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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少爺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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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少爺的偽裝

“啊!!!”

齊方會終於放聲大叫了起來。

啊!啊哈、哈啊、哈啊……

齊方會猛地睜開雙眼,大片刺眼的光芒又逼得他不自覺瞇起了眼。

雖然隔著眼瞼,但是齊方會就是知道,墨由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

“各位旅客請註意,‘文化市’飛往‘海鄉中部’的xxx航班,現已開始在**號登機口登機,請……”

“Ladies /and/gentleman,wee……”

齊方會感受著墨由摟著他的腰,將他帶了起來,朝一個方向走去。

他跟著墨由邁開腳步,好不容易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發現周圍的一切看著都有點兒發綠。

——夢醒了。

額啊……大白天坐在機場的小睡,還被噩夢驚醒,使得齊方會大腦脹痛。

他不由得靠著墨由,懵懵懂懂隨著他站在登機口排隊。

夢是斷了,但齊方會的睡意依舊不減。

他感受著墨由的氣息,繼續將頭靠在他肩上,整個人飄飄然地,恐怕一個不註意,就要再次接續剛剛的夢境了……

“快來這裏!”

突然,排在他們前方的一個女人大喊了一聲。

齊方會還未來得及將眼皮完全撩起,驟然感到背後一股勁風襲來。



齊方會被一個人猛沖撞到,一下子又靠緊了墨由,而墨由則默不作聲地將他摟進了懷裏。

他一回頭,卻發現是個小孩,正跑向母親的方向。

額……

齊方會一陣尷尬,果然是剛睡醒……

不然他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被一個小孩、還是就比他的腰高一點小孩,撞得要扶著別人才能站穩這件事,實在有點兒說不通。

這件事要是傳到他那幾個熟人耳朵裏,估計要被笑死。

果然,那個正抱著他的、真正一米九的男人,“嘖”了一聲。

齊方會微微仰頭看向墨由的神色,只見他其實是盯著前方的那對母子,一雙上三白眼看著有些怨氣。

“嘖、”墨由又撇了一下嘴,並沒有移開視線。

齊方會蹙了蹙眉頭,將墨由推開了一些,又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袖。

墨由忽然展開眉目,帶著一絲嘲笑的意味看向齊方會:

“你以為我有‘路怒癥’嗎?”

齊方會扭開頭不去看他,呵,虧他還是個大作家,怎麽亂用詞?

而且真是廢話,看著他那好像在盤算怎麽拋屍的歹毒眼神,誰會不擔心?

忽然,耳後吹來一陣熱氣。

墨由像說悄悄話一樣湊在他耳邊,但用得卻是故意要讓別人聽到的音量:

“放心,我沒帶槍。”

齊方會看著前面那位母親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好像在說:神經病吧,機場檢查那麽嚴,能帶進來就怪了。

然而齊方會自己,卻有些膽戰心驚,這些人怎麽就不害怕呢?

或許因為,只有齊方會知道,只要他墨由想,幾乎所有東西都能合理合法地被他帶上飛機。

一排人一個接著一個地登機。

齊方會突又感到困倦之意,迷迷糊糊跟著墨由移動。

視線周圍模糊,只能看清走在他們前方的一家三口,父親母親各牽著孩子的手,小孩蹦蹦跳跳,和父母有說有笑。

父母啊……

轉眼間,墨由已經扶著齊方會坐上了座位。

齊方會當即撇過頭面向窗戶,調整了一個舒適的睡眠姿勢。

“&%#^……”

旁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父母對孩子語重心長的說教聲。

這樣仿佛玻璃罩外的細微、不斷的聲音,讓齊方會一下跌入夢境的漩渦。

——“你不是alpha啊?”

那惡魔低語般的聲音,再次闖入齊方會的意識。

齊方會全身一顫,接著他覺察到,一旁的墨由探身過來幫他系安全帶,酒精消毒水的味道莫名令人感到安心,他沈沈睡去。

父親母親啊……

“呼……”

。。。

“&*#……”

“你不是alpha啊?”

齊方會回到了那個,有溫暖陽光灑入的醫務室。

微風拂過,吹起那輕柔的窗簾,撫摸著齊方會的後背。

墨由歪了歪頭:“啊,我猜對了嗎?”

齊方會下意識後退半步:“猜什麽?我是alpha!”

墨由從床上坐起來,向前傾身靠近齊方會,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但那個註射器,是用來註射促分化產品的吧?”

墨由視線不移,而是擡起手,指向一旁的桌面。

齊方會抿了抿嘴唇:“註射器都長那樣。”

“可是一模一樣啊……”墨由挑了挑眉毛,自言自語般喃喃了一句,隨後又朝齊方會眨眨眼:

“我見過很多次,我爸爸一直用這種註射器、給我媽媽註射促分化劑。”

齊方會一楞。

見沒得到回覆,墨由再次發問:“所以是的,對吧?”

“你別說了……”

齊方會脫口此話,隨後連忙住嘴,說漏了!

應該一口咬死,堅決否認“我不是alpha”這件事!

不過,既然墨由的父母用過這東西,被看出來也是難免……

可惡,真是運氣不好,偏偏遇見一個認識促分化產品的人……

“所以我果然猜對了……”

墨由忽然咧嘴,下床湊到齊方會面前:“不過沒想到,你這麽容易就承認了?”

齊方會至今清楚記得,墨由那一副得逞的笑容。

不顧氣到發抖的齊方會,他笑著說:

“我詐你的,註射器的確都差不多。”

看著墨由玩味的表情,齊方會握緊了拳頭。

要不趁現在沒人,趕緊把這小子殺掉吧。

他看著好像還沒我高,從下擊打下巴應該能直接弄暈,可以埋在……

但是他在學校名聲還挺大,突然失蹤會不會有人起疑?不過想必也沒多少人想管他吧……這件事我也不想告訴父親……

就在齊方會咬牙切齒,謀劃著要怎麽殺人滅口的時候。

墨由忽然上前一步,拉起了齊方會的手。

他緩緩將齊方會握緊的拳頭攤開:

“你不疼嗎?”

齊方會這才回神,低頭一瞧,只見剛剛攥著的那塊兒玻璃碎片上,沾滿了血跡。

鮮紅的血液順著掌紋“啪嗒、啪嗒”滴落,似乎源源不斷。

墨由拿起那塊貼著“促分化註射劑”標簽的玻璃渣,用指甲將上面的字扣花:

“立馬四處宣揚就沒意思了——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齊方會楞楞坐在床邊,看著墨由低頭,小心翼翼地幫他處理傷口。

“你真的就是那個齊氏集團的小少爺嗎?”墨由突然開口。

齊方會沒有回答。

墨由又問:“為什麽要裝‘天生純alpha’?你明明連alpha都不是。”

齊方會依舊沈默。

墨由握著齊方會的手,將其舉過頭頂,兩人就這麽“手牽手”、“肩並肩”,以一種很荒誕的姿勢坐在床頭,看向窗外——那裏正是學校隱蔽的一個樹林。

“幹什麽?”齊方會蹙眉。

墨由沒有對上他的視線,而是看向屋外抖動的樹枝,繼續問:

“是你爸爸媽媽讓你註射那些東西的嗎?”

齊方會偏過頭,不出聲,不過卻沒有收回舉著的手。

“他們可真瘋狂啊……”

墨由吊兒郎當地,在床邊擺動著小腿。

“你父親給你母親註射‘促分化’產品,更是瘋狂。”齊方會終於說話。

“對啊,他們就是瘋子。”

墨由以一種談論別人家八卦的口吻,輕飄飄道。

齊方會轉頭看向墨由,只見墨由也勾起嘴角朝他笑。

隨後,墨由像分享家庭故事一般,平淡道: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媽就殺了我爸爸,然後自殺了。”

說完,他又如同總結童話故事最後的人生道理一般,“甜甜”沖齊方會一笑:

“所以,信息素產品會讓人變成瘋子,你最好少註射一點。”

齊方會呆楞在原地,望向墨由嘴角詭異的弧度。

在他眼中,墨由那張“純真”、“狡黠”臉面容,逐漸變得猙獰、扭曲,最後化作龍卷風將自己拽入、撕碎……

“&%*#……”

“……會……”

“……會、小會!”

齊方會渾身一顫,回過神來。

他的兩個朋友跑進了醫務室:“小會,你怎麽了?”

齊方會有些迷茫地看著他們。

“小會?你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麽呢?”

齊方會這才猛然回頭,發現身旁沒有一丁點兒墨由的蹤影,只有自己一個人高舉著手臂。

兩個朋友來到他面前,臉上大概寫滿了擔憂。

齊方會緩緩放下手,卻發現手心中還安靜躺著一塊兒玻璃碎片——沒有沾著血液,只是被墨由毀掉的標簽的痕跡,格外明顯。

——“是你爸爸媽媽讓你註射那些東西的嗎?”

墨由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你真的就是‘齊氏集團’的小少爺嗎?”

“……”

如果不是就好了。

如果能逃走就好了。

不要當什麽“少爺”,也不要有什麽“偽裝”。

逃到天涯海角,遠遠地離開父母,離開家……

“小會,你回來了。”

齊方會背著書包,最後還是回到了家裏。

鐘點工阿姨見齊方會拉開家門,便急忙收拾起東西:“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註意點……”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不知情的人,是不允許與“小少爺”過度接觸的。

父親是極少數情況下才會遇見的,通常只會在手機裏,督促齊方會別忘了每天吃藥、打針。

齊方會狠狠將手機摔在沙發上,他根本就不懂這有多痛苦,就只會輕飄飄發一句消息。

隨後,他也一頭栽倒在於沙發。

母親是長期不在家、也不管他的,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生活中。

齊方會翻了一個身,將小臂擋在眼前。

他到現在還一直記得,有一次,母親看到他註射完藥劑後蜷縮在床邊,流露出了難過、同情的神色。

但是她最後只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嘟嘟、嘟嘟……”

令人煩躁的手機鬧鈴響了。

到點了,該吃“促分化”的藥片了。

齊方會艱難起身,粗暴地打開藥瓶,從中倒出了大把白花花的小圓片,再猛地塞入口中。

“咳咳、”

齊方會捂著喉嚨摔下沙發,停頓了一會兒。

緊接著,他又發了瘋似得、跌跌撞撞爬起來,沖向廚房倒水喝。

不想死、不想死、也不想發瘋、不想發瘋……

齊方會拼命地仰頭喝水,滾動著喉結。

哈啊、哈啊、哈啊……

齊方會大口大口低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這個“小少爺”,享受的永遠也不可能是是少爺的待遇:

家裏允許他活動的範圍,只有不到60平米。

正經飯也沒吃過幾次,平時只能靠配好的營養劑來維持生命。

沒有零花錢,在沒經過批準的時候也不準出門。

學校裏一切離開文化市的活動,不能參加;害怕暴露,還經常遲到早退……

就連他的兩個朋友——後來他才知道——也是因為家裏人準許他和他們發展,才得以一直相伴的。

如果非要說,他有什麽地方過得像“少爺”,那麽就是數不盡的培訓項目:

三大球和三小球自然都有涉獵,同時除了手球、水球、擊劍、射箭、飛鏢、射擊、馬術等學校裏有的課程,還要額外參加劍道、跆拳道、空手道、散打等訓練。

他從很小的年紀,就一邊吃藥一邊鍛煉身體。

第十州文化市·特殊高校,其實“特殊”的地方不是基本只招收分化人類學生,而是“特殊”在教學方式的先進上,是文化市最高級的學校。

齊方會就算不用學習文化知識,也能通過體育項目取得評優。

他每天兩眼一睜便是訓練,甚至做夢都還在不斷回顧……最後實在忙不過來這麽多項目,父親終於妥協只保留一些必要的項目。

但,那些項目,卻是齊方會最厭惡的:每天的體能訓練、速度與耐力跑步、實彈射擊、近身格鬥……

他很確定,他是父母親生的。

沒有被貍貓換太子、也沒有兄弟姐妹來搶長輩的愛。

只不過,他的alpha父親,專門找到他的alpha母親結婚,婚前也經過了很多的信息素產品試驗,就是為了生出一個“天生純alpha”。

可惜,萬眾矚目的齊方會,甚至都不是一個alpha。

好想逃、好想舍棄一切,去一個寧靜的地方,過自己渴望的生活。

為什麽、為什麽非得要一個“天生純alpha”,為什麽他非要練那些東西?

他的父親“齊”先生為什麽,一定要維持家族中三代都是alpha的“優良傳統”、一定要費勁和他的母親“方”女士相“會”、一定要生出他“齊方會”幹什麽?

齊先生的計劃失敗,不僅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妻子,又得到一個不想要的兒子,還要受到家族冷眼、嘲笑;

方女士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藝術事業來備孕、生子,在終於結束了被“利用”後,報覆性地拋棄所有,但是又承受著道德的譴責;

齊方會無法逃避來自兩人的壓力,還要獨自解決自己的人生問題。

——這是一件三輸的事情。

……討厭、好討厭,最討厭這種抱著明確目的的接近,最終都會導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不想死也不想發瘋!

如果能逃走就好了,逃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開啟全新的人生……

哈啊、哈啊、哈啊——

夢中的世界開始崩塌,齊方會感到整個宇宙都在顫抖。

哈啊……啊……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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