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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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激
齊方會的思維再次向著那段“美好”的時光穿梭而去。
“呼……”
。。。
“&*%#^……”
四個人圍在桌前，看著桌上的東西。
“喝呀！”
墨由一面玩著校服扣子，一面翻了個白眼道：“又不是毒！你們這麽警惕幹什麽？我難道要害死你們？”
段正青咧嘴大笑，擺了擺手：“俺們由兒真會開玩笑，我們是那個意思嗎？啊哈哈……就是這個，聞起來有點兒……”
“酸！好酸！啊、沒喝過這麽難喝的沖泡飲料！”許木盛扭曲著五官仿佛要把眼鏡擠碎，他連忙把杯子推到一邊，“你們覺得呢？”
“……咳咳！額，還不錯吧，咳咳嘔……”段正青緩緩擡起一個顫抖的大拇指。
“有那麽難喝嗎？”墨由跳著眉毛，將自己面前的那杯拿起來，放到嘴邊抿了抿。
“嘖嘖……”不一會兒他也黑著臉放下紙杯，“sorry你們別喝了吧，水加少了……”
“嘔，來來來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就去拿著大家的杯子去兌水……”許木盛起身推了推眼鏡，“嗯？小會你在幹什麽？”
眾人將目光齊刷刷放到齊方會身上。
只見齊方會不光喝完了杯子裏的飲料，還拿起酸到發苦的原漿，準備繼續往杯子裏倒。
“我覺得還好啊……吸溜吸溜……真挺好喝的……吸溜吸溜……”齊方會眨眨眼。
許木盛扶額：“哦對哦，小會的味覺和我們都不太一樣……”
段正青一拍大腿：“想起來了，之前他就說那個用來整蠱的酸糖好吃！慧兒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吃酸啊？”
“咦，話說得真難聽。”墨由皺著眉頭諷刺他。
“嗯，好像是挺喜歡的。”齊方會捧著杯子點點頭。
隨後，齊方會就看到了墨由投來了一臉的難以言說。
“嘔、”許木盛再次放下杯子，“加水更難喝了！”
段正青一臉生無可戀，試探性地往杯子裏又加了水，結果好幾輪下來，除了喝得津津有味的齊方會之外，其他三個人都“陣亡”有一會兒了。
“老弟，你到底為什麽會帶這種東西來學校啊……”許木盛趴在桌上。
墨由揉了揉眉心：“房茲心送來的。”
“嗯？今天家長開放日，房前輩還來了？”許木盛一下子精神了，“我怎麽沒看見她，你們看見了嗎？”
齊方會默默喝著小酸水，搖了搖頭。
“她很忙，沒空進來。”墨由嘖了一嘴。
“唉，那也不錯了……她絕對是你媽吧！我們四個裏面，只有你收到了家長帶來的零食……我也好想要這樣的媽……”段正青撐著臉嘟囔著。
“這麽想認人當媽？那她現在是你媽了！”墨由抱臂，一如既往地冷言冷語。
“我也有點兒想我媽了……你們覺得呢？”許木盛說完，又一臉詫異地轉頭看向齊方會。
這是齊方會續的第六杯酸飲料了，他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我不想媽。”
墨由抄起桌上那三袋飲料原漿，全部塞到齊方會懷裏：“宿舍還有，都是你的了……”
齊方會看著墨由一臉不不理解，但又強忍著不諷刺他的表情，由衷地覺得——墨由真的和普通學生一樣啊。
甚至感覺，他是四個人中最幸福的那個，至少在家長開放日這天。
齊方會的家人在這天肯定是不會來學校的，許木盛的父母在外地也來不了，段正青的爸爸是來了，但卻是他們班邀請來的講師……
只有墨由的“家長”送來了食物，不至於讓住宿生齊方會無聊死——吸溜、酸酸的很好喝。
“%#@&……”
耳旁忽然閃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
齊方會突然覺得，真希望，現在這種歲月靜好的感覺，不是錯覺……
“……”
他低下頭，看向水杯中自己晃動、扭曲的倒影，恍惚間感到心裏很不是滋味。
……
“哦對，你們知道‘作家交流網’嗎？對、就是第十州下派文化市創建的那個網站，我聽說裏面有好東西……”段正青忽然歪嘴一笑。
什麽“好東西”？
許木盛一推反光的眼鏡，連墨由也瞇起了眼。
試問，對於青春期的男孩子，會在網上看到什麽，而認為是“好東西”……
“餵！我是正經人！”段正青瞪著虎眼，“就是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文章而已！”
齊方會挑了挑金色的眉毛，那不就是那種東西嗎？
當時，第十州對於文章的管控十分嚴格，至少學生們能看到的東西是這樣的。
“嘿！慧兒！連你也這麽想我？”段正青苦著臉，“只是一些來自隔壁第九州的翻譯文章而已！”
因為戰後的“互不幹涉”原則，兩州之間只有極少數作品，才能通過審核、經官方翻譯、被大眾看到。
“我們之前看到的，一直都是指定的專業翻譯家翻譯的。而現在，能在網上看到個人翻譯的作品了！”段正青舉著手機，嘻嘻一笑，“因為翻譯者不同，所以內容刪減的程度都不同……”
餵，那不還是指那種東西嗎！！！
“但是，沒有第十州官方允許，轉載外州的文章，算不算走私啊？”齊方會劃了劃手機屏幕。
“如果開玩笑可以這麽說，但是目前沒有規定說這樣會定罪。”此時一直靠在後面的墨由發話了，“而且這些文章非盈利，翻譯者也刻意將一些反動言論刪去了，還做了正確引導的批註。”
“啊，你也看過那個翻譯者的作品？”段正青拍了拍墨由的肩，“就是那個筆名叫‘黑’的作者，我覺得他翻譯得特別好！”
墨由沒有說話，而是罕見地點了點頭，認同了段正青的觀點。
齊方會蹙眉：“但是這些翻譯，沒有官方認證，真的可以嗎……”
“會可以的。”墨由的語氣冷冽，“第十州一直在改革中，不應該一直壟斷翻譯的權利。”
“那這意思不就是，現在第十州還不允許私自翻譯嗎？”齊方會加重了語氣。
“不是不允許，只是還沒考慮到個人翻譯者的問題。大家如果都認定官方翻譯者，相當於訴諸權威。難道只要是個人翻譯者對作品做的取舍，就全盤否認？還會造成世界毀滅不成？”墨由傾身靠近齊方會。
“可是這裏面就是多出了很多‘那種情節’啊？”齊方會同墨由額頭抵著額頭。
“哪種情節啊？這麽大的人了，這種情節也看不得嗎？而且看到這種東西就要避而不談嗎？”墨由毫不示弱。
“你是在為血腥暴力、色情淫穢說話嗎？”齊方會持續對峙。
“嘿嘿嘿！”許木盛上前將兩人拉開，“好好的，怎麽還吵起來了？”
“小會小會，你剛剛那句有點兒過了……”許木盛安撫了一下齊方會的後背：
“那些文章我也看了點兒，還不至於到你說的那些程度……情節點到為止，基本是討論現實問題的，沒有嘩眾取寵、也沒有對第十州不利。”
許木盛繼續道：“而且我覺得，其中對‘分化人類’的討論，還挺值得深思的，尤其是現在第十州一直致力於的‘平等’問題。你們覺得呢？”
除了齊方會，其他人都表示讚同。
齊方會咬著牙沒有說話。其實他的不悅之處，並不在於“那種情節”，而是有關“分化人類”的平等問題。
現在的齊方會清楚地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會那樣。
因為那些文章，完全顛覆了他曾經對於“分化人類”的認知，使得他不得不應激以維護內心的平衡。
他能看出，翻譯者有意說明“亞性別”並不重要，只是一種生理表現。並且還指出，第十州現在流傳著對於“天生純alpha”的追捧，是有意要給人劃分三六九等。
同時，還從中隱隱約約感受到，文章對於“假扮性別”的不齒。
齊方會知道，文章說得對、“黑”是對的，但轉頭看到自己包裏的扔不掉的註射器，一種無助感就會頓時湧上心頭，他只能誇大情緒，以呲牙炸毛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就像狗一邊狂吠一邊夾著尾巴後退一般，虛張聲勢。
“……”
齊方會和墨由前後腳走進寢室。
墨由順手將宿舍門關上，“哢嗒”一聲回蕩在寂靜的小房間中。
接著便是躺上床和拉開椅子的聲音。
“小會。”墨由終於出言打破了沈默，“……給你。”
齊方會抱著墨由塞來的飲料，最後只嘟囔了一句“謝謝”。
“……不喜歡的文章，就不要看好了。”墨由面無表情地轉身上床了。
齊方會再沒有說話，背身和墨由走向了相反的地方。
當然了，我當然不會再看那些——
齊方會藏在被窩中，捧著手機，琥珀色的眸子被白光照得更加剔透。
他渾身戰栗著，對的沒有錯，完完全全、真真實實地顫抖著。
那些文章震撼著他的心靈，他無數次想要扔掉手機，可最後動彈不得的身體會強迫他繼續閱讀之後的內容。
他深深覺得，隱藏在背後的翻譯者仿佛要跳出載體，不僅指著他的鼻子罵，還試圖刨開他的身體、挖掘他最脆弱的內心。
就連靈魂也受到了如洪水般，不可抵擋的沖擊。
“呼……”
齊方會終於忍不住，從床上跳了起來，不住地在床邊來回踱步，妄圖壓制住那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他克制著腳步聲，如同克制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不斷翻江倒海的情緒一般。
“你在幹什麽？”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齊方會一激靈。
墨由仰面躺在床上，側過臉來望向他，借著微弱的青白月光，他的臉模糊卻深刻。
齊方會立在原地，低頭看向墨由那張似乎能和未來重合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時空頓了一瞬，宿舍兩個床位中的過道間灑下的光亮，隔開了兩人。
“啊……我、我突然嘴饞，想喝點飲料。”齊方會勉強扯了扯嘴角。
墨由閉上了眼，吊兒郎當道：“你還真喜歡吃酸的啊~”
“以前經常吃的營養劑都沒味道，突然吃到這個感覺很有趣。”齊方會隨口道，卻見墨由睜開一只眼瞟向他。
“是因為信息素產品的副作用，你的味覺不太靈敏，需要刺激。”墨由說完又閉上了眼。
齊方會不接話，默默躺回了床上。
“齊方會……”
齊方會側頭瞄向背後出聲的墨由，只見他面朝墻背對著自己，他語氣平淡地補充完了剛剛的話語：
“早點睡。”
“……”
齊方會深吸了一口氣，又通過打顫的嘴唇將它呼出。
他本人就像自己的味覺一樣，被過往一成不變的生活和旁人經驗所束縛，變得麻木、固化，被困在既定的社會中，需要“酸”來抹去油汙、腐蝕圍城。
如果沒看到那些文章，他可能還發現不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可是這樣的“刺激”，我真的承受得了嗎？
第二天，齊方會握著手機，站在教室裏，陷入了無盡的沈思之中。
他的手抖到握不住手機，抖到整個人都天旋地轉。
——僅僅是因為一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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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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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呀！”
墨由一面玩著校服扣子，一面翻了個白眼道：“又不是毒！你們這麽警惕幹什麽？我難道要害死你們？”
段正青咧嘴大笑，擺了擺手：“俺們由兒真會開玩笑，我們是那個意思嗎？啊哈哈……就是這個，聞起來有點兒……”
“酸！好酸！啊、沒喝過這麽難喝的沖泡飲料！”許木盛扭曲著五官仿佛要把眼鏡擠碎，他連忙把杯子推到一邊，“你們覺得呢？”
“……咳咳！額，還不錯吧，咳咳嘔……”段正青緩緩擡起一個顫抖的大拇指。
“有那麽難喝嗎？”墨由跳著眉毛，將自己面前的那杯拿起來，放到嘴邊抿了抿。
“嘖嘖……”不一會兒他也黑著臉放下紙杯，“sorry你們別喝了吧，水加少了……”
“嘔，來來來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就去拿著大家的杯子去兌水……”許木盛起身推了推眼鏡，“嗯？小會你在幹什麽？”
眾人將目光齊刷刷放到齊方會身上。
只見齊方會不光喝完了杯子裏的飲料，還拿起酸到發苦的原漿，準備繼續往杯子裏倒。
“我覺得還好啊……吸溜吸溜……真挺好喝的……吸溜吸溜……”齊方會眨眨眼。
許木盛扶額：“哦對哦，小會的味覺和我們都不太一樣……”
段正青一拍大腿：“想起來了，之前他就說那個用來整蠱的酸糖好吃！慧兒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吃酸啊？”
“咦，話說得真難聽。”墨由皺著眉頭諷刺他。
“嗯，好像是挺喜歡的。”齊方會捧著杯子點點頭。
隨後，齊方會就看到了墨由投來了一臉的難以言說。
“嘔、”許木盛再次放下杯子，“加水更難喝了！”
段正青一臉生無可戀，試探性地往杯子裏又加了水，結果好幾輪下來，除了喝得津津有味的齊方會之外，其他三個人都“陣亡”有一會兒了。
“老弟，你到底為什麽會帶這種東西來學校啊……”許木盛趴在桌上。
墨由揉了揉眉心：“房茲心送來的。”
“嗯？今天家長開放日，房前輩還來了？”許木盛一下子精神了，“我怎麽沒看見她，你們看見了嗎？”
齊方會默默喝著小酸水，搖了搖頭。
“她很忙，沒空進來。”墨由嘖了一嘴。
“唉，那也不錯了……她絕對是你媽吧！我們四個裏面，只有你收到了家長帶來的零食……我也好想要這樣的媽……”段正青撐著臉嘟囔著。
“這麽想認人當媽？那她現在是你媽了！”墨由抱臂，一如既往地冷言冷語。
“我也有點兒想我媽了……你們覺得呢？”許木盛說完，又一臉詫異地轉頭看向齊方會。
這是齊方會續的第六杯酸飲料了，他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我不想媽。”
墨由抄起桌上那三袋飲料原漿，全部塞到齊方會懷裏：“宿舍還有，都是你的了……”
齊方會看著墨由一臉不不理解，但又強忍著不諷刺他的表情，由衷地覺得——墨由真的和普通學生一樣啊。
甚至感覺，他是四個人中最幸福的那個，至少在家長開放日這天。
齊方會的家人在這天肯定是不會來學校的，許木盛的父母在外地也來不了，段正青的爸爸是來了，但卻是他們班邀請來的講師……
只有墨由的“家長”送來了食物，不至於讓住宿生齊方會無聊死——吸溜、酸酸的很好喝。
“%#@&……”
耳旁忽然閃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
齊方會突然覺得，真希望，現在這種歲月靜好的感覺，不是錯覺……
“……”
他低下頭，看向水杯中自己晃動、扭曲的倒影，恍惚間感到心裏很不是滋味。
……
“哦對，你們知道‘作家交流網’嗎？對、就是第十州下派文化市創建的那個網站，我聽說裏面有好東西……”段正青忽然歪嘴一笑。
什麽“好東西”？
許木盛一推反光的眼鏡，連墨由也瞇起了眼。
試問，對於青春期的男孩子，會在網上看到什麽，而認為是“好東西”……
“餵！我是正經人！”段正青瞪著虎眼，“就是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文章而已！”
齊方會挑了挑金色的眉毛，那不就是那種東西嗎？
當時，第十州對於文章的管控十分嚴格，至少學生們能看到的東西是這樣的。
“嘿！慧兒！連你也這麽想我？”段正青苦著臉，“只是一些來自隔壁第九州的翻譯文章而已！”
因為戰後的“互不幹涉”原則，兩州之間只有極少數作品，才能通過審核、經官方翻譯、被大眾看到。
“我們之前看到的，一直都是指定的專業翻譯家翻譯的。而現在，能在網上看到個人翻譯的作品了！”段正青舉著手機，嘻嘻一笑，“因為翻譯者不同，所以內容刪減的程度都不同……”
餵，那不還是指那種東西嗎！！！
“但是，沒有第十州官方允許，轉載外州的文章，算不算走私啊？”齊方會劃了劃手機屏幕。
“如果開玩笑可以這麽說，但是目前沒有規定說這樣會定罪。”此時一直靠在後面的墨由發話了，“而且這些文章非盈利，翻譯者也刻意將一些反動言論刪去了，還做了正確引導的批註。”
“啊，你也看過那個翻譯者的作品？”段正青拍了拍墨由的肩，“就是那個筆名叫‘黑’的作者，我覺得他翻譯得特別好！”
墨由沒有說話，而是罕見地點了點頭，認同了段正青的觀點。
齊方會蹙眉：“但是這些翻譯，沒有官方認證，真的可以嗎……”
“會可以的。”墨由的語氣冷冽，“第十州一直在改革中，不應該一直壟斷翻譯的權利。”
“那這意思不就是，現在第十州還不允許私自翻譯嗎？”齊方會加重了語氣。
“不是不允許，只是還沒考慮到個人翻譯者的問題。大家如果都認定官方翻譯者，相當於訴諸權威。難道只要是個人翻譯者對作品做的取舍，就全盤否認？還會造成世界毀滅不成？”墨由傾身靠近齊方會。
“可是這裏面就是多出了很多‘那種情節’啊？”齊方會同墨由額頭抵著額頭。
“哪種情節啊？這麽大的人了，這種情節也看不得嗎？而且看到這種東西就要避而不談嗎？”墨由毫不示弱。
“你是在為血腥暴力、色情淫穢說話嗎？”齊方會持續對峙。
“嘿嘿嘿！”許木盛上前將兩人拉開，“好好的，怎麽還吵起來了？”
“小會小會，你剛剛那句有點兒過了……”許木盛安撫了一下齊方會的後背：
“那些文章我也看了點兒，還不至於到你說的那些程度……情節點到為止，基本是討論現實問題的，沒有嘩眾取寵、也沒有對第十州不利。”
許木盛繼續道：“而且我覺得，其中對‘分化人類’的討論，還挺值得深思的，尤其是現在第十州一直致力於的‘平等’問題。你們覺得呢？”
除了齊方會，其他人都表示讚同。
齊方會咬著牙沒有說話。其實他的不悅之處，並不在於“那種情節”，而是有關“分化人類”的平等問題。
現在的齊方會清楚地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會那樣。
因為那些文章，完全顛覆了他曾經對於“分化人類”的認知，使得他不得不應激以維護內心的平衡。
他能看出，翻譯者有意說明“亞性別”並不重要，只是一種生理表現。並且還指出，第十州現在流傳著對於“天生純alpha”的追捧，是有意要給人劃分三六九等。
同時，還從中隱隱約約感受到，文章對於“假扮性別”的不齒。
齊方會知道，文章說得對、“黑”是對的，但轉頭看到自己包裏的扔不掉的註射器，一種無助感就會頓時湧上心頭，他只能誇大情緒，以呲牙炸毛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就像狗一邊狂吠一邊夾著尾巴後退一般，虛張聲勢。
“……”
齊方會和墨由前後腳走進寢室。
墨由順手將宿舍門關上，“哢嗒”一聲回蕩在寂靜的小房間中。
接著便是躺上床和拉開椅子的聲音。
“小會。”墨由終於出言打破了沈默，“……給你。”
齊方會抱著墨由塞來的飲料，最後只嘟囔了一句“謝謝”。
“……不喜歡的文章，就不要看好了。”墨由面無表情地轉身上床了。
齊方會再沒有說話，背身和墨由走向了相反的地方。
當然了，我當然不會再看那些——
齊方會藏在被窩中，捧著手機，琥珀色的眸子被白光照得更加剔透。
他渾身戰栗著，對的沒有錯，完完全全、真真實實地顫抖著。
那些文章震撼著他的心靈，他無數次想要扔掉手機，可最後動彈不得的身體會強迫他繼續閱讀之後的內容。
他深深覺得，隱藏在背後的翻譯者仿佛要跳出載體，不僅指著他的鼻子罵，還試圖刨開他的身體、挖掘他最脆弱的內心。
就連靈魂也受到了如洪水般，不可抵擋的沖擊。
“呼……”
齊方會終於忍不住，從床上跳了起來，不住地在床邊來回踱步，妄圖壓制住那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他克制著腳步聲，如同克制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不斷翻江倒海的情緒一般。
“你在幹什麽？”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齊方會一激靈。
墨由仰面躺在床上，側過臉來望向他，借著微弱的青白月光，他的臉模糊卻深刻。
齊方會立在原地，低頭看向墨由那張似乎能和未來重合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時空頓了一瞬，宿舍兩個床位中的過道間灑下的光亮，隔開了兩人。
“啊……我、我突然嘴饞，想喝點飲料。”齊方會勉強扯了扯嘴角。
墨由閉上了眼，吊兒郎當道：“你還真喜歡吃酸的啊~”
“以前經常吃的營養劑都沒味道，突然吃到這個感覺很有趣。”齊方會隨口道，卻見墨由睜開一只眼瞟向他。
“是因為信息素產品的副作用，你的味覺不太靈敏，需要刺激。”墨由說完又閉上了眼。
齊方會不接話，默默躺回了床上。
“齊方會……”
齊方會側頭瞄向背後出聲的墨由，只見他面朝墻背對著自己，他語氣平淡地補充完了剛剛的話語：
“早點睡。”
“……”
齊方會深吸了一口氣，又通過打顫的嘴唇將它呼出。
他本人就像自己的味覺一樣，被過往一成不變的生活和旁人經驗所束縛，變得麻木、固化，被困在既定的社會中，需要“酸”來抹去油汙、腐蝕圍城。
如果沒看到那些文章，他可能還發現不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可是這樣的“刺激”，我真的承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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