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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照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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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照新篇

皮影戲的熱鬧引來了街坊鄰居,連街角賣糖畫的老張都扛著擔子過來,把糖畫插在戲臺旁當裝飾。孩子們圍著白布蹦跳,指著布上的影子喊:“是陳姐姐!那個舉燈籠的是阿竹姐姐!”

周敘言趁機教幾個孩子提線,竹篾在小手裏不聽話地晃,引得眾人笑個不停。陳念則被老太太們拉著問皮影的花樣,有個戴銀鐲的老奶奶顫巍巍地說:“我嫁過來那年,看過一場《穆桂英掛帥》的皮影,後來戲班走了,就再沒見過……”

“那我們就排一出《穆桂英掛帥》!”陳念笑著應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李奶奶您記得戲詞嗎?我們照著編!”

老太太們頓時來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語地回憶,周敘言蹲在地上飛快地記,竹篾在他腳邊堆成小山。阿竹則跑回家翻出奶奶留下的舊戲本,紙頁都黃脆了,上面還夾著幹枯的茉莉花。

“這裏有!”阿竹指著其中一頁,“我奶奶當年總念‘轅門外三聲炮,如同雷震’,原來就是這出戲!”

傍晚時,皮影戲的架子搭得更像樣了——周敘言把竹架加粗,還在四角掛了小燈籠,暮色一沈,燭火透過燈籠紙,把白布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陳念新縫的穆桂英皮影剛舉起來,就引得一片叫好——翎子用孔雀羽粘的,鎧甲綴著反光的魚鱗片,是周敘言用碎鏡片磨的。

“開演咯!”老張敲起糖畫擔子上的小鑼,孩子們立刻安靜下來,擠在白布前瞪大眼睛。

笛聲起,周敘言的武生皮影先登場,竹板敲出的鼓點裏,他壓低聲音念白:“今有遼兵犯境,誰願掛帥出征?”

陳念的穆桂英皮影從布後轉出,銀鈴輕響:“末將願往!”

老太太們跟著哼起調子,有個老爺爺還掏出煙袋,在旁邊的石凳上坐定,說:“這調門,跟當年的老戲班一個味兒!”

演到穆桂英披上鎧甲時,阿竹忽然舉著個新做的皮影跑過來——是個紮長辮的小兵,手裏舉著面小旗,上面寫著“先鋒”。“我也來!”她把皮影塞到布後,線一拉,小兵就跟著穆桂英跑,逗得孩子們直拍手。

戲演到一半,李師傅背著工具箱來了,身後跟著幾個年輕學徒。“聽說你們在排老戲?”他笑著揚了揚手裏的木刻刀,“我給皮影刻個帥印吧,缺了這個不像樣。”

學徒們也不含糊,有的劈竹篾,有的剪絹布,連老張都放下糖畫擔子,幫著給燈籠添蠟。月亮爬上來時,白布上的影子更活了,穆桂英的翎子在燭光裏閃著金輝,帥印蓋在兵書上時,連空氣裏都飄著股豪氣。

散場後,周敘言收拾竹架,發現布後藏著個布包,打開一看,是街坊們送的東西:王嬸給的新漿洗的絹布,李爺爺攢的碎鏡片,還有孩子們撿的彩色石子,說能給皮影當眼睛。

“你看,”陳念拿起顆藍石子,對著月光照,“大家都盼著這戲能一直演下去呢。”

周敘言把布包背在肩上,竹架扛在後背,忽然笑出聲:“以前總覺得,守著老東西是固執,現在才明白,能讓老東西長出新模樣,才是真本事。”

阿竹抱著皮影跟在後面,忽然說:“明天我把學堂的孩子們叫來學吧?他們總說歷史課沒意思,看皮影說不定就愛聽了。”

“好啊,”陳念回頭看她,“還要教他們刻竹篾,染絹布,讓他們知道,這些老手藝不是擺在博物館裏的物件,是能拿在手裏玩的寶貝。”

月光灑在三人身上,竹影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串不斷的線。周敘言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燈火:“你看,咱們這小戲臺,倒比城裏的大劇院還熱鬧。”

可不是嘛,那些藏在時光裏的手藝,就像埋在土裏的種子,只要有人肯澆水施肥,總能冒出新綠來。而他們能做的,就是當個勤快的種花人,讓舊時光裏的暖,一點點融進新日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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