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蟲與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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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蟲與魚
“……小、B~”
剎那間，齊方會呼吸不上來，頭痛欲裂。
懷抱著他的墨由，一點點加重手上的力氣，似要將齊方會嵌入自己的身軀。
“墨由！你幹什麽！”
齊方會奮力抵著墨由的鎖骨，不顧一切向後縮去。
等等，不對！
這不是墨由，墨由從來不會叫我“小B”，我現在還在夢中！
頭腦清醒過來後，齊方會霎時有了掙脫的可能，此時的墨由被他一推便“唰”得化作黑煙，消散而去。
“呼……”
齊方會一口氣未松完，突覺背後一空、重心不穩，瞬間向後栽去。
猛聽“啪”的一聲。
齊方會定住了身子，接著眼前一花，整個人被扯回床上。
哈啊、哈啊、哈啊……
齊方會喘息著，盯著墨由攥著他胳膊的手，待看清那手背上骨節與青筋的走向後，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方才掙紮著，險些掉下床，好在墨由出手，將自己拉了回來。
“齊方會，你到底醒沒醒？”墨由擰著烏黑的眉毛，不滿道。
閉眼、睜眼，齊方會試圖調整眼前布滿水霧的景象。
“醒了……吧？”他懵懂答道。
這次的“夢”，實令人驚奇。雖從前也有過類似恍惚的經歷，可這回卻大有不同。
方才經歷的一切，有的是夢、有的是回憶、有的是現實、有的甚至可能是幻覺。
原本夢境結束、幡然醒悟後，齊方會便能明確辨別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然而這一次，他卻遲遲不敢下定論。
“還沒醒？”墨由湊近齊方會，兩人鼻尖相蹭，“需不需要我掐你一下，看看痛不痛？”
“……”你最好別家暴我。
齊方會嘆氣、垂頭，窩進墨由懷中。
嗡嗡嗡——
半夢半醒間，忽聞昆蟲振翅之音，於耳畔接連不絕。
身處城市高樓，何來蟲聲？
也許齊方會早已置身另一平行世界，又或者正一動不動地，漂浮在真空而廣闊的宇宙之中，靜得已經能感知到生命的韻律。
可，越是平靜，他就越是感到恐慌。
有什麽看不清全貌的東西，正悄然影響著他、乃至墨由也深陷其中。
自從在海鄉得知“齊家”非法的勾當起，房茲心非常規的拜訪、露比話裏有話的說辭、墨由躲閃的眼神，也紛至沓來。
同時，這兩天，他自己身上的種種怪異之事，更是層出不窮。
嗡嗡嗡……
總有東西要浮出水面似的，令齊方會心中莫名絞痛。
不知是因為墨由天生體溫異於常人，還是因為文化市天氣涼，或是因別的什麽，齊方會總感覺，身旁那屬於墨由的溫度，正在逐漸流失。就連齊方會所依賴的那酒精味，也悄然從他身側溜走。
“砰！”
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爆發出的巨響。
齊方會的意識猛地驚起，身子卻如任人擺布的布娃娃般，軟弱無力。
啊，他終於明白過來，這蟲鳴自何而來——
原來是他自己。
齊方會就如同那徑直撞向冰櫃的飛蟲。
薄翼被死死黏在布滿水霧的玻璃上，只能弓著腰，徒勞地撲騰著細短的四肢，即使有外力將其扯下，脆弱的身體也會變得殘破，再也高飛不起。
——
齊方會已經很久沒去公司了。
一是因為新年放假在家，二是因為身體原因。經歷上次“聚餐結束、突然逃跑”一事，也令墨由無時無刻不將眼睛放在齊方會身上。
第十州人傳統，過年講究團圓。
可惜，墨由是離家甚遠的游子，齊方會只有一個家人、還被這個家人“囚禁”。於是這時節，兩人只能備下年貨，老實在家待著。
“這是……什麽東西？”
齊方會盯著墨由帶回來的、那個正在蠕動的袋子。
“剛綁回來的小孩。”墨由咧嘴。
“……”
齊方會不再詢問，繞過墨由，俯身將袋子解開。
一個滑溜溜的活物，“嗖”一聲從中竄出。
被濺了一臉水的齊方會定在原地，良久才擡手抹開黏在額頭上的金發，無語地盯著地上那條胡亂蹦跶的魚。
“今天晚飯。”墨由幸災樂禍地笑著，“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去殺。”
齊方會給了墨由一拳，墨由握住他的手，嬉皮笑臉道：“那我出布。”
最終，齊方會靠在門框上，看著墨由給魚刮鱗。
魚很大，被按在桶裏，只有偶爾開合的嘴，才能表明它還活著。
齊方會一動不動地望著那魚。
伴隨著“沙沙”的去鱗聲，它那圓而渾濁不堪的眼睛中，好似透露著看淡生死的執念。
齊方會望著望著，如受到詛咒般，把自己也望了進去。
也許，拿刀的是墨由，而齊方會才是那條即將上砧板的魚。
僅一瞬間，原本藏在心底某物乍然湧出，齊方會感到四周開始收縮。
“咚！”
墨由一刀剁在魚的脊椎上。
接著，本該昏死過去的魚兒，卻在齊方會眼中掙揣、抗爭起來。
魚尾不斷擺動，臟水甩得到處都是，血液也一點點蔓延。
“等等，墨由，你……”齊方會趕緊開口。
墨由聞言，停下動作、徐徐回頭，面目卻糊做一團。
齊方會下意識伸手、擡腿，踉蹌地走向墨由與魚。
然而，他一步未踏出，時間卻被無限拉長。
身邊的景象，隨著呼吸，如走馬燈般迅速變換。
校醫務室——墨由手捏齊方會的註射器；宿舍——墨由緊握齊方會偷印的書；防禦局門口——墨由攥著齊方會寫的舉報信；審訊室——墨由閉口不談真正犯罪的齊方會；海鄉——墨由指向烏雲密布下那片發黑的海……
“噠！”
齊方會終於落穩這一步。
“墨由……”
他的聲帶顫抖著：
“求你……”
此時，齊方會回到單位的小樹林，墨由正同他面對面而立、坦白自己是“田黑土”。可就在墨由背後，黑暗中的大海正翻湧著。
在如此一個拼接的場景之中，那句他始終未能說出口的話，頓時滑至唇邊。
“墨由，求你……求你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就像殺死那條魚一樣。
對，就是這樣，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得到解脫。
你殺了我之後，一切也皆可既往不咎，你倒也不用因為我而傷神——其實你並不想瞞著我，不想遂行房茲心下達的任務，更不想趟防禦局的渾水。
眼前，墨由沈默不言，齊方會再度向他邁步。
墨由終於如他所願，舉起刀。
齊方會微微仰頭，沖墨由張開雙臂。
下一秒，墨由手腕翻轉，將刀遞至齊方會面前。
齊方會身體前傾，一個趔趄。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齊方會擡起頭，定睛一瞧：
就在自己面前，那魚正拼命扭動著肥大的身軀。
再一扭頭，那把剔鱗的刀，竟握在自己的右手之中。
“……”
原來是我自己，在扼殺我自己呀。
“小會……餵、小會！”墨由的聲音由朦朧至清晰，“小會，你沒事吧？”
齊方會這才楞楞低頭，只見殷紅的血，在左手掌心中攤開。
“真是的，你這個‘手下敗將’，怎麽回事？殺個魚還能被魚劃傷？”墨由快步上前拉住齊方會的手，“早知道剛剛石頭剪刀布的時候，就規定讓贏的人殺魚了……”
齊方會手上並無知覺，不痛也不麻，就怎麽看墨由用拇指擠壓他的傷口，將鮮血逼出以防止感染，最後再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
我，剛剛又怎麽了？
因不願殺魚，所以幻覺中就想象墨由在殺魚？
那麽……
“墨由，我剛剛說的，你都聽見了，對吧？”
原本還在佯嗔的墨由，停下言語。他低著頭，齊方會瞧不清其神情。
“不害怕剖析自己、批判自己，你做得很好。”
墨由握著紗布的手上，動作不停，口中卻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你個自私的家夥，可別像我媽媽一樣，自顧自地死掉啊。”
——
假期總是很短暫。
齊方會在殺掉自己和殺掉墨由的糾結中，領著包走進單位，登時想殺掉目之所及的所有人。
“誒，你們聽說隔壁第九州的事兒了嗎？”
“你別說，我住在南宮省的朋友，現在都想往北方跑了。”
好不容易在工位坐下，說服自己打開電腦，同事們又開始齊方會在耳邊談論起家長裏短。
“這可算是第十州的大事了吧？”
“對呀，而且還有……”
然而，本應該漠不關心的齊方會，卻在此時豎起了耳朵。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名詞——
玄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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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齊方會呼吸不上來，頭痛欲裂。
懷抱著他的墨由，一點點加重手上的力氣，似要將齊方會嵌入自己的身軀。
“墨由！你幹什麽！”
齊方會奮力抵著墨由的鎖骨，不顧一切向後縮去。
等等，不對！
這不是墨由，墨由從來不會叫我“小B”，我現在還在夢中！
頭腦清醒過來後，齊方會霎時有了掙脫的可能，此時的墨由被他一推便“唰”得化作黑煙，消散而去。
“呼……”
齊方會一口氣未松完，突覺背後一空、重心不穩，瞬間向後栽去。
猛聽“啪”的一聲。
齊方會定住了身子，接著眼前一花，整個人被扯回床上。
哈啊、哈啊、哈啊……
齊方會喘息著，盯著墨由攥著他胳膊的手，待看清那手背上骨節與青筋的走向後，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方才掙紮著，險些掉下床，好在墨由出手，將自己拉了回來。
“齊方會，你到底醒沒醒？”墨由擰著烏黑的眉毛，不滿道。
閉眼、睜眼，齊方會試圖調整眼前布滿水霧的景象。
“醒了……吧？”他懵懂答道。
這次的“夢”，實令人驚奇。雖從前也有過類似恍惚的經歷，可這回卻大有不同。
方才經歷的一切，有的是夢、有的是回憶、有的是現實、有的甚至可能是幻覺。
原本夢境結束、幡然醒悟後，齊方會便能明確辨別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然而這一次，他卻遲遲不敢下定論。
“還沒醒？”墨由湊近齊方會，兩人鼻尖相蹭，“需不需要我掐你一下，看看痛不痛？”
“……”你最好別家暴我。
齊方會嘆氣、垂頭，窩進墨由懷中。
嗡嗡嗡——
半夢半醒間，忽聞昆蟲振翅之音，於耳畔接連不絕。
身處城市高樓，何來蟲聲？
也許齊方會早已置身另一平行世界，又或者正一動不動地，漂浮在真空而廣闊的宇宙之中，靜得已經能感知到生命的韻律。
可，越是平靜，他就越是感到恐慌。
有什麽看不清全貌的東西，正悄然影響著他、乃至墨由也深陷其中。
自從在海鄉得知“齊家”非法的勾當起，房茲心非常規的拜訪、露比話裏有話的說辭、墨由躲閃的眼神，也紛至沓來。
同時，這兩天，他自己身上的種種怪異之事，更是層出不窮。
嗡嗡嗡……
總有東西要浮出水面似的，令齊方會心中莫名絞痛。
不知是因為墨由天生體溫異於常人，還是因為文化市天氣涼，或是因別的什麽，齊方會總感覺，身旁那屬於墨由的溫度，正在逐漸流失。就連齊方會所依賴的那酒精味，也悄然從他身側溜走。
“砰！”
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爆發出的巨響。
齊方會的意識猛地驚起，身子卻如任人擺布的布娃娃般，軟弱無力。
啊，他終於明白過來，這蟲鳴自何而來——
原來是他自己。
齊方會就如同那徑直撞向冰櫃的飛蟲。
薄翼被死死黏在布滿水霧的玻璃上，只能弓著腰，徒勞地撲騰著細短的四肢，即使有外力將其扯下，脆弱的身體也會變得殘破，再也高飛不起。
——
齊方會已經很久沒去公司了。
一是因為新年放假在家，二是因為身體原因。經歷上次“聚餐結束、突然逃跑”一事，也令墨由無時無刻不將眼睛放在齊方會身上。
第十州人傳統，過年講究團圓。
可惜，墨由是離家甚遠的游子，齊方會只有一個家人、還被這個家人“囚禁”。於是這時節，兩人只能備下年貨，老實在家待著。
“這是……什麽東西？”
齊方會盯著墨由帶回來的、那個正在蠕動的袋子。
“剛綁回來的小孩。”墨由咧嘴。
“……”
齊方會不再詢問，繞過墨由，俯身將袋子解開。
一個滑溜溜的活物，“嗖”一聲從中竄出。
被濺了一臉水的齊方會定在原地，良久才擡手抹開黏在額頭上的金發，無語地盯著地上那條胡亂蹦跶的魚。
“今天晚飯。”墨由幸災樂禍地笑著，“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去殺。”
齊方會給了墨由一拳，墨由握住他的手，嬉皮笑臉道：“那我出布。”
最終，齊方會靠在門框上，看著墨由給魚刮鱗。
魚很大，被按在桶裏，只有偶爾開合的嘴，才能表明它還活著。
齊方會一動不動地望著那魚。
伴隨著“沙沙”的去鱗聲，它那圓而渾濁不堪的眼睛中，好似透露著看淡生死的執念。
齊方會望著望著，如受到詛咒般，把自己也望了進去。
也許，拿刀的是墨由，而齊方會才是那條即將上砧板的魚。
僅一瞬間，原本藏在心底某物乍然湧出，齊方會感到四周開始收縮。
“咚！”
墨由一刀剁在魚的脊椎上。
接著，本該昏死過去的魚兒，卻在齊方會眼中掙揣、抗爭起來。
魚尾不斷擺動，臟水甩得到處都是，血液也一點點蔓延。
“等等，墨由，你……”齊方會趕緊開口。
墨由聞言，停下動作、徐徐回頭，面目卻糊做一團。
齊方會下意識伸手、擡腿，踉蹌地走向墨由與魚。
然而，他一步未踏出，時間卻被無限拉長。
身邊的景象，隨著呼吸，如走馬燈般迅速變換。
校醫務室——墨由手捏齊方會的註射器；宿舍——墨由緊握齊方會偷印的書；防禦局門口——墨由攥著齊方會寫的舉報信；審訊室——墨由閉口不談真正犯罪的齊方會；海鄉——墨由指向烏雲密布下那片發黑的海……
“噠！”
齊方會終於落穩這一步。
“墨由……”
他的聲帶顫抖著：
“求你……”
此時，齊方會回到單位的小樹林，墨由正同他面對面而立、坦白自己是“田黑土”。可就在墨由背後，黑暗中的大海正翻湧著。
在如此一個拼接的場景之中，那句他始終未能說出口的話，頓時滑至唇邊。
“墨由，求你……求你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就像殺死那條魚一樣。
對，就是這樣，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得到解脫。
你殺了我之後，一切也皆可既往不咎，你倒也不用因為我而傷神——其實你並不想瞞著我，不想遂行房茲心下達的任務，更不想趟防禦局的渾水。
眼前，墨由沈默不言，齊方會再度向他邁步。
墨由終於如他所願，舉起刀。
齊方會微微仰頭，沖墨由張開雙臂。
下一秒，墨由手腕翻轉，將刀遞至齊方會面前。
齊方會身體前傾，一個趔趄。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齊方會擡起頭，定睛一瞧：
就在自己面前，那魚正拼命扭動著肥大的身軀。
再一扭頭，那把剔鱗的刀，竟握在自己的右手之中。
“……”
原來是我自己，在扼殺我自己呀。
“小會……餵、小會！”墨由的聲音由朦朧至清晰，“小會，你沒事吧？”
齊方會這才楞楞低頭，只見殷紅的血，在左手掌心中攤開。
“真是的，你這個‘手下敗將’，怎麽回事？殺個魚還能被魚劃傷？”墨由快步上前拉住齊方會的手，“早知道剛剛石頭剪刀布的時候，就規定讓贏的人殺魚了……”
齊方會手上並無知覺，不痛也不麻，就怎麽看墨由用拇指擠壓他的傷口，將鮮血逼出以防止感染，最後再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
我，剛剛又怎麽了？
因不願殺魚，所以幻覺中就想象墨由在殺魚？
那麽……
“墨由，我剛剛說的，你都聽見了，對吧？”
原本還在佯嗔的墨由，停下言語。他低著頭，齊方會瞧不清其神情。
“不害怕剖析自己、批判自己，你做得很好。”
墨由握著紗布的手上，動作不停，口中卻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你個自私的家夥，可別像我媽媽一樣，自顧自地死掉啊。”
——
假期總是很短暫。
齊方會在殺掉自己和殺掉墨由的糾結中，領著包走進單位，登時想殺掉目之所及的所有人。
“誒，你們聽說隔壁第九州的事兒了嗎？”
“你別說，我住在南宮省的朋友，現在都想往北方跑了。”
好不容易在工位坐下，說服自己打開電腦，同事們又開始齊方會在耳邊談論起家長裏短。
“這可算是第十州的大事了吧？”
“對呀，而且還有……”
然而，本應該漠不關心的齊方會，卻在此時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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