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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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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黑手

“這幾日,辛苦你們了。”展霽雪的聲音聽著甚是虛弱,完全沒有平日的活力和朝氣。

“姑娘哪裏的話,都是分內之事,有何辛苦可言。倒是姑娘,受苦了。”十七由衷說道。

“公孫先生說,二哥當是無大礙了,明日應當就能醒來,再養上二三日就能下床。他的毒如何解的,只有你我三人還有公孫先生知曉,先生已答應我不會告知二哥,你二人也不可在你主子面前提起分毫,就說是公孫先生救治即可。如何治的,只有先生知曉,你們不必細答,你們,可明白?”

“……”南風微微側頭看向十七,眼中有著猶豫。十七微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並不表態。

展霽雪心中明白,南風他們都是對展昭最衷心的人,不敢也不想對展昭有所隱瞞,只是對於此事,若是他知曉,只能徒增他的煩惱,讓他愧疚,不如瞞得徹底。

“南風,事已至此,即便二哥知道,也不能改變事實。我知道你是對二哥衷心的,他若知曉此事,必然心中愧疚,與其徒增煩惱,不如不讓他知曉會更好一些。所以……,你不告訴他並不是對他不忠,而是選擇了做對他有利的事情罷了。我這樣說,你可同意?”

南風聽罷,點了點頭,“南風明白,南風,絕不會向少主透露此事。”

得到南風的保證,展霽雪微微點頭,轉向十七問道。“十七,你呢?”

“十七,全聽姑娘的。”

展霽雪舒了口氣,閉了閉雙眼,稍稍歇了片刻才接著說。

“若是二哥醒來問起我,你們便說我染了風寒,需要休養。再過幾日,等我身子好些了,我會離開襄陽。到時候不在他跟前,他也不會起疑。”展霽雪又補充了幾句,才讓他們下去。

“泥洹”常於秋末初冬開花,全株有毒,其枝葉毒性最強,中毒者身上會出現“泥洹”植株模樣的圖騰,十二時辰內昏迷,四十八時辰內毒發攻心而亡。毒性之霸道,無藥可解。唯有一法,便是需與中毒者性別相異之人,服下“泥洹”之花,且花朵離枝不得超過一刻鐘,否則藥效盡失。待服用者身上的圖騰花開之時取其血液為解藥。其花寒性極強,服用之人雖不會立即身亡,但身體內毒素堆積,五感退化,十分痛苦,且,影響子嗣,男子不育,女子不孕。若想解此毒,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可以說,中此毒者,無解。許是展昭平日多行善事,蒼天垂憐,才讓展霽雪找到了花株,為其解毒。

次日戌時許,展昭終於醒了,眾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下。而此時,遠在汴城南清宮,八王爺剛收到包大人送過去密件。信中所寫,無論是賑災糧食被掉包一事,還是義陽三關超額屯兵一事,或是展昭因暗中調受傷中毒,昏迷不醒一事,無一不讓他心肝為之一緊。

八王爺看罷信件,面色愈發嚴峻,他微微低頭,半垂著雙眼,緩緩地將那張信紙整齊疊好收入懷中,再擡頭時,眼中滿是肅殺之色,完全不是平日和藹可親的模樣。

“星辰可在。”

“星辰在。”

“速速帶人前往襄陽,務必護好少主,一切以少主的安全為主。”

“是,星辰領命。”星辰來無聲,去無影,領命離去。

“阿大,備車,入宮。”

那一日,宮門口的侍衛看見南清宮的馬車匆匆而來,徑直穿過宮門朝著大內去了。

自那日之後,展霽雪一直在房中休養,大多時間都在睡覺。展昭醒後問起,眾人只說姑娘染了風寒,展昭起身後去看了一次,那時展霽雪正在睡覺,看著面色有些虛弱,未見其他異常,倒也未曾多想。

第三日,展昭便又忙公事去了。就在昨日,轉運使蘇奇突然在家中去世,家人稱其突發疾病而亡,可蘇奇之前一直身強體健,又是在這節骨眼沒了,實在蹊蹺,包大人自然是要想辦法查上一查的。

十月十五下元日,尋常百姓家祭祀亡靈,蘇奇遺孀蘇夫人請了道士在府中開壇做道場,城中亦多有人前往蘇府靈堂吊唁。夜裏,展昭帶著公孫策翻墻進入蘇府,偷偷前往靈堂。白日裏,他們已經探明了蘇府的情況,蘇家人口簡單,其獨子蘇勤任蒙山縣令,尚在來襄途中,目前蘇府只有蘇奇遺孀江氏一人。星辰已經想辦法調開了所有守靈之人,展昭守在靈堂外,公孫策便在靈堂中查驗蘇奇的遺體。

正是月中,明月光潔如盤,高高懸在空中。白番布掛滿了回廊,展昭站在靈堂外的屋檐下,隱身在廊柱的陰影之中,警醒地觀察著四周。風吹草動,白布隨風飄蕩,燭光搖曳,光影時長時短,時起時伏。

一團黑影閃現,展昭的神經瞬間緊繃。這黑影,只有虛影,沒有實體,和前幾日他追蹤的黑影如出一轍,而那夜他追蹤的黑影,正是在蘇府附近消失不見了。展昭握著巨闕的手緊了一緊,凝神靜氣,盯著那團黑影。而那黑影卻不再像上次那樣逃離,而是由遠及近,沖著他來了。

黑影越來越快,展昭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巨闕出鞘,卻什麽也沒砍中,眼看著黑影穿過了他的身體,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將他包圍,一瞬間,他的眼前漆黑一片,身體動彈不得。

突然,他感覺腳下一空,如墜深淵,一直下落,一直下落,沒有盡頭。雙手雙腳重如千斤,提不起來,喉間猶如被無形的手扼住一般呼吸困難。頭痛如絞,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停地鉆入他的腦中。

痛苦,究竟是一瞬還是許久?展昭猛地睜開雙眼,方才的疼痛已消失不見,不留任何痕跡。展昭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沒有一絲疼痛,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一般。展望四周,只有風吹樹影斜。

星辰悄無聲息地走到展昭跟前。“少主,來人了。”

展昭收回心神,迅速步入靈堂。

“先生,可好了?”

“好了,走吧。”

二人合力將棺木合上。

展昭等人迅速離開靈堂,與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回到驛站,公孫策立即向包大人稟報了查驗結果。

“蘇奇遺體並無外傷,亦無中毒跡象,這樣的情形讓學生想到了另一個案子。二位可記得去歲死去的耿重醴?”

耿重醴一案雖然已經過去一年,但是由於其死因不明,只能以暴斃結案,大家對此事都還記憶如新。

包大人點點頭,說道:“記得,耿重醴死後亦是無外傷,無中毒跡象,無從判定是否他殺,最終以突發疾病暴斃定論。”

公孫策點點頭,繼續說道。“正式,二人的情形非常相似,學生隱隱覺得,二人的死恐怕都另有隱情。”

包大人看向展昭,“展護衛以為如何?”

展昭點頭說道。“確實是有頗多相似之處。”

包大人捋了捋胡須,點頭道:“若是耿重醴和蘇奇的死因相同,那麽,謀害之人可能是同一人,或者是同一夥人。”

“假設二人真是被謀害,那麽我們就可以從而人死後的獲益者查起。比如,耿重醴死後,耿重醇接管了耿家糧行,成為了耿家的當家,掌握了耿家的財政大權,那麽耿重醇就是我們重點調查對象。”公孫策說道。

“還有耿重醴的夫人,說不定她的死也並不簡單。”展昭補充道。“而且,巧合的是,耿家糧行在襄陽城,是排得上名的數一數二的大糧行。但是在洪災之後,基本上沒有賣過多少糧食,哪怕如今糧價居高不下。””

“說是沒有存糧,學生是不信的。可是,商人重利,他們此刻不賣糧,又等到合適呢?”

“也許,他們不是沒有存糧,而是他們的存糧早就已經有所安排了。”

說到這裏,三人都想到了義陽三關的屯兵。按照朝廷的安排,非戰時,三關應當只是平常守備,總計兵力不過四千左右。而前幾日,展昭帶著初一等人前往三關探查所知,東面九裏關與西面平靖關,各約三千,武陽關駐軍約六千餘,共計上萬的守備軍,遠超了正常守備兵力。且不說糧庫存放的大量糧食,甚至還有規模不小的火藥庫。而且,三關守備之森嚴,堪比對陣外敵,甚至有機關陷阱。展昭他們正是在查探武陽關火藥庫時不慎觸發了陷阱機關,驚動了守衛。一瞬間,他們便被上百人團團圍住,四人鏖戰許久,才堪堪逃脫。逃脫途中,展昭為保護重傷的初一,不慎中箭,才會因此中毒。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們這是要大幹一場。”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只是蘇奇在其中究竟扮演何種角色,還需要進一步查證,還有,蘇奇死得蹊蹺,不知蘇奇的家人對此事是否有所懷疑?”公孫策提出了問題。

“明日,你二人隨我去一趟蘇府一探究竟,說不定會有其他收獲。”

“是。”

“明日你我…………”

三人正商議著明日前往蘇府的對策,屋外傳來敲門聲。

“何事?”

“大人,張龍有要事回稟。”

展昭忙打開房門,將張龍讓進了屋裏。張龍見到包大人,忙道:“大人,邢師爺死了。”

自馬衛忠供出修築堤壩偷工減料一案邢師爺在其中起到關鍵作用之後,他們便派人暗中監視著邢師爺。這十幾日,倒也未見有何異常,卻不想蘇奇前腳進了棺木,他後腳就沒了。

“如何死了? ”包大人問道。

“半個時辰之前,邢師爺家中失火,屬下發現火勢越來越大,邢師爺卻一直沒有離開房間,感覺不妙沖進去的時候,邢師爺已經死了。”

“他,就這麽死了?”包大人與公孫策面面相覷,有些愕然。

三人都知道,邢師爺死得著實蹊蹺。

自來襄陽,賑災糧食被燒,兒童無故失蹤,義陽三關的屯兵,蘇奇猝死,這會兒邢師爺又死了,一樁樁一件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們就像被困在濃霧彌漫的森林之中,無數只黑手在迷霧背後,伺機扼他們的脖頸。而這些黑手,虛虛實實,讓他們防不勝防,亦無法分辨哪個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先生是否要先去現場看一看,驗一驗屍體?”展昭問道。

公孫策看向包大人,包大人點點頭。公孫策便和展昭一同先行前往邢師爺住處。二人帶著張龍匆匆趕往現場,一路上,公孫策又讓張龍詳細說了邢師爺今日的情況。

張龍便把今日他所見一一詳述。“邢師爺今日辰時出門,一直在轉運使衙門處理公務,期間見的都是衙門的同僚。中午在衙門用飯,申時不到的時候前往蘇府吊唁,期間在蘇順之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蘇奇的書房。半個時辰之後離開蘇府,之後在街邊的食肆吃了一碗面,喝了些酒。隨後就直接回了住處。回到住處之後一直在房中,下人給他送了醒酒湯和茶水。之後他一直獨自一人在屋內想是已經歇下了,一直到火災發生都沒有其他動靜。”

“火是從邢師爺房裏著起來的嗎?”

“正是,邢師爺的床榻燒得最為嚴重,邢師爺屋裏一直沒有熄燈,可能是燭臺引燃了床簾等物引發的火災。奇怪的是,自火燒起來到屬下進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按理說,邢師爺不至於會被燒死。”張龍提出了自己方才一直在疑惑的問題。

“先去看看屍體情況如何吧。”公孫策對此不作回答,說道。

“他的下人何在,火災發生之時他在何處?”展昭問道。

“他的下人在邢師爺歇下後就離開了。邢師爺沒有家人。只有一個啞巴下人伺候他,他也從來不在邢師爺家過夜,一般都是夜間離開,次日清晨回來,在邢師爺起床前準備洗漱用品和早飯。所以邢師爺基本上是獨居,他中午一般不會回家,啞巴下人只做早飯和晚飯。邢師爺不在家的時候,啞巴下人有時候也會外出。”張龍把近日觀察所知一一說明。

“你且去啞巴下人的住處看看,稍後前往邢師爺住處回報。”展昭敏銳地捕捉到一些信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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