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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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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十七)

枕邊風,動兵,安。

將手中的紙條放在燭火上,看著一點點燃燒殆盡,火苗即將吻上手指時,扔進一旁的容器裏。

“側妃娘娘,太子殿下今晚去了太子妃那裏。”

“知道了。”顧沫兒漫不經心的摘了頭上的發簪,沒了束縛,頭發散了下來,在燭火的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

“門主的吩咐……”

“不急於今晚,你要知道,表現得太著急,我們這麽久的潛伏都白費了。”

“是。”

玉國因為地理位置,這個季節比大安更熱。

還沒到午時,溫度就已經很高,在宮殿裏還帶著些悶,看著手裏的奏折,就更煩悶了。

摔了手裏的奏折,樓琛舒了口氣起身。

“太子殿下,要拿些冰過來嗎?”

“不必。”雖說皇室可用冰來降溫,但畢竟夏天很長,現在就用起來,後面可能就不夠了,“出去走走吧。”

剛要出去,小太監過來稟報,“太子殿下,側妃娘娘過來了。”

“沫兒?”準備邁出去的步子停了下來,見顧沫兒跨了進來,他迎上去不讓人行禮,“不必行禮了。”

“是。”顧沫兒盈盈笑著,“前幾日殿下說有些心煩,加上天氣熱了,難免會覺得幹燥。妾身今日便做了些蓮子湯,給殿下嘗嘗。”

“還是你有心。”

樓琛重新坐下來。

食盒打開,顧沫兒一邊將碗拿出來,一邊道,“其實殿下不必如此煩惱的。”

“哦?”一口蓮子湯下肚,清清涼涼,十分妥帖,確實讓樓琛舒暢了不少,對她也就有了更多耐心,“說說看。”

“殿下煩憂的應該是幾次動軍都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朝堂上應該有不少的聲音吧?”

“不錯。原想著柳應能處理好的,沒想到開始是對了,後面卻截然不同。”樓琛嘆了口氣,將碗又放了下來,“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來一場大勝仗,只是對付大安接連失利,無人願意再站出來。”

“妾身聽聞我玉國不是有幾位將軍聲名赫赫嗎?難道他們也不願站出來?”

“你說的哪幾位?”

“有劉將軍,王將軍……”

“王異在之前淄陽之戰就沒了消息。”說到這個,樓琛就臉色一沈,“劉肅還在天牢。”

“天牢?”顧沫兒驚呼一聲,“為何會在天牢?劉將軍冒犯殿下了?”

“不是。”樓琛又嘆了口氣,“不說也罷。”

“如若不是因為冒犯了殿下,殿下給他一個臺階。劉將軍為國為民,自然會順了殿下的意思。”

樓琛想了一會兒,手指點了點,“你說得對。”

“我給殿下捏捏肩膀,殿下心情好了,就去天牢把劉將軍提出來,正好解了殿下的煩惱。”

“沫兒如此貼心,不如和孤一起?”

“妾身可以嗎?”

“當然可以。”

顧沫兒莞爾一笑,“是。”

一碗蓮子湯下肚,樓琛就帶著顧沫兒去天牢。

天牢地濕,一進來,就覺得一股涼意過來,顧沫兒不經意攏了攏衣袖。

樓琛竟然註意到了,拉著她的手,傳遞過來一絲暖意。

劉肅在天牢許多天了,穿著囚服,頭發亂糟糟的,坐在那稻草堆上,背依舊挺直。

“太子殿下。”

“劉將軍。”

“還真是稀奇,太子殿下居然來看望我這個階下囚了。”

“劉將軍,是孤……錯怪你了,淄陽一戰事情已經查清楚。孤今日過來,是放你離開。”

“那臣多謝殿下了。”劉肅拱手。

“玉國幾次敗軍,如今朝中人心惶惶,百姓也難以安心。孤想讓將軍帶軍,為我玉國迎來一場勝仗。”

“不知殿下可有王異的消息?”

“王將軍應該被大安俘虜了。”

“大安對玉國動手了?”

“還未,但玉國需要一場勝仗,無論大安是不是出兵了。”

兩人對視而望,一時之間都是無言。

劉肅對於這種毫無理由,主動出戰的事情並不熱衷。

勞民傷財,實屬不智。

但樓琛就喜歡這樣。

他自大,自負,覺得自己一定可以一統江山,所以隔一段時間就會對大安動手。

劉肅很想拒絕。

可王異下落不明,想找到王異的下落,恐怕只能從大安下手。

猶豫半晌,劉肅還是答應下來了。

顧沫兒站在樓琛身後,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哪怕離開天牢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四方的天空下,有鳥雀驚起。

樓琛今晚來找顧沫兒時,發現她難得穿了一身素衣,連往日頭上琳瑯的裝飾都沒有了,只簡簡單單插了一根木簪。

疑惑在眼中一閃而過。

“今日怎麽這般打扮?”

“讓人收拾了一下衣物,瞧見這件沒怎麽穿過,正好想來試試,殿下就來了。”

“你穿素衣,和別的不太一樣。”

“妾身也覺得,殿下覺得好看嗎?”

“自然是好看的,你穿什麽都好看。”樓琛笑著牽過她的手,往床榻走過去。

許多日後,遠在大安的游緒收到了密信。

已成。

游緒笑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時候到了。”

……

大安安慶第三十五年,玉國太子樓琛,向大安動兵,是這麽多年來,最猛烈的一次進攻。

安慶帝下旨,讓靖遠候掌大軍總指揮,赴前線。

重權在握的靖遠候,因為玉國這一出,不得不一大把年紀還上了戰場,他不舍得也不敢交出兵權,就只能自己去。

游緒在定王府安心等著後續的計劃,皇後寢殿裏,焦躁不安的二皇子游燁走過來走過去。

“母後,父皇讓舅舅去前線,是不是想對我們動手了?”

“怕什麽?看你這樣子,哪有一點穩重的樣子。”

“可是……”

“你舅舅不肯交出兵權,玉國來勢洶洶,陛下能靠的,只有你舅舅手中的人。所以,你舅舅去是必須的,無需太過擔憂。”

“玉國這次發動這麽大規模的戰爭,著實蹊蹺。”

“樓琛那個黃口小兒,一向如此。”

皇後漫不經心的喝著茶,倒是沒有一點擔心的神色。

在她這態度下,游燁也逐漸平靜下來。

他坐到旁邊,喝了一口茶,“我還要去找皇兄嗎?”

“不必,這個敏感時候,你再去找他,就太明顯了。”

兩國交戰,八方雲湧。

燒了又傳來的密信,游緒估算著大軍幾日能到前線。

只是讓靖遠候去了,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目的還是靖遠候的兵權。

靖遠候有自己的親兵,只聽命於他。

但除此之外的大多數,還是看虎符辦事。

等他們到了前線,游緒差不多,就要開始第二步計劃了。

“阿時他們怎麽樣?”

“時公子在流雲閣很安全。”

“也是,流雲閣機關無數……現在樓琛也分不出心力找流雲閣麻煩了。”

“時公子身邊那位我們不管嗎?”

“阿時都說了,那是弟弟。無論從前如何,現在,既然是阿時的弟弟,他信得過,我自然也信得過。”

“王爺,沈公子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拂雩在院子口提醒了一聲。

游緒擺擺手,“繼續盯著,尤其是靖遠候和皇後那邊。拂雩,讓淮舟進來。”

暗衛消失的同時,沈淮舟出現在院子裏。

“王爺。”

“淮舟,朝堂上的事情你知道了?”

“我爹已經說過了。殿下是怎麽打算的?”

“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

沈淮舟無奈的笑笑,給游緒遞過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游緒打開,上面都是人名。

“前面的,是死忠靖遠候的,中間的,是利益牽絆,最後的,是被威脅被迫站隊的。”

名單上,分了三批名字,中間有空白的一部分隔開。

這一張名單,上至二品大員,小到九品芝麻官,大半個朝堂都牽涉其中。靖遠候司馬昭之心,顯而易見。

游緒眼神飄遠。

“這麽多人啊。”

“王爺準備怎麽處理?”

“第一批和第三批都不難。難的,是中間的這些。”

“確實,這些人並非完全站在靖遠候那邊,但也沒法輕易策反。”

“也不是很難。”

“你想將他們之間的牽絆扯斷?”

“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嗎?”

“單憑暗影門,不行。”

暗影門始終是以暗殺為主業,生意上的東西,牽扯不多,懂的人也不多,想從這方面下手,對暗影門來說,很困難。

“暗影門不行,逐月樓呢?”

“逐月樓?”

“逐月樓是阿時的產業,主要是以情報為主,產業遍布大安和玉國,讓阿時幫忙,應該就能做到了。”

“時公子不是流雲閣出事回去了嗎?會有空處理這些?”

“流雲閣的麻煩已經解決了。”游緒不欲過多的解釋,“我會傳信給阿時。這段時間,那些人還需要你盯著,以免橫生事端。”

“好。”

被心心念念記著的時徊星在流雲閣,難得打了個噴嚏。

“怎麽回事?哥,你昨夜受涼了?”

“沒有。”時徊星搖頭,“你最近——和江尤關系也不錯?”

“算是吧,江尤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夏葉思考著,微微點頭。

“那,沈淮舟呢?”

夏葉眨了眨眼,“和他有什麽關系?”

“你和他不是一起過了上元燈節?”

夏葉恍然,“哥你想多了!我對沈淮舟和江尤都沒男女之情,只是朋友而已。你就這麽想你妹妹的嗎?”

“隨口一問。”時徊星面不改色,淡定的拿了一杯茶輕啜一口,實際上是借著喝茶,擋住了一閃即逝的尷尬。

“我呢,是不打算嫁人的,就我自己多好啊。”夏葉一拍手,滿臉是笑,“倒是哥你和王爺~”

時徊星擡眸看她。

“不嫁人?”

“哎呀,重點是這個嗎?是你和王爺的事啊!”

“我和游緒怎麽了?”

“王爺對你很不一般,哥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容嗎?”

“我對他也不一般。”

夏葉驚訝的看著時徊星,半晌說不出話來。

“怎麽不說話?”

“我很意外哥你居然這麽坦率。”

時徊星楞了一下,低聲自語,“坦率嗎……”

“所以,如果事情結束了,哥,你是準備留在流雲閣,還是去找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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