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收官”之戰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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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收官”之戰 終
“我們……在這裏待了多久？”
齊方會目視前方，抱臂倚靠在墻邊，低聲道。
“八個月零十六天。”
鬥蝥的聲音隔墻傳來。
“你那邊，現在怎麽樣。”齊方會閉眼。
墻的那邊沈默了三秒，隨後只聽鬥蝥沈聲道：“一切正常。”
接著，齊方會便聞隔壁離去的腳步聲。
“齊老師，原來你在這裏——不過，你怎麽總是待在那個角落裏？”
“哦，是你，有什麽事？”
齊方會轉過身，面容掛上微笑，朝說話的那個女孩走去。
“老師你為什麽……”
“什麽時候輪到你這樣跟老師說話了？”齊方會勾著嘴角，瞇起眼。
“……”
女孩用她那雙大而無神的眸子，瞟了一眼齊方會身後的墻角，隨後垂頭跟在他身後離去。
齊方會頂著毫無破綻的神情，走在前方，心中卻思忖：
方才他與鬥蝥接頭的地方，是這段時間勘探下來，即使拆除監聽設備、正大光面在監控下交流，也鮮有人察覺的地點。
先前，他與鬥蝥約好，若是回覆“一切正常”前停頓三秒，那就意味著鬥蝥把握住了能將敵人一舉扳倒的線索，並且準備開展行動。
那麽，現下的情況就說明，他需要幫助鬥蝥將這消息傳遞出去……
“齊方會老師。”
邱元緒臉上帶著挑釁似的微笑，迎面而來，打斷了齊方會的思路。他道：
“馬上就要集合，你跑到哪裏去了？”
齊方會一面整理著袖子，一面淡淡回覆道：“之前聽說，A樓有人不服管教，我去處理了一下。”
“是嗎……”邱元緒扯著不懷好意的笑容，“你現在啊，倒也是習慣了這兒的生活。”
隨後，他從口袋中摸出一個透明塑封袋，遞到齊方會面前：“你今天的量，作為同事，我順路幫你取來了。”
齊方會冷漠的視線落在那白色的小圓藥片上，用二指從他手中捏起袋子，當著他的面服下了其中的藥物，最後平靜道：
“謝了，哥。”
邱元緒聞言，挑了挑眉，隨後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齊方會被綁來玄冥市，已經八個月有餘，因本就與邱家沾親帶故，還是極其重要的實驗體，現在倒也混了個“老師”的職務、加入了這個“大家庭”。
實際，他和鬥蝥、邱元歸都暗中聯系。
鬥蝥也假意臣服，實際不斷挖掘敵人的把柄、摸透敵人的底細；邱元歸則能從哥哥元緒那兒，得來些一手消息。
雖幾個月下來，剿滅邱家的計劃毫無進展，反倒齊方會像是真融入了這兒“看似溫馨，實則綱常名教、麻木不仁”的氛圍。
但其實，眾人都在等待一個“時機”，鬥蝥需要將信息傳回防禦局總部，並與同事裏應外合，而有了“身份”的齊方會便是要暗中協助他。
不過……齊方會瞟向身側的邱元緒——現在著實不好出手……
“啊啊~啊……”
大廳，巨大的玄冥神雕塑下。
“啊~我們是冬天的孩子啊~我們是水的孩子……”
“我愛我們的家啊……隨大流漂去吧……”
邱元緒側目一瞧，見齊方會微微仰頭，粉唇微啟，竟隨著那歌一同哼唱。
這常常用於集合的大廳，四周乃是智能玻璃制成，室內溫度可調節，並且采光極好。
於是，在千百個身著同樣黑色制服的人中，齊方會那挺拔的身姿格外出挑，薄薄的布料更是凸出了他那韌勁中不失精致美感的骨骼。
耀眼的白光灑在同樣奪目的金發上，外加他那因擡頭而明顯的下頜、與淺琥珀一般剔透的眸子，一同朝向高大宏偉的玄冥雕像，真叫人懷疑他是否即刻便要靈魂出竅、飛升成仙。
邱元緒見狀，雖心中狐疑，但也只得默不作聲，在解散時悄然緊隨其後。
“我這手腳，還頻頻發痛呢。”
齊方會頓住腳步，頭也不回道。
他這番，是察覺到了邱元緒的跟蹤，並重提自己被元緒所傷之事，譏諷他、質問他為什麽還跟來。
邱元緒則是毫不掩飾：“你要去哪兒？”
“這條路你最熟悉了。”齊方會漠然回頭，與邱元緒對視。
邱元緒強壓住氣息、不語。
因為他知道，那是去禁閉室、看他弟弟元歸的方向。
齊方會本想去與邱元歸商量，今天從鬥蝥那兒得知的消息，與後續的行動。現下，是敵非友的邱元緒尾隨，他也不好貿然前去。
最終，他說完適才的話，知邱元緒也不會回應，便直接回身邁步，掠過禁閉室，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
——
“你！”
邱元緒猛揚起手，本想重重將拳砸在桌面，最後還是怒“唉”一口氣，懨懨垂下手來。
“元緒老師，既然你不是來授課的，也不是來帶我出去的，就請回吧。”邱元歸看著眼前哥哥的模樣，憤憤道。
“那你得先給我解釋解釋，這桌上的書，是什麽回事？”邱元緒一把抄起桌上的物品，又反手甩了回去。
邱元歸快速瞟了一眼那本“黑譯述”的作品，咬牙道：“都看到了，你打算怎麽辦，叫他們把我處理掉嗎？”
“……元歸。”
邱元緒沈下語氣：
“我不希望你到時候，變得跟露比一樣。”
邱元歸本是抱臂側身的姿勢，聞言，忽得扭頭，蹙眉道：“跟露比一個樣，是什麽樣？”
眾玄冥市學生自然是見過，露比從金發碧眼的張揚美女，變為了樸素的奔波人模樣。
“你怎麽知道露比就過得不好？我倒覺得，她再苦，也不會比在這兒任人擺布來得苦！現在她那自己選的生活，才是為自己活的生活。”
邱元歸那隱約閃著光的眸子，定在哥哥元緒身上：
“而你！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在這兒安於現狀，就算痛也不動一下……你也不想想，你有的這些，是怎麽得到的？你拿得穩嗎？”
邱元緒撚起桌上的書，攥入掌心，最後將皺成一團的紙張重新放回桌上：“你說得對，不過等你羽翼豐滿些，再來教育我吧。”
邱元歸將視線落在那擰成廢墟般的書籍上，緊握雙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對了，告訴你一件事。”邱元緒拍了拍手，“我記得，你和那個……叫阿貓的，關系不錯啊。”
邱元歸猛地擡頭。
這“阿貓”便是指鬥蝥。他為了掩蓋自己姓“鬥”、避免邱家起疑，而取了這個符合“混混”身份的假名。
“不過，這貓兒最近，好像有點不聽話啊。有可能是想外邊的家了，貓總是養不熟的——真也不知道，他明明是個‘孤兒’，怎麽外面還會有家。”
邱元緒話裏有話，意思是告訴弟弟元歸，鬥蝥此人已經被組織盯上。
“元歸，我把這件事告訴你，沒別的意思……”邱元緒忽然伸手，將桌上的紙緩緩捋平，“你可別到處亂講，尤其是你齊老師……我們還不想連他也失去。”
邱元歸望著自己的書，在哥哥手下雖然有被撫平的趨勢，卻始終帶著折痕。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哪怕自己抵抗、改變不了，也要放後人一條生路……”
邱元歸還未說完，便見剛剛元緒彎腰、從暗門處離開了。
——
“我們在這裏待了將近十個月了，說是什麽長期計劃，不會真要留到過年吧？”
墨由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不滿道。
納斯拍拍他：“哪兒有那麽誇張，年底之前肯定得行動，現在已經完成了前面大半的部分，最後收官的事，只有提前、沒有延後一說。”
“海鄉來的，真是急躁。”一旁的一位工作人員，不急不緩地抿了口茶道，“這工作我們幹了那麽多年，不差這一會兒。
“現在邱家那塊區域，有信息幹擾，我們的導航也不奏效。再加上他們偽裝得很好，還狡兔三窟，真正能讓我們抓到的勾當，少之又少。”
墨由翻白眼道，“我看，已有不少分支被繳，怎麽就是不攻核心？”
“玄冥市第一學校最難處理，有不少不谙世事的孩子與人質，這些都是我們該保證的。”納斯小聲在墨由耳旁道，“我知道，你就想找到達芬奇，但現在看下來，他很有可能就在學校中，還得再等等。”
“嘖，到底還要再等些什麽？天時地利人和是說有就有的、等就能等到的嗎？”
玄冥市防禦局的工作人員嫌棄道：“哪兒來的小子，也不知收斂著點。
“現下，講不定我們陣營中，還有身居高位的間諜，否則怎麽總是會有‘撲了個空’的情況？得等裏面的同志傳出情報，才能免中敵人的奸計。”
“切，我看你就像個內鬼！”
墨由一扯嘴角，冷冷道。
“誒，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惱羞成怒了？”
“你這樣的，也配來防禦局？”
“&*￥%……”
頓時，防禦局辦公室內炸開了鍋。
“阿由，你有點過分了！謹慎是真，你這個時候急到上房梁也沒用……”納斯擡手按住墨由的肩，低聲呵斥道，“你現在很不像你，理智點！”
墨由閉眼吸氣，強壓怒火與心中焦躁。
“阿由，你又開始耍那小孩子脾氣了？”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拂過，納斯與墨由紛紛看向電腦中彈出的畫面。
只瞧房茲心的半身像，正虛虛飄在空中。原來，是她呼來了遠程視頻電話。
“您又開始擺起媽的架勢了。”墨由吐出一口氣，重重坐回椅子上，錯開視線。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房茲心轉頭，對其他玄冥市防禦局的工作人員賠罪道。
墨由知房茲心來，不是興師問罪，就是打壓自己的，便向側揚起下巴，默不作聲。
不料，房茲心下一句話便沖他道：“阿由，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墨由先是一楞，隨後明白過意思，大膽接話道：“已經進行到現在這個地步，再拖下去只會功虧一簣。”
“不錯，我們的猶豫，反倒給了敵人養精蓄銳的時間。”房茲心微微勾起嘴角，“大不了，先讓我們文化市和海鄉的人，去探路。
“剛才墨由他只是一時心急，各位同志見諒，但他實打實是我們海鄉、乃至文化市防禦局不可多得的人才，到時若發生未知的情況，可以相信他的判斷。
“更何況，學校裏那麽多無辜的孩子，救人要緊、越早去越好，免得敵人又轉移基地。”
納斯也跟著說：“只有真正行動起來，才能發覺究竟是誰在暗中作梗。
“眼下，只有殊死一搏了！”
房茲心與他一唱一和：“作為‘文化市防禦局局長代理’——
“他要是出事，我擔著。”
——
“貓、貓哥……你沒事吧……”
邱元歸自己縮在牢房的墻角處，卻顫抖著嗓音呼喚身旁人。
鬥蝥抱著滲血的手臂，頭發散亂，額頭有冷汗滲出。
接著，禁閉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齊方會探頭道：“我已經把訊息傳出去了，蝥蝥你還好嗎？”
鬥蝥一面輕聲呻吟，一面臉色煞白地仰起頭、擺擺手。
就在剛才，鬥蝥欲向外界暗中傳遞情報，卻被敵人發現，慘遭追殺。
危急關頭，齊方會接過任務，利用學校內部工作人員的身份，跑去指定地點，向外界公布了具體定位，基地地圖與各種機關設計，以及叛徒名單等消息。
“元歸，你趕快帶著蝥蝥，跟我一起來。”齊方會壓低聲音，迅速道，“我看到，這塊基地外面已經被包圍了。
“聽著，我們兵分兩路，我去穩住上層，你們快些去找到孩子們，解救其他關押的實驗體……”
“噠噠——”
突然，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齊方會連忙閃進室內，關上門。
只聽“咣當”一聲，禁閉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元歸，你快躲好，外面……”
邱元緒用略帶喘息的嗓音喊到一半，這才註意到了弟弟元歸身旁的鬥蝥。
下一秒，一陣勁風攻至臉旁。
邱元緒趕忙側肩躲閃，交鋒的剎那，埋伏在門旁的齊方會毫不猶豫，猱身襲來、步步緊逼。
邱元緒一開始措手不及，落入下風，幾個回合的讓避後，竟找準時機，矮身、提膝，直擊齊方會曾受過傷的腿部。
齊方會吃痛，僅僅一個失誤，就讓邱元緒反客為主、自身節節敗退。他判斷出自己的處境，果斷與之拉開距離。
邱元緒也未追擊，而是扭了扭手腕，站在不遠處掃視著另外三人：
“怎麽，外面剛有事發生，裏面就要造反了？”
他說這話時，明顯能聽見，禁閉室外逐漸湧起騷亂。
邱元緒短暫瞥了眼身後，又將目光落在室內三人身上。
“砰砰砰！”
恰在此時，屋外竟還傳來了槍聲、爆炸聲與倒塌聲。
“哥，發生什麽了！”
邱元歸被嚇了一跳，又見哥哥元緒神情凝重，下意識叫到。
“砰砰砰——”
四人皆是一驚。
邱元緒最先反應過來，他飛速從暗兜中摸出槍，卻沒立即上膛，而是深深擰起眉頭，神情覆雜地望了弟弟一眼。很快，他又迅速調整好語氣，對三人道：
“一起出來。”
就這麽，齊方會在槍的威壓下，只得跟隨其後、伺機準備奪槍。邱元歸也扶著受了重傷的鬥蝥，一同出來。
很明顯，能發現一側拐角處，有連續不斷的火光閃過，叫喊聲與槍響也不絕。
邱元緒給手槍上了膛，朝正在火拼的方向小跑兩步，又猛回頭看向齊方會三人。
齊方會本想乘機開溜，卻被逮了個正著，心中立刻開始盤算別計劃。
“餵，齊方會。”
邱元緒打斷他，隨後擡槍，朝反方向晃了晃槍口：
“記得把我弟弟平安帶出去。”
說完，他便朝產生動亂的地方，頭也不回地趕去。
——
齊方會前去尋孩子們，邱元歸則扶著鬥蝥、去尋找安全的出口。
“你、你再堅持一下……”
邱元歸架著鬥蝥的手臂，一路跌宕。
敵人已是強弩之末，為了掩蓋線索、減輕罪責，大肆破壞基地，將“能夠當做日後指控他們的證據”的物品，一律銷毀。
兩人的路途因此，不甚順利。
鬥蝥在逃至邱元歸所的禁閉室前，就已經飽受摧殘、傷痕累累，現在早已精疲力竭。
恰逢此時，不遠處又傳來腳步聲，邱元歸連忙拖著他躲藏至一間小屋內。
“貓、貓哥……你你還好嗎？”
邱元歸小聲道，他緊緊握著鬥蝥的手臂，幫其止血。
可一墻之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只能屏住呼吸，盡一切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砰——”
有那麽一瞬間，世界好像歸於平靜，可沒過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喊便爆發而出：
“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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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裏待了多久？”
齊方會目視前方，抱臂倚靠在墻邊，低聲道。
“八個月零十六天。”
鬥蝥的聲音隔墻傳來。
“你那邊，現在怎麽樣。”齊方會閉眼。
墻的那邊沈默了三秒，隨後只聽鬥蝥沈聲道：“一切正常。”
接著，齊方會便聞隔壁離去的腳步聲。
“齊老師，原來你在這裏——不過，你怎麽總是待在那個角落裏？”
“哦，是你，有什麽事？”
齊方會轉過身，面容掛上微笑，朝說話的那個女孩走去。
“老師你為什麽……”
“什麽時候輪到你這樣跟老師說話了？”齊方會勾著嘴角，瞇起眼。
“……”
女孩用她那雙大而無神的眸子，瞟了一眼齊方會身後的墻角，隨後垂頭跟在他身後離去。
齊方會頂著毫無破綻的神情，走在前方，心中卻思忖：
方才他與鬥蝥接頭的地方，是這段時間勘探下來，即使拆除監聽設備、正大光面在監控下交流，也鮮有人察覺的地點。
先前，他與鬥蝥約好，若是回覆“一切正常”前停頓三秒，那就意味著鬥蝥把握住了能將敵人一舉扳倒的線索，並且準備開展行動。
那麽，現下的情況就說明，他需要幫助鬥蝥將這消息傳遞出去……
“齊方會老師。”
邱元緒臉上帶著挑釁似的微笑，迎面而來，打斷了齊方會的思路。他道：
“馬上就要集合，你跑到哪裏去了？”
齊方會一面整理著袖子，一面淡淡回覆道：“之前聽說，A樓有人不服管教，我去處理了一下。”
“是嗎……”邱元緒扯著不懷好意的笑容，“你現在啊，倒也是習慣了這兒的生活。”
隨後，他從口袋中摸出一個透明塑封袋，遞到齊方會面前：“你今天的量，作為同事，我順路幫你取來了。”
齊方會冷漠的視線落在那白色的小圓藥片上，用二指從他手中捏起袋子，當著他的面服下了其中的藥物，最後平靜道：
“謝了，哥。”
邱元緒聞言，挑了挑眉，隨後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齊方會被綁來玄冥市，已經八個月有餘，因本就與邱家沾親帶故，還是極其重要的實驗體，現在倒也混了個“老師”的職務、加入了這個“大家庭”。
實際，他和鬥蝥、邱元歸都暗中聯系。
鬥蝥也假意臣服，實際不斷挖掘敵人的把柄、摸透敵人的底細；邱元歸則能從哥哥元緒那兒，得來些一手消息。
雖幾個月下來，剿滅邱家的計劃毫無進展，反倒齊方會像是真融入了這兒“看似溫馨，實則綱常名教、麻木不仁”的氛圍。
但其實，眾人都在等待一個“時機”，鬥蝥需要將信息傳回防禦局總部，並與同事裏應外合，而有了“身份”的齊方會便是要暗中協助他。
不過……齊方會瞟向身側的邱元緒——現在著實不好出手……
“啊啊~啊……”
大廳，巨大的玄冥神雕塑下。
“啊~我們是冬天的孩子啊~我們是水的孩子……”
“我愛我們的家啊……隨大流漂去吧……”
邱元緒側目一瞧，見齊方會微微仰頭，粉唇微啟，竟隨著那歌一同哼唱。
這常常用於集合的大廳，四周乃是智能玻璃制成，室內溫度可調節，並且采光極好。
於是，在千百個身著同樣黑色制服的人中，齊方會那挺拔的身姿格外出挑，薄薄的布料更是凸出了他那韌勁中不失精致美感的骨骼。
耀眼的白光灑在同樣奪目的金發上，外加他那因擡頭而明顯的下頜、與淺琥珀一般剔透的眸子，一同朝向高大宏偉的玄冥雕像，真叫人懷疑他是否即刻便要靈魂出竅、飛升成仙。
邱元緒見狀，雖心中狐疑，但也只得默不作聲，在解散時悄然緊隨其後。
“我這手腳，還頻頻發痛呢。”
齊方會頓住腳步，頭也不回道。
他這番，是察覺到了邱元緒的跟蹤，並重提自己被元緒所傷之事，譏諷他、質問他為什麽還跟來。
邱元緒則是毫不掩飾：“你要去哪兒？”
“這條路你最熟悉了。”齊方會漠然回頭，與邱元緒對視。
邱元緒強壓住氣息、不語。
因為他知道，那是去禁閉室、看他弟弟元歸的方向。
齊方會本想去與邱元歸商量，今天從鬥蝥那兒得知的消息，與後續的行動。現下，是敵非友的邱元緒尾隨，他也不好貿然前去。
最終，他說完適才的話，知邱元緒也不會回應，便直接回身邁步，掠過禁閉室，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
——
“你！”
邱元緒猛揚起手，本想重重將拳砸在桌面，最後還是怒“唉”一口氣，懨懨垂下手來。
“元緒老師，既然你不是來授課的，也不是來帶我出去的，就請回吧。”邱元歸看著眼前哥哥的模樣，憤憤道。
“那你得先給我解釋解釋，這桌上的書，是什麽回事？”邱元緒一把抄起桌上的物品，又反手甩了回去。
邱元歸快速瞟了一眼那本“黑譯述”的作品，咬牙道：“都看到了，你打算怎麽辦，叫他們把我處理掉嗎？”
“……元歸。”
邱元緒沈下語氣：
“我不希望你到時候，變得跟露比一樣。”
邱元歸本是抱臂側身的姿勢，聞言，忽得扭頭，蹙眉道：“跟露比一個樣，是什麽樣？”
眾玄冥市學生自然是見過，露比從金發碧眼的張揚美女，變為了樸素的奔波人模樣。
“你怎麽知道露比就過得不好？我倒覺得，她再苦，也不會比在這兒任人擺布來得苦！現在她那自己選的生活，才是為自己活的生活。”
邱元歸那隱約閃著光的眸子，定在哥哥元緒身上：
“而你！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在這兒安於現狀，就算痛也不動一下……你也不想想，你有的這些，是怎麽得到的？你拿得穩嗎？”
邱元緒撚起桌上的書，攥入掌心，最後將皺成一團的紙張重新放回桌上：“你說得對，不過等你羽翼豐滿些，再來教育我吧。”
邱元歸將視線落在那擰成廢墟般的書籍上，緊握雙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對了，告訴你一件事。”邱元緒拍了拍手，“我記得，你和那個……叫阿貓的，關系不錯啊。”
邱元歸猛地擡頭。
這“阿貓”便是指鬥蝥。他為了掩蓋自己姓“鬥”、避免邱家起疑，而取了這個符合“混混”身份的假名。
“不過，這貓兒最近，好像有點不聽話啊。有可能是想外邊的家了，貓總是養不熟的——真也不知道，他明明是個‘孤兒’，怎麽外面還會有家。”
邱元緒話裏有話，意思是告訴弟弟元歸，鬥蝥此人已經被組織盯上。
“元歸，我把這件事告訴你，沒別的意思……”邱元緒忽然伸手，將桌上的紙緩緩捋平，“你可別到處亂講，尤其是你齊老師……我們還不想連他也失去。”
邱元歸望著自己的書，在哥哥手下雖然有被撫平的趨勢，卻始終帶著折痕。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哪怕自己抵抗、改變不了，也要放後人一條生路……”
邱元歸還未說完，便見剛剛元緒彎腰、從暗門處離開了。
——
“我們在這裏待了將近十個月了，說是什麽長期計劃，不會真要留到過年吧？”
墨由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不滿道。
納斯拍拍他：“哪兒有那麽誇張，年底之前肯定得行動，現在已經完成了前面大半的部分，最後收官的事，只有提前、沒有延後一說。”
“海鄉來的，真是急躁。”一旁的一位工作人員，不急不緩地抿了口茶道，“這工作我們幹了那麽多年，不差這一會兒。
“現在邱家那塊區域，有信息幹擾，我們的導航也不奏效。再加上他們偽裝得很好，還狡兔三窟，真正能讓我們抓到的勾當，少之又少。”
墨由翻白眼道，“我看，已有不少分支被繳，怎麽就是不攻核心？”
“玄冥市第一學校最難處理，有不少不谙世事的孩子與人質，這些都是我們該保證的。”納斯小聲在墨由耳旁道，“我知道，你就想找到達芬奇，但現在看下來，他很有可能就在學校中，還得再等等。”
“嘖，到底還要再等些什麽？天時地利人和是說有就有的、等就能等到的嗎？”
玄冥市防禦局的工作人員嫌棄道：“哪兒來的小子，也不知收斂著點。
“現下，講不定我們陣營中，還有身居高位的間諜，否則怎麽總是會有‘撲了個空’的情況？得等裏面的同志傳出情報，才能免中敵人的奸計。”
“切，我看你就像個內鬼！”
墨由一扯嘴角，冷冷道。
“誒，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惱羞成怒了？”
“你這樣的，也配來防禦局？”
“&*￥%……”
頓時，防禦局辦公室內炸開了鍋。
“阿由，你有點過分了！謹慎是真，你這個時候急到上房梁也沒用……”納斯擡手按住墨由的肩，低聲呵斥道，“你現在很不像你，理智點！”
墨由閉眼吸氣，強壓怒火與心中焦躁。
“阿由，你又開始耍那小孩子脾氣了？”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拂過，納斯與墨由紛紛看向電腦中彈出的畫面。
只瞧房茲心的半身像，正虛虛飄在空中。原來，是她呼來了遠程視頻電話。
“您又開始擺起媽的架勢了。”墨由吐出一口氣，重重坐回椅子上，錯開視線。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房茲心轉頭，對其他玄冥市防禦局的工作人員賠罪道。
墨由知房茲心來，不是興師問罪，就是打壓自己的，便向側揚起下巴，默不作聲。
不料，房茲心下一句話便沖他道：“阿由，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墨由先是一楞，隨後明白過意思，大膽接話道：“已經進行到現在這個地步，再拖下去只會功虧一簣。”
“不錯，我們的猶豫，反倒給了敵人養精蓄銳的時間。”房茲心微微勾起嘴角，“大不了，先讓我們文化市和海鄉的人，去探路。
“剛才墨由他只是一時心急，各位同志見諒，但他實打實是我們海鄉、乃至文化市防禦局不可多得的人才，到時若發生未知的情況，可以相信他的判斷。
“更何況，學校裏那麽多無辜的孩子，救人要緊、越早去越好，免得敵人又轉移基地。”
納斯也跟著說：“只有真正行動起來，才能發覺究竟是誰在暗中作梗。
“眼下，只有殊死一搏了！”
房茲心與他一唱一和：“作為‘文化市防禦局局長代理’——
“他要是出事，我擔著。”
——
“貓、貓哥……你沒事吧……”
邱元歸自己縮在牢房的墻角處，卻顫抖著嗓音呼喚身旁人。
鬥蝥抱著滲血的手臂，頭發散亂，額頭有冷汗滲出。
接著，禁閉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齊方會探頭道：“我已經把訊息傳出去了，蝥蝥你還好嗎？”
鬥蝥一面輕聲呻吟，一面臉色煞白地仰起頭、擺擺手。
就在剛才，鬥蝥欲向外界暗中傳遞情報，卻被敵人發現，慘遭追殺。
危急關頭，齊方會接過任務，利用學校內部工作人員的身份，跑去指定地點，向外界公布了具體定位，基地地圖與各種機關設計，以及叛徒名單等消息。
“元歸，你趕快帶著蝥蝥，跟我一起來。”齊方會壓低聲音，迅速道，“我看到，這塊基地外面已經被包圍了。
“聽著，我們兵分兩路，我去穩住上層，你們快些去找到孩子們，解救其他關押的實驗體……”
“噠噠——”
突然，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齊方會連忙閃進室內，關上門。
只聽“咣當”一聲，禁閉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元歸，你快躲好，外面……”
邱元緒用略帶喘息的嗓音喊到一半，這才註意到了弟弟元歸身旁的鬥蝥。
下一秒，一陣勁風攻至臉旁。
邱元緒趕忙側肩躲閃，交鋒的剎那，埋伏在門旁的齊方會毫不猶豫，猱身襲來、步步緊逼。
邱元緒一開始措手不及，落入下風，幾個回合的讓避後，竟找準時機，矮身、提膝，直擊齊方會曾受過傷的腿部。
齊方會吃痛，僅僅一個失誤，就讓邱元緒反客為主、自身節節敗退。他判斷出自己的處境，果斷與之拉開距離。
邱元緒也未追擊，而是扭了扭手腕，站在不遠處掃視著另外三人：
“怎麽，外面剛有事發生，裏面就要造反了？”
他說這話時，明顯能聽見，禁閉室外逐漸湧起騷亂。
邱元緒短暫瞥了眼身後，又將目光落在室內三人身上。
“砰砰砰！”
恰在此時，屋外竟還傳來了槍聲、爆炸聲與倒塌聲。
“哥，發生什麽了！”
邱元歸被嚇了一跳，又見哥哥元緒神情凝重，下意識叫到。
“砰砰砰——”
四人皆是一驚。
邱元緒最先反應過來，他飛速從暗兜中摸出槍，卻沒立即上膛，而是深深擰起眉頭，神情覆雜地望了弟弟一眼。很快，他又迅速調整好語氣，對三人道：
“一起出來。”
就這麽，齊方會在槍的威壓下，只得跟隨其後、伺機準備奪槍。邱元歸也扶著受了重傷的鬥蝥，一同出來。
很明顯，能發現一側拐角處，有連續不斷的火光閃過，叫喊聲與槍響也不絕。
邱元緒給手槍上了膛，朝正在火拼的方向小跑兩步，又猛回頭看向齊方會三人。
齊方會本想乘機開溜，卻被逮了個正著，心中立刻開始盤算別計劃。
“餵，齊方會。”
邱元緒打斷他，隨後擡槍，朝反方向晃了晃槍口：
“記得把我弟弟平安帶出去。”
說完，他便朝產生動亂的地方，頭也不回地趕去。
——
齊方會前去尋孩子們，邱元歸則扶著鬥蝥、去尋找安全的出口。
“你、你再堅持一下……”
邱元歸架著鬥蝥的手臂，一路跌宕。
敵人已是強弩之末，為了掩蓋線索、減輕罪責，大肆破壞基地，將“能夠當做日後指控他們的證據”的物品，一律銷毀。
兩人的路途因此，不甚順利。
鬥蝥在逃至邱元歸所的禁閉室前，就已經飽受摧殘、傷痕累累，現在早已精疲力竭。
恰逢此時，不遠處又傳來腳步聲，邱元歸連忙拖著他躲藏至一間小屋內。
“貓、貓哥……你你還好嗎？”
邱元歸小聲道，他緊緊握著鬥蝥的手臂，幫其止血。
可一墻之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只能屏住呼吸，盡一切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砰——”
有那麽一瞬間，世界好像歸於平靜，可沒過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喊便爆發而出：
“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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