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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登峰造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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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登峰造極

“小會,你給我轉錢幹什麽?”墨由靠在床旁,滑動著手機屏幕。

“只許你養我,不許我養你?”齊方會自然是不會說出真實目的。

“嗯……反正之後,我們之間的都叫‘夫妻共同財產’了。”墨由思考了一下,隨後勾起了唇角。

齊方會瞟了他一眼,默默低下頭。

不會的,我不會和你結婚的。

“你要是看錢不爽,就轉給你哥好了。”

齊方會說完,便繼續在電腦上完成他的畫作——光靠省吃儉用的工資、存款還不夠,他得多接些稿子賺外快。

墨由在一旁盯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怎麽?別看著我了,煩。”齊方會頭也不擡道。

墨由最後一手揣進口袋,一手拿著手機,一言不發地走向了陽臺。

齊方會慶幸墨由今天如此順人心意。不過看樣子並不是因為心情好,那麽就是因為工作忙了。

也是搞不明白了,他一個赫赫有名的、極富有天賦的作家,究竟能有什麽工作上的不順心?感覺都是能在網上當皇帝的程度……

也不對,像他這般大膽潑辣的文章,招致的罵聲可不小。說不定,他至今還在到處跟人家打嘴仗、寫文章互相諷刺。

但齊方會對此沒多少興趣,想必他已經把這輩子的關心,都用在上學的時候了。他到現在還記得,當時他們四個人看“登峰造極”和“田黑土”線上互掐的模樣。

齊方會一面進行著無聊的勾線,一面想著其他事。

最近“登峰造極”也不在“作家交流網”上活躍了,反而去其他平臺當了簽約作者,盡寫些淺顯的狗血小說——齊方會對此表示理解,同時深感惋惜。

相比之下,“田黑土”起碼還算不忘初心。雖然他在平臺上的作品也收斂了一些,開始耍起了各種晦澀難懂的隱喻。但他偶爾出版的雜文,還是一貫得坦白。

齊方會想到此處,忽然內心感嘆萬分。

田黑土在最開始時說過:“我的文字,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吐露、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可不會學‘登峰造極’那般,連罵人諷刺都要藏藏掖掖,不敢面對他人的駁斥,還妄想得到所有人的好印象。

可是,最近的田黑土卻說:“縱使我通天徹地,竟也需借助花鳥草木、兒女情長才能展現。”

可見他似乎也幹起了“登峰造極”曾經的勾當;而“登峰造極”這邊,更是連原先暗諷的本領也施展不出了。

齊方會頓住畫筆,嘆了口氣。

不過近來,“登峰造極”反而有效仿從前“田黑土”的架勢,想要寫出更貼近現實的作品,卻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一直為了過審或其他原因而修改不休,未能成功。

至於齊方會是如何得知“有關‘登峰造極’的新文”的事宜的呢?自然是因為墨由這兩天常要笑罵其文章。

他們倆還真是,從小吵到大啊……

齊方會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接續他的畫作。

不料,這一吸氣,竟讓他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話說,墨由剛剛去陽臺待多久了?

齊方會皺眉起身,猛地拉開了陽臺的門:

“墨由,為什麽在家裏抽煙?”

只瞧墨由慢條斯理地掛斷電話、將煙按滅在煙灰缸中。接著用絲毫沒有歉意的語氣,輕飄飄道:

“抱歉。”

說完,墨由這才淡淡地瞟向齊方會。

齊方會的眼角是天生下垂的,搭配上蹙眉、抿唇等動作,更顯憂郁哀怨。他用那雙似乎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的眸子,掃向墨由手旁的煙灰缸。

“哪來的?”

齊方會記得自從他讓墨由戒煙起,便將家裏有關煙的事物,全部丟掉了。

墨由似是在思考措辭,看了看旁邊,遲遲未作答。

齊方會將陽臺掠視一圈,最後斷定:墨由在陽臺藏了一個煙灰缸,並趁自己不註意時,將煙裝入口袋,帶至了此處。

“給我。”齊方會手心向上。

墨由默默將煙灰缸遞過去。

齊方會接過那透明玻璃制成的、略有些沈重的煙灰缸,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向墨由討他的煙盒。

墨由此時卻不做反應,看樣子並不想交出他剩餘的煙。

齊方會也不移動,兩人就如此僵持不下。

墨由見齊方會盯著他不放,“嘖”了一聲後,有伸手去摸褲兜中煙的架勢。不過很快,他又抽回了手,抱起雙臂,睨著齊方會,勢必要和他抗爭到底一般。

“你不開心?”

齊方會揚起下巴,平靜道。

墨由先前在家抽煙被發現後,一般會表現為:

快速果斷地掐滅煙,然後笑著湊到齊方會面前,說“對不起”;要麽便是肆意舉著帶火星的煙頭,勾起那輕浮的唇角,逗齊方會玩;又或者是,故意將自己的煙往齊方會嘴裏懟,勸他也抽兩口。

就是從未有過,方才那般略顯糾結的舉動。

齊方會暗中思忖著。

他是在因為我“給他轉錢”這一反常行為,而感到不安?還是因為……

“沒有。”

墨由一語,打斷了齊方會以“他心情差”為前提的推測。

齊方會瞇眼,心道:嘴硬。

墨由今天的確古怪無比,到底是因為——算了,同我有何幹系?只要我能順利逃走,一切都好說。

墨由大抵是想辯解兩句,拉住了欲走的齊方會:“我只是在給朋友打電話。”

“嗯,知道了,什麽朋友。”齊方會敷衍道。

這樣平平淡淡地同墨由相處,已經是齊方會想出的最好的模式了。不過,他也確實在思考,墨由究竟能有什麽齊方會不認識的朋友。

墨由跟著齊方會走出陽臺:“我說是‘登峰造極’,你信嗎?”

“嗯。”

齊方會隨意應了一句,留墨由在一旁低眉,自己則是重新回到電腦桌前,拿起畫筆。

墨由曾經便提到過:那個天天在網上和他掐架的“登峰造極”,實際上在線下和他是非常熟稔的好友。

甚至有一天,墨由還開玩笑說,要讓那個倒黴蛋來自己家住。可惜,在齊方會沒有一絲猶豫、爽快同意、甚至還希望他快點搬進來後,墨由便又耷拉下臉,表示不願意。

於是,齊方會一開始並不相信,“田黑土”和“登峰造極”是朋友。

並且還有理由二:他認為瘋子交不到正常朋友;理由三:他覺得墨由不過是為了好玩,所以才故意將自己喜歡的作者扯來。

同時墨由還試圖說明,高校時四個人“賭兩者誰輸誰贏”的賭約完全是笑話。總之意在耍齊方會,想看齊方會對此將作何反應。

如果齊方會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在意,那麽都是正中他下懷。

齊方會先前便被他恣肆地嘲弄過,眼下根本不想再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走。

“登峰造極”是你的朋友,那又怎樣?墨由的事,齊方會一點兒都不想關心。

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如何逃脫。

不論如何,齊方會是絕對、絕對不願與墨由成婚的。

——

數月後,齊方會基本不再需要服藥,差不多已經和普通人無異,脾氣也穩定了許多。更重要的是,思維清醒了不止一分。

而墨由在煙灰缸被收走後,竟也沒有找齊方會麻煩。反而接下來的日子裏,他變得相對溫順了許多。

自那日起,齊方會便發覺了墨由的異常,卻無法從蛛絲馬跡中捕捉其心意。

“小會,在室內待久了,會悶的吧?”

墨由從背後摟在齊方會,用頭蹭蹭他的臉頰道:

“之前你不是喜歡去讀書社嗎?最近要是想去的話,可以用我的通行卡。”

齊方會不做聲,於墨由的行為感到奇怪。

他竟然寬容到,能放我出家門的地步了?

雖然,齊方會最初就摸不清墨由對自己時好時壞的態度。但現在墨由行徑的轉變,讓自詡已經了解墨由的齊方會,深感懼怕。

他在認認真真地討好我?難道這婚,我是躲不過了?

不過在不久的將來,齊方會真正得知墨由心境之時,他極其覆雜地笑了,因為他知道:

終於有機會,能逃出魔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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