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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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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程相亦在許來這吃了一肚子憋,沒心情再繼續與她較量,上午餘下的時光,便真的拉起了家常。

所謂家常,也就是他早已從縣衙門處知曉的各家藥商的情況。

眾人經了他一場忍氣吞聲的氣悶,也都正凜了神色一一答了話。

他唯獨未問許家藥行的情況,沈卿之見狀,不免有些擔憂。

若是爺爺甚想要這官商之位,今日小混蛋如此氣他,怕是會攪爛了局。

況且這許安的態度她也只是猜測對許家無害,吳有為今日穿著又透著詭異,更讓她生了愁。

程相亦交談間不忘觀察她神色,見她皺眉,以他對她的了解,知她顧及許家爭這官商之位,現下應是已心生忐忑了。

卿兒心思細膩多慮,會思量到此事的重要性。

想及此,他終於覺到了希望。不管這許來多無知,至少卿兒知道輕重,會好好考慮同他回京。

而且還有許老太爺在,他不怕許來蠻橫,這無知小兒不懂思量利害,只要許老太爺回來,一切就好辦了。

“媳婦兒,別擔心,我夜裏去找爺爺。”爺爺是半夜搬去的鏢局,外邊都以為是出城了,娘去找爺爺的時候都註意說的陸遠長輩,許來怕她提起爺爺,別人會聽見,特意湊近了沈卿之,緊貼著她的耳朵小聲安慰。

眼看著午飯時間到了,程相亦都沒問她家的情況,她知道媳婦兒在想什麽。媳婦兒又皺眉頭了,肯定是擔心程相亦的威脅。

許來的成長沈卿之看在眼裏,聽了她的安慰之言,雖未放下心神,卻因著她的成長,眼神中顯出了欣慰之色。

“嗯。”也只能如此了,再拖,她怕是夜不能寐,連帶著小混蛋也睡不好了。

而且她怕再不去找爺爺商議,小混蛋夜裏安慰她的法子,她身子吃不消。

昨夜小混蛋只是因著早前咬了她,怕她還疼,才沒更進一步。

卻是也沒老實,直把她折騰的燥熱難耐,還用強查看了她的傷口,本就被折騰到泛起的濕意,都被這混蛋看到了,臊死她了!

沈卿之想著想著,思緒便飄到了昨夜小混蛋羞人的舉動上,深斂的眉頭松了開去,紅霞悄悄的爬了上來。

程相亦見了她的神態,捏著茶杯的手抖了又抖,直聽到杯盞碰出了動靜,才松開茶杯,將攥緊的手收到了袖中。

許來是太監!許來是太監!他不會對卿兒做過什麽的,絕對不會!

程相亦暗自安慰了自己無數遍,但擡眼看到沈卿之的神色,依舊氣悶。

方才許來湊到卿兒耳邊不知說了什麽話,惹得卿兒羞紅了臉,他就算再安慰自己,畢竟也是成了婚的男子,看到這一幕,無法不想到是許來提了夫妻親密之事,才惹得卿兒如此含|春羞臊。

許來最輕松了,既沒有沈卿之思緒多變,也沒有程相亦那麽敏感猜忌,只看到媳婦兒松開了眉頭,臉上泛起紅暈,好看極了,便隨著自己的心,又抱了媳婦兒,還往身前攬了攬。

端的一副悠閑聽戲的樣子,直讓正滔滔不絕介紹自家藥行的家主頓了頓言語,才又繼續。

“別鬧!”沈卿之掙了掙許來的懷抱,沒能掙開。

程相亦正氣著,小混蛋如此舉動,怕是更會惹怒他,於事無益。

“別怕媳婦兒,反正我們不會分開,他這氣早晚都得受。”許來箍緊了懷裏的人,話說的頗有道理。

沈卿之聽她如此合乎情理之言,又挑了眉。

她竟沒發現,小混蛋如今已成長到這般地步了。看來,以往是沒拿事考驗過小混蛋,這兩日看到小混蛋應對婆婆,她還以為是這混蛋歪打正著,現下看來,真的是成長不少。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大家去前廳用膳吧!”程相亦被這親近的一幕刺激的君子禮數都不顧了,直直打斷了那位老家主的滔滔不絕。

“用膳…媳婦兒,好貴氣的叫法,跟要吃山珍海味似的。”許來依舊抱著媳婦兒,感慨道。

她的聲音不算太低,程相亦聽到了,略帶鄙夷的哼了一氣,而後起身就走。

氣聲很小,卻正好被近前的許安聽到,只他跟沈浸在媳婦兒軟玉溫香裏沒聽到哼聲的許來一樣,若無其事的站在原地,等眾人都走了,才不緊不慢的隨著往外走。

“你還不放開我!”沈卿之被擁著往外走,有些氣結。

不管這舉動氣不氣程相亦,小混蛋在人前這般對她,旁人如何想她。

女子在外,就算是夫君,舉止過於親昵,不避諱眾人觀看,也免不了被人說輕浮不知羞。

“沒關系的媳婦兒~”許來不知這些,不想聽話。

媳婦兒肯定還是怕惹惱程相亦!

“有關系,對嫂子不好。”是許安,依舊淡淡的開口,說完就走。

一聲嫂子,讓慣常不輕信他人的沈卿之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許家遠親又多了些好感。

“聽到沒,放開!”

“媳婦兒,為什麽對你不好啊?”許來雖遇事成熟了些,禮數還是知之甚少,問得很是認真。

沈卿之卻是無心解她疑惑。

“以後再教你,現下註意就是!”也不看這是在何處,她哪有閑心教她禮數。

沈卿之沒有閑心教許來禮數,直到當眾被許來冒犯了個透徹,顏面盡失,才後悔不已。

許來方才嘟噥的山珍海味成了真,廳中兩大圓桌豪華鋪張的菜式擺的滿滿當當,盡顯主人尊貴。

許來看傻了眼,直等眾人都落了座,默契的讓出程相亦兩邊的座位,她才被沈卿之拉著坐在了兩個相鄰的座位上。

另一側是許安。

程相亦看了眼擋在他和卿兒中間的許來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終於找回了些優越感。

“都是卿兒愛吃的京中菜式,上次相見,膳食未準備這般多,卿兒這次可以好好品嘗了。”程相亦找回了優越感,便不顧及許來了,有意提起此前相會過,又表示了這一桌精心的膳食是為沈卿之準備的。

他想像許來堵他心一樣堵回去,可許來壓根兒沒想那茬。

“哇,媳婦兒,這是你家鄉的菜啊,那你要多吃點兒。”她滿腦子都是媳婦兒愛吃,根本沒把程相亦的話當回事。

程相亦見她絲毫未生怒意,又生了氣悶。

只不過片刻,看到她一臉沒見過世面的瞅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菜品滿眼放光,又解了些氣,輕嗤了一聲。

內心腹誹,鄉巴佬。

“用膳!”一聲令下,眾人依舊等著他起筷的時候,許來已是先一筷子戳了出去。

“媳婦兒,你最喜歡的藕段。”說著,已是一手虛托著送到了沈卿之嘴前,惹得才舉起筷子的程相亦一陣錯愕。

這人…也太無禮蠻橫了,竟擋了他起筷!

就不該同這無賴坐這般近!

“我自己來,你吃吧。”沈卿之躲了躲。

現下是在外頭,那麽多人看著,又不是在家中,她怎的能讓小混蛋餵她。

上次見到家鄉菜食,她還想著若是小混蛋餵她,該是很好了,而現下這場合,不允許她們無禮。

“不,媳婦兒吃。”許來堅持,直把藕段送到了沈卿之唇間,助她一解心願。

沈卿之無法,只有在眾目睽睽下啟唇咬了一口。

嗯,小混蛋餵的,果真不同,口味甚佳。

她因著藕段長,沒能全數含下。

許來習慣了,跟在家中一樣,自然而然的把剩下的一半噻到了自己嘴裏。

一旁的程相亦筷子抖了三抖,楞是硬著頭皮去夾了一箸菜。

沒辦法,許來無禮,兩桌的人可都還眼巴巴等著他下箸,他要不夾菜,這午膳就變成這無賴一個人的盛宴了!

“好了,這是正席,自己吃。”沈卿之擡手打斷了許來送過來的第二箸菜食,柔聲勸慰。

修養使然,她雖然喜歡,卻無法縱容自己再讓小混蛋餵。

許來見媳婦兒臉頰泛起粉紅,知道媳婦兒是害羞了,也沒再堅持,自顧自嘗起了來自京城的菜肴。

入口清爽,沒有南方菜品微甜的口感,是媳婦兒喜歡的味道,她也吃的津津有味,時不時看一眼媳婦兒。

程相亦見了她大快朵頤一臉享受的樣兒,筷子差點兒沒抖掉。

這個沒臉沒皮的無禮混蛋,都擋住他夾菜好幾次了!他想給卿兒夾菜都不能!

同桌的人眼觀鼻鼻觀心的,吃的也不是很舒服,主要是憋笑憋的。

沈卿之也微笑看著,無心制止。

小混蛋吃著她的家鄉菜,就好像與她過往的生活生了聯系一般,這感覺,挺好。

全桌除了一臉淡漠木訥進食的許安,許來成了最享受的人。

只是她享受來享受去,就開始了忘乎所以,“小安,把那盤西芹給我端過來。”明顯把這當了自個兒家。

許安擡了下眼瞼,又轉著眸子看了眼驚訝到舉著筷子楞在當場的程相亦,沒動。

許來也不惱,見他不幫忙,自顧自站起來趴了過去,要自己端。直把程相亦嚇得退開了身子,目瞪口呆。

這無賴也太蠻橫無禮了,不顧及食不言的禮數也就罷了,竟然還移菜!

他不知道,許來何止不管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她都把媳婦兒給帶沒了,夜夜笙歌!

沈卿之見她這般,終於縱容不下去了,小混蛋要那盤菜是為了她,她這個'罪魁禍首'再不出面,怕是喜歡的離自己遠的膳食,小混蛋都要置換個遍了。

“快坐下,這是正席!”不知道程相亦是否是有意為之,所有她慣常食用的菜品全數放在了右側,離他近,卻是離她遠。

用膳禮儀,不能失禮起身強夾,旁人不幫忙,她是無法吃到的。

她倒不介意,一餐飯食而已,可許來介意極了。

許來平日進餐計較少,又從未遇到這麽大的一桌菜,經媳婦兒提醒才覺得挪菜不好。

卻是沒坐回去,低頭思量了下。

“我能給媳婦兒夾些菜麽?”說著拿過沈卿之面前的菜碟,看著程相亦,問得可憐巴巴。

端的一副乖巧孩童樣兒。

程相亦看了看桌上一眾長輩般對許來搖頭失望,卻是只嘆氣不斥責制止的人,憋了半天,才咬牙點了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用意被攪和。

他不能跟無知小兒計較,有失身份!

許來見他點頭,扭頭就離了席,轉著圈的夾了一堆菜,放到沈卿之面前後,滿意的緊,難得給了強裝大度的程相亦一個大大的笑臉,“謝謝。”

直謝飽了程相亦。

“媳婦兒你先吃,吃不下的我來。”許來謝完了人,轉頭囑咐了媳婦兒,又轉回來看程相亦。

“你吃飽了麽?”放下筷子了,是吃飽了吧。

程相亦還在氣憤中,腦子沒緩過勁兒來,對她突如其來的關心表現的有些遲鈍,楞了會兒才點頭。

他哪是吃飽了,是被她氣木了。

這無恥混蛋,害他都沒能給卿兒夾菜!

“你對我媳婦兒不錯。”許來也沒吃飽,但是媳婦兒應該吃不完,她得等等再吃,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幹正事。

小混蛋主動提及她想在眾人面前避諱的事,沈卿之跟程相亦一樣,楞了下。

“自是,我和卿兒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都曾…”程相亦見她主動提了他和卿兒的關系,立馬有了侃侃而談的架勢。

只他“談婚論嫁”的話還沒說出口,許來就截了他的話。

“我聽說了,你很小的時候我岳父就救了你,把你養在家裏,這麽說來跟陸遠陸凝衣一樣,都算養成兒子了,嗯,是很親近…那我替媳婦兒求個人成不?”許來不想聽他那些和她媳婦兒亂七八糟的臭顯擺,掰了掰關系後,直入主題。

程相亦聽她把沈家於他有恩的話說了出來,還給他按了個'兒子'的名頭,不免又是一陣氣憤上頭。

那他對卿兒的親近之舉皆成了報恩了?還被迫成了'義兄'?

“行不行啊?”許來見他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要什麽人?”問得戾氣十足。

“也不是要,就是想借你廚子用用,媳婦兒喜歡家鄉菜,我讓家裏廚子跟著學學,成不?”

她竟然問他要廚子!那是他千裏迢迢特意帶來取悅佳人的!

程相亦怒火已經燒上臉了。

接二連三攪和他的安排,還硬給他按個義兄名頭他也就忍了,現在竟然還得寸進尺要他廚子,欺人太甚!

“我可以給錢,我家有錢,你出個價也行。”許來見他臉上有些激動,轉了轉眸子,談起了生意。

她家裏有錢的話只是想說自己付的起,可從小寄人籬下,敏感自卑的人聽來,卻是會錯意成炫耀。

程相亦對她的炫耀之言嗤之以鼻,“本官不需要你的銀子!”有錢也不是你賺的,有什麽好得意的!

許來沒他那想法,只顧著給媳婦兒要廚子,聽了他這話,嘿嘿笑了,“啊,那就是可以借給我幾天嘍?”

一派無辜的強行曲解,沈卿之看了眼即將要吃虧的程相亦,低頭默默夾了菜入口。

方才小混蛋提起她和他的淵源,無意間向眾人道出了沈家於他有恩的關系,現下別說不能收銀子了,就算小混蛋白要了他的廚子來,他都無法拒絕。

嗯,讓小混蛋鬧吧,沈家與程相亦的淵源大家已經都知道了,為免有人覺得許家會憑沈家上位,小混蛋鬧些不愉快,反倒能起到避嫌的作用。

而且,小混蛋好動,飯量不止如此,許家家習,向來不喜浪費,小混蛋應是等著吃她剩下的菜食,她還是盡快用膳的好。

“卿兒若想要,廚子送給她就是,無需你借。”果如沈卿之所料,程相亦沒有拒絕。

卻也沒有白白便宜許來,直言將廚子給沈卿之。

他千裏迢迢帶來的,憑什麽給這無賴取悅佳人,錦上添花用!

“不用不用,就借幾天就好,謝謝啊。”許來楞是讓他做了錦上添花之人,只借不要。

就這樣,程相亦混跡官場三年,面對一個無知小兒,竟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還差點兒把廚子搭進去。

比搭進去還讓人氣憤,借幾天學藝…這無恥混蛋是借了他的花去取悅他的佳人了,他最後什麽都沒得到,連廚子都沒送成!

一頓飯吃的憋屈無比,賠了夫人又折兵,程相亦看著許來繼續大快朵頤的悶頭吃媳婦兒剩下的菜食,暗自下了決斷:以後還是少見這無賴為好!

心機深重,沒臉沒皮,得寸進尺,無恥之徒!

程相亦調整了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火氣,眼看著都撂了筷,便命人撤了滿桌未用完的膳食,先上了凈口的濃茶。

小縣城之人哪有頓頓飯後凈口的習慣,除了京城來的沈卿之,和被她帶的有了這習慣的許來,還有天生愛潔凈的許安,其餘眾人皆是誠惶誠恐的接了濃茶,跟著程相亦凈了口。

等飄著鮮嫩花瓣,用來清口的花滌香茶上了桌,連許安都不動了,十幾雙眼睛全看著程相亦,等他動作。

程相亦再一次找回了優越感,心情好了三分,在眾人的註目下微勾了唇角,緩緩舉杯,含了一口香茶,全數吐出來,將苦茶味沖掉,又含了一口,在口裏回甘。

程相亦一派優雅沒能端多久,才好了三分的心情都沒來得及好好享受,許來有如有神助一般,陰差陽錯的又給他添了堵。

只是這次,沈卿之沒能幸免。

許來學著媳婦兒的樣子含了茶,只才一入嘴,就急急的咽了下去,一臉激動的看向沈卿之。

“哇,媳婦兒媳婦兒,跟你嘴裏的味道一樣的誒!”一語出,含著茶的程相亦差點兒一口茶全數噴出來。

沈卿之一口香茶強忍著清完口,臉頰的緋紅已是燒上了耳去,放下掩口的衣袖,怒目一瞪許來,似嬌嗔的柔媚。

程相亦看傻了眼。

“都不準看!”所有人都看著媳婦兒,許來不樂意了,說完就將沈卿之摁在了頸窩裏。

沈卿之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掙了掙懷抱。

“媳婦兒你別動,太嫵媚了,不能讓外人看到!”許來說得認真,邊說邊怒目瞪了一圈看過來的人。

最後目光落到程相亦盯著她懷裏看的臉上,立馬呲牙。

“不準看!我媳婦兒!”氣勢十足,說完擡起一只手擋住了沈卿之緋紅的耳朵。

窩在她懷裏的人聽了她義正言辭的一句'我媳婦兒',噗嗤笑出了聲來,連現下的窘境都忘了。

直到她覺得臉上熱意褪了,又掙了掙,許來這才放開了她。

她一擡頭,入目就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程相亦。

她突然就看出了…樂趣?原來,氣人也挺讓人愉悅的。

沈卿之快要被許來帶壞了。

程相亦的憤怒太明顯,沒有人開口打破尷尬,沈卿之也沒有。

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下來,氣氛微妙。

“咳咳,那個,程大人,走訪名錄拿來了。”是樓江寒,他錯過了前面的戲,正趕上低沈的中場。

其實說低沈,只有程相亦一人,其餘人全都憋笑憋的一臉扭曲。

樓江寒來的很是時候,最起碼把被憤怒淹沒的程相亦拉上了岸。

“念吧。”半晌,程相亦怒意減了三分,眼神示意他站到身側來,沈沈的開口。

樓江寒的出現讓他名正言順的端出了官家架勢,找回了權貴的優越感,才退了些怒氣。

眾人被他氣勢所迫,皆都收了笑,垂首靜聽各家安排。

名錄中許安不大不小的藥園被安排在了首位,最大的許家藥行卻是安排在了近尾,垂首聽完後,大家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疑惑間朝兩位當事人看去,許來正低著頭,捉著沈卿之的手抵在桌案上摩挲。

她並不覺得這事多重要,只要媳婦兒在就好,但她怕媳婦兒憂思過重,想太多,累著自己,所以非要將撫摸媳婦兒的手放到桌案上。

媳婦兒每次害羞的時候才會無心胡思亂想的。

“你能不能…收斂些。”沈卿之果如她所料,無心他想,只覺大家都看她們呢,這混蛋就不能規矩一會兒!

沈卿之的聲音很輕,聽在許來耳裏滿是嬌羞之態,忍不住湊嘴到桌案前,邊擡眼看著媳婦兒,邊啄了啄她白嫩的手背。

滿意的看到媳婦兒嬌羞更甚,許來嘿嘿笑出了聲來。

砰!一聲悶響。

“大庭廣眾,屢次對卿兒輕佻,成何體統!”程相亦再次發怒,桌子拍的擲地有聲。

他今兒這怒氣歇都歇不了一時半刻。

許來下意識的將桌案的手抱到自個兒懷裏,嚇出了脾氣,怒目瞪了過去。

程相亦自為官以來,何曾遇到過市井小民這般對待,甫一對上她憤恨的眸子,竟是恍惚間想到了在王府妻子家的境遇,心下一顫。

而後反應過來,又是一聲拍桌,“放肆!”

許來這次沒有平靜友好的回他'不放肆的',她現下也來了氣,只是謹記媳婦兒和娘的叮囑,忍著沒發。

“程大人,我是阿來的妻,她有權如此,何談放肆?”沈卿之感覺到了許來呼吸的粗重,知她隱忍,被箍在胸前的手捏了捏許來的手背,護犢子的言語說的正凜。

她說完,又覆在許來的耳側輕聲安撫,“別氣,有我。”

有她在,她會替她討回來。

許來聽的出媳婦兒護佑她的心,可她不願。

這是她第一次承擔,她要護著媳婦兒。

許來擋住了還要出言的沈卿之,正色看向程相亦。

“你叫我媳婦兒'卿兒',那我就是你妹夫,你叫她許少夫人,我就當你是大人,規規矩矩聽你說正事。”言下之意,自己選吧,是自家人談規矩就見外了。

聽他叫了半天'卿兒'了,她能不計較嗎!要不是娘和媳婦兒叮囑她不能嗆,她早就發脾氣了。

可她這會兒的話雖說的平靜,也是沒多友好。

許來的話說得太不給程相亦留餘地,眾人聽到她那句'妹夫'也沒覺得像套近乎,都被她噎人的言語引著去看了程相亦。

看他如何答。

他們看了這許久,算是看明白了,許來和這位不對盤,好像也無意拿沈家攀親近,還劍拔弩張的很。

沈卿之也樂了,一副看戲的樣子。

她只見過小混蛋無賴,沒見過她懟人,看起來威風極了。

“大人,走訪查探的名錄都讀完了。”沒人解圍,樓江寒這個縣令之子的身份總不能看著吃癟吃成變色龍的程相亦瞪成雕像吧。

只是他原意只為解圍,卻無意間正應和了許來的話。

正事說完了,若是他端的是大人身份,那這宴席也該散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大、人?”一聲大人叫得認真。

許來順坡下驢,把解圍的話當了趕驢的鞭子。

程相亦沒有立刻回話,他忍氣忍得坐不住了,倏然站了起來。

許來見狀,以為他真要散場,比他還麻利,撈起媳婦兒腰身也跟著站了起來,二話沒說,轉身就要走。

“站住!”他還沒開口,她就要走,毫無教養!

許來聞言,頓住要邁開的步子,擁著媳婦兒轉回了身來。

“程大人還有吩咐麽?”說話間下巴抵在了沈卿之肩頭,頗有些挑釁意味。

程相亦現下已無心去吃味兒了,尤其是被沈卿之接二連三的態度打擊後,連看也不看她了。

“今日特意約在此間茶樓,是因此地乃文人雅士聚地,各位要做官商,還需懂些文禮,朝廷不會任用胸無點墨之輩。”程相亦眼神掃過眾人,說到最後一句時落在了許來臉上。

許來不是無知小兒嗎?不是市井無賴嗎?他不是無法跟她計較嗎?好,他今日就要讓她看到,她和他天差地別的身份。

論地位,他掌握著許家是否能做官商的命運,論才情,他狀元之才,與她雲泥之別。

他無需用'將他的太監之身公布於眾'這樣低劣的手段,就能將她打擊到擡不起頭來!

程相亦想得很好,事態走向卻是一開場就偏了。

在棲雲縣這般與世無爭的世外小縣城世代從商,這十幾號人裏,秀才加身的都找不出兩個來。

一個曾是狀元之身的京城高官在這世外小縣賣弄文采,看起來頗有些耍猴戲的姿態。

眾人在程相亦帶著他們逛茶樓賞析四處懸掛鑿刻的文人筆墨時,齊刷刷的噤聲不語,只聽著程相亦侃侃而談,一副看猴的樣子亦步亦趨跟著聽著。

也只有樓江寒能與他交流一二,免他尷尬了。

如此逛了小半個時辰,才將二層樓宇外加後院三間廂房的寥寥詩文逛到了最後一間裏。

許來一直跟著聽著,被提問到的次數多了,搖頭都變成了慣性,一聽他開口她就搖腦袋,偏偏他還口若懸河的不停。

她一直忍著不耐煩配合,但這也逛太久了吧,媳婦兒都該累了!

於是,在樓江寒陪著解一首詩作時,她悄悄的拉著沈卿之尋了個安靜的角落,抱著媳婦兒坐了過去。

“咱歇會兒。”她是不累,可媳婦兒會累的。

沈卿之看出了程相亦的用意,一直怕許來心生自卑,方才程相亦問到她,她都和許來一樣箴言搖頭,現下如在家中涼亭般的坐姿,她也未敢拂了許來的意,怕她不得歡愉間覺得自己學問不濟。

許來卻是不知她善解人意,只看媳婦兒看了眼不遠處的人群,沒攔著她,心裏美滋滋的。

啵啵啵~

響亮的三聲,皆嘬在了沈卿之唇上,表明了她心裏有多美。

眾人齊刷刷回望過來…

“你個混蛋,做甚你!”不分場合得寸進尺,沈卿之對自己方才的縱容悔的腸子都青了,啪啪啪狠狠拍了許來三巴掌,蹭的站起身來。

遠處眾人一陣驚詫,只有程相亦沒楞神,疾步沖了過來。

“無恥之徒!混賬!”話畢時已到許來身前,擡手就要打。

這次的巴掌沒能落下,沈卿之眼疾手快將許來拉到了身後。

“程大人這是作何?”明知故問,沈卿之正肅了臉,問得生冷。

小混蛋人前沒分寸,她自會教訓,關旁人何事!

“他冒犯你,該打!”卿兒都罵她混蛋了,還打了她,他便也能打!

“這是我媳婦兒,我怎麽就冒犯了!”許來不甘示弱,將擋在她身前的媳婦兒拉到身後。

“我們只是夫妻打鬧,程大人多慮了。”沈卿之怕程相亦氣極還要打,淡淡的開口,作勢要上前來,被許來攔住了。

今日說好了她主事,便不能勞累媳婦兒。

女子的相戀中,無論常時誰強誰弱,在情感的禁區裏,都是互為鎧甲,亦互為軟肋。

許來今日當定了鎧甲。

“媳婦兒我來,”回頭安撫完,又轉身看了程相亦,“我聽不懂你的詩,陪媳婦兒歇歇腳還不行嗎?”

“你還知道自己聽不懂!唐突佳人,行為粗鄙不堪,本官看你就是鄉野莽夫,不懂卿兒的高貴!”程相亦說著,拂了衣袖。

眾人都跟了過來,卿兒還攔著,他怕他再打,卿兒再嗆他,不給他留面子。

“我怎麽不懂了我!媳婦兒金貴著呢,走了半個時辰都累了,我攙著抱著怕她累著,你呢!”許來邊說梗著脖子看他。

這姓程的長太高,不梗脖子沒氣勢。

“卿兒是高嶺之姿,怎容你這般褻瀆!”

“高什麽高,你供菩薩吶你,還褻瀆!我媳婦兒是人,吃好歇好,過得自在活得開心就行,不住廟裏,不接受你朝拜!”

“你…粗鄙無知,不可理喻!卿兒之高貴,在我心中,是'紅梅傲雪出凡塵,一心風華勝人間'的高雅,豈容你如此輕浮!”程相亦顯擺了半個時辰文采,不自覺的就帶了詩。

“輕浮的是你,媳婦兒是我的!等等…你剛才說什麽傲雪?”許來閉眼嗆完,似是聽出了什麽,又睜開眼問道。

“哼,說了你也不懂,何必多言!”

“你不已經多言了?知道我不懂你還說!”

“你…不可理喻!”

“可以理喻!我有哪句沒在理,你說!”

許來這話說的霸氣十足,直把沈卿之給逗笑了。

嗯,小混蛋除了說話的脾氣有些暴躁外,還真是句句在理。

程相亦被她這反問問的氣結,看到沈卿之的笑以後,倒是怒極反靜了。

他冷靜了下來,看向沈卿之,“紅梅傲雪出凡塵,一心風華勝人間,卿兒在我心中,勝卻人間無數…你,配不上她!”說到最後,又看向了許來。

這次心跡表明的很是明了。

他不怕周圍的人知道。他早就想過,等卿兒到手,他們離開這小破地方,一個偏遠山區,管這裏的人怎麽說呢,反正他又聽不到。

現下,他的目的是讓她知道,他已不再如當年那般畏首畏尾不敢言明二人婚約了,他現在敢讓這些人都知道他對她的心跡。

她已婚嫁,他仍能不顧這些人的閑言碎語,足以見他勇氣。

沈卿之壓根兒沒去品他所謂的勇氣,聽了他'配不上'的話,趕忙上前查看許來的臉色。

小混蛋曾因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哭得肝腸寸斷的,她怕她聽了這話,再難過。

沈卿之多慮了,許來沒難過,程相亦重覆的詩她聽清了,只她的關註點全落到了'紅梅傲雪'上,壓根兒沒在意他後面的話。

“你你你…不準想,不準看!”許來怒目瞪著程相亦,雙手利落的覆到了正上前靠近她的沈卿之胸前。

五指大張,用力蓋住,一臉警惕的看向程相亦。

程相亦:……!!!

眾人:???!!!

沈卿之:?…!

沈卿之錯愕中感到壓迫,低頭看了眼被許來覆出的形態,而後修養全無,擡起手就打!

“許!平!生!”

許文盲把程相亦的'紅梅傲雪'想成了她夜夜撫慰的風景,自以為是的遮著擋著護著媳婦兒,直讓沈卿之丟盡了顏面。

沈卿之那個悔啊,她剛才就不該那麽關心這混蛋,好心沒好報!

“小混蛋你給我站住!”後悔已經沒有用了,現在,她只能一手提著裙擺,滿屋子追著許來死命的打!

她的顏面已經讓這混蛋敗盡了,還顧什麽體態!

“媳婦兒媳婦兒媳婦兒…我錯了~”

“你個缺心眼,你還跑!”

“媳婦兒,嘶~你指甲~”

“媳婦兒你看凳子~”

“媳婦兒饒命!啊~”

“喔~”

“嗷~”

作者有話說:

上上章的指甲破案了~

(小小解釋下,本章最後詩文中一心風華與本座筆名無關,只是拿筆名來用用…呃,也或許我自作多情,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筆名是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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