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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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折磨
我不會放過你的、不會放過你的！
直到永遠，直到生命的盡頭，直到……
已經不知是誰在吶喊著，也不知是在對誰承諾著。
齊方會終於再次失去了意識。
“呼……”
。。。
“*%#……”
齊方會恢覆了些神志，從床上翻身而起，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墨由臉上。
墨由頂著臉上的紅印，側躺著用手撐起腦袋，臉上帶著溫情的笑意，望向滿身傷痕的齊方會，嘴裏說著威脅的話語：
“晚上不夠，大早上的還想找點兒事做，是吧？”
“……”
975年，齊方會20歲。
他現在搬出了單位宿舍，和墨由住在一起，開啟了真正的、兩人互相折磨的生活。
“唉……”
齊方會又下意識嘆出一口氣，百無聊賴地在坐在工位上，用筆在數位板上滑動著——他最後並未離職，留在單位順利轉了正。
在旁人看來，齊方會可謂是一帆風順。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唰唰……”
齊方會的同事紛紛起身。
“誒，小齊，午休不去吃飯啊？”
齊方會扯著嘴角，無聲地擺了擺手。
望著同事們離去的背影之時，他的手機忽然“嘟嘟”響了。
齊方會想也沒想，便將電話掛掉，丟進了抽屜。
不一會兒，來電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齊方會緊閉雙眼，抱著頭，任憑那悶悶的電話鈴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中。
事實是，他過得很糟糕。
因為他和他的“一生之敵”長久地糾纏在了一起。
自小樹林談話事件過後，齊方會本想自然而然和墨由分手、再不相見。不料，墨由如同沒事兒人般，照常來尋齊方會，使得他直到現在，也沒能和墨由徹底撇清關系。
“墨由！你到底要幹什麽？都這樣了，你竟然跟我說，你還要和我談戀愛？！”
墨由抓著齊方會的金發，提著他的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笑著露出慘白的牙齒。
“墨由，你有病是不是！你之前說喜歡我，不就是想先博取我的信任，然後找機會讓我失去工作嗎？”齊方會咬牙怒瞪著墨由，“那現在又是要幹什麽？這招屢試不爽？”
“你真把自己當成受害者啊，還想全身而退？”墨由幽幽道。
“那你說，到底想要我怎樣！”齊方會仰著頭，感到頭皮發麻。
墨由松開了齊方會的頭發，蹲下身湊到他面前，歪頭道：
“說得很明確了，繼續、跟我、談~”
齊方會牙齒打顫：“神經病，你腦子真的有病吧！”
墨由輕柔地捧著齊方會的臉，吻著他右眼角的淚痣，用指腹撫摸著他那雙憂郁的垂淚眼。
“為什麽非得跟我講感情？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了，我的小會啊~”墨由輕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因為這樣的你是最好玩的，而且目前還玩不壞~”
齊方會一把推開墨由的肩膀，踉蹌著起身：“你就癡心妄想去吧！”
墨由回身拽住了齊方會的手腕。
“什麽時候我在你眼裏，變成那麽容易說話的人了？”墨由借力站起，鼻尖靠近齊方會的鼻梁，“讓我想想，我認識多少你的熟人呢……哦，你說露比算不算，她就在我車間，要找到她別提有多方便了……”
“你拿露比說事做什麽！”
墨由笑得宛若暗夜中的鬼魂：“不用管別人也行，反正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齊方會又被稀裏糊塗地推倒在了床上。
墨由的手段齊方會是了解的，即使有不知道的地方，只要一經嘗試，便也很快能明白。
——他逃不掉，至少現在是逃不掉的。
“別碰我！你他*的到底精力是有多旺盛啊！”齊方會用腳抵著墨由的肩。
墨由那時是不懂得控制輕重的，齊方會也毫不示弱，兩人幾乎是兩敗俱傷。
“痛死了，手拿開！你滾遠點！”
“很痛嗎？”
墨由躺倒在床，張開雙臂：“那你來好了。”
“滾，我看見你就惡心！”
“你真的不來嗎？”
墨由只是嘴上問問，實際動作上則是非常主動地、一刻不停地騷擾齊方會。齊方會只能攥著他的手腕，同他較勁兒。
疲憊的齊方會終不是墨由的對手，但他一刻也忍不了了：“手給我……”
墨由眨眨眼，奇跡般地照做了。
齊方會咬著牙拉開床頭櫃，從中摸出指甲刀，托著墨由的手，開始修剪他那略長的指甲。
墨由沒有說話，薄唇微揚，目不轉睛地盯著齊方會的臉。
“轉過去！別看我！”
墨由不予理會。
齊方會厭煩他的目光，背過身，用手肘夾著他手臂，防止他亂動。
不料，墨由直接借著這個姿勢闖了進來。
“呃啊……”
齊方會眉眼擰在一處，顫抖著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瘋子！”
齊方會在晃動中，一刀剪在墨由指尖，鮮血頓時湧出。
他感到墨由的手瑟縮了一下，罵道：“活該！”
然而下一秒，他便再說不出一句話。
墨由將帶血的手指塞進了他的嘴裏，又掰過他的臉和他接吻——就算是面對著齊方會的後背，他也一定要看見齊方會的正臉。
血腥味在這一吻中蔓延，齊方會感到自己全身都被塗抹上了墨由的血液。
……
“墨由！”
齊方會猛地推開家門，上來就揪起了墨由的領子。
“怎麽啦，我的小會~”墨由面不改色。
“你把露比怎麽了？”齊方會的吼聲從牙縫中洩出，“為什麽這兩天都沒看到她！”
墨由擡了擡眉毛：“我怎麽會知道呢~”
絕對在騙我，他絕對知道！
齊方會狠狠掐住墨由的脖子，將他抵在墻上。
墨由絲毫不反抗，臉色鐵青，啞著聲音道：“不是我幹的。”
齊方會手上不松，怒視著墨由的雙眼，試圖看出他的破綻。
最終，齊方會還是放手了。
不清楚究竟露比是否會遭殃，也不知道墨由還會弄出什麽幺蛾子……
齊方會不敢跑、更不敢造次，只能這樣配合著墨由，同他一起玩這荒誕的游戲。
“藥給我。”齊方會平覆了一下自己，朝墨由伸出手。
墨由望著齊方會的眸子，緩緩拿出藥瓶放在他掌心。
齊方會欲取完就走，卻又被墨由拽住。
他說：“……少吃點。”
齊方會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直失眠，必須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但隨之而來的便是光怪陸離的噩夢。
……
“喲，小墨，你又來我們車間找小齊呀？”
墨由友善地笑著望向齊方會的同事，乖巧地點點頭：“小會呢？”
“呀，他剛剛好像出去了，好像是去見誰了，你要不在這兒等……誒？”
還沒等同事說完，墨由早已如風般離去。
齊方會正在同人聊天，肩膀驀然被人從後死死握住。
“哦，由兒！”和齊方會聊天的人忽然大叫，“我剛才還講到你來著！”
墨由看清對面是誰，這才放松地翻了個白眼。
只見段正青呲著牙，推了推鴨舌帽。
“便衣？上班時間偷懶？”墨由抱起雙臂，“小心我去舉報你。”
“哈哈，你不知道我的警號，誒不對——”段正青摘掉帽子，“今天我休息啊！沒在上班！”
墨由嘖了一聲沒說話，手臂搭在齊方會的肩上，一副想要帶人離開的狀態。
段正青絲毫不覺地哈哈笑著：“真是有意思，我剛剛還在問慧兒你在哪兒呢，我就知道有慧兒在的地方，一定就有你，你倆關系是真的好，是吧？”
齊方會感受著墨由放在自己身上那沈重的手臂，附和著段正青話語，扯著嘴角點了點頭。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話，在一旁的墨由終於忍不住冷冷道：“我要和小會回單位了。”
“好好好，把你的慧兒還給你……誒！真的就走啦？餵！”
齊方會被墨由勾著，勉強跟上他的步伐，在暗中死死攥著拳頭。
在他人面前裝作深情，私下裏相互折磨，這就是你眼中的“好玩”嗎？
等到再也看不見段正青時，齊方會用力拍開了墨由的手。
……
“小會~”
墨由從背後環住齊方會。
齊方會權當沒看見，自顧自在平板上摸魚。
“小會~”墨由已經開始上手解扣子了，“你握著畫筆的樣子真好看，你要是能一直只拿著畫筆、只給我畫畫就好了~”
齊方會暗中嘆了一口氣，真是搞不懂墨由，說我要當他的專屬畫師，可實際上被困住的卻是他自己——我照樣在單位工作，他卻始終只找我一個人畫畫。
“小會，這裏為什麽要這樣畫幾條線呀？”墨由含著齊方會的耳廓。
“這是長收肌。”
面對墨由調情般的話語，齊方會選擇平淡而專業的回答。
墨由並沒有因為他的無情，而選擇放棄：“啊，那你說，你畫出來的這種人體，真的是能擺出來的姿勢嗎~”
“理論上是的。”
“那我們，是不是得實踐一下……”
“滾。”
“試試~”
“滾。”
“試試嘛~”
齊方會掙紮著怒吼道：“你裝上癮了？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收起你那副嘴臉！”
墨由雖勾著唇，但明顯臉色很難看：“齊方會，你喜歡兇的是吧？”
“要殺要剮隨便你！”齊方會語不留情，“但是我不想再陪你玩這種無聊的游戲了！”
“嘖、”墨由徹底失去了耐心，“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墨由大拇指按上了齊方會的喉管，將他撂在了桌上。
……
“齊方會，我給你的原稿，都看了嗎？”
齊方會一個激靈，因為在墨由直呼他大名的時候，通常是心情不好的時候。
在這兒跟我玩上規則怪談了？齊方會回身就將那一疊紙摔在了墨由身上。
“我不想看，你還能逼我嗎？”
墨由冷哼一聲，彎腰撿起一張紙：“小B的後腦血肉模糊，他被吊在……”
“閉嘴！”齊方會猛然起身。
“漆黑的倉庫內，仿佛空氣間都暗藏著利刃……”墨由依舊用清冷地聲音念到。
齊方會試圖捂住耳朵，卻被墨由一把拽住手腕，將他拉過來，在他耳旁繼續輕聲道：“小B醒了過來……”
“我看、我看！”齊方會只能哀求道。
在墨由挑明了他作家“田黑土”的身份後，他每次未刪減的小說原稿，都會強迫齊方會先看。
齊方會萬般抵觸，因為那文字似有魔力一般，只要一用視線接觸，他便如同被千萬手困住、一刻不停地被引力吸著，最後甚至會看到崩潰。
可惜，齊方會還是不得不去看，不斷承受著田黑土對小B人生悲劇的刻畫，最終痛苦又無力地意識到自己的陰暗面，久久無法自拔。
齊方會攥著稿紙，不知不覺間眼眶酸脹。
他為了讓我這輩子都不好過，選擇永生永世地束縛著我，身體上心靈上都要刺痛我。
墨由抱著齊方會的腰，輕吻著他的脖頸。
“……”
齊方會無法抵抗墨由的手，吃了兩片安眠藥，就輕輕闔上雙目。
——
“呃！”
齊方會走出單位，突然後腦一痛，瞬間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等到再次蘇醒時，發覺眼睛之上被蒙上了一眼罩，身上也涼颼颼的。
“噠、噠、噠……”
被剝奪了視線後，聽覺變得無比靈敏，這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陡然讓齊方會毛骨悚然。
齊方會只感覺自己的雙手被綁住，伸向天花板，而雙腳則懸空著，整個人如案板上的魚肉。
“呼~”
耳垂旁吹來熱氣，隨即一個低沈的聲音便如毒蛇般，鉆入了齊方會的耳朵：
“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齊方會渾身打顫，動彈不得。
覆在臉上的布條被取下，齊方會不由得瞇了瞇眼，隨即墨由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齊方會只有眼珠能動，他快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竟身處一個廢棄倉庫之中。
該死的，墨由竟然直接掄了我一棍子，將我帶到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又是一股熱氣吹在臉上，齊方會看清了墨由的五官。
他手中夾著煙，口中不絕有霧氣湧出，在兩人之間繚繞。
“這是哪裏！”齊方會咆哮著，最後發現僅僅有微弱的聲音從胸腔內流露出。
墨由彈了彈煙灰，神色漠然。
“你不需要知道這個，你只需要記住，你之所以會在這裏，是為了贖罪。”
齊方會抿著唇。
“你不是受害者，你想要忘記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嗎？”
齊方會索性閉上了眼。
“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嗎？”
齊方會緊繃著下巴。
“把嘴張開。”
齊方會猝不及防察覺到臉前的炙熱，瞪大了雙眼，盯著那還隱約帶有火星的煙頭。
“舌頭伸出來。”
墨由捏著煙，背著光立在齊方會身前。
“……”
哈啊……哈啊……
“哈！”
齊方會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身處昏暗的臥室內。
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此時正乖乖地將舌頭探出口腔。
緊接著，齊方會註意到，睡在他對面的墨由，正用那雙“樓道間幽暗燈泡”似的眸子，鎖定著他。
“你醒了？”
齊方會亂跳的心臟總算落回了肚中。
因為睡前讀了墨由的手稿，齊方會竟將自己代入了主角小B，在夢中體驗了一番與反派的對峙。
“小會，明天還要上班，快睡。”
望著眼前現實中的墨由，齊方會一時間心情覆雜。
“等等，你為什麽還伸著舌頭？”
齊方會一驚，未曾想墨由靠近他，一口咬住了他的舌頭。
“你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墨由銜著他的舌頭說話，聲音卻十分清晰。
“我的小B~”
啊啊啊啊啊！！！
齊方會頓時從床上坐起。
刺眼的陽光令他睜不開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瞧清了現狀——他在墨由的海鄉老家。
齊方會連忙大口地呼吸著，妄圖緩解方才那壓抑的窒息感。
怎麽又是那樣的夢？
滾燙的香煙和口腔內的鐵銹味，居然那麽真實。
“劈裏啪啦……”
齊方會擡頭，發現墨由正在一旁，一邊抽煙，一邊頭也不回地敲打著電腦。
“墨由！”齊方會登時來氣，“我不允許你在我面前抽煙，我說過多少遍了！”
自從齊方會做了有關“被煙頭戳”的夢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抽走墨由手上的煙，要挾他戒煙。
“墨由！”
面對不回答的墨由，齊方會再次怒吼。
墨由依舊只是留給他一個詭異的背影，齊方會一個箭步上前掰過他的上半身。
“小會，不要生氣呀~”
墨由拉起他的手，輕輕吻在手背上。
“你有什麽事，這麽著急要跟我說呀~”
只聽得“噗嗤”一聲，墨由露出獠牙，捅穿了齊方會的手掌。
“嘭！”
齊方會從床上滾下，重重摔在地上。
還是在海鄉，還是墨由家臥室。
齊方會揉了揉眼睛，墨由還在桌旁看電腦，背對著他。
這次，不是夢了吧？
齊方會支撐著酸痛的身子，緩緩起身。
“呼……”
嚇死我了……
齊方會直起脖子……啊？？？
方才還在眼前的墨由，早已不見了蹤影。
書桌旁的椅子是拉開的，筆記本電腦是打開的，但就是墨由不在。
“墨由……墨由？墨由！”
齊方會跌跌撞撞沖出臥室門。
“墨由！”
迎面撞見墨由和墨來一人手持煙卷一人手持煙鬥，並排站在窗邊眺望遠方。
“……小會？你怎麽了？”墨由回過頭。
這次是真的了嗎？齊方會停下腳步。
他叫我“小會”應該是真……不對！
之前夢裏墨由也叫我“小會”了！所以這個……
“小會，你還好嗎？”
墨由一見齊方會，當即掐滅了手中的煙，上前扶住他。
“嗚……墨由……”
墨由摟緊了齊方會，齊方會將頭埋進墨由的臂膀中，浸濕了他的衣襟。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齊方會的鼻腔，他放松了身體，跌在墨由懷裏。
這是現實，是現實——就算不是，那我也寧願待在這裏。
阿哥墨來在旁邊“嘖”了一聲，不滿地離去了。
齊方會神魂未定，靠在墨由的胸膛上，回顧起先前的夢境。
其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已然分不清了。
但唯獨有一句話，反覆出現、記憶猶新。
——我到底，有什麽話要對墨由說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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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放過你的、不會放過你的！
直到永遠，直到生命的盡頭，直到……
已經不知是誰在吶喊著，也不知是在對誰承諾著。
齊方會終於再次失去了意識。
“呼……”
。。。
“*%#……”
齊方會恢覆了些神志，從床上翻身而起，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墨由臉上。
墨由頂著臉上的紅印，側躺著用手撐起腦袋，臉上帶著溫情的笑意，望向滿身傷痕的齊方會，嘴裏說著威脅的話語：
“晚上不夠，大早上的還想找點兒事做，是吧？”
“……”
975年，齊方會20歲。
他現在搬出了單位宿舍，和墨由住在一起，開啟了真正的、兩人互相折磨的生活。
“唉……”
齊方會又下意識嘆出一口氣，百無聊賴地在坐在工位上，用筆在數位板上滑動著——他最後並未離職，留在單位順利轉了正。
在旁人看來，齊方會可謂是一帆風順。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唰唰……”
齊方會的同事紛紛起身。
“誒，小齊，午休不去吃飯啊？”
齊方會扯著嘴角，無聲地擺了擺手。
望著同事們離去的背影之時，他的手機忽然“嘟嘟”響了。
齊方會想也沒想，便將電話掛掉，丟進了抽屜。
不一會兒，來電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齊方會緊閉雙眼，抱著頭，任憑那悶悶的電話鈴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中。
事實是，他過得很糟糕。
因為他和他的“一生之敵”長久地糾纏在了一起。
自小樹林談話事件過後，齊方會本想自然而然和墨由分手、再不相見。不料，墨由如同沒事兒人般，照常來尋齊方會，使得他直到現在，也沒能和墨由徹底撇清關系。
“墨由！你到底要幹什麽？都這樣了，你竟然跟我說，你還要和我談戀愛？！”
墨由抓著齊方會的金發，提著他的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笑著露出慘白的牙齒。
“墨由，你有病是不是！你之前說喜歡我，不就是想先博取我的信任，然後找機會讓我失去工作嗎？”齊方會咬牙怒瞪著墨由，“那現在又是要幹什麽？這招屢試不爽？”
“你真把自己當成受害者啊，還想全身而退？”墨由幽幽道。
“那你說，到底想要我怎樣！”齊方會仰著頭，感到頭皮發麻。
墨由松開了齊方會的頭發，蹲下身湊到他面前，歪頭道：
“說得很明確了，繼續、跟我、談~”
齊方會牙齒打顫：“神經病，你腦子真的有病吧！”
墨由輕柔地捧著齊方會的臉，吻著他右眼角的淚痣，用指腹撫摸著他那雙憂郁的垂淚眼。
“為什麽非得跟我講感情？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了，我的小會啊~”墨由輕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因為這樣的你是最好玩的，而且目前還玩不壞~”
齊方會一把推開墨由的肩膀，踉蹌著起身：“你就癡心妄想去吧！”
墨由回身拽住了齊方會的手腕。
“什麽時候我在你眼裏，變成那麽容易說話的人了？”墨由借力站起，鼻尖靠近齊方會的鼻梁，“讓我想想，我認識多少你的熟人呢……哦，你說露比算不算，她就在我車間，要找到她別提有多方便了……”
“你拿露比說事做什麽！”
墨由笑得宛若暗夜中的鬼魂：“不用管別人也行，反正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齊方會又被稀裏糊塗地推倒在了床上。
墨由的手段齊方會是了解的，即使有不知道的地方，只要一經嘗試，便也很快能明白。
——他逃不掉，至少現在是逃不掉的。
“別碰我！你他*的到底精力是有多旺盛啊！”齊方會用腳抵著墨由的肩。
墨由那時是不懂得控制輕重的，齊方會也毫不示弱，兩人幾乎是兩敗俱傷。
“痛死了，手拿開！你滾遠點！”
“很痛嗎？”
墨由躺倒在床，張開雙臂：“那你來好了。”
“滾，我看見你就惡心！”
“你真的不來嗎？”
墨由只是嘴上問問，實際動作上則是非常主動地、一刻不停地騷擾齊方會。齊方會只能攥著他的手腕，同他較勁兒。
疲憊的齊方會終不是墨由的對手，但他一刻也忍不了了：“手給我……”
墨由眨眨眼，奇跡般地照做了。
齊方會咬著牙拉開床頭櫃，從中摸出指甲刀，托著墨由的手，開始修剪他那略長的指甲。
墨由沒有說話，薄唇微揚，目不轉睛地盯著齊方會的臉。
“轉過去！別看我！”
墨由不予理會。
齊方會厭煩他的目光，背過身，用手肘夾著他手臂，防止他亂動。
不料，墨由直接借著這個姿勢闖了進來。
“呃啊……”
齊方會眉眼擰在一處，顫抖著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瘋子！”
齊方會在晃動中，一刀剪在墨由指尖，鮮血頓時湧出。
他感到墨由的手瑟縮了一下，罵道：“活該！”
然而下一秒，他便再說不出一句話。
墨由將帶血的手指塞進了他的嘴裏，又掰過他的臉和他接吻——就算是面對著齊方會的後背，他也一定要看見齊方會的正臉。
血腥味在這一吻中蔓延，齊方會感到自己全身都被塗抹上了墨由的血液。
……
“墨由！”
齊方會猛地推開家門，上來就揪起了墨由的領子。
“怎麽啦，我的小會~”墨由面不改色。
“你把露比怎麽了？”齊方會的吼聲從牙縫中洩出，“為什麽這兩天都沒看到她！”
墨由擡了擡眉毛：“我怎麽會知道呢~”
絕對在騙我，他絕對知道！
齊方會狠狠掐住墨由的脖子，將他抵在墻上。
墨由絲毫不反抗，臉色鐵青，啞著聲音道：“不是我幹的。”
齊方會手上不松，怒視著墨由的雙眼，試圖看出他的破綻。
最終，齊方會還是放手了。
不清楚究竟露比是否會遭殃，也不知道墨由還會弄出什麽幺蛾子……
齊方會不敢跑、更不敢造次，只能這樣配合著墨由，同他一起玩這荒誕的游戲。
“藥給我。”齊方會平覆了一下自己，朝墨由伸出手。
墨由望著齊方會的眸子，緩緩拿出藥瓶放在他掌心。
齊方會欲取完就走，卻又被墨由拽住。
他說：“……少吃點。”
齊方會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直失眠，必須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但隨之而來的便是光怪陸離的噩夢。
……
“喲，小墨，你又來我們車間找小齊呀？”
墨由友善地笑著望向齊方會的同事，乖巧地點點頭：“小會呢？”
“呀，他剛剛好像出去了，好像是去見誰了，你要不在這兒等……誒？”
還沒等同事說完，墨由早已如風般離去。
齊方會正在同人聊天，肩膀驀然被人從後死死握住。
“哦，由兒！”和齊方會聊天的人忽然大叫，“我剛才還講到你來著！”
墨由看清對面是誰，這才放松地翻了個白眼。
只見段正青呲著牙，推了推鴨舌帽。
“便衣？上班時間偷懶？”墨由抱起雙臂，“小心我去舉報你。”
“哈哈，你不知道我的警號，誒不對——”段正青摘掉帽子，“今天我休息啊！沒在上班！”
墨由嘖了一聲沒說話，手臂搭在齊方會的肩上，一副想要帶人離開的狀態。
段正青絲毫不覺地哈哈笑著：“真是有意思，我剛剛還在問慧兒你在哪兒呢，我就知道有慧兒在的地方，一定就有你，你倆關系是真的好，是吧？”
齊方會感受著墨由放在自己身上那沈重的手臂，附和著段正青話語，扯著嘴角點了點頭。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話，在一旁的墨由終於忍不住冷冷道：“我要和小會回單位了。”
“好好好，把你的慧兒還給你……誒！真的就走啦？餵！”
齊方會被墨由勾著，勉強跟上他的步伐，在暗中死死攥著拳頭。
在他人面前裝作深情，私下裏相互折磨，這就是你眼中的“好玩”嗎？
等到再也看不見段正青時，齊方會用力拍開了墨由的手。
……
“小會~”
墨由從背後環住齊方會。
齊方會權當沒看見，自顧自在平板上摸魚。
“小會~”墨由已經開始上手解扣子了，“你握著畫筆的樣子真好看，你要是能一直只拿著畫筆、只給我畫畫就好了~”
齊方會暗中嘆了一口氣，真是搞不懂墨由，說我要當他的專屬畫師，可實際上被困住的卻是他自己——我照樣在單位工作，他卻始終只找我一個人畫畫。
“小會，這裏為什麽要這樣畫幾條線呀？”墨由含著齊方會的耳廓。
“這是長收肌。”
面對墨由調情般的話語，齊方會選擇平淡而專業的回答。
墨由並沒有因為他的無情，而選擇放棄：“啊，那你說，你畫出來的這種人體，真的是能擺出來的姿勢嗎~”
“理論上是的。”
“那我們，是不是得實踐一下……”
“滾。”
“試試~”
“滾。”
“試試嘛~”
齊方會掙紮著怒吼道：“你裝上癮了？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收起你那副嘴臉！”
墨由雖勾著唇，但明顯臉色很難看：“齊方會，你喜歡兇的是吧？”
“要殺要剮隨便你！”齊方會語不留情，“但是我不想再陪你玩這種無聊的游戲了！”
“嘖、”墨由徹底失去了耐心，“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墨由大拇指按上了齊方會的喉管，將他撂在了桌上。
……
“齊方會，我給你的原稿，都看了嗎？”
齊方會一個激靈，因為在墨由直呼他大名的時候，通常是心情不好的時候。
在這兒跟我玩上規則怪談了？齊方會回身就將那一疊紙摔在了墨由身上。
“我不想看，你還能逼我嗎？”
墨由冷哼一聲，彎腰撿起一張紙：“小B的後腦血肉模糊，他被吊在……”
“閉嘴！”齊方會猛然起身。
“漆黑的倉庫內，仿佛空氣間都暗藏著利刃……”墨由依舊用清冷地聲音念到。
齊方會試圖捂住耳朵，卻被墨由一把拽住手腕，將他拉過來，在他耳旁繼續輕聲道：“小B醒了過來……”
“我看、我看！”齊方會只能哀求道。
在墨由挑明了他作家“田黑土”的身份後，他每次未刪減的小說原稿，都會強迫齊方會先看。
齊方會萬般抵觸，因為那文字似有魔力一般，只要一用視線接觸，他便如同被千萬手困住、一刻不停地被引力吸著，最後甚至會看到崩潰。
可惜，齊方會還是不得不去看，不斷承受著田黑土對小B人生悲劇的刻畫，最終痛苦又無力地意識到自己的陰暗面，久久無法自拔。
齊方會攥著稿紙，不知不覺間眼眶酸脹。
他為了讓我這輩子都不好過，選擇永生永世地束縛著我，身體上心靈上都要刺痛我。
墨由抱著齊方會的腰，輕吻著他的脖頸。
“……”
齊方會無法抵抗墨由的手，吃了兩片安眠藥，就輕輕闔上雙目。
——
“呃！”
齊方會走出單位，突然後腦一痛，瞬間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等到再次蘇醒時，發覺眼睛之上被蒙上了一眼罩，身上也涼颼颼的。
“噠、噠、噠……”
被剝奪了視線後，聽覺變得無比靈敏，這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陡然讓齊方會毛骨悚然。
齊方會只感覺自己的雙手被綁住，伸向天花板，而雙腳則懸空著，整個人如案板上的魚肉。
“呼~”
耳垂旁吹來熱氣，隨即一個低沈的聲音便如毒蛇般，鉆入了齊方會的耳朵：
“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齊方會渾身打顫，動彈不得。
覆在臉上的布條被取下，齊方會不由得瞇了瞇眼，隨即墨由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齊方會只有眼珠能動，他快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竟身處一個廢棄倉庫之中。
該死的，墨由竟然直接掄了我一棍子，將我帶到了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又是一股熱氣吹在臉上，齊方會看清了墨由的五官。
他手中夾著煙，口中不絕有霧氣湧出，在兩人之間繚繞。
“這是哪裏！”齊方會咆哮著，最後發現僅僅有微弱的聲音從胸腔內流露出。
墨由彈了彈煙灰，神色漠然。
“你不需要知道這個，你只需要記住，你之所以會在這裏，是為了贖罪。”
齊方會抿著唇。
“你不是受害者，你想要忘記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嗎？”
齊方會索性閉上了眼。
“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嗎？”
齊方會緊繃著下巴。
“把嘴張開。”
齊方會猝不及防察覺到臉前的炙熱，瞪大了雙眼，盯著那還隱約帶有火星的煙頭。
“舌頭伸出來。”
墨由捏著煙，背著光立在齊方會身前。
“……”
哈啊……哈啊……
“哈！”
齊方會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身處昏暗的臥室內。
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此時正乖乖地將舌頭探出口腔。
緊接著，齊方會註意到，睡在他對面的墨由，正用那雙“樓道間幽暗燈泡”似的眸子，鎖定著他。
“你醒了？”
齊方會亂跳的心臟總算落回了肚中。
因為睡前讀了墨由的手稿，齊方會竟將自己代入了主角小B，在夢中體驗了一番與反派的對峙。
“小會，明天還要上班，快睡。”
望著眼前現實中的墨由，齊方會一時間心情覆雜。
“等等，你為什麽還伸著舌頭？”
齊方會一驚，未曾想墨由靠近他，一口咬住了他的舌頭。
“你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墨由銜著他的舌頭說話，聲音卻十分清晰。
“我的小B~”
啊啊啊啊啊！！！
齊方會頓時從床上坐起。
刺眼的陽光令他睜不開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瞧清了現狀——他在墨由的海鄉老家。
齊方會連忙大口地呼吸著，妄圖緩解方才那壓抑的窒息感。
怎麽又是那樣的夢？
滾燙的香煙和口腔內的鐵銹味，居然那麽真實。
“劈裏啪啦……”
齊方會擡頭，發現墨由正在一旁，一邊抽煙，一邊頭也不回地敲打著電腦。
“墨由！”齊方會登時來氣，“我不允許你在我面前抽煙，我說過多少遍了！”
自從齊方會做了有關“被煙頭戳”的夢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抽走墨由手上的煙，要挾他戒煙。
“墨由！”
面對不回答的墨由，齊方會再次怒吼。
墨由依舊只是留給他一個詭異的背影，齊方會一個箭步上前掰過他的上半身。
“小會，不要生氣呀~”
墨由拉起他的手，輕輕吻在手背上。
“你有什麽事，這麽著急要跟我說呀~”
只聽得“噗嗤”一聲，墨由露出獠牙，捅穿了齊方會的手掌。
“嘭！”
齊方會從床上滾下，重重摔在地上。
還是在海鄉，還是墨由家臥室。
齊方會揉了揉眼睛，墨由還在桌旁看電腦，背對著他。
這次，不是夢了吧？
齊方會支撐著酸痛的身子，緩緩起身。
“呼……”
嚇死我了……
齊方會直起脖子……啊？？？
方才還在眼前的墨由，早已不見了蹤影。
書桌旁的椅子是拉開的，筆記本電腦是打開的，但就是墨由不在。
“墨由……墨由？墨由！”
齊方會跌跌撞撞沖出臥室門。
“墨由！”
迎面撞見墨由和墨來一人手持煙卷一人手持煙鬥，並排站在窗邊眺望遠方。
“……小會？你怎麽了？”墨由回過頭。
這次是真的了嗎？齊方會停下腳步。
他叫我“小會”應該是真……不對！
之前夢裏墨由也叫我“小會”了！所以這個……
“小會，你還好嗎？”
墨由一見齊方會，當即掐滅了手中的煙，上前扶住他。
“嗚……墨由……”
墨由摟緊了齊方會，齊方會將頭埋進墨由的臂膀中，浸濕了他的衣襟。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齊方會的鼻腔，他放松了身體，跌在墨由懷裏。
這是現實，是現實——就算不是，那我也寧願待在這裏。
阿哥墨來在旁邊“嘖”了一聲，不滿地離去了。
齊方會神魂未定，靠在墨由的胸膛上，回顧起先前的夢境。
其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已然分不清了。
但唯獨有一句話，反覆出現、記憶猶新。
——我到底，有什麽話要對墨由說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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