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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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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解毒

展霽雪匆匆回到小院,公孫策正在給初一處理傷口。西雷和北電傷勢稍輕,正由東風幫著包紮傷口。展霽雪匆匆看了一眼,便直奔展昭床頭。

右肩處裹著傷布,看著是四人當中傷勢最輕的,可是卻雙目緊閉,怎麽叫都沒有反應。再看他面色青白,印堂發黑,連指甲蓋也隱隱發黑。

“先生,二哥他中毒了!”

“我知道。”公孫策抽空回了展霽雪一聲。展霽雪見公孫策無暇顧及,強制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初一身旁,幫著一起處理傷口。二人相互配合,很快就全部處理完畢。負傷的三人被南雨安排到另外的房間休息。

公孫策和展霽雪來到展昭床前,公孫策掀開被子,解開展昭的衣服,露出他的左肩來。原本潔凈無瑕的皮膚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圖騰,深褐色的根莖,青色的枝葉,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樣長在他的身上。

“這是什麽!”看見展昭肩上的圖騰,展霽雪一開始一臉茫然,他記得展昭身上除了腹部的那一塊胎記之外,沒有其他印記,何況是這樣生動形象的圖騰。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這和他中毒有關嗎?””

公孫策點點頭。“此毒,名叫‘泥洹’。”

“可有解法?”展霽雪不關心毒叫啥,她只關心毒怎麽解。

“有,也沒有。”公孫策回答。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麽叫有,也沒有。”展霽雪急了,忍不住提高了聲調,幾乎對公孫策喊了出來。

“書中有記載他的解毒之法,但是,條件太苛刻,幾乎……不可能成功。”

展霽雪聽了“不可能成功”幾個字,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站不住腳。她緊緊攥著拳,調整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生,請先告知解毒之法,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上一試,決不會輕易放棄。”

森林深處,寒鴉聲聲,只聞其聲,不見其影;樹木參差交錯掩映,茂密的枝葉一層疊著一層,遮去了許多日光;腳下雜草叢生,更有荊棘蔓延,無處下腳。就在這密林之中,十七和展霽雪一前一後走在其中,仔細地搜尋著,從白天到黑夜,從日落到日升,終於在山谷的溪澗裏,找到了幾株含苞待放的花。

十七掏出一張白描圖紙,仔細地對照著看了。“姑娘,應該是這個沒錯。”

經過一個日夜,展霽雪臉上疲態難掩,此時她卻如負重荷。“終於是找到了。”展霽雪蹲下身來,湊近了盯著那幾朵花蕾,紫紅色的花,小小的,看著甚是普通。“這就是公孫先生所說的‘泥洹’嗎?生死相依,置之死地而後生。世間竟然真的有這樣神奇的東西……”

展霽雪伸出手去摘花,卻被十七一把握住了手腕。

“十七?”展霽雪偏頭看他,只見單膝跪在她旁邊,右手握著她的手腕,看著她欲言又止。

“姑娘……”他知道這樣的舉止不合適,可是,他於心不忍。可是,於心不忍又如何。他心中糾結,一邊是主子,一邊是主子最看重的姑娘。

展霽雪知他心中所想,深深嘆了口氣,朝他搖搖頭,“十七,二哥還等著我們去救呢。”

十七心頭一顫,最終還是松開了手,眼睜睜看著展霽雪將花蕾摘下,撚下花瓣放到嘴裏。

花瓣帶著絲絲香氣,聞起來有些甜,吃進嘴裏卻有一股腥氣,汁液酸澀中帶著苦味,展霽雪細細嚼了咽了下去,喉間有一些熱辣,疼得她皺了皺眉頭,盡管如此,她還是把摘下的花瓣盡數咽下。

十七目不轉睛地盯著展霽雪,緊張得很。“姑娘,您怎麽樣。”

“十七,你不用太緊張,按照公孫先生的說法,一般四個時辰才會顯出效果來,咱們抓緊時間先回去吧。”

說著,展霽雪起身,十七忙伸手扶她起來。二人循著來時的路便出山了。回程自是比來時要快了許多,從桐柏山出來,騎馬回襄陽,半日的路程,他們走了三個時辰,過午時就入了城。也許是因為一路奔波勞碌,毒性發作得比預期得要快了許多。他們到了王廟街,還沒進小院,展霽雪再也支撐不住,從馬上摔了下來。

十七早註意到她面色愈發不好,只是二人尚在途中也無可奈何,只想著盡快趕回來。此刻見她面色青白,身心不穩搖搖欲墜,先一步下了馬,在她落馬時給接住了。隨後一腳踹開小院的門,飛快地將人抱了進去。

院子裏聽見動靜,南雨率先出來,桃桃緊隨其後。

“姑娘!”

“姑娘,您怎麽樣了!”

展霽雪雖是渾身疼痛,四肢無力,意識尚且清醒。“南雨,你帶桃桃下去,十七,快送我回房間。”

“姑娘!”桃桃見展霽雪這般模樣,心中焦急,想跟在她身邊,卻被南雨生生攔住。“桃桃,你去給姑娘準備熱水,再做些吃的備著,姑娘之後定是要洗漱用膳的。”

桃桃看著十七將展霽雪送進了屋子,房門關上,急得剁了一下腳,卻也只能轉身去了廚房,南雨便默默守在了門口。

十七剛將展霽雪放到床上,她便整個人蜷縮在一起,雙手緊緊揪著胸前的衣襟,疼得冷汗連連。

“姑娘……”十七在床榻旁站著,看著姑娘疼得直顫的身軀,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展霽雪喘著氣,背對著十七,費力地扯開自己的衣襟,將衣服拉了下來。

“姑娘!”在看到展霽雪動作的時候,十七便下意識地背過身去。

“十七……”展霽雪虛弱地聲音傳來。“花,開了嗎?”

為了少主,姑娘折騰得快去了半條命,現在可不是顧忌這些的時候。十七定下心來,轉回身來。展霽雪背對著他半伏在床上,左側的衣襟撤下一半,露出半邊肩膀。在她的左肩胛處,潔白的皮膚上,綠色的葉子,紫紅色的花蕾,栩栩如生地“畫”在上面,和少主身上的圖案極其相似,只是少主身上的圖騰並沒有花朵,只有綠葉。而展霽雪身上的這朵花好似活了一般還在生長,細看之下就能發現,那花蕾正在緩慢地綻放。

“姑娘,花要開了。”

“嗯,開了就好。”展霽雪眼裏流下淚水,不知道是因為太疼了,還是因為,花開了。“準備,動手吧。”

十七將南風叫了進來,帶著事先準備好的匕首和白玉瓷瓶。手起刀落,鮮血從她手腕處流出,流到瓷瓶當中。原本應當是鮮紅色的血液卻泛著紫色,就像“泥洹”開出的花的顏色一樣,紫紅色的血液,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味。

很快,瓷瓶滿了。十七將瓷瓶交給南風,南風接過瓷瓶離開了房間,十七快速地將傷布纏在展霽雪受傷的手腕上,一圈一圈又一圈,纏繞了十幾圈才將血止住。此時,展霽雪已失去了意識。

十七的手心沁出許多汗來,手指顫抖著探到展霽雪的鼻翼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直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來。就在這時,院子門被打開又關上。

“小雪姑娘回來了?”

是公孫策的聲音,十七忙起身出門,院子裏,南雨已經迎上了公孫策。

“先生,姑娘方才取了血,您是先去看少主還是?”

公孫策未作停頓,“先去看展護衛。”二人快速步入展昭所在的屋子。

十七喚了桃桃來照顧展霽雪,自己也跟著進了另一間屋子。

展昭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公孫策解開了他的衣襟,原本只在肩背處的綠葉圖騰已經蔓延到前胸,離心口處只餘三指寬。眼見著圖騰離心口越來越近,在場三人均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可是現在用藥?”十七的聲音難掩焦急。

“‘藥’在何處?”

南風迅速遞過瓷瓶,公孫策接過瓷瓶,微微晃了晃,觀其色澤,聞其氣味,末了點點頭,交還給南風。

“十七,你將展護衛扶起坐好。”公孫策沈著地吩咐道,十七依言而行。公孫策取出銀針,以燭火灼燒後,紮入展昭的脖頸兩側。隨後,接過南風捧在手裏的瓷瓶,用竹片撬開展昭緊閉的雙唇,將“藥”慢慢灌了進去。

給昏迷的病人餵藥很難,但是公孫策有法子,經過一番周折,終於將那一瓷瓶都給餵了進去。在確保展昭將所有藥都服下後,公孫策才叫十七將人放下躺平。

公孫策抹了抹額頭的汗,“如果不出意外,一個時辰後,應該就能見到效果。先去看看小雪姑娘吧。”

“有勞先生。”

公孫策不敢作任何停留,由十七領著去了展霽雪的房間,南風則留在展昭身側守著。

兩個房間只一墻之隔,兄妹倆雙雙昏迷。公孫策看了展霽雪身上的圖騰,把了脈,紮了針,開了藥方。

“藥,先備著。過一個時辰看看展護衛的情況,若是正常恢覆,再服藥。”

“那若是……”十七的話沒有說完,公孫策知道他的擔憂。

“若是情況不好,則需再取一次血。”公孫策解釋道。“‘泥洹’花的毒性沒有其葉片的毒性強,小雪姑娘暫無性命之憂。學生已給她紮針止痛,稍後便會醒來。之後如何清理體內的毒性,咱們徐徐圖之。”

之後,公孫策又去看了初一和西雷、北電,一院子的傷者全都看完,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那一邊,展昭服下的“解藥”已開始起效,那綠葉的圖騰已經開始消退。原本離心口只有三指寬的綠葉,一個時辰之後,已經退到了鎖骨處。展霽雪也已經醒了,由桃桃服侍著服下了公孫策讓準備的湯藥。公孫策又給展霽雪把了脈 ,重新調整了藥方,仔細交代了如何煎制,如何服用。之後,才坐下來喘口氣,十七端了熱茶送上來,恭敬地遞到公孫策跟前。

“先生用茶。”

“多謝。”公孫策道了聲謝,接過茶杯淺酌了幾口,對著十七仔細交代。

“學生不能在此久留,之後你等要好生照看展護衛和小雪姑娘,若有反覆,隨時到驛站送信,學生必定速速前來。”

“十七謹記,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公孫策擺擺手,說道。“學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萬不及展護衛他們身先士卒,不顧生死。且……”

公孫策嘆了口氣,“學生也找不到更好的解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雪姑娘受苦,學生無能。”

說到這裏,二人均是無言。若是有更好的法子,誰都不願意讓展霽雪去以身犯險。

“小雪姑娘雖尚無性命之憂,但身子折損的厲害,一定要好生將養。”說罷,公孫策起身。“學生這就走了。”

十七將人送了出去,剛關上院子的門,桃桃從展霽雪的屋子出來,雙眼紅紅,聲音有些哽咽,對著十七說道。

“十七,姑娘讓你叫上南風過去一趟。”

十七點頭,去展昭屋裏喊上南風,二人一起進了展霽雪的屋子。展霽雪已經洗漱過,換了一身衣裙,半臥在床上,面色不再如方才那樣青白一片,卻也是憔悴不堪。二人站在床榻前幾步的地方,垂眸看著榻前的腳凳,低眉聽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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