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關燈
第 50 章

翌日清晨,許來難得的得了一次媳婦兒的親自伺候。

伺候她穿衣!

雖然是穿的她最不喜歡的高領衫子,可媳婦兒伺候她穿,再不舒服她也覺得高興。

沈卿之邊仔細的給許來理好了衣領盤扣,邊擡眼看了眼閉眼享受的許來,繃緊的臉瞬間繃不住了,偷偷勾了勾唇角。

這混蛋昨日倔性子上來,死活也要去,她和婆婆都沒能拗過,最後是被這混蛋纏上了身,眼見著舉動暧昧了,她才迫不得已松了口,答應了這混蛋。

法子是小混蛋自己想到的,穿這高領長衫,擋住平滑的頸項,她覺得這法子尚可,能抵擋個一次兩次的,便沒再堅持拒絕。

堅持也沒用,這混蛋被她和婆婆又掐又撓又擰的,最後受不住了,直接撲到了她身上,身子緊緊貼著她,嚴絲合縫的,她被箍緊了,婆婆試了試也沒能伸進手去,想不同意也沒法。

她怕再鬧下去,小混蛋血氣上腦,手忙活著箍緊她,嘴已經開始不老實了,再一個惱了,對她做個什麽,那就鬧大了。

想到昨日的事,沈卿之為許來整理衣領的手轉而拍了下許來微仰的臉。

“無恥!”都那時候了,這混蛋還占她便宜!

昨日要不是婆婆忙著搶帖子,沒顧及看小混蛋在另一側嘬她耳朵,怕是會無法收場。

“怎麽了媳婦兒?”許來睜開眼來,抱著媳婦兒腰身的手往下移了移,雙手自然的一覆,把媳婦兒拖到了自己身上。

媳婦兒說她無恥,她剛才明明老實的很,媳婦兒該不是想要她無恥一下下吧?

“做什麽你!”沈卿之沒好氣的推開了作亂的人,轉身往外間走去。

她光顧著給小混蛋收拾妥當了,還沒有梳妝盤發。

“嘿嘿,媳婦兒,你屁股好挺翹啊~”許來將無恥發揮到了極致。

“你…流氓!”沈卿之一陣無語,回身又給了她一巴掌。

這混蛋肚子裏半分墨水沒有就罷了,還滿嘴輕浮之言,粗鄙不堪,當真氣人!

許來也沒管媳婦兒不輕不重的巴掌,亦步亦趨的跟著出了內室。

這巴掌比起昨日娘和媳婦兒聯手折磨她,算是好太多了!

“媳婦兒,我胳膊和小紅莓好像還很疼啊,給我揉揉唄~”無恥加無賴,許來是個中翹楚!

沈卿之懶得搭腔,春拂已經進來伺候她了,她怕再搭腔,小混蛋會說出更無恥的言語來。

今日雖是有著緊要之事,沈卿之飯後依舊照例帶著許來去給婆婆請了早安,許夫人囑咐了她們一通,又將她們送出了門。

婆婆沒因著昨日之事警惕探尋,沈卿之更為放心了。

昨日對小混蛋妥協後,她可是又被抱著出的婆婆門。

“婆婆…您別介意,阿來只是…”因著我蒸了太久身子,疲乏無力才做這般舉動的。

昨日小混蛋抱她起身時她沒掙開,趕忙轉頭向婆婆解釋,可婆婆沒聽她說完便急著打斷了她。

“行了行了,走走走,我要歇著了!”沒有抵觸也沒有生氣,是難得一見的不耐煩,看臉色,似是…又吃味兒了?

“如此荒唐過分,不準再有下次!”她靈機一動,刻意的在婆婆面前嚴令禁止了小混蛋再抱她。

言語間有意帶了些許嫌棄,她是想確認下婆婆是否真的不是抵觸,而是吃味兒。

過午她偷聽到的婆婆對她生了希冀的言語,她還有些不確定是真的,怕婆婆是被小混蛋氣昏了頭,過後冷靜下來又恢覆以往的心思,盼著她糾正小混蛋對她的錯情。

“你…阿來是好意,卿兒莫要太過生氣。”婆婆確是未察覺她在試探,聽了她略帶嫌棄的語氣,不自覺便幫了自己女兒。

她聞言,稍楞了下,故意垂下眸子輕應了一聲。

婆婆聽她應的極輕,如她所料的錯意成了她心裏其實是抵觸的,只不過看在長輩的份上不好忤逆,才妥協應了是。

“其實…阿來這孩子…還不錯。”言語間帶了心疼,婆婆是心疼小混蛋對她的付出未被她心領。

撮合的話就這麽猶豫著說出了口,她這次是真的楞住了,連同抱著她的小混蛋一起,全都朝婆婆看了過去。

看到婆婆錯愕了臉,也不看她,瞪了小混蛋一眼就背轉了身去,她想,婆婆這大抵是因著疼惜自己的女兒,突然想要撮合女兒的錯情,覺得是害了她這個無辜的外人,對她心裏有愧,才沒好意思看她。

“方才魔怔了,看來是被這個程相亦攪渾了腦子,我要歇下了,快走快走。”背對她們的人不耐的擺了擺手,背影看起來茫然無措的孤寂。

是想念亡夫了吧?婆婆該是真的對她生了希冀,這般大的決定,她怕是不知是對是錯,想到了自己的依靠。

“媳婦兒,你在想什麽?”去赴會的馬車上,許來湊到沈卿之臉前,出言打斷了她的回憶。

“婆婆對我們的事雖然生了希望,可她只有一個人,這麽大的事,沒有公爹可以商議,沒人替她做決斷,她怕是糾結為難的很,等程相亦的事告一段落,我們便坦白吧。”現下坦白,程相亦那邊還讓人愁心,爺爺那又好似遇到了大事,再加上她們的事,她怕婆婆思慮過重無法排解。

而且,昨日之事她雖有九成的把握,依舊有些怕自己是意會錯了,現下坦白,婆婆再一個氣極將她推給程相亦,這樣的險她還不敢冒,至少得等程相亦離開才好。

沈卿之看著許來,想到婆婆昨日落寞的背影,雖說著有希望之事,卻是笑得苦澀。

“好的媳婦兒,娘昨日不是都說到那地步了,你別發愁,她會同意的。”許來盼了許久媳婦兒能同意她跟娘坦白,如今聽了媳婦兒松口的話,也沒敢高興。

媳婦兒笑得苦悶,她笑不出來。

“我不是愁,是…想起婆婆昨日孤獨的背影,覺得心酸。”婆婆對她們的心思暫且不提,只昨日那背影,就讓她心疼不已。

沈卿之說著,垂眸找到了許來的手,看著不說話。

許來會意,一手捉了媳婦兒的手握在手心裏,一手攬了她腰身。

“娘有我們呢,不孤獨。”

“可親人,和相攜一生的人,還是不同,婆婆一個人太不容易。”親人給不了耳鬢廝磨的撫慰,給不了愛戀的情。

“媳婦兒,你不會是想給娘找二婚吧?”許來與眾不同的腦袋再一次想岔了路,擰著眉毛低頭看了沈卿之。

媳婦兒要給她找後爹?

“想什麽呢你!腦子搭錯弦了吧!”沈卿之沒好氣的擡頭白了她一眼,又嘆了口氣,“你可莫要早早拋下我,留我一人過活。”

將心中不安與憂思說了出來,沈卿之掙開被許來握著的手,抱住了她的腰。

“不會的媳婦兒,我一定長命百歲,爹的事娘囑咐了我很多遍的,現在我有了你,更惜命了,不會不聽話的。”許來說著,緊了緊懷抱。

她爹是閑著沒事非要跟著去走鏢,又一個人偷偷進山捉野味,失足送了命,她娘因此還禁了她的足,怕她還跟以往一樣自己出城進山玩兒,也遭了不測。

陸遠和陸凝衣也因著爹的事內疚了很久,跟娘一樣特別害怕她自己偷溜出去進山,從那以後只要回來,不管多忙,都會抽空子陪她多去山裏玩玩兒,讓她玩兒個夠,好讓她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別再任性不聽話。

她因為憋悶,這幾年沒少在城裏鬧事,三天兩頭就和吳有為鬧得整條街雞犬不寧,其實就算這樣,她也有偷偷溜出去過。

現下不一樣了,她有了媳婦兒,更惜命,也不覺得無聊了,自然不會再去冒險。這次入了冬還沒進山玩兒,便是因著陸遠和陸凝衣沒空,她不敢自己帶媳婦兒出去見識冬天的風景,才一直安分著的。

有媳婦兒在,哪怕整天窩在家裏她都受得了,可以親親摸摸伺候媳婦兒啊,一點兒都不無聊。

伺候媳婦兒她好享受的,甜甜的,糯糯的,香香的,聲音還那麽好聽,她都想一直待在床上!

昨夜媳婦兒都沒讓她碰,好難過~

“媳婦兒,我想親親~”

沈卿之正因著她更惜命只因自己的出現的話,而心生甜蜜,被她這又想占便宜的言語一攪和,抱都不想抱這混蛋了。

“親什麽親!老實點兒!”說著便推開了許來,端坐起身。

好好的情話說完,非補這麽一句無恥之言,大煞風景!

“媳婦兒,領子好難受,不親親我就想扯~”被拒絕了也不氣餒,無賴上身,許來說著,看著媳婦兒好看的側臉,撓起了衣領。

“做甚亂動,停手!”

果然,媳婦兒轉過頭來了,她能親親了!

許來將此前用在她娘身上,略顯拙劣的聲東擊西練好了,故意撓開衣領吸引沈卿之的註意力,看準時機,被媳婦兒拉開的手一個轉彎就放到了峰頂,而後麻利的傾身而上。

許平生!大事當前還能這般不正經,心夠大的!

沈卿之被許來一手箍著後腦壓在了馬車壁上,掙脫不開,惱怒間突然想起了這混蛋昨夜安慰她的話。

“媳婦兒,這世界上有些事做了萬全的準備都不見得結果好,可能連準備好的東西都用不上,有些事就算沒準備多少也會成功,是日積月累的福報,爹說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太難的事再擔心也沒什麽幫助的,只會累了自己,你別太擔心了,萬一程相亦的事會有福報幫咱呢,來個轉機也說不定。”小混蛋當時的話雖沒安慰到她,卻是讓她看到了她心態上的強大,經得住壓力。

這是她在愛裏成長所得來的,勇敢無畏,絲毫不悲觀。

沈卿之是謹慎多慮,凡事多做準備之人,直到此時,她還未被許來的寬慰之言所安慰到,甚至不覺得她的話有甚道理,或許直到鏢局解了禁她才能體會到許來言語中的真切了。

現下,她只是再一次深切體會到了這混蛋內心的強大,這都要見程相亦了,這混蛋還能對她動嘴動手的,當真心大!

“滿意了?”馬車停到茶樓門口後,沈卿之伏在許來懷裏調整好了呼吸,沒好氣的白了眼一臉饜足的人。

許來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還行吧。”

畢竟也親到了嘛,所以還算滿意,只是她都那麽伺候小紅莓了,媳婦兒都沒舒服出聲,就有點兒差強人意了。

許來說完,轉頭瞪了眼車窗。

都怪這窗沒按窗戶,媳婦兒光顧及窗簾會不會被吹起來了,都沒好好投入。

沈卿之聽了她略有不滿的回答,氣得揚手拍了下許來的後腦勺。

這混蛋,親了一路,還不滿足,色鬼吧!

打完了,看到許來瞪窗的眼神,想起自己還衣衫不整,沈卿之又趕忙低頭理了自己的衣裳,內心一陣腹誹。

混蛋!不知場合,沒有分寸!

“媳婦兒,我領子~”看著媳婦兒理完了衣襟,許來恬不知恥的又湊近了沈卿之,仰著下巴開口。

“自己理!”沈卿之一口回絕,說完推開了臉前的腦袋。

方才就趁她為她整理衫領的空檔用強,這都到地方了,這混蛋再來這麽一出怎的行!

她最終還是幫著理了,這混蛋毛手毛腳的,理個衣領也胡亂應付,她可冒不得這險。

因著程相亦的官職在,各家家主都到的早了些,齊齊聚在茶樓門口等著,沈卿之被許來一路折騰的,有些腿軟,就這麽在十幾號人的註視下被許來攬著腰身下了馬車。

人群外的吳有為審視的看了眼沈卿之嬌艷欲滴的紅唇,又瞅了眼許來嫣紅的嘴,揚了揚眉毛,眼神裏滿是戲謔。

沈卿之掃了他一眼,撇開臉去。

這個吳有為她見過三次了,每次都沒好事,第一次是婚前在小巷調戲她,第二次蒸房聽墻,第三次和程相亦一同出現,還害小混蛋被打,她看著就來氣。

被剜了一眼,吳有為悻悻的撓了撓脖子,沒再繼續看這倆人。

許來倒是看到了他撓脖子的舉動,往他脖頸間一瞅,高興了。

“媳婦兒,我這麽穿不突兀,吳有為那家夥也穿的高領衫子。”媳婦兒從昨夜就擔心,雖然程相亦不知道她一年到頭都不穿高領厚衣,可她這才入冬就穿了旁人深冬時節才穿的高領厚衫,看著太刻意。

現下,連吳有為都穿了,她就不會顯得那麽與眾不同了吧。

沈卿之被她這麽一提醒,又回頭瞅了一眼吳有為的衣領,後者四下張望間仰頭又撓了撓脖子,沒有回看過來。

“他往年也這般穿?”沈卿之看清了他仰頭時喉間的凸起,總覺得這身打扮不太正常。

“哦,沒有,他跟我一樣,穿的少。”許來認真答了,也察覺到不對勁,擡眼看了吳有為。

“他該不會也是女…”許來湊到媳婦兒耳朵邊,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沈卿之打斷了。

“閉嘴!他不是。”雖然離人群不近,沈卿之依舊怕被有心人聽到,打斷了她'女子'之言。

審視的眼神在吳有為臉上停留了良久,沈卿之思忖著,這人難不成和小混蛋打鬧久了,也知道了小混蛋的身份?可不對啊,那日他和程相亦獨約,大抵是為了官商之事,如此急迫的套近乎,該是想要這官商的身份,如果他知道小混蛋的身份,許家這個競爭對手他該是輕而易舉就能打敗,況且和小混蛋又不和,應當不會下不去手。

那他是不知道?不知道為何同小混蛋一樣反常的穿了高領長衫,似是在幫小混蛋?

正思忖間,程相亦到了。

“媳婦兒,別擔心,等完事了我去找吳有為。”許來湊近了苦思的人,開口安慰。

沈卿之有些訝異的轉頭看了許來,小混蛋也能思量到不妥之處了?

程相亦下了馬車,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卿兒沒有因著他的到來而側眸,眼神直直的看著那個許家小少爺,訝異的神色裏帶著欣慰與溫柔。

心驀地一沈,眼神便冷了三分。

眾人朝這第一次見面的京中大官看了一眼,皆一改往日隨意的神態,整肅了自己,而後又朝程相亦身後看去。

許來也看到了他身後的人,眸子一亮,“許安!”

“誰?”沈卿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個沈靜清淡的少年,與她的淡雅溫潤不同,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似一潭清涼的靜水。

“我堂弟,很堂的那種。”許來沖少年笑了笑,回頭道。

“很堂?”這是何種形容,沈卿之未明白。

“就是太爺爺那一輩就是堂兄弟了的那種。”

沈卿之見那少年看到小混蛋笑著打招呼時只微微垂了下眼瞼,顯得並不親近,不免心生了警惕。

這少年雖幹凈,可看起來甚是淡漠,要麽是心思極為深沈,要麽就是真的清淡無爭。

可他同程相亦一同出現,卻是更像前者——心思深沈。

不遠處的吳有為見了那少年,也同沈卿之一般的神色,眸子暗了暗,心思百轉千回。

“我的帖子,驛館。”眾人行完禮後隨著進茶樓時,喚作許安的少年走進許來,簡簡單單的道了一句。

聲音一如他的人一般,淡淡的,沒有起伏。

許來眨了眨眼,沒聽明白,轉頭看了沈卿之。

“他的意思是,他的令帖與我們都不同,程相亦令他去驛館會面。”沈卿之解釋道。

這話只能看出少年心思細膩,並讀不出他是否深沈思重。

“你們關系如何?”他解釋這一言,可看不出立場。

“小安爹娘走的早,他又不願進城,爺爺很照顧他的藥園,他的藥材我們都不收購,全數都是鏢局拉走,給幫忙帶出去賣掉,關系麽…小安不喜歡跟人親近,跟我們家不熟,跟我倒是還好啦,我每年都去他藥園玩兒,他那養了好多小白兔~”許來邊遞了入門的帖子,跟著媳婦兒一起綴在眾人身後往裏走,邊解釋了一大通。

剛才程相亦那家夥明顯想來和媳婦兒打招呼,媳婦兒卻轉過頭來給她理頭發,她知道,媳婦兒不待見他了,她高興的心裏冒泡,心情好,解釋的話就多了,最後說到小白兔,眼都瞇了起來。

沈卿之見她那得意的就差翹尾巴的樣兒,知道這混蛋是因著她方才對程相亦的態度高興的,嗔了她一眼,“還提兔子,沒被打夠?”

上次下鄉收糧貪嘴吃了兔肉,小混蛋差點兒被打殘廢,現在還不長記性!

“誒呀,小白兔很可愛的,好玩兒~而且,別說吃了,打一下,小安都能炸毛。”許來湊近了媳婦兒,說完瞅了眼走在前面的許安,縮了縮脖子。

以前她覺得小安冷冰冰的一點兒表情沒有,太無趣,沒少拿兔子激他,被暗地裏整的很慘,什麽瀉藥癢粉毒蠍苦到死的蜜餞等等,她全數都嘗過。

沈卿之聽了她的話,見她看著少年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麽慘事,一臉扭曲,還抖了抖身子,倒是覺得有些心安。

看來是小混蛋使壞被整蠱過,這麽淡漠一人,能如此修理小混蛋,心思應不會太壞。

心腸好的人,心愛的東西被人隨意對待,才會整蠱報覆,若是心思狠辣,怕是報覆的法子早讓兩人關系劍拔弩張了,不會如現下這般,淡淡裏泛著溫情。

“各位都坐,今日並非官民相見,都隨意些,卿兒,你我許久未見,坐上前來吧,也方便聊聊家鄉風物,寧致兄弟也坐的近些,一會子聊正事,還需你做個表率。”茶樓後院偌大的廂房裏,程相亦落了主坐後開口道。

門口一幕沒有打消他與佳人親近的心思,這會兒他指了指左下首座位,安排了沈卿之,又指了右下首位置,讓許安入座。

沈卿之知他目的,讓她坐的近些,是想在眾人面前坐實兩人的外間傳言,而讓許安坐的近些…怕是在拿他的遠親身份提醒小混蛋,若是不把她交出去,往後這官商身份若是落在了許安頭上,許家就要受制於遠親。

看來,程相亦以為兩家關系不和。

“程大人今日邀各家家主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相談,民婦既非許家家主,亦不代表許家,還是隨夫君落座就好,多謝大人念及同鄉相識之情。”

一句話,便表明了身份,亦解釋了二人關系——同鄉相識。

程相亦聽得一陣心悶,又覺得臉面掛不住,暗壓了壓悶氣,“許家藥商產業大家都知道,許少爺自然可以坐前來。”

前面剛說了讓大家隨意坐,現下又提及許家產業大,可以往前坐,眾人皆面面相覷,看了眼許安。

這後生的藥園說小不小,可說大也不大,斷達不到第二順位的身份。

程相亦是被沈卿之拒絕,覺得沒臉面,迫不得已讓許來也進前坐,可他不想給許來面子,只提許家產業,暗示其只是因著家裏產業大才有此待遇,讓許來有些自知之明。

他多慮了,許來完全沒領會到他的用意,只記得娘囑咐過的,他說什麽,她聽著順著就是,便拉著沈卿之走上前去,幹脆利落的坐在了原本讓沈卿之坐的位置,又將一旁的座位拉近了,讓沈卿之坐。

反正這人不對媳婦兒使壞,她聽話就是,但是不能讓媳婦兒坐他這麽近,她得擋著。

沈卿之知道小混蛋沒聽出程相亦話裏的鄙視之意,抿唇忍笑跟著坐在了一旁。

程相亦該是吃癟了。

“許少爺這是…成了許家家主了?本官是不是該改口稱許老爺?”程相亦見這人絲毫沒被他的話氣到,咬了咬牙,問道。

若不是家主,他就攆到最後去!礙眼!

“誒呀,不要不要,我還這麽年輕,比你都年輕多了,怎麽能叫老爺呢,爺爺可沒說做家主要變老爺的,我不要!”媳婦兒囑咐過,問起是否是許家家主,不會搪塞就說別的,媳婦兒自會替她周全回來。只她是夫君的身份,需她先開口,媳婦兒才能跟話。

許來這帶著孩子氣的話一出,生生把成年人聊正事的氣氛拉低成了與孩子的對話,讓人無法與她計較禮貌與否,若計較了,倒顯得自己小氣的很。

不用沈卿之替她周全,許來自己就噎了程相亦一把。

眾人看了這一出,皆低頭晃了晃腦袋。

“程大人不要見怪,許來這小毛孩子就這德行,和無知小兒交談,計較不得啊!”席間一家主看程相亦一臉隱怒,捋了捋胡須,說許來時端了長輩架勢。

眾人聞言皆點頭稱是,跟著嘆了氣。

沈卿之掃了一圈,挑了挑眉毛。她沒因著那位家主的話生氣,反倒因著眾人齊齊的'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心生暖意。

她跟爹回鄉路上就聽爹說過棲雲縣民風何等純樸,只對小混蛋動心後,她過度在意坊間對小混蛋的惡語相向了,竟不曾發現,他們竟有一致對外的團結。

毫無親近關系,甚至此時還牽扯官商之位,應暗自較量才對,他們卻是…在委婉的幫著小混蛋拉低輩分,化解尷尬。

這下,程相亦該是真的徹底沒法計較了,就算想用小混蛋已成年的年紀去計較她的無禮,怕是也無法了。

人盡皆知,小混蛋還沒長大。

“阿來年幼,不知禮數,若是無意間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海涵。”沈卿之垂首,又補了一言。

心下道,怪不得小混蛋的身份無人識破,大抵是都忘了她的年紀,只覺得她還是個小孩子了。

程相亦沒有料到這一出,氣悶幾經輾轉,隱在了喝茶的動作裏。轉頭間看了眼右首邊自始至終沈默低頭不語的許安,又解了些氣。

聽外面說,許安這些年來一直都低許家一頭,藥園的藥都讓許家獨攬了,這人,他可以用來威脅許家,逼許家交出卿兒。

低頭不語的人這會兒也看明白了,他甚少進城,連堂哥的婚禮都嫌鬧未參加,所以從未聽聞這位大人和堂嫂的傳言,只這一會兒的功夫,這位大人的意圖,已是再明了不過了。

怪不得先叫了他去驛館,未說任何正事,只寒暄了幾句就又帶他來了茶樓。

席間氣氛一度因為程相亦沈谙的臉變得凝重安靜,眾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有不停的抿茶來緩解壓抑。

程相亦沈默了良久,也覺出了氣氛過於凝重,違背了他的意圖,隨即重重的放下茶杯,叮當的聲響喚醒了神思不屬的人。

他今日上午未叫樓江寒過來,就是想盡量顯得平易近人些,不扯上官位,把這茶會辦的像閑話家常,好在眾人前坐實他和卿兒的關系非比尋常,可直到現下,他還未顯出二人的親近,實在讓人惱火。

“不知寧致兄弟這字的來源為何?”他轉頭,先提了許安。

“寧靜致遠,未有深意。”許安微微頷首,答的簡單,並未因他突兀的話題而有絲毫驚訝。

這字的來源也確實簡單,父親一生只讀藥譜,母親又不想以藥材名字為他取名,便取了寧安一生的之意。

“那許少爺呢?”程相亦如願的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將問題引到了許來頭上。

“啊?我啥?”許來有點兒懵。

剛才太安靜,她早晨起的又早,都昏昏欲睡了。

程相亦看她一臉茫然,竟是在自己面前走神了,一陣氣悶,又不好跟她計較,長出了口氣才又開口,“許少爺名字的由來為何?”

他確定,許家世代從商,過世的許老爺也不懂學問,取不出什麽寓意好的名字來。

他的字是卿兒給他取的,先打擊下許來,再言及自己的字,他就不信這人還能愚鈍到品不出來親疏高低的差距。

“哦…娘生我的時候艱難,我一出生就哭得驚天動地,我爹說,我邊哭邊伸手招呼他過去,他一抱我就不哭了,爹那意思,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為我招手的樣子特別像在說:來來來。”許來邊說還邊伸出手去比劃,掌心向上,像嬰兒般來回蜷曲了五指配合自己的話,說完嘿嘿一笑。

她一直覺得她這名字來得挺好玩兒,說得還挺樂呵,眾人聽了她的話,看她那幼稚的動作,也跟著哈哈大笑。

程相亦也笑了,與眾人不同,略帶了嘲笑意味。

“阿來一出生就這般有品味,給自己取的名字不錯,清風許來送春至,頗有意境,我很喜歡。”許來沒發現程相亦的用意,只顧跟人傻樂,可沈卿之看到了他笑意不達眼底的輕嘲,淡淡的開了口。

完全沒有道理的硬坳其寓意,還閉眼瞎吹許來有品味,沈卿之護犢子護的臉不紅心不跳。

清風許來送春至,卿兒這裏面的'許來'之意不是指不確信的或許,指的是許來這個人,她說許來給她送了春來。程相亦這般想著,暗自咬了咬牙。

在坐的都是商人,懂些詩詞也大都是商場應酬的風花雪月之言,沈卿之這句簡潔之言,有意也讓在場的人聽懂,是以大家也如程相亦一般,全數解了其意。

更是感覺到了這許少夫人護夫心切,笑不得,莫名其妙的就在沈卿之認真的態度下齊齊的斂了笑意。

“阿來的字寓意也很好,未曾相逢先一笑,初會便已許平生。一緣定鐘情,與我們的緣分很是相象。”沈卿之沒管顧眾人反應,她大抵知道程相亦要幹什麽了,不等他開口,自顧自提起了許來的字,順便又帶了愛戀之情。

言罷,突然想起回鄉入城那日,初遇小混蛋時,她可是沒有一眼定情的,當時只有憤怒。這話,又是閉眼瞎說了。

許來否定了她'閉眼瞎吹'的想法。

“哇,媳婦兒,你知道我的字是怎麽來的誒~”她的字確實是這句詩來的,娘取的,媳婦兒說對了。

因為媳婦兒猜到了她字的由來,還說她們的緣分就是這樣,許來一個興奮,歪著身子湊到了沈卿之臉上。

吧唧一口,如同婚前青樓門口一樣的輕薄之聲。

“你做甚!這是在外頭!”許多人都看著,這混蛋舉止又如此輕薄!

沈卿之羞憤不已,擡手啪啪啪,三巴掌利落的打在了許來後腦勺,打的她直縮脖子。

這混蛋不顧場合,她還顧及什麽,反正她悍婦的名聲早就揚開了。

眾人都看呆了,其他商號的家主心裏皆道:果然如坊間所言啊!

程相亦未及氣憤,也先楞了神,他沒想到一向溫婉賢淑的卿兒,如今會變成這般…這般…刁蠻。

他說不出彪悍之言。

吳有為因著輩分小綴在了席尾,看著眾人的反應,尤其是程相亦錯愕的驚嚇,笑意憋不住了,後仰了身子偷偷顫抖不已。

直到程相亦自驚嚇中回神,想到他本想暗自貶低許來,顯出和卿兒的情分非比尋常,最後卻成了這兩口子當眾親昵的戲碼,這混蛋少爺,竟然還輕薄卿兒!!!

茶杯啪的一聲落在了瓷盤上,他已忍不住氣了。

“放肆!”終究擺出了官威來。

“她是我媳婦兒,不放肆的。”許來聽他這話,捉了媳婦兒落下的手握在手裏,轉頭一本正經的認真道。

她這次可是牢記了娘的話,不耍少爺脾氣,不然,她肯定高聲懟回去,而不是這麽平靜的回答。

自無所覺的使了把四兩撥千斤的圓滑,依舊帶著孩子氣的語氣神態,又噎了把程相亦。

程相亦直把氣憋成了一臉青。

“你…你說今兒個是話家常的,我又沒惹你,別這麽怒氣沖沖的嘛,嚇到我媳婦兒怎麽辦。”許來見程相亦臉都臭了,抱住媳婦兒,辯解的話無辜極了。

程相亦原本是要擺官威的,被她這麽一本正經又頗有理的一解釋,突覺自己活像無故發怒的普通人,完全沒了應當被人敬畏的權貴之尊不說,還自打自臉的前後矛盾,給自己挖了個平易近人的坑,偏偏對方還言語稚嫩如孩童,他若計較發怒,就更失顏面…

無恥之徒!手段卑劣!

程相亦氣得手抖。

對面許安木然的臉上終於也有了些變化,眼底泛起了笑意,轉眼看了許來懷裏抿嘴憋笑的沈卿之。

小混蛋常常自我所覺的耍無賴,偏偏程相亦又極好顏面,非要端出一副平易近人,大度堂正的君子風範,被噎了個徹底,沈卿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直笑開了花。

無知無畏,小混蛋無人能招架。

她暗自誇了許來,沒料到接下來就輪到她自己無法招架了,更沒料到小混蛋的無恥竟讓程相亦吃了一頓悶虧。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茁壯成長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