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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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與現實
齊方會一個趔趄，向後跌去。
“轟隆轟隆轟隆——”
地上鐵碾過軌道的聲音遞進式放大，轟鳴聲充斥著齊方會的耳道，直至化為尖銳的噪音，最後又達到人類無法聽見的頻率。
哈啊……
飛速行使的地上鐵從臉前掠過，金色發絲被迅風揚起，他瞪大了淺棕的眸子——疾馳而來的車，就距離他的鼻尖一米不到。
齊方會胸口大幅度起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這兒就一半的護欄，你跑那麽快要有危險的。”
齊方會偏頭，望向身後將自己拉住的大叔。
“小朋友……我、我就是想問問你XX站往哪邊，你怎麽突然跑了……”
再往旁邊看，只見一位老婦面露難色。
“叮、叮、叮、叮……”
地鐵門上的紅燈開始閃爍，方才那好心的男子與老人紛紛上車，等到車門徐徐關上、緊閉，他們才將視線從齊方會身上移開。
地鐵由緩至急，再度破風而去。
齊方會望著它消失的尾巴，這才找回了心跳。
“……”
我剛剛聽到的那聲“小B”……是幻覺？
還是說，因為我精神極差，竟將那老奶奶口中的“小朋友”聽成了“小B”？
呼……
齊方會扶額，這已經不是尷不尷尬的問題了——他差點在車來臨之際，翻越護欄。
如果不是剛才的大叔拉了他一把——齊方會垂頭看向鐵軌——自己恐怕已經粉身碎骨在此了。
原來，齊方會剛才誤聽見“小B”這一稱呼，便想要以上一次撞墻自殺的方式，快速將自己拉出夢境。
不曾想，這次的他，居然是處於現實、而非夢境，這貿然跳下軌道的行為，險些害死自己。
弄明白情況後的齊方會，並沒有絲毫放松的心情，反而後怕至極。
這種不知何時是夢境、何時是現實的生活……
“嘟嘟嘟——”
齊方會一顫，下意識摸出震動的手機。
“餵，小會，你到家了嗎？要不要我來地鐵站接你？”
電話那頭的墨由，自然是對齊方會的定位了如指掌，也會不顧齊方會的意願就擅自跑來接他、說不定現在都已經到了，但就是喜歡明知故問、跑來逗逗齊方會。
“你快點。”齊方會說。
——
“今天你去忙什麽了？”
齊方會靠在副駕駛上，眺望窗外移動的建築，淡淡問道。
“嘖、不是工作，就是房茲心身體不好，預見局的人決定重新選局長。”墨由轉動方向盤，“無語，非要叫我也過去。”
“那茲心姐現在又不當局長了？”齊方會轉過頭，將視線慢慢移至墨由身上。
“沒有，她還是。”墨由趁等紅燈之際，與齊方會對視，“本來今天有不少人勸她退位、到醫院歇息去，但她都拒絕了。”
齊方會錯開視線，沒有繼續詢問。
他雖不知文化市防禦局內有什麽紛爭，但通過這些年來的觀察、又到玄冥市走了一遭，多少也能明白：
防禦局此機構特殊，其局長並不會因位高而不辦事，反而需要監管更多的案子。上了年紀的房茲心，本不再適合擔任“局長”一職。
可她這般堅持，想必這局長之位、所處理的事項，至關重要，不得讓旁人插手。
“可這樣下去，茲心姐的身體……”齊方會欲言又止。
“她好著呢，今天還在安排去玄冥市支援的人員。”紅燈轉綠，墨由一腳油門，“現在整個第十州，都在忙活玄冥那兒的事，文化市倒也安穩，不用操心什麽。”
齊方會盯著墨由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最後嘆氣、閉眼躺回了椅背。
一路上又吃了幾個紅燈，墨由開得緩，齊方會就如此枕著靠背，墜入昏昏沈沈的睡眠。
“小會……小會……”
不知渾渾噩噩了多久，齊方會似乎聽見有人在自己耳畔低語。
“小會，該起床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齊方會勉強撩起眼皮，卻見四周空無一人。
擡頭一看鐘，他發現，時間已來到豎日晌午。墨由不在家中，大抵是上班去了。
齊方會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心中有意無意間嘟囔：家裏人都這樣了，他就不能不去上班，光在家裏寫寫文章嗎……
墨由與防禦局搭關系，之所以留在原先的單位中，是方便巡邏和打掩護。也就是說，他雖沒有徹底從單位辭職，但單位員工的身份名存實亡。
算了，隨便他，愛去上班就去吧，想死我也不會攔的。
齊方會將腿垂至床邊，穿拖鞋的功夫，餘光瞟到了床頭櫃上的藥盒，以及一張墨由的手寫紙條。
“小會……”
齊方會還未來得及伸手去摸那些東西，便猛聽見墨由的聲音。
“墨由？”
“……”
“墨由！你在家？你在家嗎！”
他回過頭，試探性呼喚了幾聲，卻無人回應。
……也是，他肯定是出去了，否則也不會給我留張便利貼。
齊方會閉了閉眼，轉回身去取藥和墨由的留言。
“小會！”
突然，熟悉的喊叫再次出現，齊方會只當是幻覺，不敢再去看，而是低頭去讀紙條上的內容。
只見，其上寫著：
&%￥!@#^*……
齊方會舉著紙條，頓時楞住。
那蒼白紙張上的黑墨水逐漸化開，無論如何也看不清任何一個字符的亂碼，蛆似地扭動起來。
“齊方會！”
齊方會心頭一顫，下意識就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頭。
緊接著，便看見自家十六樓的窗口，閃過一道黑影。
他霎時心驚，一轉眼間左側又有人影掠過。他慌忙側頭，鎖定左邊兒，還沒看清到底有什麽，便又覺得那人跑到了自己身後。
“小會……”
“小會！”“小會~”“小會？”“小會……”“小會、”“小會——”“小會。”
一時間，四面八方傳來墨由喊“小會”的動靜，整間屋子中似產生回音，讓這些“小會”或快或慢地不斷竄動、飄蕩……
藥。
藥！！！
齊方會一把抄起床頭櫃上的藥盒，縮著肩膀、顫抖著手，從中摳出膠囊，也不兌水，直接塞進喉嚨，拼了命地往下咽。
“咳咳……咳咳咳咳咳！”
齊方會踉蹌著沖出臥室，直奔廚房倒水。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水滴沿著唇角滑落，齊方會將水杯“咚”的一聲砸在竈臺上、垂下頭閉上眼。
一杯水下肚，緩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哈”一聲，吐出舒適的氣息。
方才一直纏著他的、墨由的聲音，終於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家中一片安靜，只能聽見齊方會劫後餘生般的喘息。
他環顧客廳，瞧了瞧敞開著的門後兩間空無一人的臥室，這才五指放松，不再緊握那玻璃杯，手從臺面上一點點滑落。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大門處傳來。
齊方會渾身一震，涼氣倒吸，磕磕絆絆地呼吸起來。
就在此時，屋外竟傳來“叮呤叮鈴”鑰匙碰撞的聲音，接著是門鎖扭動的聲音。
“哢噠、”
門開了。
墨由回來了？齊方會幾乎是向那大門跌去，隨即撲向屋外人。
“小……小會？你怎麽了……”
屋外人似乎也沒站穩，和齊方會兩個人相互扶持了一下，才雙雙穩住身子。
齊方會迷迷糊糊仰頭，這才發現門外的，不是墨由。
而是——房茲心。
？
此刻的她銀絲滿頭、素面朝天，身子很瘦，眼中也暗淡。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竟穿了件病號服。
“茲心姐，你……”
齊方會還未說幾個字，房茲心便著急道：“墨由呢、叫他來一下！”
齊方會僅吊著一口氣、就差暈過去，早已無力回應，只能搖搖頭。
“他不在？”
房茲心虛弱的語氣中，充滿焦急：
“好吧，這串鑰匙你先拿好，這家的鑰匙今天我就還給你們了……”
她見齊方會還發蒙，於是將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又牽起齊方會的手、搭在那冰涼的鑰匙上。
“小會，保重。”
房茲心拍了拍齊方會的手背，一咬牙，輕輕帶上門後便離開。
家中又是一片死寂。
齊方會兩眼一黑，登時昏死過去。
——
“小會，你怎麽在門邊兒上倒頭就睡？”
“……”
“嘖、快起來，地上多涼啊！”
墨由把倒在地上的齊方會架起，往臥室的方向走。
齊方會將臉頰貼上墨由的脖子，又聞到那股獨屬於他的乙醇味，一瞬時清醒不少。
“房茲心怎麽了？”齊方會睜眼第一句話便是。
“什麽怎麽了？”墨由蹙眉。
“她去醫院了？她現在在哪裏？”
墨由將齊方會放置床上：“她？應該在局裏忙呢。首都核實下來，玄冥那邊又牽扯出一大堆東西，我們要派不少人員過去……怎麽，你找她有事？”
“沒有……”
齊方會回想起房茲心穿病服的模樣，心下疑惑。
等等！
剛上床的齊方會，又翻身下來，光著腳朝大門口跑去。
他記得，房茲心交給了他一串鑰匙，就放在——
門口鞋櫃上沒有。
齊方會怔怔盯著記憶中本該擺放鑰匙的位置，現在卻是空無一物。
“餵，我剛把你扛過來，你又跑去幹嘛？打算睡門口嗎？”
墨由說著還抱起被子，作勢要給小會在門口鋪床。
而齊方會一動不動，望著光滑的鞋櫃表面發呆，思忖：
大概，是因為昨天在車上，和墨由聊過房茲心，所以今天才會產生這樣的幻覺吧。
“嘖、我回家你就用地板躺屍迎接我，現在又提起房茲心幹嘛？你想媽了？”墨由將被子披在衣著單薄的齊方會身上。
“不想我這樣，你倒是別出門啊。”齊方會糾結完之前的幻境，攏攏被子，就同墨由開嗆。
“wow，你以為我想出門嗎？”墨由從背後摟住齊方會，“要不是同事說：‘大部分人被調去玄冥，房局長現在忙不過來’，我才不會去！”
“剛吃完藥，我要睡覺。”齊方會仰頭靠在墨由肩上，闔目。
近來不知又忙些什麽，日子倒也就那麽過……
呼……
。。。
“你最好跑起來。”
墨由冷臉抱臂，一雙毒蛇似的眼睛緊盯齊方會。
齊方會坐在床邊，朝墨由眨眨眼，心道：
他這又是怎麽了？
墨由白了齊方會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齊方會疑惑蹙眉，幾秒後才恍然大悟：
現在，大抵是在夢中。仔細一回想，此時此刻的景象，儼然是兩人結婚前。
並且還是他最後一次逃跑，被墨由逮回來後。
“……”
齊方會起身出門，便見墨由背對著自己，坐在餐桌旁。
齊方會不用繞過去查看，便能想象到，墨由當下那如寒冰般的神色。
已經很久沒見過他如此沈郁的模樣了，為什麽今天反倒夢見了？
齊方會正感到離奇，身子所處的環境，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奇妙。眼瞼緩緩張開，白光侵入，他在一陣清脆的鳥叫聲中，悠悠轉醒。
“……”
醒了？齊方會扶著懵懂的腦袋，緩緩坐起身。的確，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醒了。
一摸身側，發現墨由不在身邊。
他一面揉著眼睛，一面朝拉開臥室的門、朝屋外走去。
“……墨由？”
齊方會踱步至客廳，卻見墨由正坐在餐桌旁。
和夢中一模一樣的背影，出現在齊方會視野中，可他此時卻無法判斷墨由正面的神色。
“墨由，你……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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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轟隆——”
地上鐵碾過軌道的聲音遞進式放大，轟鳴聲充斥著齊方會的耳道，直至化為尖銳的噪音，最後又達到人類無法聽見的頻率。
哈啊……
飛速行使的地上鐵從臉前掠過，金色發絲被迅風揚起，他瞪大了淺棕的眸子——疾馳而來的車，就距離他的鼻尖一米不到。
齊方會胸口大幅度起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這兒就一半的護欄，你跑那麽快要有危險的。”
齊方會偏頭，望向身後將自己拉住的大叔。
“小朋友……我、我就是想問問你XX站往哪邊，你怎麽突然跑了……”
再往旁邊看，只見一位老婦面露難色。
“叮、叮、叮、叮……”
地鐵門上的紅燈開始閃爍，方才那好心的男子與老人紛紛上車，等到車門徐徐關上、緊閉，他們才將視線從齊方會身上移開。
地鐵由緩至急，再度破風而去。
齊方會望著它消失的尾巴，這才找回了心跳。
“……”
我剛剛聽到的那聲“小B”……是幻覺？
還是說，因為我精神極差，竟將那老奶奶口中的“小朋友”聽成了“小B”？
呼……
齊方會扶額，這已經不是尷不尷尬的問題了——他差點在車來臨之際，翻越護欄。
如果不是剛才的大叔拉了他一把——齊方會垂頭看向鐵軌——自己恐怕已經粉身碎骨在此了。
原來，齊方會剛才誤聽見“小B”這一稱呼，便想要以上一次撞墻自殺的方式，快速將自己拉出夢境。
不曾想，這次的他，居然是處於現實、而非夢境，這貿然跳下軌道的行為，險些害死自己。
弄明白情況後的齊方會，並沒有絲毫放松的心情，反而後怕至極。
這種不知何時是夢境、何時是現實的生活……
“嘟嘟嘟——”
齊方會一顫，下意識摸出震動的手機。
“餵，小會，你到家了嗎？要不要我來地鐵站接你？”
電話那頭的墨由，自然是對齊方會的定位了如指掌，也會不顧齊方會的意願就擅自跑來接他、說不定現在都已經到了，但就是喜歡明知故問、跑來逗逗齊方會。
“你快點。”齊方會說。
——
“今天你去忙什麽了？”
齊方會靠在副駕駛上，眺望窗外移動的建築，淡淡問道。
“嘖、不是工作，就是房茲心身體不好，預見局的人決定重新選局長。”墨由轉動方向盤，“無語，非要叫我也過去。”
“那茲心姐現在又不當局長了？”齊方會轉過頭，將視線慢慢移至墨由身上。
“沒有，她還是。”墨由趁等紅燈之際，與齊方會對視，“本來今天有不少人勸她退位、到醫院歇息去，但她都拒絕了。”
齊方會錯開視線，沒有繼續詢問。
他雖不知文化市防禦局內有什麽紛爭，但通過這些年來的觀察、又到玄冥市走了一遭，多少也能明白：
防禦局此機構特殊，其局長並不會因位高而不辦事，反而需要監管更多的案子。上了年紀的房茲心，本不再適合擔任“局長”一職。
可她這般堅持，想必這局長之位、所處理的事項，至關重要，不得讓旁人插手。
“可這樣下去，茲心姐的身體……”齊方會欲言又止。
“她好著呢，今天還在安排去玄冥市支援的人員。”紅燈轉綠，墨由一腳油門，“現在整個第十州，都在忙活玄冥那兒的事，文化市倒也安穩，不用操心什麽。”
齊方會盯著墨由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最後嘆氣、閉眼躺回了椅背。
一路上又吃了幾個紅燈，墨由開得緩，齊方會就如此枕著靠背，墜入昏昏沈沈的睡眠。
“小會……小會……”
不知渾渾噩噩了多久，齊方會似乎聽見有人在自己耳畔低語。
“小會，該起床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齊方會勉強撩起眼皮，卻見四周空無一人。
擡頭一看鐘，他發現，時間已來到豎日晌午。墨由不在家中，大抵是上班去了。
齊方會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心中有意無意間嘟囔：家裏人都這樣了，他就不能不去上班，光在家裏寫寫文章嗎……
墨由與防禦局搭關系，之所以留在原先的單位中，是方便巡邏和打掩護。也就是說，他雖沒有徹底從單位辭職，但單位員工的身份名存實亡。
算了，隨便他，愛去上班就去吧，想死我也不會攔的。
齊方會將腿垂至床邊，穿拖鞋的功夫，餘光瞟到了床頭櫃上的藥盒，以及一張墨由的手寫紙條。
“小會……”
齊方會還未來得及伸手去摸那些東西，便猛聽見墨由的聲音。
“墨由？”
“……”
“墨由！你在家？你在家嗎！”
他回過頭，試探性呼喚了幾聲，卻無人回應。
……也是，他肯定是出去了，否則也不會給我留張便利貼。
齊方會閉了閉眼，轉回身去取藥和墨由的留言。
“小會！”
突然，熟悉的喊叫再次出現，齊方會只當是幻覺，不敢再去看，而是低頭去讀紙條上的內容。
只見，其上寫著：
&%￥!@#^*……
齊方會舉著紙條，頓時楞住。
那蒼白紙張上的黑墨水逐漸化開，無論如何也看不清任何一個字符的亂碼，蛆似地扭動起來。
“齊方會！”
齊方會心頭一顫，下意識就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頭。
緊接著，便看見自家十六樓的窗口，閃過一道黑影。
他霎時心驚，一轉眼間左側又有人影掠過。他慌忙側頭，鎖定左邊兒，還沒看清到底有什麽，便又覺得那人跑到了自己身後。
“小會……”
“小會！”“小會~”“小會？”“小會……”“小會、”“小會——”“小會。”
一時間，四面八方傳來墨由喊“小會”的動靜，整間屋子中似產生回音，讓這些“小會”或快或慢地不斷竄動、飄蕩……
藥。
藥！！！
齊方會一把抄起床頭櫃上的藥盒，縮著肩膀、顫抖著手，從中摳出膠囊，也不兌水，直接塞進喉嚨，拼了命地往下咽。
“咳咳……咳咳咳咳咳！”
齊方會踉蹌著沖出臥室，直奔廚房倒水。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水滴沿著唇角滑落，齊方會將水杯“咚”的一聲砸在竈臺上、垂下頭閉上眼。
一杯水下肚，緩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哈”一聲，吐出舒適的氣息。
方才一直纏著他的、墨由的聲音，終於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家中一片安靜，只能聽見齊方會劫後餘生般的喘息。
他環顧客廳，瞧了瞧敞開著的門後兩間空無一人的臥室，這才五指放松，不再緊握那玻璃杯，手從臺面上一點點滑落。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大門處傳來。
齊方會渾身一震，涼氣倒吸，磕磕絆絆地呼吸起來。
就在此時，屋外竟傳來“叮呤叮鈴”鑰匙碰撞的聲音，接著是門鎖扭動的聲音。
“哢噠、”
門開了。
墨由回來了？齊方會幾乎是向那大門跌去，隨即撲向屋外人。
“小……小會？你怎麽了……”
屋外人似乎也沒站穩，和齊方會兩個人相互扶持了一下，才雙雙穩住身子。
齊方會迷迷糊糊仰頭，這才發現門外的，不是墨由。
而是——房茲心。
？
此刻的她銀絲滿頭、素面朝天，身子很瘦，眼中也暗淡。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竟穿了件病號服。
“茲心姐，你……”
齊方會還未說幾個字，房茲心便著急道：“墨由呢、叫他來一下！”
齊方會僅吊著一口氣、就差暈過去，早已無力回應，只能搖搖頭。
“他不在？”
房茲心虛弱的語氣中，充滿焦急：
“好吧，這串鑰匙你先拿好，這家的鑰匙今天我就還給你們了……”
她見齊方會還發蒙，於是將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又牽起齊方會的手、搭在那冰涼的鑰匙上。
“小會，保重。”
房茲心拍了拍齊方會的手背，一咬牙，輕輕帶上門後便離開。
家中又是一片死寂。
齊方會兩眼一黑，登時昏死過去。
——
“小會，你怎麽在門邊兒上倒頭就睡？”
“……”
“嘖、快起來，地上多涼啊！”
墨由把倒在地上的齊方會架起，往臥室的方向走。
齊方會將臉頰貼上墨由的脖子，又聞到那股獨屬於他的乙醇味，一瞬時清醒不少。
“房茲心怎麽了？”齊方會睜眼第一句話便是。
“什麽怎麽了？”墨由蹙眉。
“她去醫院了？她現在在哪裏？”
墨由將齊方會放置床上：“她？應該在局裏忙呢。首都核實下來，玄冥那邊又牽扯出一大堆東西，我們要派不少人員過去……怎麽，你找她有事？”
“沒有……”
齊方會回想起房茲心穿病服的模樣，心下疑惑。
等等！
剛上床的齊方會，又翻身下來，光著腳朝大門口跑去。
他記得，房茲心交給了他一串鑰匙，就放在——
門口鞋櫃上沒有。
齊方會怔怔盯著記憶中本該擺放鑰匙的位置，現在卻是空無一物。
“餵，我剛把你扛過來，你又跑去幹嘛？打算睡門口嗎？”
墨由說著還抱起被子，作勢要給小會在門口鋪床。
而齊方會一動不動，望著光滑的鞋櫃表面發呆，思忖：
大概，是因為昨天在車上，和墨由聊過房茲心，所以今天才會產生這樣的幻覺吧。
“嘖、我回家你就用地板躺屍迎接我，現在又提起房茲心幹嘛？你想媽了？”墨由將被子披在衣著單薄的齊方會身上。
“不想我這樣，你倒是別出門啊。”齊方會糾結完之前的幻境，攏攏被子，就同墨由開嗆。
“wow，你以為我想出門嗎？”墨由從背後摟住齊方會，“要不是同事說：‘大部分人被調去玄冥，房局長現在忙不過來’，我才不會去！”
“剛吃完藥，我要睡覺。”齊方會仰頭靠在墨由肩上，闔目。
近來不知又忙些什麽，日子倒也就那麽過……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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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跑起來。”
墨由冷臉抱臂，一雙毒蛇似的眼睛緊盯齊方會。
齊方會坐在床邊，朝墨由眨眨眼，心道：
他這又是怎麽了？
墨由白了齊方會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齊方會疑惑蹙眉，幾秒後才恍然大悟：
現在，大抵是在夢中。仔細一回想，此時此刻的景象，儼然是兩人結婚前。
並且還是他最後一次逃跑，被墨由逮回來後。
“……”
齊方會起身出門，便見墨由背對著自己，坐在餐桌旁。
齊方會不用繞過去查看，便能想象到，墨由當下那如寒冰般的神色。
已經很久沒見過他如此沈郁的模樣了，為什麽今天反倒夢見了？
齊方會正感到離奇，身子所處的環境，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奇妙。眼瞼緩緩張開，白光侵入，他在一陣清脆的鳥叫聲中，悠悠轉醒。
“……”
醒了？齊方會扶著懵懂的腦袋，緩緩坐起身。的確，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醒了。
一摸身側，發現墨由不在身邊。
他一面揉著眼睛，一面朝拉開臥室的門、朝屋外走去。
“……墨由？”
齊方會踱步至客廳，卻見墨由正坐在餐桌旁。
和夢中一模一樣的背影，出現在齊方會視野中，可他此時卻無法判斷墨由正面的神色。
“墨由，你……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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