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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sick(病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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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sick(病惡)》

“哇,你們看到作家網上那篇很火的小說了嗎?”段正青捧著手機吱哇亂叫。

許木盛推推眼鏡:“是原名叫《sick》譯為《病惡》的那個短篇嗎?”

“對對!”段正青露出小虎牙,“之前叫‘黑’的那個作者,因為被人罵他是走私轉載‘禁文’,好像就不翻譯了,現在我的新電子榨菜就是寫《sick》的作者‘田黑土’了。”

“你把《sick》當電子榨菜?”墨由挑了挑眉毛,“這好像不是一部能下飯作品吧?當然,如果你平時喜歡看著《電鋸驚魂》吃飯,那當我沒說。”

段正青咧嘴一笑:“不是這個小說下飯……說出來你別罵我,其實是因為有另外一個作者,和這個‘田黑土’總是互相寫文章對罵,偶爾圍觀一下還挺有意思的……”

許木盛翻了翻論壇:“誒,他們對文章的討論確實感覺各有可取之處,還挺能引人深思的,你們覺得呢?”

“來來,讓我們看看,他們兩個到底誰會贏。”段正青摩拳擦掌,“我比較支持‘田黑土’。”

“餵,這又不是擂臺賽,你還要在網絡上站隊嗎?”墨由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我站‘登峰造極’。”齊方會面無表情地舉手,“之前就很喜歡他的文章。”

然後他就看到墨由“哈?”了一聲。

齊方會撇開眼沒理會。

那句“我的心,是自由的”,就是這個叫“登峰造極”的作者寫出的。齊方會至今仍對這句話有頗深的感觸。

“嘖、他寫出來的東西,就像童話。”墨由翻了個白眼。

“確實,他沒有‘田黑土’來得大膽……”段正青煞有其事地摸著下巴點頭,“所以由兒你和我都是田黑土這邊的咯~啊哈哈二比一了現在!”

“二比二。”許木盛用中指推了推眼鏡,“這個‘田黑土’還是太超前了,到時候說不定會跟那個‘黑’一樣——誒?小會你怎麽了!”

眾人紛紛看向齊方會,只見他秀眉緊蹙,臉色蒼白。

“慧兒你咋了?慧兒……”

“&#@^……”

呃……

齊方會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sick》中的文字好像被一個個拆卸下來,就像真正的疾病一樣纏繞著他、惡心著他……

似乎只有他能看出來:

“田黑土”就是“黑”,他們是一個人。

因為他們的劍刃都指向一個十分明確的方向。

——“分化”與“未分化”。

如果說他曾經翻譯的文章,只帶有些許的、沖破齊方會防線的傾向;那麽他原創的《sick》,就是完全診斷出了齊方會身上的“惡病”,妄圖用刀直接幫他切除毒瘤。

但,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

在這個不打麻醉劑的手術中,在這個殘酷的背景下,就好像擺脫枷鎖一定要砍斷四肢一樣,留給齊方會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糾結。

齊方會疼得大腦一片模糊,而另外三個好友的聲音還不斷徘徊在耳邊。

“……《sick》這個故事寫的很好啊,是我以前沒考慮過的角度,你們覺得呢……”

“……主人公小B竟然是一個裝作alpha的beta……”

“……現實生活中會發生這種事嗎……”

“……有什麽好裝的……”

呵呵——有什麽好裝的?

其實《sick》才是一本童話吧,作者大筆一揮,站在至高點告訴小B:你不要再裝了,你跳出來吧、你逃跑吧、你鬥爭吧!

“¥#@……”

是我不想跳嗎?我又能往哪裏逃?看不到頭的鬥爭,有堅持的必要嗎?

對於正在泥潭中掙紮的人,說出這種如同“何不食肉糜”般的話,簡直就是否定了齊方會從前所有的人生,不僅嘲諷他是“傻子”,還要放聲大笑。

齊方會拼命捂住耳朵,蜷縮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但這非但不能讓他得到救贖,反而使他墮入谷底。

這樣的《sick》對齊方會來說,有意義嗎?

……

有。

起碼加強了他離開和抗爭的想法,可惜,他還太過於脆弱、太過於迷茫。

在這紛繁的世界中,若想打破現有的氛圍,挑戰那幾乎擁有不可抗力的扭曲觀念,得付出多少啊?

他付得起嗎?他敢付嗎?

他知道盲目崇拜上位者、想要成為天生純alpha是不對的——可這想法就是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既想接近“強者”、成為alpha,又想逃離這個奉承的社會……

“齊方會!”

一聲清晰的呼喚,直直闖入。

齊方會整個人朝旁跌去。

“齊方會,你沒事吧?”

墨由扶著他,許木盛和段正青也擔憂地湊上來。

“沒事……呃……”

齊方會靠在墨由冰冷的肩膀上,也許能達到一絲鎮痛的效果。

——

“哇,繼《sick》之後,田黑土的又一部巨作!”

段正青將手機舉到另外三人面前。

許木盛翻看了一下:“主人公的名字又叫‘小B’,田黑土是不是對這個名字情有獨鐘啊,他該不會以後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小B’吧?”

“……他的作品,也太……前衛了吧?”齊方會整理了一下措辭,最後還是拋出了惡評,“寫成這樣真的不怕被管理局抓走嗎?”

田黑土延續了他從前一貫的風格,雖然還不至於太露骨露肉,但是放在一眾平淡的文章中,真的能堪稱獵奇了,並因此得到了大量流量。

許木盛又來回看了幾遍:“田黑土以後說不定能成為文化市、乃至第十州的大作家吧?他的文筆……怎麽說呢,文字帶靜電,讀的時候能感到頭皮發麻的庫侖力?又或者諷刺濃度很高,PH值直逼鹽酸?總之毒性評分超過0.9……”

“就是‘尖銳辛辣’的意思唄,你待會兒是不是都要說到熵增熵減去了?”墨由挑了挑眉毛。

“不愧是文藝班的……”許木盛罕見地用大拇指頂了頂眼鏡,“你怎麽知道我還想說,文章批判性內容的熵增速度驚人,幾乎要突破讀者的耐受閾值?”

“你才應該來文藝班,能把‘毒舌’擴寫成這麽長的句子……”墨由翻了個白眼,配套地還“嘖”了一聲。

“所以真的不能把他抓起來嗎?”齊方會還關註著這個問題。

“防禦局和公安的網管部門應該都監視著呢,既然現在還沒有出來封了他,應該就是並無大礙的意思了吧?”段正青摩挲了一下下巴。

“但、但是你們看,他詳細描述了那麽多信息素產品,這、這不僅涉黃涉政、額……還涉及到第十州機密了吧?”齊方會點著屏幕,故意選擇了敏感的詞匯,“真的沒什麽辦法制裁他一下嗎?”

段正青抱著小麥色的手臂,誇張地哆嗦了一下:“慧兒,你怎麽變得這麽嚇人了,沒你說得那麽嚴重吧?”

“正青,你答應我,以後當了警察,請第一個把他送進局子裏。”齊方會拍了拍段正青結實的肩膀。

段正青哭喪著臉:“慧兒,你開的玩笑不好笑!”

“看不慣你就去舉報唄。”墨由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

齊方會“唰”地將目光放在他身上:“舉報需要準備點兒什麽?”

“各種材料唄,首先你得找張紙,把舉報理由寫清楚。”墨由用手指敲著桌子。

齊方會已經低頭去找本子和水筆了。

“餵餵!小會!你真打算去舉報啊?”許木盛大跌眼鏡,“我以為你只是說著玩兒呢?你不會是在意我們之前那個‘二比二’的賭約吧?”

“他要舉報就讓他去唄~”墨由的語氣很輕佻,“反正人家是非盈利作品,也沒有真的犯罪,他要舉報成功了,算我輸~”

眼看著陰陽怪氣的墨由和齊方會的罵戰一觸即發,段正青連忙擋在了兩人中間:“行行行!那個賭約作廢好吧,算我輸、算我輸!”

齊方會不管不顧,自言自語道:“非盈利不能判罪?那如果讓他盈利一點呢?舉報理由多寫一點吧……”

齊方會自己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想要舉報田黑土,完全不是因為覺得他的作品內容不符合第十州要求,只是單純地不想再看到他活躍在文壇上了。

為了一己私欲,“逃不掉”的齊方會無時無刻不想掐死那個“高喊著run”的田黑土。

要想舉報一篇文章很容易,基本所有的文章都會有模棱兩可的地方,經常被有心之人找到突破口、惡意舉報,更別說田黑土這種把“能舉報的理由”放在明面兒上的作者了。

可是他的文章如野草般,春風吹又生,永遠也殺不死。

那些文章中散發的光芒,使得陰暗中的齊方會更加崩潰,它仿佛能灼燒他的皮膚,使得他活生生退層皮。

太痛了,齊方會決定先從這耀眼的光照下逃離,投機取巧地把天上這個太陽射下來。

如果能直接舉報作者就好了——

用水澆滅他燃燒著的熱情,將他按在水中溺死,再……

啊!

齊方會莫名其妙出現的邪惡念頭,嚇了他一跳。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做出了和從前緩解這些一樣的舉動——猛地拉開櫃子,抄起信息素藥品就往血管裏註射。

“齊方會,你不要再大晚上起來了。”同寢室的墨由翻了個身,緊蹙著眉頭。

“抱歉……”齊方會將藥片倒向嘴裏,“唔……”

齊方會還沒反應過來,墨由就已經跑到了他的床上,將手伸進了他的嘴裏。

“咳咳、嘔……你幹什麽?”

墨由低頭看著手裏剛剛摳出來的小藥片,上面還粘連著津液。

“你怎麽還吃這麽多,到現在還沒有噎死,真是命夠大。”墨由搓著手裏的東西,沒有擡起頭。

“呃……我已經在減量了,咳咳……”齊方會捂著喉嚨,有些沙啞道,“你下手真重啊……”

“哦,新學的一種,能夠救窒息者的一種方法,就是直接用手指伸進去……”墨由玩兒著手上的黏液。

你這個救人的方法,差點讓我窒息……齊方會咬牙。

“……滾回去,你差點把我喉管掏出來了!”齊方會輕輕踹了墨由一腳。

“如果能把其他東西連根拔起就好了……”墨由沒有移動,小聲嘟囔著。

“什麽?”齊方會沒聽清。

墨由終於擡起頭,一雙鬼一般的眼睛盯著齊方會,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比如這裏面的東西。”

說完,不等齊方會發作,墨由就退回了自己床上。

齊方會此時還不明白,墨由究竟想表達什麽。

等他真正明白了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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