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讀書社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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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讀書社圖書館
墨由這兩天，為什麽變成善茬了？
齊方會握著那張讀書社通行卡，緊緊抿著唇。
他該不會，又是在試探我？
若是我終於鼓起勇氣邁出家門，他會不會狂笑著將我拖回去，然後嘲笑道：“你還真信啊？”
直到齊方會站在讀書社圖書館門口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
墨由真的放我出來了？
齊方會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定墨由沒有在跟蹤他——起碼他現在沒看到墨由的蹤影。
墨由這樣耍人成性、僅僅將我看做玩物的人，能容忍我走進圖書館……看來是真的準許我出門看書了。
齊方會一面想著，一面擡步，踏上通往圖書館的道路。
“……”
不知是因置身夢境還是為何，在齊方會模糊的認知中，自己路過的每一處都空曠無比。四周白花花一片，一切都幽靜得離奇，幾近可怖。
“滴——”
通行卡在門禁機器上掃描通過的聲音悠長，回蕩在齊方會身周。
順利進入讀書社圖書館後，他的腳步聲逐漸變得清晰。
在這有節奏的、緩慢的“噠噠”聲中，齊方會漫步於鱗次櫛比的高大書架間，視線掃過似乎無窮無盡的書籍，最後望向過道兩側柔光下的窗戶。
這感覺熟悉，又隱隱有些詭異。齊方會不由得回想起，高校畢業前，自己還在母親畫室畫畫的日子：
他某天心血來潮，為了看到“登峰造極”的作品，久久地站在窗戶——大概就是此時眼前的這扇窗戶對面，直勾勾地註視著圖書館內部。
如今，他已置身於內部，卻開始望向其外的景象。
良久，齊方會終於垂眸，淺色的長睫毛扇動，在陽光下泛著白金的光輝。
他徐徐揚起蒼白無力的手，將那纖細修長的手指，隨意搭至一書脊頂端，又用指腹沿著書脊輕輕滑下，感受著凹凸起伏的文字，片刻後方從書架上將其取下、緩啟，漫無目的地瀏覽著。
幾年前還沒有通行卡之時，他是因為遇見了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員，這才得以進入圖書館。沒想到現在，他竟能肆意地在此處逗留了。
當然，最關鍵的不同之處在於：當時，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遇見墨由；而現下，他卻覺得自己一輩子也逃不開墨由。
“嘟嘟、嘟嘟……”
聒噪的手機震動起來，它僅隔著衣服貼在齊方會的皮膚上，以令人不適的高頻率，幹擾著齊方會平緩的境界。
齊方會將這莫名闖來礙事的機器摸出，適才明白——墨由給自己設置了特別的來信提示音。
由：你只能外出兩小時，我要在時間到限前，在家看到你。
齊方會瞟向時間，發現排除回家所需的時間後，他只剩下三五分鐘。
我剛剛，又發呆了很久？
齊方會抿唇。
突然，耳畔有細碎的聲響傳來，打破了長久的沈寂。
齊方會轉頭看向窗外，發現有幾個工作人員，恰好結伴從遠處走來。
似乎是老成員正在向新成員傳授知識，為首的一人正側身向後者介紹著什麽。
齊方會僅瞧見他容顏一秒，便顧不得發楞，飛速來到窗邊。
“咚”的一聲，玻璃被移開，齊方會探出頭。
“鄧哥，是你嗎？”
齊方會終於喊出了來到圖書館後的第一句話。
工作人員中，那個打頭的教育者疑惑地轉過頭，推了推金絲眼鏡，終於將視線聚焦在齊方會臉上。
“你是……”
齊方會抓緊時間快速整理說辭：“幾年前，我在這裏，看了一下午‘登峰造極’的散文，您也在的。”
工作人員這才恍然大悟：“是你。”
原來，此人便是六年前，將齊方會帶入圖書館之人。他姓“鄧”，又長齊方會兩歲，遂被喚作“鄧哥”。
鄧哥柔和地笑道：“好久不見，你還好……”
“抱歉，先不說了，只有兩三分鐘時間了。”齊方會匆忙打斷，接著扒在窗口，“鄧哥，明天、就這個時候，拜托你還在這裏等我，拜托了！”
說完，他便掐著時間，在他人怪異的目光中，離開了圖書館。
“呼……”
齊方會喘息著，立在家門口。
最近他一直嘗試尋找逃脫的方式，可惜數日來被困家中，無法與外界通聯，始終只能紙上談兵。
但今天忽然得到的外出機會，讓齊方會嗅到了外部自由的空氣，仿佛連他的腦細胞也被激活了一般。
於是，一個逃跑計劃開始在他腦中孕育——
齊方會了解：
墨由對於他的控制不僅僅在於，將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監控設備，放在他本人身上。實際上，所有他們共同認識的熟人、共同存在的朋友圈，多少都為“罩住齊方會的無形之網”助了力。
齊方會還知道：
墨由早已摸透了他常去的地方、所有可能遇見的人，並斷定他無法借助這些人來完成逃脫。也正是因此，墨由才會大膽地放他出去。
不過，今天他突然相逢的故人，鄧哥，並不在以上“熟人”的範疇內。
因為據齊方會所知，他剛和墨由戀愛、墨由還未露出真面目時，鄧哥便已經不在讀書社工作了。
也就是說，他今天偶遇鄧哥，並不在墨由的考慮範圍中，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變數。
而且，如果齊方會沒有記錯的話，鄧哥好像還……
“小會~”
齊方會一個激靈，慌忙將自己的思維從“計劃逃跑”中拉出。
只見墨由微微拉開一條門縫，半張臉隱在屋內，嘴角微微掛著笑：
“小會，再不進來，你就要超時了~”
齊方會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墨由應該不至於能偷聽到我的心聲吧？
齊方會悻悻回到屋內，只感到背後森冷陰濕。心中作怪的齊方會此時只覺，墨由越發恐怖起來。宛若他下一刻會化作厲鬼，將自己扒皮抽筋。
望著一進門就貼到自己身上的墨由，齊方會暗中咬唇：
是啊，就算有了“鄧哥”這張牌，無法從墨由眼皮子地下溜走也是無濟於事。
齊方會瞟向墨由，只見他正用那有力的雙臂，將自己摟進懷裏。
墨由很喜歡將自己的臉頰與齊方會的臉肉相蹭，他如針一般漆黑的發絲，經常在齊方會的肌膚上摩擦著。
同時，他身上那令人厭煩的消毒水味，也會從貼在齊方會臉上的發絲處散開、飄入齊方會的鼻腔、一直浸入皮膚。
齊方會感到自己如同被軟禁於囚籠，身後的不是墨由，而是一團時刻包裹著他的黑霧。
或許，我最先該搞定的，不是從外界找幫手，而是要先解決掉墨由。
齊方會閉上眼，他想，除非將墨由殺死，否則自己是絕不可能被放過的。
可是，如果我中傷了他、乃至剝奪了他生命，那豈不是無論賠多少錢、自首多少次，都無法贖清罪孽了嗎？
並且，如果這樣做了的話，墨由就更不可能放過我了。到那時候，萬一再被他逮到，他可不會只像懲罰玩物一樣懲罰我，而是會像對待仇人那樣折磨我。
“小會，給你兩個小時時間，會不會太短了呀？”
墨由用薄而冰涼的唇蹭著齊方會的嘴角：
“要不要延長一點時間？”
齊方會漸次撩起眼皮，感受著嘴邊略癢的觸感。
好不容易，我們兩個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墨由似乎沒有那麽恨我了，我好似也能和他湊合相處了。
若是逃跑後，一切再回到從前，齊方會恐怕受不住。
但是，如果不逃跑的話，“和墨由結婚”一事，將會讓齊方會痛苦一輩子。
墨由微熱的氣息灑在齊方會的臉頰上，而齊方會還在思考著：該怎樣逃跑，才不會遭到墨由的記恨呢？
這個問題此時是無解的，但很快，它就不攻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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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由這兩天，為什麽變成善茬了？
齊方會握著那張讀書社通行卡，緊緊抿著唇。
他該不會，又是在試探我？
若是我終於鼓起勇氣邁出家門，他會不會狂笑著將我拖回去，然後嘲笑道：“你還真信啊？”
直到齊方會站在讀書社圖書館門口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
墨由真的放我出來了？
齊方會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定墨由沒有在跟蹤他——起碼他現在沒看到墨由的蹤影。
墨由這樣耍人成性、僅僅將我看做玩物的人，能容忍我走進圖書館……看來是真的準許我出門看書了。
齊方會一面想著，一面擡步，踏上通往圖書館的道路。
“……”
不知是因置身夢境還是為何，在齊方會模糊的認知中，自己路過的每一處都空曠無比。四周白花花一片，一切都幽靜得離奇，幾近可怖。
“滴——”
通行卡在門禁機器上掃描通過的聲音悠長，回蕩在齊方會身周。
順利進入讀書社圖書館後，他的腳步聲逐漸變得清晰。
在這有節奏的、緩慢的“噠噠”聲中，齊方會漫步於鱗次櫛比的高大書架間，視線掃過似乎無窮無盡的書籍，最後望向過道兩側柔光下的窗戶。
這感覺熟悉，又隱隱有些詭異。齊方會不由得回想起，高校畢業前，自己還在母親畫室畫畫的日子：
他某天心血來潮，為了看到“登峰造極”的作品，久久地站在窗戶——大概就是此時眼前的這扇窗戶對面，直勾勾地註視著圖書館內部。
如今，他已置身於內部，卻開始望向其外的景象。
良久，齊方會終於垂眸，淺色的長睫毛扇動，在陽光下泛著白金的光輝。
他徐徐揚起蒼白無力的手，將那纖細修長的手指，隨意搭至一書脊頂端，又用指腹沿著書脊輕輕滑下，感受著凹凸起伏的文字，片刻後方從書架上將其取下、緩啟，漫無目的地瀏覽著。
幾年前還沒有通行卡之時，他是因為遇見了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員，這才得以進入圖書館。沒想到現在，他竟能肆意地在此處逗留了。
當然，最關鍵的不同之處在於：當時，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遇見墨由；而現下，他卻覺得自己一輩子也逃不開墨由。
“嘟嘟、嘟嘟……”
聒噪的手機震動起來，它僅隔著衣服貼在齊方會的皮膚上，以令人不適的高頻率，幹擾著齊方會平緩的境界。
齊方會將這莫名闖來礙事的機器摸出，適才明白——墨由給自己設置了特別的來信提示音。
由：你只能外出兩小時，我要在時間到限前，在家看到你。
齊方會瞟向時間，發現排除回家所需的時間後，他只剩下三五分鐘。
我剛剛，又發呆了很久？
齊方會抿唇。
突然，耳畔有細碎的聲響傳來，打破了長久的沈寂。
齊方會轉頭看向窗外，發現有幾個工作人員，恰好結伴從遠處走來。
似乎是老成員正在向新成員傳授知識，為首的一人正側身向後者介紹著什麽。
齊方會僅瞧見他容顏一秒，便顧不得發楞，飛速來到窗邊。
“咚”的一聲，玻璃被移開，齊方會探出頭。
“鄧哥，是你嗎？”
齊方會終於喊出了來到圖書館後的第一句話。
工作人員中，那個打頭的教育者疑惑地轉過頭，推了推金絲眼鏡，終於將視線聚焦在齊方會臉上。
“你是……”
齊方會抓緊時間快速整理說辭：“幾年前，我在這裏，看了一下午‘登峰造極’的散文，您也在的。”
工作人員這才恍然大悟：“是你。”
原來，此人便是六年前，將齊方會帶入圖書館之人。他姓“鄧”，又長齊方會兩歲，遂被喚作“鄧哥”。
鄧哥柔和地笑道：“好久不見，你還好……”
“抱歉，先不說了，只有兩三分鐘時間了。”齊方會匆忙打斷，接著扒在窗口，“鄧哥，明天、就這個時候，拜托你還在這裏等我，拜托了！”
說完，他便掐著時間，在他人怪異的目光中，離開了圖書館。
“呼……”
齊方會喘息著，立在家門口。
最近他一直嘗試尋找逃脫的方式，可惜數日來被困家中，無法與外界通聯，始終只能紙上談兵。
但今天忽然得到的外出機會，讓齊方會嗅到了外部自由的空氣，仿佛連他的腦細胞也被激活了一般。
於是，一個逃跑計劃開始在他腦中孕育——
齊方會了解：
墨由對於他的控制不僅僅在於，將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監控設備，放在他本人身上。實際上，所有他們共同認識的熟人、共同存在的朋友圈，多少都為“罩住齊方會的無形之網”助了力。
齊方會還知道：
墨由早已摸透了他常去的地方、所有可能遇見的人，並斷定他無法借助這些人來完成逃脫。也正是因此，墨由才會大膽地放他出去。
不過，今天他突然相逢的故人，鄧哥，並不在以上“熟人”的範疇內。
因為據齊方會所知，他剛和墨由戀愛、墨由還未露出真面目時，鄧哥便已經不在讀書社工作了。
也就是說，他今天偶遇鄧哥，並不在墨由的考慮範圍中，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變數。
而且，如果齊方會沒有記錯的話，鄧哥好像還……
“小會~”
齊方會一個激靈，慌忙將自己的思維從“計劃逃跑”中拉出。
只見墨由微微拉開一條門縫，半張臉隱在屋內，嘴角微微掛著笑：
“小會，再不進來，你就要超時了~”
齊方會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墨由應該不至於能偷聽到我的心聲吧？
齊方會悻悻回到屋內，只感到背後森冷陰濕。心中作怪的齊方會此時只覺，墨由越發恐怖起來。宛若他下一刻會化作厲鬼，將自己扒皮抽筋。
望著一進門就貼到自己身上的墨由，齊方會暗中咬唇：
是啊，就算有了“鄧哥”這張牌，無法從墨由眼皮子地下溜走也是無濟於事。
齊方會瞟向墨由，只見他正用那有力的雙臂，將自己摟進懷裏。
墨由很喜歡將自己的臉頰與齊方會的臉肉相蹭，他如針一般漆黑的發絲，經常在齊方會的肌膚上摩擦著。
同時，他身上那令人厭煩的消毒水味，也會從貼在齊方會臉上的發絲處散開、飄入齊方會的鼻腔、一直浸入皮膚。
齊方會感到自己如同被軟禁於囚籠，身後的不是墨由，而是一團時刻包裹著他的黑霧。
或許，我最先該搞定的，不是從外界找幫手，而是要先解決掉墨由。
齊方會閉上眼，他想，除非將墨由殺死，否則自己是絕不可能被放過的。
可是，如果我中傷了他、乃至剝奪了他生命，那豈不是無論賠多少錢、自首多少次，都無法贖清罪孽了嗎？
並且，如果這樣做了的話，墨由就更不可能放過我了。到那時候，萬一再被他逮到，他可不會只像懲罰玩物一樣懲罰我，而是會像對待仇人那樣折磨我。
“小會，給你兩個小時時間，會不會太短了呀？”
墨由用薄而冰涼的唇蹭著齊方會的嘴角：
“要不要延長一點時間？”
齊方會漸次撩起眼皮，感受著嘴邊略癢的觸感。
好不容易，我們兩個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墨由似乎沒有那麽恨我了，我好似也能和他湊合相處了。
若是逃跑後，一切再回到從前，齊方會恐怕受不住。
但是，如果不逃跑的話，“和墨由結婚”一事，將會讓齊方會痛苦一輩子。
墨由微熱的氣息灑在齊方會的臉頰上，而齊方會還在思考著：該怎樣逃跑，才不會遭到墨由的記恨呢？
這個問題此時是無解的，但很快，它就不攻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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