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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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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追殺

春節漸漸近了,城市裏節日的氛圍愈發濃厚,商場、街道、小區,皆是張燈結彩,絢爛的霓虹將黑夜裝點得五彩繽紛,人們的夜生活也在這彩色的夜幕下漸漸鋪開來。現代城市的夜晚,從來不是真正的夜晚,城市的燈火讓天上的繁星也為之失色,更何況,工業化帶來的環境汙染和溫室效應,城市的天空,早難以再覓星光。而那些見不得光的物欲和奢靡,卻恰恰隱藏在這一片片的燈紅酒綠之中,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裏,腐朽著,墮落著。

在動車假寐的慕容碩,被一通電話吵醒。局裏來電,某小區出租房發生命案,死者是一名年輕女性。剛剛從F市回來的慕容碩馬不停蹄,趕到命案現場,同事們已經在做初步的調查。

“慕隊。”慕容碩一到現場,劉非就迎了上來,遞上一雙鞋套和手套。

慕容碩接過,迅速地套上鞋套。然後一邊戴上手套,一邊往房間裏走。一室一廳的格局,穿過客廳就是臥室。死者大刺刺地躺在床上,雙目瞪圓,面色慘白。身上只穿了吊帶睡裙,白花花的皮膚裸露在外,大腿上,隱隱有一點點針孔的痕跡。床頭櫃上,一直用過的註射器,靜靜躺著。

“什麽情況。”

“死者李虹,同事都叫她虹虹,二十二歲,在某娛樂會所就職,負責銷售酒水。初步估計死亡時間已超過二十四小時,死因可能是註射毒品過量。報案的是她的同事,叫安妮。據報案人稱,死者兩天沒去上班,電話也打不通,夜總會老板讓她過來看看。到了之後才發現她已經死了。”

說著,劉非遞過來一個文件夾。“這是安妮的詢問筆錄。”

慕容碩一目十行,看完問道。“安妮說死者前天晚上11點左右和一個客人一起離開。這個客人的身份確定了嗎?”

“還在調查。”

“好,盡快找到這個人。死者的家庭關系和社會關系調查還有經濟狀況,也要抓緊時間。附近有沒有可以參考的影像記錄。”

“這是個老小區,沒有安裝攝像頭。離這裏最近的攝像頭是小區對面便利店門口的攝像頭和小區外面十字路口的攝像頭。”

“抓緊時間調取,看有沒有可供參考的信息。”

正說著,鑒證科的同事已經做完現場的采樣,準備收工回去進行分析。

“慕隊,可以了嗎?”

慕容碩點點頭,“運走吧。”

鑒證科的人做好屍體標記後,小心地將屍身裝裹起來,用擔架擡了出去。屍體搬走後,慕容碩開始細細察看現場。屋內的陳設,死者的用品,衣物,從臥室、客廳、衛生間,到廚房。廚房裏只有一個燒水壺,水槽裏泡著面碗,還未清洗,打開冰箱,裏頭除了雞蛋,就是啤酒。

“有沒有找到目擊證人?”

“問了一下附近的鄰居,都說和她不熟。只知道她獨居,做的工作不光彩,大家都不願意和她來往。偶爾會看到有陌生男人從她的住處出來。但是,前天晚上沒有人看見她回來。”

“十一二點了,大部分人應該都已經休息了。”說著,慕容碩走回到衛生間站定。樓上傳來清晰地沖水的聲音,和人走動的聲音。

“這裏隔音效果不好,有點動靜應該都能聽到,樓上樓下也再細細問一圈。雖然案件的表面看起來好像是死者註射毒品過量死亡,但是也不能排除她殺的可能性。我們必須仔細核對,確保查出案情的真相。”

“我們知道。”劉非點頭,鄭重答道。慕容碩的嚴謹和細致在局裏是出了名的。在確保充分調查和找到充足的證據之前,他從不輕易下結論。

慕容碩點點頭,隨後又蹙了蹙眉頭。“死者的手機沒有找到?”

“暫時還沒有。”說到這裏,劉非也覺得奇怪。這年頭,手機之於年輕人,比錢包還要重要。但是現場卻沒有看到死者的手機。

“劉非,你去聯絡技術部門查她的通話記錄,然後試試能不能定位她的手機。雖然極有可能是定位不到的,但是還是得試一試。”慕容碩拍拍劉非的肩膀。“任務比較重,你抓緊時間。”

“慕隊,交給我,你放心。”劉非跟著慕容碩有五年了。他一直都很敬佩這個年僅三十歲就當上支隊隊長的上司。雖然有傳言說慕容碩家裏有背景,但是他的能力和魄力,加上視工作如命的態度,不得不叫局裏的其他人折服。他當隊長,實至名歸,只有足夠勝任,沒有不足。

“吳剛。”

“在。”吳剛一直在旁邊隨時待命,聽到老大的吩咐,馬上湊了過來。

“你跟我去夜總會。”

“好嘞。”

二人匆匆地來,匆匆地走。劉非也來不及停頓,轉身投入到工作當中。

現在,國家明令禁止情色交易,但仍有唯利是圖者,在各種名目的掩護下,暗度陳倉,娛樂會所便是其一。在宋朝時,這種事情卻是司空見慣的,各種青樓教坊遍地開花。在汴城,小甜水巷便是教坊集中的一片地方。歌舞升平,紙醉金迷,酒自然是少不了的。毛家酒坊的酒,最終還是賣到了小甜水巷,具體怎麽開始的,展昭也不大清楚,只是他知道消息的時候,展霽雪已經開始頻繁的來往其間,隔三差五就去跑一趟,調查市場、推銷產品、回訪客戶、定時收賬,凡事親力親為,酒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秋高氣爽,暖陽宜人。當汴梁城的閨女娘子們都忙著為重陽日登高賞菊做準備的時候,展霽雪卻在忙碌地“搬磚”。毛家酒坊的夥計大壯扯著韁繩,將馬車停在了天香樓的門口。一車酒,十幾個大小不同的酒壇子,整齊有序地碼放在板車上。展霽雪利落地從馬車上翻身躍下,吩咐大壯把固定酒壇的繩索卸下,立馬就有守在門口的天香樓夥計進去叫人。不一會兒,天香樓的掌櫃就滿面笑容地迎了出來,對著。展霽雪拱手一禮。

“展姑娘安好,姑娘怎麽親自來了。”

“錢掌櫃安好。”展霽雪笑著回以一禮,“天香樓的酒,我自然是要親自送來的。錢掌櫃近日生意可好。”

“托姑娘的福,生意不錯。”錢掌櫃笑著和展霽雪說話,一邊吩咐下人將酒壇子搬進去。“小心一些,別摔了。”

“那就好,這是今日的十壇酒,錢掌櫃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在這裏簽個字。”說著,展霽雪從隨身攜帶的背包中取出一份收貨明細,錢掌櫃看過之後在上面簽了字,自己留了一張收好,給了展霽雪一張。然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封銀子交到展霽雪手中。

“這是上次的酒錢,一共六兩銀子,姑娘收好了。”

展霽雪笑嘻嘻地接過銀子收了起來,“我就喜歡跟錢掌櫃這樣爽快守信的人做生意。”說著,叫大壯從馬車上搬下一個小箱子。

“感謝錢掌櫃這一月來的照應。自家制的酒,就出了幾瓶子,這一箱總共六瓶,您留著嘗嘗。”

“這是……”錢掌櫃眼前一亮。

展霽雪將箱子打開,裏頭整齊地碼放著六個手掌大小的淡青色瓷瓶子,瓶口以紅紗系著,隱隱能看到上頭繡著幾個字——赤霞。

錢掌櫃一見,更是喜上眉梢。據說毛家酒坊出了一種果酒,不僅香甜醇厚,口感綿軟,還有補血、強身、益肝、補腎、明目之功效,南清宮的娘娘嘗過後對此讚不絕口,因為酒的顏色如晚霞倒映在水中,便親自取了個赤霞的名字。只是這酒,展霽雪只給自家親朋好友送過一些,旁人是只聞其名聲,卻未有品嘗的機會。如今,展霽雪分文不收,便送他六瓶,可讓他喜不勝收。

“如此,便多謝姑娘了。”說著,也不叫夥計來拿,親自接了過來小心捧著,心裏盤算著怎麽讓這幾瓶酒在天香樓身價百倍。

“哪裏哪裏,承蒙錢掌櫃照顧我們酒坊的生意,一點小小心意,不足掛齒。”展霽雪自然知道錢掌櫃心裏所想。這幾瓶酒本來成本也不高,不過是奇貨可居罷了,加上借著娘娘的金口做了宣傳,才讓它有如今的名聲,也正因此,毛家酒坊在這酒樓林立的汴城裏才有了一席之地。

和錢掌櫃別過後,展霽雪帶著大壯又走了幾家小教坊,將今日的酒都送完了,便打發大壯先回去,自己則信步在小甜水巷裏走著。逛了許久,在一家胭脂水粉店停了下來,買了幾個口脂後,這才離開。

再過幾日,展家長子展鵬一家子就要到汴城了,展家在汴城的新居,安在了西大街上,離南清宮不遠,去開封府也方便,就是離毛家酒坊稍微有些距離。從小甜水巷離開後,展霽雪直接去了展家的新居。八王爺派了得力的管家和夥計來負責新居的休整和陳設,因為要長期在京城定居,她對新居的耳房和取暖都做了設計,得去盯著看進度。正走著,卻被一陣騷亂吸引了註意力。

不遠處,隱隱有人喊救命,展霽雪疾走幾步,朝著那邊跑了過去。只見兩名蒙面人手持大刀,正追著一個人砍殺,那人跌跌撞撞拼命往前跑。路人似是被他們帶血的大刀給嚇著了,竟是沒有一人上前阻止。眼看著那人就要被當頭砍中,展霽雪下意識將手裏的東西給扔了出去,刀刃被打偏,那人堪堪逃過一劫,另一蒙面人見狀,忙舉刀再砍,伴隨著一陣清脆的叮當響,展霽雪的腰鏈已經纏上兇手的刀柄,一個猛拽,這一刀也落了空。

展霽雪以為她已經將人救下,卻不想二人反應迅速非常,一人轉個身便向她砍了過來,一人又去追砍那個可憐的人。若是專心對付這二人,展霽雪也不在話下,費些功夫罷了,只是要及時救下那人,卻有些困難了。可是如果她不去救她,他恐怕就要一命嗚呼了。來不及細想,展霽雪一邊應付面前之人,一邊就將自己的鏈子整個兒甩了出去。叮叮當當一陣脆響,鏈子纏住了那人的刀,被整個帶飛了出去,那人見到飛了,也不去撿,從腰間拔出匕首,刺向那人。展霽雪想要過去救人,卻被蒙面人纏住,正在犯難之時。嗖地一聲,一支短箭在她耳邊擦身而過,眼前正舉刀砍向自己的蒙面人被一支短箭射中了手,緊接著,一道紅色身影從身邊掠過,另一人已被一腳踹開,飛出去好遠,握著匕首的手鮮血如註。見情形不對,二人對視一眼,拔腿就跑,展昭飛身追了過去。

展霽雪心系那名傷者,也顧不上追他們,直奔傷者而去。她迅速扯開他的衣服,檢查他的傷勢,如她所料,那人傷得不輕,腹部尤其嚴重。

“我現在給你緊急止血,會很疼,但是你要撐住。”

說著,便將他的衣服撕了。

那人臉色慘白,盯著展霽雪,顫抖著雙唇,眼神中滿是驚恐。

“你是有話要說嗎?”展霽雪一邊問,一邊將撕下來的衣服結成長長的布條。

那人緩緩眨了眨眼睛,展霽雪湊將過去,將耳朵靠近他,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在鼻間,手上的布條,一圈又一圈,緊緊地纏上,血染紅了布條,有汗水從她的鼻尖滴下,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一層、兩層、三層、四層……最後用力將布條打結,終於沒有更多的血湧出來了,而那人也昏了過去。

展霽雪站了起來,手上滿是鮮血,看著剛剛趕到的張龍趙虎他們,一臉凝重。

“我們帶他回府衙吧。”

張龍趙虎忙找來一輛板車,將傷者擡到車上,推著往開封府去了。

開封府內,展霽雪正清洗著手上的血跡。方才,她和公孫先生一起給那名傷者上了藥,重新包紮了傷口。他看起來很小,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擱現代的話還是個孩子。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刀傷,觸目驚心。鮮血浸濕了衣衫,滴了一路。他沒有被那兩個人砍死,可說是個奇跡了。又或者說,他是強撐著一口氣堅持到現在,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那就沒有人能替他的公子申冤了。

想到這裏,展霽雪不禁感嘆。

“也不知道他家公子姓甚名誰,現在何處。”

“兇手不顧眾目睽睽,當街也要將他砍殺,可見此事定然不簡單。”公孫先生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道。

“現在只希望這孩子能盡快醒過來吧。”

“這孩子?”聽她這麽說,公孫先生笑了起來。

“這孩子和小雪姑娘差不多年紀吧?”

展霽雪撇撇嘴,心想我兩世加起來也有40年了,跟你稱兄道弟都夠了,十六七歲的小屁孩對她來說可不是個孩子嗎?“我少年老成行不行。”

展昭進來時,就看見展霽雪一邊洗手,一邊和公孫先生拌嘴。想起她剛來開封府的時候,對公孫先生頗有些意見,不大高興和先生說話。一年相處下來,如今二人倒是關系甚好,雖然時常拌嘴,也是鬧著玩兒,並無惡意。

“哥,你來了。兇手追到了嗎?”

“追到了,但是,死了。”

“死了?”

“嗯,自殺。”展昭點頭,臉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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