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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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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十八)

這次的戰事從清平開始,清平在兩國交連處,以平河水為界,河東為玉國地界,河西為大安地界。

從這裏開始,也是劉肅深思熟慮過的。

平河之後,是青陽城,是大安的一道防護線,玉國能攻破,大安後面的幾座小城就唾手可得,若陷入持久戰,有平河做防護線,玉國也可輕松地抽身而退,必不可少的水也不會斷。

只是青陽城作為兩國交界處的重要城池,向來重兵把守,玉國哪怕是突襲,也沒能順利攻下來。

而之後,青陽城城門關閉,並不迎戰,他們也沒好的辦法盡快能攻城。

這麽一拖,靖遠侯帶著大軍就到了。

劉肅對靖遠侯早有耳聞,只是兩人成名時間不一樣,劉肅上戰場時,靖遠侯要麽不上,要麽也在陣後,交手不多。

所以他沒有再貿然攻城。

地圖展開。

靖遠侯和手底下的人看著布防,“各處再檢查一次,多加人手看守。”

“是。”

“劉肅你們熟悉嗎?”

“侯爺,我算是比較熟悉的了。”一人拱手,“此人同王異一樣,剛直,帶軍一般都是正面作戰,偶爾迂回,也不會太奸詐。”

“這種人當將軍,太容易敗軍了。”靖遠侯冷笑一聲,很快便有了主意。

已經有了皺紋的枯瘦手指點在地圖一處,“宋連,你帶人在此處埋伏,設下陷阱。”

“是。”

“侯爺,我們要主動出戰嗎?”

“青陽城已經閉城多日,如今大軍已至,再不出戰,倒是讓玉國小瞧了我們。”

“太好了,我們憋了這麽久,可算能出口氣了。”

“就是啊,侯爺,不如讓我來當先鋒軍?”

“允了。記住,將玉國人往這個方向趕,一旦他們逃遠了,就不要追了。”

“是。”

青陽城城門終於落下。

大批人馬出城,在城外叫陣。

“將軍,大安出兵,在外叫陣。”

“哦?”劉肅楞了一下,隨即輕笑,“看來大安這位靖遠侯人老了,心不老啊。”

靖遠侯年級也並不算太大,五十出頭,只是年輕時久經沙場,難免有些毛病在身上,就比五十出頭的文人更顯蒼老。

但劉肅不過三十幾,相較之下,靖遠侯確實年紀大了。

是以,劉肅以為他會先穩妥的守城。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去會會這位侯爺。”

兩軍對峙,劉肅有些失望。

他以為領軍的會是靖遠侯。

“你是何人,領軍之人為何不是靖遠侯?”

“我乃大安從三品將軍,宋至。就憑你,還不配讓侯爺出來迎戰。”

“宋至,沒聽過。”劉肅搖頭,大聲喊,“不會是憑關系當上的吧。”

玉國大軍哄笑。

宋至氣極,“放箭!”

鋪天蓋地射出去的箭矢,成為開戰的信號。

兩軍往前沖去,逐漸交匯在一起,廝殺聲震天。

宋至和劉肅打得你來我往,倒也是旗鼓相當。

隨著交戰時間拉長,地上的屍體逐漸增多,有旗幟也倒了下來。

劉肅往後仰,避開了刀鋒,終於有了漏洞!

他一喜,自己手中的刀順著勢頭側揮出去,砍進了皮肉。

一聲悶哼。

沒有絲毫停頓,劉肅再次揮刀,被宋至擋住後,一腳踢在了馬頭上。

宋至的馬受驚,突然站了起來,劉肅趁機揮刀。

馬蹄落地,人也落地。

隨手抹掉臉上的血,劉肅舉刀,“大安領軍已死,眾將士,隨我沖!”

原本隨著時間過去拉長的僵局,因為宋至的死,打破了平靜。

大安士氣頓時跌了下去,相反,玉國有些奄下去的士氣再次起來。

“沖啊!”

大安的旗幟徹底倒了下去。

號角聲響起。

剩餘的大安士兵往回逃,劉肅沒有讓人追趕。

“撤軍,回營。”

……

名貴的茶杯碎片摔了一地。

安慶帝甩袖坐下來,“廢物!”

游緒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招手讓人收拾了。

讓靖遠侯出兵,本就是他和安慶帝都打算好的。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靖遠侯居然一開始就出兵不利,損失了幾萬大軍。

“父皇,喝茶。”

安慶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就放下,“就這樣他還不放兵權,是想造反嗎!”

“父皇放心,他既然已經去了清平,就是在我們計劃之中了。只是可惜了那幾萬條人命了……”

“緒兒,你老實告訴朕,你是怎麽打算的。”

對這個兒子,安慶帝給了最大的寬容,所以在游緒說可以讓靖遠侯交出兵權時,他並沒有問太多細節。

可此時,他還是想確定一下。

他不能拿大安的國土,百姓做賭註。

“兒臣本就是想在他敗軍時,在京中鼓動那些文人,添油加醋,大肆宣揚一番。然後以靖遠侯帶兵不利為借口,再用侯府作為威脅,逼他就範。”

靖遠侯人不在京中,兵也幾乎都帶走了。

現在京中,他能調用的人不多,加上天高水遠,京中真出什麽事,他也不能及時回應。

宋成是他晚來得子,靖遠侯將宋成看得比自己的命重,游緒不怕他不就範。

“這個方法,有用,但還不夠。”安慶帝道。

“父皇的意思是?”

“你這樣逼迫他交出兵權,他肯定懷恨在心。雖然丟了兵權,但真正站在他這邊的人也不少。等他回京,只怕會更麻煩。”安慶帝走下來,和游緒面對面,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道,“斬草,要除根。孩子,你還不夠狠。”

游緒沈默不語。

他只是嘴上這麽說而已。

沒有告訴安慶帝的是,他已經安排了人在靖遠侯身邊。

如果他原計劃不成功,或者靖遠侯有什麽異動,在他身邊的人就會殺了靖遠侯。

只有死人,才是最不會搞出事端的人,也是最老實的人。

游緒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安慶帝一直都覺得游緒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人,就是差了些手段。

可實際上,游緒並不缺手段。

他只是,不想表現得太突出,也不想要那個位置。

沈默半晌,游緒拱手,“兒臣知道了。”

“梅花衛交給你,讓他們去辦,靖遠侯一死,剩下的人不足為懼。他死了,兵權拿回來了,皇後那邊也就翻不出什麽浪花。”

“兒臣遵命。”

“至於京中的人——等靖遠侯死了,朕自會處理。”

“他們之中,有的人只是被迫和靖遠侯勾結,到時候還請父皇網開一面。”

“你覺得朕會趕盡殺絕?”

“兒臣不敢。”

“放心吧,朕有數。游燁那裏……”安慶帝長長嘆了口氣,這是他最難決斷的地方。

旁的人他可以擔心會有後患,全部處理掉,包括結發多年的皇後。可游燁,終究是他親生兒子,身體裏流著他的血。

顧念那一點血脈之情,他不想處死游燁。只是游燁活著,終究是禍患,會給游緒和其他兒子,埋下極大的隱患。

“事成之後,父皇不妨先將他圈禁。”

“也罷,說了交給你處理,還是你來辦吧。等靖遠侯勢力瓦解,朕就封你為太子。”

游緒沒有接這一句話。

安慶帝拉著他又說了些話後,才放他回府。

剛回到定王府不久,拂雩說門口有人來找,是個姑娘。

游緒有些疑惑,自己出門去看。

來人戴著面紗,看不清樣貌,但眉心一點紅,游緒確信自己並不認識這麽一位姑娘。

“姑娘是……”

“公子是定王殿下?”

“我是。”

“我名餘蓅,我家公子,姓時。”

“阿時?”游緒恍悟,逐月樓樓主名為餘蓅他還是知道的,只是不曾見過,“餘姑娘,請進。”

“多謝王爺了。”

在招待客人的正廳,讓人上了茶點後,游緒才開口,“阿時只回了我一句,會有人處理,沒想到是樓主親自來了。”

“我聽小姐說了,主上待王爺很不一般。王爺有所求,主上自然重視,所以交給我來辦。”餘蓅語氣帶笑。

游緒輕咳一聲,摸了一下鼻子,“阿時他……還好嗎?”

“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游緒眼中的光軟了下去,嘴角帶著笑,隨手端起茶杯直接喝了一口,入口的滾燙讓他差點吐了出來,良好的修養又忍住了,只是表情略微不太好看。

餘蓅看在眼中,多年混跡在人多地方的閱歷,讓她清楚的看出了游緒的心思。

無論是玉國還是大安,龍陽之好都不算奇怪,私底下都有,尤其是達官顯貴裏,只是不會放到明面上。

畢竟,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游緒對時徊星的心思,第一想法難免會代入那些只是玩玩兒的達官顯貴。

但轉念一想,她家主上和那些人可不一樣。

心思飛轉,餘蓅端起茶,又開口,“流雲閣的事情雖然暫時解決了,但玉國畢竟是個威脅。”

“無妨,既然是個威脅,解決了便是。”游緒輕描淡寫的說。

“恕我直言,王爺是否對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有想法?”

“我說沒有,你信嗎?”

“我信不信倒是不重要。”餘蓅莞爾,將一個令牌放在了桌上,“對我家主上來說,應該才是重要的。主上看重王爺,也希望王爺,不要辜負了我家主上。”

兩人對視。

良久後,游緒微微挑了一下眉,“我現在所說,都是空話,餘姑娘應當也只是隨便聽聽。一切,得看下去才知道是真是假,不是嗎?”

“這是自然。”餘蓅終於端著茶喝了一口,放下後,看了一眼令牌,“這是逐月樓的信物,王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憑此,去逐月樓的產業,讓他們幫你做事。”

“什麽都可以?”

“是。”

“那正好,餘姑娘在此,我就直說了。”游緒拿出一張紙,上面的人名是他另外寫下來的,“這些人,我想先知道他們所有生意,人際往來。”

餘蓅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些人,都不簡單。需要一點時間。”

“如果可以,我希望盡快。”

“好。”

【作者有話說】:擔心大家奇怪這個交兵權的方法為什麽安慶帝之前不用,因為之前沒有這麽大的戰事,沒法讓靖遠侯不得不上戰場呀~平白無故要他交兵權更不可能啦~

在京中,想動靖遠侯的掣肘很多,加上靖遠侯底下的關系盤根錯節,游緒也是有暗影門和逐月樓的幫忙,才敢直接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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