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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上的“投資人陷阱”與天臺上的“星光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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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上的“投資人陷阱”與天臺上的“星光見證”

周四下午,藝術樓報告廳。

《數字藝術策展與實務》課的嘉賓講座,主講人是“虛實之間”工作室的投資人張總。林知意作為助教,負責接待和主持提問環節。

報告廳裏座無虛席。顧清河坐在第一排,旁邊是幾個系裏的老師。蘇婉也來了,坐在顧清河斜後方,目光時不時飄向林知意。

講座開始,張總講了數字藝術市場的現狀和趨勢。他口才很好,案例豐富,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張總話鋒一轉,“我想特別提一下在座的林知意同學和她的團隊。他們的AR項目我看了,非常有潛力。年輕人有這樣的創新精神,是行業未來的希望。”

掌聲響起。林知意禮貌地點頭致意,心裏卻警鈴大作——顧清河說過張總會提他們的項目,但沒想到會這麽高調。

提問環節,幾個學生問了技術問題後,張總突然說:“林同學,作為創作者,你能不能分享一下,如果有一個很好的商業合作機會擺在面前,但需要調整藝術表達來適應市場需求,你會怎麽選擇?”

這個問題很巧妙,既像是課堂討論,又像是當眾試探。

林知意站起來,接過話筒:“我認為藝術表達和市場需求的平衡,取決於項目的目標和創作者的底線。如果是純粹的藝術探索,應該堅持表達;如果是商業項目,可以在保持核心理念的前提下適當調整。”

“說得好。”張總微笑,“那如果是你們的AR項目,現在有一個商業化的機會,你會考慮嗎?”

來了。林知意保持平靜:“我們的項目目前還在完善階段,沒有商業化計劃。”

“可惜了。”張總搖頭,“這麽好的技術,如果只停留在校園裏,是一種浪費。這樣吧——”他看向全場,“我今天在這裏承諾,如果林同學和她的團隊願意,我可以投資五十萬,幫助你們成立工作室,把項目推向市場。”

全場嘩然。五十萬!對本科生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顧清河轉過頭,對林知意露出鼓勵的微笑,像是在說“看,機會來了”。

但林知意心裏清楚,這是當眾施壓——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諾投資,如果她拒絕,不僅會得罪張總,還會顯得不識擡舉。

“感謝張總的認可。”林知意謹慎地說,“但這涉及到整個團隊,我需要和隊友商量後才能決定。”

“當然。”張總點頭,“我給你們一周時間考慮。希望下次見面,能聽到好消息。”

講座結束後,學生們陸續離開。張總和顧清河、系裏的幾位老師去了小會議室,說是“繼續交流”。林知意被要求一起去。

會議室裏,張總開門見山:“小林,我是認真的。五十萬啟動資金,我們占股30%,你們團隊占70%。工作室地點我可以提供,還能介紹客戶資源。”

條件優厚得令人難以置信。顧清河在旁邊幫腔:“知意,張總是業內有名的天使投資人,他能看上你們的項目,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我知道。”林知意說,“但我們需要時間討論。”

“當然。”張總遞給她一張名片,“一周後給我答覆。另外——”他頓了頓,“我聽說你拒絕了徐朗的合作邀請?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把握時機。”

他果然知道。林知意心裏一沈,接過名片:“謝謝張總。”

離開會議室,已經是傍晚。林知意剛走出藝術樓,就看到江嶼南等在外面。

“學姐!”他快步走過來,“我聽說講座的事了...那個投資...”

“你聽誰說的?”

“周瑤。”江嶼南說,“她說全系都傳遍了,張總當眾承諾投資五十萬。”

消息傳得真快。林知意嘆了口氣:“我們找個地方談。”

兩人去了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秋日的傍晚,花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落葉的聲音。

林知意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江嶼南聽完,沈默了很久。

“學姐怎麽想?”他問。

“條件太好了,好得有點假。”林知意說,“五十萬投資只要30%股份,還提供場地和資源...這不像是投資,像是慈善。”

江嶼南點頭:“我也覺得。而且張總怎麽知道我們拒絕了徐朗?除非...”

“除非他和徐朗有聯系。”林知意接話,“或者,這就是徐朗的另一個策略——直接投資人出面,繞過工作室的合作談判。”

“那我們怎麽辦?”江嶼南問,“如果拒絕,可能會得罪張總,甚至影響你在系裏的評價。”

“我知道。”林知意揉了揉太陽穴,“所以這才是陷阱——當眾許諾,讓我們進退兩難。”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沈入地平線。

“江嶼南,”林知意突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接受投資,成立工作室,會怎麽樣?”

“我們會很忙。”江嶼南說,“要學經營管理,要對接客戶,要保證項目盈利。可能...就沒時間做我們真正想做的藝術探索了。”

“那如果我們拒絕呢?”

“可能會失去一個‘好機會’,可能會被說‘不知好歹’,但...”江嶼南轉頭看她,“我們可以繼續做我們的項目,按照我們自己的節奏。”

他說出了林知意心裏的想法。

“我想拒絕。”林知意說。

“那就拒絕。”江嶼南立刻說,“我支持你。”

“但可能會影響你...”

“學姐,”江嶼南認真地說,“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是那個堅持自己原則的人。如果現在因為壓力就妥協,那就不是你了。而我...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

又來了。“喜歡”這個詞。但這次,林知意沒有糾正他。

“那我們要想好拒絕的理由。”她說。

“理由很簡單——我們要考研,要專註學業。”江嶼南早有準備,“這是最正當的理由,沒人能反駁。”

“但如果張總說可以等我們畢業...”

“那就說我們還沒想好職業規劃,需要時間。”江嶼南說,“總之,禮貌但堅定地拒絕。”

林知意看著他。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他的表情堅定而真誠。

“好。”她說,“我們一起拒絕。”

決定做出來後,心裏反而輕松了。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天色完全暗下來,星星開始出現。

“學姐,”江嶼南輕聲說,“零事故實驗第五天。”

“嗯。”

“我做到了。”

“我知道。”林知意微笑,“繼續保持。”

江嶼南笑了,那顆小虎牙在星光下若隱若現:“學姐,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問。”

“如果...如果沒有這些事,沒有項目,沒有投資,沒有顧老師...學姐還會願意和我坐在這樣看星星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但很重。

林知意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夜空,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想起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實驗室的混亂,食堂的意外,圖書館的安靜,天臺的星空...

想起他認真的眼神,笨拙的動作,真誠的笑容,和那顆總是露出來的小虎牙。

“會。”她終於說,“就算什麽都沒有,也會。”

江嶼南轉過頭,眼睛在星光下亮得驚人。

“學姐...”

“但我不希望‘什麽都沒有’。”林知意繼續說,“我希望我們有項目,有探索,有共同的努力。不是因為項目讓我們在一起,而是...在一起讓我們能做更好的項目。”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段話有點繞。但江嶼南聽懂了。

“我明白了。”他說,“就像代碼和算法的關系——算法是核心思想,代碼是實現方式。我們在一起是核心,項目是實現的載體。”

這個比喻讓林知意笑了:“雖然奇怪,但...差不多。”

兩人又沈默下來。星空下,花園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學姐,”江嶼南小聲說,“零事故實驗進行到第五天,我能...預支一點獎勵嗎?”

“什麽獎勵?”

“就...”他猶豫著,“能不能...牽一下手?就一下?”

林知意楞住了。她沒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要求。

星光下,江嶼南的臉紅了,但眼神很認真:“如果學姐覺得太快,可以拒絕。我...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這一切不是夢。”

林知意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可愛。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放在兩人之間的長椅上。

“只一下。”她說。

江嶼南看著她伸出的手,像是看到了什麽珍貴的寶物。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掌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微微一顫。

他的手比想象中大,掌心溫暖,指節分明。林知意能感覺到他手指輕微的顫抖——是緊張,還是激動?

他們沒有握緊,只是這樣輕輕搭著。但那一小片接觸的皮膚,卻像通了電流,溫暖的感覺一直傳到心裏。

星光下,兩只手靜靜地靠在一起。像兩棵相鄰的樹的影子,在夜色中交織。

“學姐的手...好小。”江嶼南輕聲說。

“是你的手太大。”林知意說,聲音有點不穩。

“那...這樣正好。”江嶼南笑了,“我可以保護學姐的手。”

這個說法太直白,太“江嶼南式”的浪漫。林知意忍不住笑了。

他們就這樣坐著,牽著手,看著星空。沒有人說話,但好像又說了很多。

十分鐘後,林知意輕輕抽回手:“時間到了。”

“嗯。”江嶼南點頭,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在回味那份溫暖。

“明天,”林知意站起來,“我們要一起面對張總的壓力。”

“好。”江嶼南也站起來,“不管什麽壓力,我們一起。”

他們走出花園,回到燈火通明的校園。牽手的溫暖還留在掌心,像一個小小的秘密,一個星光的見證。

林知意想,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狀態——不必急於定義,不必擔心未來。

在星光下牽過的手,會記得那份溫暖。

在壓力前並肩的承諾,會給予彼此力量。

這就夠了。

至於十五天後的“合適時候”...

她開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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