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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草煙和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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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草煙和桂花糕

祠堂的木門推開時,帶著陳年木頭特有的沈木香。供桌擦得鋥亮,牌位上的字跡被香火熏得微微發黑,卻依然清晰。陳念將那對拼合完整的玉佩輕輕放在供桌中央,玉佩相觸的瞬間,發出極輕的“叮”聲,像時光在應和。

“曾祖父,曾祖母,”她輕聲說,指尖拂過牌位邊緣,“您看,這玉佩找齊了。”

周敘言把那本手抄戲譜攤開在供桌一角,泛黃的紙頁上,新添的批註墨跡還帶著潮氣——是他昨夜補寫的《游園驚夢》新調。“新排的調子,孩子們都愛唱,比當年您教的更活泛些。”

香爐裏的艾草煙慢悠悠往上飄,纏著從窗縫鉆進來的陽光,在牌位前繞了個圈。陳念忽然發現供桌最下層的抽屜沒關嚴,伸手一拉,露出個褪色的紅布包。

“這是什麽?”她解開布包,裏面是件小小的虎頭肚兜,針腳細密,老虎的眼睛用的是鮮亮的朱砂,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精神。

周敘言湊近一看,肚兜內側繡著行極小的字:“贈吾孫,盼歲歲平安。”字跡和戲譜上曾祖母的批註如出一轍。

“是給小時候的你做的吧?”陳念笑著把肚兜往他身上比了比,“你看這尺寸,頂多三歲穿的。”

周敘言耳根微紅,伸手搶過來:“早忘了。”卻小心地疊好,放進自己懷裏,“帶回去,給孩子們當樣子,讓繡娘照著做件新的。”

陳念沒戳破他藏在袖管裏發紅的指尖,只是轉身往香爐裏添了炷新香:“您說,他們在天上看著,會不會嫌我們太吵?”

“不會,”周敘言望著牌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他們盼著咱們吵呢——吵吵鬧鬧,才叫過日子。”

正說著,祠堂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夾雜著“錯了錯了,這段該轉調”的嚷嚷——是學戲的孩子們追著跑進來,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桂花糕,碎屑掉在青磚地上,像撒了把星星。

“噓——”陳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卻忍不住笑。孩子們立刻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供桌上的玉佩,又偷偷瞅周敘言手裏的虎頭肚兜。

周敘言無奈地搖搖頭,從懷裏摸出個紙包,分給孩子們:“剛買的糖糕,拿去院外吃,別在這兒鬧。”

孩子們接過糖糕,踮腳往供桌上望了最後一眼,像群小雀似的撲出院門。祠堂裏又恢覆了安靜,只剩艾草煙和桂花糕的甜香在慢慢纏。

陳念忽然碰了碰周敘言的胳膊:“你看,”她指著供桌抽屜的內側,那裏刻著個極小的“笑”字,“曾祖母也愛開玩笑呢。”

周敘言指尖撫過那個字,忽然笑了。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落在那對玉佩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誰在暗處眨了眨眼。

原來所謂傳承,從不是把日子過成覆刻的舊模樣,而是讓藏在時光裏的那些笑、那些暖,在新的日子裏,換種方式接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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