙癢。蘇羚猛地意識到什麽，聲音都帶著顫抖：“林曉，這水果撈裏是不是加了芒果汁？”

林曉急忙翻看訂單小票，臉色驟變：“配的是芒果汁底！”

蘇羚對芒果嚴重過敏，這是她們宿舍人盡皆知的事。她下意識翻找外套口袋，卻摸了個空——今天換了件外套，常備的過敏藥不在身邊。

“我得馬上去醫院。”蘇羚強自鎮定，但內心焦慮不安。幼時一次因芒果的嚴重過敏至今仍是心理陰影。

林曉立即抓起背包：“我送你去！”

就在她們沖出模型室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來。穆宣顯然是匆忙趕到的，額前碎發有些淩亂，向來整潔的襯衫領口微敞。

“車在樓下。”他甚至沒有多問，直接上前扶住蘇羚的手臂。他的手掌穩定有力，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沈穩：“都安排好了。”

去醫院的路上，蘇羚縮在後座，意識有些模糊。只記得他透過後視鏡看過來的目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盛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急診室裏，醫生迅速進行處置。輸液瓶高懸，藥液一滴一滴流入靜脈。蘇羚靠在病床上，看著穆宣站在床邊與醫生低聲交談。他仔細詢問著註意事項，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專註。

林曉湊到蘇羚耳邊，小聲說：“我剛給我男朋友打電話說今天你誤食芒果要送你去醫院，不能等他來找我，結果不知怎的這穆宣十分鐘後就到了咱們模型室送你來醫院。”

蘇羚望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心裏泛起漣漪。

穆宣轉身時，正好對上她探究的目光。他走到床邊，替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與平日判若兩人。

“恰好在附近。”他輕聲解釋，卻避開了她的視線。

原來是張馳那大喇叭早就把穆宣看上隔壁校花的事傳遍了——自然也傳到了同在籃球隊的林曉男友耳朵裏。所以一聽女友說事關蘇羚，電話立刻就撥了過來。穆宣掛了電話便開車直奔北燕。

這些，他不想讓蘇羚知道。

他替她掖好被角，聲音很輕：“睡一會。”

蘇羚不想多想，閉上眼睛，在藥物作用下漸漸入睡。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劃出明暗相間的條紋。穆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始終保持著守護的姿態。

然而世間的事，終究不似航天軌道般能精確計算。就在穆宣外出為蘇羚買食物時，蘇昀急匆匆地趕到了醫院。望著病房內兄妹相見的情景，穆宣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將手中的食物交給林曉，轉身悄然離去。

夜風自窗隙滲入，他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副駕那部安靜的手機上。守護偏離了預想的軌道，但路燈的光暈綿延向前——他想，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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