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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就值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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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就值這些

“你和大小姐究竟怎麽回事?”

“她和你談什麽了?你們談得怎麽樣?”

等不及回到月照山莊再細細盤問,繆竹剛上車,繆玲就逮著她要知道結果。

徐師傅轉動方向盤,車胎壓著小區裏的車行道往外行駛。車上暖氣很足,繆竹把自己埋進了羽絨外套裏,穆山意居住的那幢樓離她漸漸遠了,她悶聲說:“媽媽,我好累。”

“那怎麽沒在大小姐那裏休息?你這孩子,不該任性的時候瞎任性。”繆玲嗔怪她,“你就是這樣,平時都是媽媽的乖女兒,懂事,聽話,但總在不應該的地方讓媽媽為你操心。”

稍停了兩秒,繆玲話鋒一轉:“我問你,你有次夜不歸宿,還有買的那些、那些個增進感情的東西,是和大小姐?”

在樓下等繆竹的時候,繆玲也沒閑著,把整件事顛來倒去地琢磨,當她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差點把大腿都給拍青了。

“嗯。”繆竹抵著車窗,轎車開出了塔影晴川,市政在街道兩邊都懸掛了新年燈籠,清冷的路燈下,一盞盞喜慶的燈籠從她眼底飛掠而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說你!這事鬧得!你早說是她啊!”繆玲擡高音量,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是大小姐你瞞什麽?難道我還能拆散你們不成?你說你要是早告訴媽媽,今天能發生被那對母女抓上門的醜事嗎?媽媽肯定為你籌劃啊!”

“好在現在也不晚吧,你今天做得很對,及時和星燃撇清了關系。”

“說出去是有那麽點難聽,星燃畢竟是大小姐的妹妹,搶妹妹的未婚妻……也沒什麽,誰敢說大小姐的閑話?就算是在背後說了,當著你們的面也得上趕著賀喜。”

繆玲給自己哄得心花怒放,扭頭看繆竹沒反應,於是伸手過去晃她:“我尋思你是不是在和大小姐置氣,故意說什麽各取所需的混賬話,——因為鄭家那位?傻不傻,只要大小姐的心在你這裏,她越是虧欠,對你才會越好,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而且你也不比姓鄭的差,我們好好經營,以後大有機會啊!你可千萬別任性,小性子是情趣,斤斤計較可不是,回頭把大小姐給惹毛了……怎麽還穿著羽絨服,別真給熱傻了,快脫了。”

繆玲說脫就直接上手了,她拉著繆竹的衣袖,邊給繆竹脫外套邊探消息:“你和大小姐談了什麽?說到產業園的項目沒有?大小姐表態了嗎?”

繆竹的身體被外套扯得轉向繆玲。

“都結束了。”她瞳孔裏沒有神采,表情很空洞,像一尊被暴雨淋透的泥塑,從內到外,快要坍塌了。

……

在前方開車的徐師傅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可怕低壓,他分神瞄後視鏡,鏡中的太太臉都黑了。

“再說一遍。”繆玲捏緊手上那截脫下的衣袖,蓬松的羽絨在她手心被攥成扁平一片,聽得出她已經在竭力克制情緒。

繆竹卻仿佛感知不到母親已經在爆發邊緣,還在用夢游一樣的口吻:“媽媽,我只是阿恒姐無聊時的消遣。”

“你清醒清醒!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繆玲暴起怒喝,精心制作的長款美甲直戳繆竹額頭,“得罪盛家導致的窟窿,要靠穆家來補的,否則我們兩個產業園都要完蛋!”

“星燃你說不喜歡,大小姐總是你自己選的吧?白長了這張臉蛋和身段,腦子空空,談都談不明白!”

繆玲怒急攻心,但現在教訓繆竹也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如何挽回穆山意的心意:“結不結束你說了不算,這世上沒有免費的美餐,既然你不會談,那我親自去找她!”

新年的第一個淩晨,註定無眠,繆玲天沒亮就出門了。

繆竹也是睜著眼到天亮。窗外起了霧,她也霧蒙蒙的。腦內循環回放昨夜的一幕幕,倪小瑛刺耳的話語,繆玲為了利益的維護,盛星燃滴在手背上的那顆淚,還有穆山意……

繆竹不敢去觸碰與穆山意有關的那部分。

渾渾噩噩過了一天,入夜,庭院中傳來繆玲摔車門的動靜,繆竹起身去洗手間,掬水洗臉。

繆玲連鞋都沒換,踩著高跟直奔繆竹房間。

房間裏發生了變化,滿滿當當的禮物櫃清空了,地上摞著大大小小好幾個收納箱。

繆竹穿著外出服,雙手搭著膝蓋,端正地坐在床沿,琴盒和一只行李箱同時豎在床邊。

繆玲笑了幾聲,面色陡變!

“你倒是機靈啊,闖了塌天大禍了拍拍屁股就準備走人?”她血往頭上湧,揮著手上的包包就去抽繆竹。

皮革味撲面而來,結實的五金接二連三地抽在繆竹眼梢、鼻梁。

譏諷的話語亦是迫不及待地灌入繆竹耳中:“你知道穆山意給你開了什麽價?”

“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讓我在公司裏從早等到晚。”繆玲一把拎起繆竹的衣領,迫使她仰臉面向自己,“兩萬一次!哈,她說你就值這些了,要結賬就統計好次數,哈哈!”

和盛家翻臉,被穆山意羞辱,項目面臨資金鏈斷裂,每一樁都是烈火焚心,繆玲揚起手掌就要扇繆竹。

淩晨用指甲戳繆竹額頭的印子都還在,更別提被包砸的那幾下,嬌嫩的肌膚上凸起一片片不規則的紅印。繆玲正在氣頭上,視若無睹,想到如今的艱難都是拜這個好女兒所賜,她咬牙切齒地扇了下去!

繆竹被打得倒向床鋪,牙齒磕破了口腔壁,鐵銹味蔓延。她睜眼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燈影跌落她眼睫,彌漫出星星點點的碎光。

腦中嗡鳴,繆玲的尖叫就像接觸不良的信號,聽在耳中時有時無。

“兩萬一次!打發叫花子啊,這和被人白睡有什麽區別!?”

“還有倪小瑛這個賤人,我手機響了一天,全是來問我你為什麽訂了婚還要出軌的,她鬧得滿城風雨就是要把我們繆家的名聲給搞臭!”

“繆竹、繆竹你為什麽要出軌啊?你早就和穆山意睡了,瞞得密不透風,現在親朋好友都知道你和星燃訂婚了你怎麽就不瞞了,你打鬼主意呢?就想人盡皆知你幹了好事是嗎?你好算計啊!你就是沖我來的是不是!?”

“我得罪你了?是錦衣玉食把你養大讓你不滿意了,還是星燃賀子舟都配不上你讓你受委屈了?你就這麽下賤,要去讓穆山意白睡!現在好啦,如你意啦!盛家恨不得千刀萬剮你,家裏也要被你害得破產了,雲城更是沒有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會再要你,怎麽樣,你滿意了嗎?”

“好,好得很啊!”盛怒之下繆玲力大無窮,她把繆竹從床上一把扯下來,“留著你也是丟人現眼,滾!馬上滾!”

繆竹不覺得疼,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掙紮,等繆玲暫停了發瘋,開始撐著腰大口大口順氣,她才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絲,單薄的聲音擦過舌面,散入空氣:“收納箱裏是星燃這十幾年裏送給我的禮物,我預約了快遞,也和黃阿姨說過,她明天會幫我寄給星燃。”

“這張銀行卡的密碼是您生日,裏面的存款大部分是您和爸爸給我的留學花銷,還有從小到大的壓歲錢。以後我接商演,帶學生,會定期往這張卡裏匯款。”

繆玲嗤笑:“怎麽,想用錢買斷親子關系啊?別急!這筆賬等我忙完我好好給你算!這本來就是你欠我們的!”

“我欠你們的。”繆竹不由自主地反覆握拳,呼吸變得又急又碎,“我欠你們的……我也努力過,讓自己沒有思想,接受您的安排,去做會讓您驕傲的女兒。……可是媽媽,您無法理解吧,我覺得很辛苦,我想救救我自己。現在我要走了,您和爸爸保重身體。”

即使把桌都掀了,她這個女兒表面看起來還是這麽溫馴順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在說一些天真幼稚的漂亮話,實際上卻算計人心,做起事心狠手辣、狼心狗肺,誰也不在她眼裏,什麽也不顧忌,為了自己能拉全世界墊背!繆玲毛骨悚然,居然養出這樣的魔鬼!她對繆竹的厭惡升到了頂點:“滾!滾得越遠越好!”

繆竹朝繆玲鞠了一躬,背上大提琴,推著行李下樓。

樓上響起乒乒乓乓的打砸聲,黃阿姨從廚房探頭,對著繆竹離開的背影悄悄抹淚。

繆竹推開庭院的門,寒風吹在她潮濕的面頰上。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山巒轟然倒塌,她的內心從來沒有得到過這種解脫,和被困了24年的自己說了聲再見後,繆竹沒有回頭,獨自走進寂寂冬夜裏。

兩萬一次。

就值這些。

感謝穆山意的新年祝福,她真的心想事成了。

-

“從月照山莊那麽高檔的別墅搬到美好花園的這間小房子,我們繆竹老師,你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蔣晶晶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沒受傷的那只手托著腮,笑吟吟地開啟晚餐後的姐妹夜聊,“美好花園在租房市場很搶手的,房源都不太流通,你到底關註多久了?”

繆竹放下零食和果盤:“好久了,上個月簽的合同。”

蔣晶晶:“你以前和爸媽住一起,我和謝達蘇都不太好意思晚上找你玩,你有門禁嘛,現在好啦~自由嘍!”

外面北風直吹,屋子裏暖氣熏人。沒有冗餘的雜物,繆竹把一切都歸置地井井有條,空氣裏浮動著清淡的香氛,在她身後,落地燈無暇顧及的暗影處,大提琴倚著墻,幾支水粉色的郁金香佇立在純白的高頸花瓶裏。

蔣晶晶還關心另一件事,她撿了顆車厘子塞入口中,腮幫鼓鼓地說:“我說你怎麽都沒對我提訂婚的事,你自己內心都不看好這段關系對不對?反正要解除婚約的,確實沒必要說太多……不過坦白講哦,你不告訴我,也沒邀請我,我當時偷偷傷心了好久的。”

繆竹笑道:“對不起嘛,我保證以後什麽都告訴你。”

“這還差不多。”蔣晶晶滿意地和Emma碰了一下視線,把果盤往Emma那邊推。

她們今晚才在繆竹這裏認識,可以說是一見如故。但蔣晶晶沒有和繆竹的媽媽打過交道,她只看到繆竹“從家裏搬出來住”“和盛星燃分手”的表象,可Emma不同。

Emma被繆竹嚇得不輕,跨年夜連線時還一切如常,過了一周收到繆竹的信息,已經是邀她來新房子暖居,她急忙給繆竹撥去電話,究竟發生什麽能讓控制欲這麽強的繆媽媽放繆竹走?

繆竹細細說了前因後果,她想從穆山意那裏得到什麽的謎團也在Emma面前解開了。

“你計劃了這麽久,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穆山意,那你們現在……”

“結束了。”

在電話裏若無其事說出“結束了”三個字的繆竹,和眼前淺笑著招待她們的繆竹重疊在一起,Emma不禁疑惑,穆山意對繆竹而言只是一場交易嗎?可是多少次,她都覺得繆竹的所有心神都在被穆山意牽動著。

那是掙紮在理智外的真心嗎?

Emma不敢問繆竹這個問題。眼下蔣晶晶提到盛星燃,她也是立刻就為繆竹轉移了話題:“不提不開心的事了,新的一年我們聊點別的嘛!”

蔣晶晶舉起手,清清嗓子:“我是有別的想說來著。前幾個月和謝達蘇總有摩擦,但音樂節後我們都變得很緊張彼此,所以……我們決定今年春節先見家長啦!”

說到謝達蘇,謝達蘇的視頻就彈了過來,蔣晶晶臉紅紅地晃晃手機,拋下新朋友老朋友,跑去陽臺接聽。

Emma:“戀愛還得看別人談。”

繆竹:“我去收拾廚房,Emma,你要喝點什麽嗎?”

Emma擺手:“不喝了,我來幫忙你。”

兩人並肩站在廚房裏,水槽上方的小燈散發柔和的光暈,繆竹低頭清理碗碟裏的殘渣,她清一個,Emma就放一個去洗碗機。

看著繆竹紮起長發,認真做家務的模樣,Emma鼻頭一酸。

“你怎麽又在吃藥了?”她小心翼翼地問繆竹,“我看見櫃子上有藥,你又不舒服了?”

“靠自己調節不過來。Emma?怎麽哭了?”繆竹摘下家務手套,轉身抽了紙巾為Emma擦眼淚,“你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接受治療,別緊張啊。”

Emma只要遇上繆竹的事就特別容易共情,眼淚怎麽也擦不完:“Mia,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發自內心,做了也不後悔。……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後要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繆竹擡手捏捏Emma的鼻子:“這不是表達得很好嗎?這麽好的賀詞,拜年都夠了。”

“別捏我鼻子,妝都被你捏花了。”

“自己哭花的好嗎?”

繆竹重新抽一張紙巾遞給Emma,Emma把它展開,壓在眼眶下面吸眼淚:“你記得啊,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的,隨時都在。”

“好~”繆竹彎著唇,打開水龍頭,沖洗不方便放進洗碗機的木鏟和平底鍋。

廚房裏除了嘩嘩水聲,就是Emma偶爾的吸鼻聲。

溫熱的水流濺在水槽裏,平底鍋鍋沿一滑,有水彈向繆竹的眼睛。

繆竹眨了眨眼,過了幾秒鐘,她放下平底鍋,站直身體。

“Emma.”

“我這麽做是不是很自私?但我不後悔,我得往前走,我清楚自己想過什麽樣的人生。”

一種緩慢的、撕裂的痛楚在繆竹心底翻湧。

怎麽會沒有遺憾呢?她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

那些面對穆山意無法宣之於口的話,終於吐露給關心她的好友。

“……只是很難過得去。”

“我可能,我可能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忘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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