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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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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獨行

經展霽雪這麽一鬧,展昭有半天沒理她。隔日早上,展霽雪特地起了個早,打了洗臉水到展昭房裏,想給他陪個不是,結果卻撲了個空。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還有整齊的被褥,展霽雪楞了一下。吶吶地低喃:“這麽早就出去了啊。”

失望而歸,展霽雪又開始非常無聊的一天。實在無事可做,便拿了字帖來寫字。一邊寫著一邊等展昭回來,可一直等到太陽都快下山了,還是不見他的人影。展霽雪終於按捺不住了,跑去找她父親問,結果展老爺竟然不在家,再去找大哥展鵬,展鵬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末了只能往母親房裏去。

展夫人正在逗弄她的小孫女玩兒,看見寶貝女兒興沖沖地跑來,忙把孩子往她懷裏塞。“來,讓姑姑抱抱。”

展霽雪接過孩子,那娃娃就開始抓她的頭發。她一邊手忙腳亂的從小娃娃的手裏拯救自覺的頭發,一邊問道:“娘,爹和大哥怎麽不在家,還有二哥呢?都這麽晚了,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昭兒啊,他出遠門了,他沒跟你說嗎?” 展夫人一臉訝異的樣子。

“出遠門了?他沒跟我說過啊!”展霽雪一聽,有些懵了。展昭知道她纏他,所以不管去什麽地方,做什麽事情,都是有交有待的,這會兒怎麽出了遠門也不知會她一聲呢?不可能就為了昨天的事情生氣吧?

“娘,二哥出遠門了,怎麽也沒人跟我提起過啊!”展霽雪有些急,而她懷裏的小家夥抓她的頭發抓的愈發的歡實了,偏她又打不得也罵不得,只好任她去了。

“哦,他一早就出去了。我還以為他同你說過了,也就沒跟你提。”展夫人見展霽雪的頭發都快被娃娃揪成一團了,趕緊把她抱了回來。

“那,他去了哪兒您知道嗎?”

“唔,他也沒說,就說出去一趟,大約十幾日。”展夫人一邊哄著娃娃,一邊說,也沒看展霽雪一眼。

“你二哥也就去幾天,十天半個月就回來了。以往你還小,成日跟著他在外頭跑也就算了。現在你都十六了,是個大姑娘了,該收收性子在家呆呆。爹娘都寵著你,由著你的性子來,再這樣讓你任性下去,將來都不好找婆家。”想到女兒的情況,還有將來她的婚事,展夫人不免覺得有些頭疼,嘮叨了起來。

“從今往後你就在家好好呆著,不許再往外頭跑了。”

“娘……”展霽雪甚是無奈,展昭的不告而別已經讓她很郁悶了,母親的嘮叨她又不愛聽,偏她又不能對母親說什麽,更別說對她不敬。就算心裏有想法,也不會當面忤逆於她。對母親,她只能用軟磨的,不能硬著來。

“娘……,我不喜歡整天呆在家裏無所事事的,我現在也不想嫁人。你就讓我再外頭再玩兒幾年好不好。娘……”

不過顯然今天展夫人不想聽她撒嬌,拍拍娃娃的背,說孩子該餵奶了,也不管女兒,抱著孫女就出了房門。

看著母親匆匆離去的背影,展霽雪很是無力,不禁想要對天長嘆:

人呢,都上哪兒去了啊……

這一天對展霽雪來說,真的是很無奈的一天。白天就在漫長的等待中渡過,到了夜裏,卻怎麽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著烙餅,最後難耐‘寂寞’,打算到母親房裏把父親趕出去,然後來個母女臥談。打定主意,她就利索的穿衣起身了。

天空晴朗,月明星稀,圓圓的月亮亮堂堂的。展霽雪從自己房裏走到父母的屋前,連個燈籠都不用提。父母房裏還點著燈,有人影在窗前晃動,老兩口還沒睡呢。展霽雪欣喜,走上前去正待敲門,伸出的手卻在聽到父母說話的內容時頓住了。

他們在說她二哥的事情。原來他們知道他去了哪裏,為什麽瞞著她呢?

夜風清涼,雲朵掩去了半邊月亮,屋前漸漸暗了下來。展霽雪站在陰影下,怔怔地呆了許久,直至屋內滅了燈火,再沒有喁喁私語的聲音傳來,她才轉身離去。最後,她還是沒有敲開房門去問個究竟。

既然他們不想讓她知道,那她便當做不知道吧。至於展昭那裏,她自己找去不就是了?

隔天早上,展夫人等了許久也未見女兒來用早飯,便找到她房裏去。迎接她的,是一間空房,桌上放著一封信箋,展霽雪留書出走,此刻不知道去到哪裏了。

“老爺……雪兒自己跑出去了!”

此刻,遠在千裏之外的京城,正在為趙禎皇帝的親生母親李妃登上太後之位而大肆慶祝。朱雀大街上張燈結彩,紅彤彤一片。舞龍舞獅的,耍雜賣藝的,打鼓唱戲的,喧鬧成一片。街上擠滿了觀望游玩的百姓,接踵比肩,幾乎再難找到空餘的地方。

展昭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從街口的東邊擠到西邊。走進小巷,回身看著那片熱鬧的景象,不禁又想起妹妹來。她要是看見了,肯定喜歡,只是這次她沒跟著他,是看不到了。此次瞞著她出來,她知道了定然生氣,此刻怕正在發脾氣呢。展霽雪古靈精怪,捉弄人是有一套的,想到她的小手段,他不禁有些頭疼,不知道回頭他該怎麽哄她才是。

向路人打聽了開封府的所在,展昭徑直朝那邊去了。

到了開封府後,展昭吃了一驚。聽人說包大人因破了“貍貓換太子”一案立了大功,皇上論功行賞,將他提升為一品相國,怎的開封府卻毫無喜氣,反倒一片愁雲掩蓋呢?

“張龍,可是出事兒了?”

“展大俠,哎……”張龍只叫了展昭一聲,還什麽都沒說,就先嘆起氣來了。

展昭見張龍滿面愁容,不覺也蹙起了眉頭。“可是你家大人有事?”

“我家大人他……”張龍搖搖頭,“展大俠您隨我去看看吧。”

說罷,領著展昭往府衙內院走去。

展昭心中暗道不妙:果真是包大人出事了!

二人匆匆進到內院,趙虎等六七個人在屋外守著,個個眉頭緊鎖。展昭進了屋一看,包大人此刻正在床上躺著,雙目緊閉,毫無意識。展昭走進了一看,見他滿面青黑,嘴唇發白,鼻息微弱,似是奄奄一息了。再仔細看,面部竟然是腫著的,就連雙手也浮腫如蘿蔔一般。十指指甲隱隱泛著青色。

這,這不是中毒的癥狀嗎?

“張龍,你家大人怎會中毒?可有找大夫看過?公孫先生怎麽說?”

“公孫先生看過了,禦醫來過了,都是束手無策。現在公孫先生正在配藥,說是盡量想辦法先控制住毒性蔓延。公孫先生說,要想治好大人,非要解藥不可。”張龍苦著一張臉,幾乎要哭出來了。“展大俠,您神通廣大,救救大人吧。”

說著,張龍就要拜倒,忙被展昭攙起。也沒多想,讓張龍將包大人扶坐起來,自己則在他身後盤腿而坐。展昭閉目調息,然後將雙手放在包大人後背貼著,行宮運氣,試圖給包大人運功療毒。奈何包大人所中之毒太過霸道,試了幾次之後,均無法將毒逼出體外,且幾次亂了自己的真氣,險些走火入魔。末了,只得放棄逼毒,改用迂回的方法,將毒牽引至四肢處,並將包大人幾處大穴封住,避免毒氣亂竄,攻心致死。

一刻鐘後,展昭自床上站起,已是一身大汗淋漓。交代張龍好生照看包大人,讓他註意不得隨意移動他,以免觸發毒氣亂行之後,也顧不上休息,便找公孫策商量對策去了。

展霽雪騎在馬上,信馬由韁,任它在官道上撒開蹄子跑,在官道上揚起一片又一片的塵土。十六年來,這還是她頭一回只身一人出門,身邊無人同她說話解悶兒,一路安靜下來。走了半天了,除了自言自語,還是自言自語,甚覺不習慣。

跑了一段路後,馬兒漸漸緩下速度,然後嗷嗷嘶叫著停了下來。原來路邊有一個茶棚,展霽雪幹脆下了馬,牽著它走向茶棚。

“飛雲,你也累了吧。咱們歇歇吧,我也渴了餓了呢。”

“客官,您喝茶嗎?”茶棚老板早瞧見她了,見她朝著他們走過去,遠遠地就吆喝上了。

“二毛,把馬牽過來。”

“老板,你給我的馬些水喝。”

讓小二把飛雲牽到一旁後,展霽雪挑了茶棚最邊上的位子坐下,順手就將頭上的涼笠摘了下來。

“這位姑娘,您要些什麽?”茶棚老板殷勤地湊了上來。

“你們有黑豆嗎?”

“黑豆?”老板摸摸腦袋,心想:這位姑娘點的東西可真奇怪。

“有是有,不過……還是生的。”

“我要的就是生的,你拿一些給我的馬吃。”

“這……”老板一楞,拿黑豆給馬吃?這位姑娘的馬吃的還真不錯。“行,我這就給您拿去。那您吃點什麽?”

“一碗清茶,兩個饅頭。再來兩個饅頭打包帶走,我的水袋麻煩老板給我裝滿,謝謝!”說著,展霽雪掏出十個銅板放在桌上。老板高高興興地收了,便去張羅她要的東西去了。

很快的,水和饅頭上桌了。與此同時,麻煩也跟著一起來了。原先坐在另一個角落的三個年輕人,朝著她走了過來。三個男人,坐了桌子另外幾個方向,色迷迷地看著她,對她擠眉弄眼,語出輕薄。

茶棚老板想要說些什麽,被他們狠狠瞪了一眼,於是便閃的遠遠地,一副很是忌憚的樣子,然後一臉同情的看著展霽雪。展霽雪瞄了他一眼,然後掃了這三個男人一眼。這三人身上所穿長褂料子均是上等;其中一個手持紙扇,故作風流;再看他們的雙手,白白嫩嫩光滑的很,一看便知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子弟。三人相貌有幾分相像,聽他們口氣,好像是叔伯兄弟。三人結伴出游,在此歇息,讓她給偶遇了。

“姑娘生的可真水靈,難怪要拿涼笠輕紗遮面了,初秋的日頭可不容小覷,曬壞了實在可惜。”

“姑娘哪裏人啊?怎生獨自一人出門?哥哥也是在外游玩,在此與姑娘相遇實在有緣,不如結伴同行如何?哥哥們一定會好生關照著姑娘的。”

“姑娘怎的不說話呢?我們同行可好啊?哥哥一定會好好疼你的。”

“……”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了有一會兒,直到有人伸手要碰她時,她才反應過來,猛地把手從桌上縮了回來,然後一臉戒備的看著他們。這還是她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要怎麽處理才好呢?打一頓?還是抓起來報官?報官不可行,官府才懶得管這些芝麻綠豆大的事情。嗯,看來還是打一頓吧,叫他們以後還出來禍害。

他們不知道展霽雪心裏盤算著什麽,只當她是被他們嚇著了,更是放肆起來,伸手便往她臉上摸去。

“姑娘莫要害怕呀,哥哥是好人,不會傷害你的。”

展霽雪右手往腰上一摸,輕輕一甩,只聽啪地一聲響。眾人還沒看清楚發生何事,只看見眼前一陣白影晃過,一陣叮鈴鈴脆響,然後就見那人握著自己的手,噢噢的叫疼。仔細一看,手背上赫然有一條紅紅的一條杠杠,白嫩嫩的手一下子腫了起來。

再回頭看展霽雪,只見她手上拿著一條銀色的鏈子,細致的花紋,在太陽底下閃著銀光,鏈子上頭掛著許多小巧精致的鈴鐺,隨著她白玉般的手腕輕輕一動,那些鈴鐺就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十分清脆動人。

“你們要陪我玩嗎?那好啊,我們玩個游戲,叫做‘變豬手’。我要把這六只手都變成‘紅燒豬手’,你們覺得怎麽樣?”

展霽雪眨巴著眼睛,笑嘻嘻的看著他們,一臉的天真無邪。揚起嘴角,露出可愛的虎牙,唇邊的淺淺酒窩,開得像花兒一樣誘人。

本當是非常動人的畫面,可那幾個人看著卻覺得渾身發冷,雙腳不禁開始打顫。

不好,他們惹上個潑辣角色了。

“啊,哦……”

“女俠,饒命啊……”

“不會傷害我?呸,你當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個豬頭裏是些什麽齷齪思想。”

“我錯了我錯了,女俠饒命!啊啊……”

“跑,我看你往哪裏跑。我今天廢了你的手,看你以後還調戲良家婦女。”

“啊,痛……”

“女俠饒命啊,饒命啊……”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

官道上,回蕩著殺豬般的慘叫聲。林子裏的鳥兒們也無法忍受,拍拍翅膀,嘩啦啦地飛走了一片又一片。

“故嘎嘎……故嘎嘎……”

“走吧,走吧,吵死人了……”

“故嘎嘎……故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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