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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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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夢”

噠噠、噠、噠噠噠——

茫然的腳步聲回蕩。

@#%*¥……

“餵!小夥子,你沒事吧!”

“天哪,怎麽回事,欸呦,當心!”

踉蹌中的齊方會倒吸一口涼氣,霎時間驚醒。

這,是哪裏?

他茫然地垂頭,看向那雙好似不屬於自己的手,以及失去控制的雙腿。

“砰!”

巨響襲來,齊方會猛然大腦轟鳴、眼前發白。

“呃……”

他拼命捂住耳朵,蜷縮著脆弱的身子,試圖將頭徹底藏進胸脯。

哈啊、哈啊、哈啊……

痛,是痛不欲生的痛,皮膚宛若被無數尖針刺穿、肉似被千萬利刃活剮。

良久,齊方會冰冷的軀體才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墨由……是墨由嗎?

齊方會慢慢放松身子,緩緩仰起頭。

???

父親的臉,赫然顯於眼前。

什……麽?

齊方會四肢無力,只能死死合緊眼皮。等到他再也堅持不住時,熟悉的消毒水味終於飄入鼻腔。

齊方會徐徐睜眼,墨由那烏黑的發絲與蒼白的臉,映入眼簾。

“小會,你怎麽能睡在這裏?”

墨由的聲音出奇柔和,宛若在遙遠的天邊。

齊方會眨眨眼,濕潤泥土的腥味裹著清脆的鳥鳴聲,一瞬間將眼前的視野擴大,世界也隨之豐富起來。

啊……我、我在哪裏?

齊方會撐著墨由的手臂,懵懂地起身。

環顧四周,原來自己身處特殊高校的小樹林,那個醫務室窗外常能看到的、那片隱蔽的小樹林。

“嘖、走吧,小會——回家吧。”

回家……

齊方會大腦中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我在特殊高校?還要回家?

他靠在墨由身旁,漫無目的地擡腿邁步,一步、兩步、三步……

轉眼間,待到齊方會再度回過神來,墨由早已不知蹤影,他才發現自己立於一棟建築前。

那扇眼熟的大鐵門,逐漸勾起齊方會內心深處封藏的記憶——

這裏是“齊家”。

《平等宣言》發表前,“九六八”改革還未開始之際,齊方會便住在這裏。

這裏是他兒時的“家”。

“……”

齊方會沿著回憶中的途徑,開鎖、進門。

我這是……剛從特殊高校放學、歸家?

不過,真奇怪,齊家還在文化市的時候,我和墨由的關系有那麽好嗎?

嗯,大抵是夢——齊方會如此判斷。

齊方會推開家門,一個胖胖的女人便朝他露出和藹的笑容。

“……袁姨?”

“誒,少爺,你回來了,那我該走了。”

家裏的保姆袁姨用手在圍裙上正反擦了兩下,便低頭退出齊方會的視線。

是了,父親不會讓不知齊方會真實性別的人,輕易接近他。

“哦對了,小會少爺,我家兒子給你帶的東西,放在臥室了。”袁姨突然回頭囑咐道,說完便又匆匆離去。

齊方會下意識點頭,以示回應。

給我帶的東西?

齊方會踱步進臥室,只見床上擺放著的幾本書,十分明顯。

走近一瞧,旁邊還附有一張紙條。

其上道:這些書,我已經看完,你若空閑,可讀來解乏。

齊方會蹙眉,他似乎回想起了什麽:

袁姨的確有個兒子,此人好像長我一歲,他……他常將書偷偷贈予我,倒也是替“整日只有枯燥學習”的我著想。

齊方會頂著“記憶突然回歸”的怪異感覺,從床上拿起看不清具體內容的書,行至窗邊站定、側目向下看去。

只瞧一個高挑的人影,正在沖自己揮手。

那大概就是#*&%了吧?

“……”

恰在齊方會思維錯亂之時,眼前之景驟然變換。

他手腕一緊,似被某種力量拽入另一個空間。

餘光閃過課桌、黑板、林子中抖動的樹枝、米白色的窗簾、有橙色夕陽灑入的醫務室。

最後,齊方會瞪大雙眼,發現自己置身於雪白的被褥之中。

慘白的光芒透過薄如紗的床簾——他回到了特殊高校的醫務室,那個透過窗戶能看見林子、總有暖風拂過的房間。

最重要的是,他總與墨由相遇於此。

齊方會睡在醫務室的床上,如夢初醒般扭頭,墨由就躺在他身側,以一雙如黑洞般吸人的眸子,深深註視著他。

“墨由,你前幾天,為什麽要回特殊高校?”

齊方會微微張口,問出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特殊高校會倒閉一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幹的。”

其實他還想問:你既然知道那是我們的母校,那是我與你相識的地方,它變成這樣你卻不告訴我,那你到底有什麽是能告訴我的?

墨由與齊方會對視,臉上沒流露出一絲動搖,他依舊不正面答覆:

“小會,你知道嗎,其實我們第一次相見,不在醫務室。”

齊方會現在,真的很想撕碎眼前的墨由。

反正是在夢裏——

要不就這麽幹吧!快點讓這個討厭的家夥消失。

齊方會盯著墨由那白皙的脖子,擡起了手。修長的手指延伸,清晰地觸碰到墨由冰涼的肌膚。

好想、好想……掐死他。

最後,齊方會手腕一轉,輕撫上墨由的臉頰。

原本一動未動的墨由,此時如得到準許般,握住齊方會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低頭輕輕吻在其內眼角處。

齊方會瞇眼,金色的睫毛掃過墨由的唇。

“小會,你今天下午,到底為什麽要跑?”墨由忽然問。

齊方會挑眉,心下疑惑:跑?今天下午?

我和墨由,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對話?

齊方會猛地坐起上半身,才發現周圍一片漆黑——已是夜晚,兩人哪裏是在學校醫務室,分明身處家中的臥室,二人的結婚照還掛在不遠處。

啊?

齊方會看向墨由。

這裏,是現實?

不是回憶也不是夢境。

那麽,我什麽時候從夢中醒來的?亦或者說,究竟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

“墨由,發生什麽了?”齊方會忙問。

墨由沈聲,如實作答:“今天我們和段正青許木盛聚餐結束後,本來好好走在路上,不知哪裏傳來像放槍一樣的聲音,你就突然瘋了似得逃走,無論如何也攔不住——你從小摸槍,難道還怕槍聲嗎?”

“那、那我之後……”

“然後,你又直接暈倒在了大街上,可把路人嚇壞了。還好我把你撿走了,否則死路上多駭人啊。”

“……”

聽著墨由開玩笑的話語,齊方會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心中探究:

我對此,怎麽沒一點兒印象?我當場失去了意識?

所以我感到痛,是因為我摔進了綠化帶,被葉子刮得疼,聞到類似小樹林中“大自然的味道”,也是因為如此。

“……”

天哪,我這是怎麽了?愈發嚴重了。

齊方會閉了閉眼,試圖讓自己忘卻先前在夢中過於真實的感受,將註意力放在當下的現實生活之上。

“墨由,我……”齊方會有些難言。

我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此問題不斷重覆、疊加,如波浪般,在齊方會眼前湧過無數次。

“啊,那是因為……”墨由摟著齊方會的腰,在他耳邊低語,“你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呀。”

“什麽?”

“畢竟——你是我親愛的,小B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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