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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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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催婚

“可稟報過大人了?”公孫策問道。

展昭點點頭。“已稟過大人,大人已經發布公文到附近各縣調閱近期案件宗卷,張龍趙虎等也在今日事發地附近排查,看能否找到線索,查到他的來處。”

三人討論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公孫策就先離開了房間。展霽雪凈完手,讓展昭看著,自己則端著水盆出去了。

展昭將佩劍放在桌上,坐了下來。屋子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躺在床上的傷者,呼吸微弱,屋子裏很安靜。

展霽雪回來時,手上端了一壺茶。見展昭端坐在凳子上,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傷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你別凈盯著他瞧了。”

展昭轉頭看他,“我只是在你久去不回的時候,想了點事情罷了。”

展霽雪也在桌邊坐下,放下茶壺給二人倒了兩杯茶水。展昭拿起茶杯放在鼻前輕嗅,一陣清冽的花香撲鼻而來,茶水不燙,溫度剛好,放到唇邊淺酌一口,甘甜中帶著一絲苦味,一杯水下肚,自有一種清涼的感覺,又喝了一杯,方覺解渴。

“金銀花?”

展霽雪點頭,“我看你最近經常面紅耳赤,可能是上火了,喝點金銀花去去火。”說著,又給他倒滿一杯。“泡好了在涼水裏浸了一下,不燙了才拿過來,所以去得久了點。”

展昭喝著金銀花水,心裏暖暖的。最近確實是有些燥熱,還老覺得口幹舌燥的,他自己沒有多留意,原來是上火了。

“還有,這個給你用,每日早晚抹一點。”展霽雪從袖兜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圓盒子,放在桌上。展昭盯著盒子看了看 ,然後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不明所以。

“口脂呀。”展霽雪拿過小盒子,打開給他看。

展昭瞪她。他自然知道這是口脂,少時在母親的妝臺上是見過的。

“你給我這個作甚?”

“防止嘴唇幹裂用呀。”

展昭嗤笑出聲。

“我一男子,嘴唇幹裂不幹裂有什麽要緊的。”

“好不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你皮膚開裂嚴重了會破皮流血啊。”

展昭堅定搖頭,垂眸喝茶,不理她,顯然是不想用。

“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我看開封城裏有不少男子抹口脂呢,這個是檀色的,你看,和皮膚的顏色很接近,抹上後基本看不出來的,我抹給你看啊。”

說著,以小指蘸了點口脂,輕輕點在唇上。“你看,就像這樣。”

展昭擡頭一看,見她微微嘟起的雙唇,唇型飽滿,猶如含珠,淡淡的粉色,因抹了口脂泛著一層朦朧的光澤,似是比平常更要可愛一些。

展昭看了幾眼,突然又覺得熱了起來,看來最近確實是上火有些厲害,垂下雙眸,輕咳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我多喝些金銀花茶便好,你留著自己用吧。”說罷,別開眼看向床榻。

展霽雪見他興趣缺缺,只好作罷。

“這樣也好,本來買了兩個,一個自己用,一個給你。方才在街上救他的時候扔了一個,既然你不要,那我就留著自己用吧。這個還挺貴的呢。”說著,展霽雪將口脂盒子蓋了起來,放回袖兜裏。

展昭莞爾一笑,想著口脂還可以當武器,也是隨地取材了。

“方才你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出神。”

展昭看向她,頓了頓,說:“自中秋後,你便沒有再去過南清宮,母親他們,甚是想你,你也回去瞧瞧吧。”

說起這個,展霽雪長嘆了口氣。想起中秋家宴上,大家都喝了些酒,興致頗高。聊著聊著,不知怎麽地就提到了她的婚事,於是兩家長輩便輪番花式催婚,她當時就頭大了。趁著酒興,大著膽子駁了他們幾句。

當著八王爺夫婦的面,父母都沒說什麽,回到房中,卻被父親一頓好說,她正窩火,一時沒收住,和父親頂了幾句。父親氣得不行,直說當年不該心軟,允她出門學武,鬧到今天性子野得收不回來,如今連婚嫁都成問題。想起父親當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她的鼻子說她是咎由自取,她心裏就難受,每每想起也是酸澀難耐,於是悶悶說了一句。

“父親看見我就生氣,我回去做什麽。”

展昭見她低著頭悶悶不樂,雙眼還有些泛紅,心裏頗不是滋味。

“父親,他不是生你的氣,是生自己的氣。”

說著,將茶杯放在桌上,輕嘆了口氣。想起當日父親聽說張韜一事後,叫他到房中單獨問話的情形。當時,他也不敢再有所隱瞞,便一五一十將事情始末說明。父親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怒睜著雙目,緊繃著臉。他能看到父親咬緊了牙,放在膝上的雙手握著拳,越攥越緊。那日父親的神情,時時在他腦海浮現,提醒自己有負父親母親的信任,對不住自己的妹子。

父親聽罷只是沈默,母親在一旁也不說話,只是默默掉眼淚。末了,他跪在雙親跟前,俯首磕頭。

“是孩兒沒有保護好妹妹,都是孩兒的錯。”

母親一邊低聲啜泣,一邊抹眼淚。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們怎麽都不說,雪兒她……”

“……”展昭低頭沈默,不做辯解。

父親高高舉起右手,顫顫巍巍,最終落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母親見了,急得哭出了聲。

“夫君!”

他跪行上前,拉住父親的手。他看見父親紅了雙眼,嘴裏喃喃道:“若是當初堅持將她養在家中,又何至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羞愧無比,卻無言以對,只能又俯身在地,說道。

“父親,是孩兒的錯,您打孩兒吧。”

“昭兒……”

母親泣不成聲,他只覺心如刀割。

父親沈默許久,似是思緒百轉千回,末了將他扶正。

“是她讓你瞞著我們的吧”。

展昭看著父親,抿唇不語。

“此事不怪你,是她,路是她自己選的,孽也是她自己造的,怨不得別人,你且起來吧。”父親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末了,搖搖頭,長嘆一聲。

“但願她真能找到那個人,願意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到這裏,母親眼淚掉得更兇。“這又談何容易呢。”

“一切隨緣吧。”父親擺擺手,言語之中,盡是無奈。

“父親,母親,妹妹是頂好的,自然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子守護。”

在父母心中,女兒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女子名節何其重要。她的事情,整個汴梁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哪還有什麽好人家會要她呢?

雙親不說話,他也能猜出他們的憂慮。

“若是,若是他日妹妹真的找不到好人家,孩兒養她後半生又何妨呢?”

“昭兒,母親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兄長和夫君,又怎能一樣呢?”想到這裏,母親又是嘆氣。“我的雪兒,可怎麽辦呢。”

“母親放心,妹妹一天不出嫁,孩兒便一天不娶親,絕不會讓妹妹受委屈。”

“休要胡說。”父親聽罷瞪他,呵斥他。

母親也忙掩住他的嘴。

“傻孩子,莫要再說這樣的話,王爺王妃若是聽到,該多難過!”

展昭看著雙親,不說話,卻目光堅定。

父親母親看著他,滿腹心緒,最終只化成一聲長嘆。

自那日起,一直盤旋在自己心頭的念想,更加堅定了。

若是小雪終身不嫁,他便終身不娶。

“哥,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展昭搖搖頭,柔聲勸慰,

“父親生氣,也是因為關心你,愛護你。別跟父親置氣了,過幾日回去看看。嗯?”

“我不要,回去肯定又要被他們念叨。成不成婚的有什麽要緊,我自己還養活不了自己嘛。父親上次說我咎由自取,你知道我心裏多難受。是張韜那死小子先來招惹我的,難道我當時就該忍氣吞聲被他輕薄嗎?”

展霽雪砰地一聲,將茶杯放到桌上,抿著嘴不說話,眼眶卻更紅了。

展昭扶住還在搖晃的茶杯,語氣更柔:“父親不過一時之急,原都是為了你好,你倒好,躲出去十幾日不回去見他們。父親母親已同我說了,除非你自己提起,今後不再提起你的婚事,如何辦,也都隨你。”

“真的?”展霽雪擡眼看他。

“自然是真的,我怎會拿雙親來誆你。”展昭見她情緒好轉,有些松動,忙又說:“以往出門學武,江湖行走,未曾陪在父母身側,已是不孝。如今二老定居汴城,你更應該侍奉雙親身側才是。過幾日你同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好吧。”展霽雪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別扭,但還是答應了。自己的雙親,總歸是要面對的,這麽一直逃避也不是問題。

展昭坐了一會兒,便又忙去了。小冰過來照顧傷者後,展霽雪這才起身去了新宅子。父親母親已經很久沒有在汴城居住,恐怕一時難以適應汴城的冬日,尤其是母親,本就畏寒,天漸漸涼了,再過兩個月便是冬月,新宅的取暖設備得好好拾掇拾掇才行。

是夜,展霽雪又回到了府衙,住在了往常自己住的屋子,只是到了深夜,卻沒有再睡,閉著眼睛聽院子裏的動靜。那個受傷的孩子,也住在這個院子裏,至今昏迷不醒,有個小廝守著他,他有些發熱,需要用毛巾冷敷來物理降溫,偶爾能聽見那邊開門倒水的聲音。展昭也醒著,想著這幕後之人派人追殺未果,是否還會再來一次。

夜裏很靜,外面很黑。偶爾有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聲,抑或是每隔一個時辰,更夫巡街路過外面的街巷,傳來梆梆梆打更的聲音。還有,時不時從隔壁傳來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自家妹子似是睡得不踏實。

展昭翻了個身,將雙手枕在腦後仰面躺著,又想起白日裏提到小雪的婚事,心中不由嘆息。被催婚的,又何止是小雪一人呢?前幾日,父王還跟他提了丁家的事情。

父王問他,和茉花村的丁家有何淵源,對丁家的千金印象如何。他只說和小雪一起去丁家叨擾過一次,和雙俠喝了回酒。至於丁家千金,他無甚想法。回想去年與丁家兄弟還有丁月華相處的情形,整體感覺應該是個不錯的女子,熱情好客,性格爽朗,有點驕縱。但是,對於她的印象,也僅此而已。

父王同他說了丁老夫人來信,請他相一相南俠展昭,如今的禦前四品帶刀護衛,若有可能,希望他促成丁月華和他的婚事。

“來信之時,我方知你的身世,無心顧及其他,便給擱置了。中秋家宴上,提起小雪的婚事,我才想起此事。我兒今年二十有三,也該議親成婚了。”

那一刻展昭頗不自在。

“父王……”

“若是你無意丁家千金,亦可在京城尋覓尋覓。汴城中亦有不少大家閨秀,王丞相家的獨女才貌雙全,蕙質蘭心,王丞相與你父王也是故交,彼此相熟,也好說話。英國公的獨女得英國公真傳,說是文武雙全。忠勇侯的二女兒……”說起京城的名媛,狄娘娘如數家珍。

“母妃……”

展昭有些無奈,看向八王爺,向他求助。

八王爺輕拍王妃的手,“夫人,你且先聽昭兒如何說吧?說不定昭兒已有心儀之人呢?”

狄娘娘這才停了下來,笑著問道:“昭兒可是有心儀之人?”

“孩兒,尚未想過成家之事。”

操心兒女婚事,天下父母的心大概都是一樣的。狄娘娘在與展昭相認之初,忙著和兒子培養感情,沒來得及想這茬,時日一多,便開始考慮兒子的婚姻大事,還特意讓人去打聽了適合的對象,這才有了方才的“如數家珍”。

“你父王弱冠之後,便與母妃成婚,二十有一,便有了你了。你如今開始議親,若是順利,二十四、五成婚,也算晚了呢。你可是有何想法?”

“孩兒……”展昭在心中苦笑,他是真沒考慮過。

狄娘娘見他意興闌珊,心知他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好好好,沒想過,那你自今日起,閑暇時好好想一想?若是遇上心儀之人,便來和母妃說,母妃找人與你說親去。”

“是,孩兒知曉。”當下,展昭只能暫且先答應下來。王妃讓他閑暇時想一想,他現在確實是在想了,只是想來想去,也沒有什麽可供參考的對象,雖然近幾年也遇上過幾個女子,但都僅僅是幾面之緣,見過之後如風過無痕,遠一些的都想不起來模樣了。自己也從未將誰放在心上過,若非要說哪個女子是讓他掛心的,也就只有自家妹子了。更何況,妹子婚事尚未著落,他更不會考慮自己的事情。展昭想來想去,得出的結論還是:自己真沒有成家的心思,恐怕是要讓父王母妃操心了。

“梆梆梆”,打更的聲音,再次傳來,已是三更,夜,更深沈了。

卻在此時,院子裏有了聲響,非常輕微,卻逃不過展昭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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