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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池覆何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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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池覆何有(十八)

一年中最後幾天在戶外玩水不會被凍得抽抽的時間,人都到海邊了,這個機會不珍惜一下是不可能的。

沙灘和海水對燕來稀和池覆的吸引力明顯遠高於日出。太陽升得差不多了,倆人就立刻收回註意力,專心致志地刨起剛才邊看日出邊隨手刨的沙坑。

三歲小孩還知道拿個桶蓋城堡呢,他倆就光刨坑。

看到燕來稀手上刨著沙坑,眼神還一個勁兒地往海那邊跑,池覆就知道,自己這包帶得太對了,不枉他寧願犧一部分牲形象也要背個大挎包出來。

於是,原本還顧慮弄濕了衣服怎麽辦的燕來稀,在看到池覆從包裏掏出兩條短褲和兩件防曬衣後,站起來就想往海裏跑,得虧池覆手快,把人拉住了。

“那邊有換衣服的地方,先去換一下吧?”

現在這天倒也沒有暖和到穿一條短褲就一點都不冷,更何況為了攜帶,上身也好下身也好,他翻出來的都是衣櫃裏最薄的,四件加一塊使點勁卷個卷兒,占的地方也就跟帶個稍微大點的水壺差不多。

反正玩的時候沾水一濕怎麽都得冷,沒必要回去的路上也冷著。換好衣服兩人順便去存了下東西,再回來時看到有人拎著小桶和鐵鏟往海邊走。

池覆問燕來稀:“你昨天睡得怎麽樣?”

燕來稀不理解是什麽引出了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他說:“挺好的。”

池覆:“那你今天多熬會兒吧。”

說著,他甚至不給燕來稀不同意的機會,跑過去喊住哪個拎著小桶的人,說了兩句什麽,那人給他指了個方向。

“再往前走點有個小店,去一趟嗎?”池覆從那邊回來,問燕來稀說,“買個鏟子買個桶,玩沙子也能用,再過一兒退潮了還能趕海。”

怪不得問他昨天睡沒睡好今天能不能熬呢,看這意思是打算就這麽玩下去了,說好的熬夜對身體不好呢?

不好又怎麽樣,反正又熬不死,玩和睡之間當然是選擇玩。

“走。”燕來稀甚至沒用池覆說那家店在哪,向著剛剛那人指的方向就去了。

退潮還要等一段時間,等的這段時間那當然就是用來把自己和對方都玩兒成剛撈出來的“吸水海綿”的。

或許是太久沒來過海邊,燕來稀興奮得有些反常,他把鏟子塞給池覆,自己拎著桶跑進海裏,第一件事就是撈起一桶海水,潑向跟過來的池覆。對方只楞了一秒,便開始回擊。

鏟子再小也畢竟是個鐵片,怕手滑飛出去誤傷,池覆只好把他唯一的“武器”插在口袋裏,憑一雙手對付一只桶。

不過站在這樣大一片水裏,雙手撩起來的水花和用桶潑出去的水哪個能濺到身上更多還真不好說,但要是比速度那必然是用手撲了的更快。

燕來稀很快發現自己選錯了戰略,但池覆能把鏟子揣口袋裏,他總不能把桶也揣口袋裏,直接扔旁邊又會被海水沖走,只能拿在手裏礙事。

眼看著逐漸落入下風,燕來稀腳下又一個不穩,只能先把註意力放在保持平衡上。這大好的機會,池覆當然是……

扶了燕來稀一把。

他好歹還記得自己還在追人家。

戰場之上,同情你的敵人是最大的忌諱,它將會給你致命的一擊,就算你的敵人是你的明戀對象,哪怕這個戰場上打的是水仗。

燕來稀見池覆伸手扶他,也不維持什麽平衡了,直接側了個身往下倒,既能讓自己不摔得太慘,又能把池覆也一起拉進海裏。

事實證明他不會在同一場戰役上失誤兩次。

池覆完全沒預料到燕來稀的行動,被一把拉進了海水裏,要不是燕來稀趁他親吻大海前撈了他一把,估計還能吃一口或許混著小魚小蝦的沙子。

“小書!”池覆借著倒在海裏的姿勢,翻身壓住燕來稀,“太狡猾了!”

“我錯了我錯了。”燕來稀被池覆用身體和手臂圍困住,撐著水底的沙灘,只露個腦袋在水面上,“快起來,一會兒人家以為咱倆在水深半米的地方溺水了。”

“哦。”池覆松開他,往後一仰,就留張臉在水面以上,毫無演藝精神地捧讀,“啊,救命,我溺水了,小書快救我。”

“溺水了啊?”燕來稀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岸上走,“那我去找人救你。”

“你不許跑!”上一秒還在浮屍的人突然詐屍,抓住燕來稀的腳踝不讓人走,“等你找人回來我都溺死了,這麽淺的水又沒有危險,就撈我一下嘛。”

燕來稀:“沒有危險還能溺死人啊?”

池覆:“我是廢物,能溺死我,所以快把我撈起來。”

燕來稀還是不伸手,蹲在他旁邊托著腮問他:“那我等你溺死再把你拖上來埋進沙灘裏怎麽樣?”

池覆眼珠子一轉,被當屍體拖上岸,忽略掉姿勢不好看這個不重要因素,換個說法不就是燕來稀把他抱上岸?撈起來最多也就是抱一下把他拎起來,之後還得他自己站著自己走,那這選哪個還用考慮嗎。

“我死了。”池覆說完,還把臉埋進水裏,吐了幾個泡泡。

燕來稀笑出聲,從腋下樓過去先把人上半身拎起來,問:“那請問屍體先生,你想被埋在哪裏呢?”

屍體盡責地閉眼閉嘴,就光擡手指了個方向,指完了又耷拉下去。

“那你是想離海近一點還是遠一點呢?”這個答案只用手指個方向可能不能表達得太清楚,於是燕來稀補充道,“想近一點就擡左手,遠一點就擡右手,不近不遠就左右手一起擡。”

池覆擡起了兩只手,但右手比左手高。

燕來稀迅速理解:“就是稍微遠一點是吧,走,挖坑去。”

海邊,沙灘上,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走,到岸上還開始挖坑,也就幸虧今天是工作日,現在也沒到趕海的時間,沒什麽人。

貼心地把池覆自己的衣服撩起來給他墊著頭發,燕來稀把人扔在幹燥的沙灘上,一邊挖坑一邊說:“你一會兒詐屍之後還得去海裏滾一圈。”

濕透了從海裏出來直接往沙灘上躺,沒比上泥裏滾一圈好到哪去。

身上裹著沙子確實不太好受,池覆問:“要不你搶救我一下,讓我現在回光返照去海裏滾一圈?”

燕來稀:“都準備埋了,別搶救了,而且回光返照完回來再埋不還是一樣裹一身沙子。”

這是玩得撒歡兒了,鐵了心就想埋他。

想埋就埋吧,只要不給他腦袋也埋進去就行。

安全起見,燕來稀最後只把池覆的腿整個埋進了沙灘裏,身上就象征性地灑了兩把沙子。大功告成,燕來稀欣賞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下令說:“好了,詐屍吧。”

“現在就詐啊?”剛才還想回光返照去海裏洗洗沙子的人這會兒又不著急了,池覆一動不動,眨巴著眼問燕來稀,“在半米水深處溺亡的活屍多難得一見,就光撈上來埋了?不留個念啊?”

“留留留,來。”燕來稀掏出手機,他身上也是濕的,不想往沙灘上坐,蹲在池覆旁邊單手撐地,側仰著上身舉起手機。池覆先是保持躺屍,在燕來稀按下快門後擡手比了個耶,原本都收回手打算站起來的燕來稀看到,也配合著擺好姿勢,又拍了一張。

站了半分鐘,池覆還躺在原地沒動。

“不起來嗎?”燕來稀問。

池覆:“這不是等著你把我刨出來呢嗎?”

說得好像他自己出不來似的,腿上蓋的是沙子又不是水泥。

不過燕來稀還是把他挖出來了,別說,還真有那麽一點幹什麽要刨坑結果挖到了個新鮮屍體的感覺。

從日出到適合趕海的時間,中間還是隔了挺長一段的,熬夜的不餓起早的餓,再加上倆人那徹底撒歡兒不要臉面仿佛回歸原始般你追我趕的玩法,池覆終於逮了個休戰的間隙問燕來稀:“你餓嗎?”

沒等燕來稀回答,他又說:“我餓了。”

燕來稀甚至沒有猶豫一下,說:“那你自己去吃吧,我不餓。”

冷酷、無情,還果決。池覆感覺自己現在像一只失寵的小狗,只能可憐巴巴地在一邊看著主人和新歡的快樂時光。

乖小狗在這種時候應該聽話自己去吃飯,不打擾主人的興致,但池覆不是小狗,是個邪惡兩腳獸。

兩腳獸雙臂一伸,攔腰摟住另一只兩腳獸,拔蘿蔔似的把對方從沙灘上拎起來,朝著馬路的方向走。

“你放我下來!”

叛逆邪惡兩腳獸突然又聽話了,把人放下來讓他自己走。

其實不是聽話了,是快抱不動了。池覆說自己是廢物也算是實話,他真的沒什麽力氣,小學畢業沒有體育基礎課了以後就再也沒鍛煉過身體,要不是燕來稀輕,估計連剛才那幾步都抱不起來。

“吃什麽?”燕來稀問。

果然,適當的叛逆才會帶來最大化的好處。

“都來海邊了,找家賣海鮮的吧?”

燕來稀:“你要是沒睡醒可以躺沙灘上再睡一覺。”

雖然對他來說是夜宵,但對池覆這個正常作息的人來說現在應該是早飯才對,早飯吃什麽燕來稀不做評價,但誰家賣海鮮的店這個點開門?還是說他打算在沙灘上支個鍋自己煮?

“沒開玩笑。”池覆說,“剛才去買鏟子和桶的時候我聞到蒜蓉的味道了,周圍絕對有。”

蒜蓉味兒就一定買的是海鮮嗎?好吧,這畢竟是海邊。有味道就一定是某家店裏傳出來的嗎?好吧,最近的住房離這的距離應該也不至於能飄來蒜蓉味兒。有味道的話他剛才怎麽什麽都沒聞到?好吧,是他沒有池覆鼻子靈。

燕來稀看著烤架上的生蠔,又看了眼時間,在他的印象裏,烤生蠔這種東西,應該是出現在代表小時的數字“8”前那兩個字母是“pm”時的。是自己終於晝夜顛倒倒得連飲食文化常識都變了,還是這玩意有地區差異,而且是一個巢區中部和南部的距離就能產生的差異。

不過這差異挺好的,建議全區推廣,這樣他就不用偶爾想吃個夜宵一看全是早點了,夜宵就是要吃得看起來不那麽健康清淡才叫夜宵啊。

兩人點了一份不辣的蒜蓉粉絲扇貝,沒要生蠔,燕來稀不想吃。池覆自己單獨要了個小份的炒飯,燕來稀不餓,就要了瓶汽水。

事到如今,燕來稀的“餐前儀式”不僅不會避著池覆,還會把池覆包含進來。他用筷子在扇貝上戳了半天,貝柱留下,其他的部分和表面上的蒜蓉一起夾給池覆。

扇貝他到不是不吃貝柱以外的部分,只是不那麽喜歡,自己吃或者和別人一起就一口悶掉,有池覆在就挑一下。

“你不是不吃蒜嗎?”池覆看他只把最上面那一小坨蒜蓉挑過來就不管了,以為他是嫌挑起來太麻煩,“我幫你挑?”

“不用,就這一點沒事。”

“是嗎,看來選擇來吃這頓飯是正確的,我離摸清你那神奇的口味又近了一步。”池覆說著,伸手要燕來稀的飲料,“給我來口喝。”

燕來稀把玻璃瓶推過去,還順手把吸管轉到對著池覆的方向。

池覆接過飲料,用吸管喝了一口再推回去,看著燕來稀吃東西的動作,問:“你喜歡吃蒜蓉粉絲?還是只喜歡吃扇貝裏的?”

“嗯。”燕來稀點頭,說,“應該是都喜歡,我沒試過其他的。”

池覆:“那下次給你做蒜蓉粉絲蝦?”

“好啊。”燕來稀不客氣地說,“你給我剝殼。”

吃飽飯,休息一會兒,溜達溜達消化一下,再回到海邊,潮水也退下去了,濕潤的沙灘上散布著各種各樣的小孔,這些孔有什麽區別,裏面可能會有什麽,燕來稀和池覆是一點也不知道,不知道也不用手機查一查或找個附近的人問點簡單的趕海小技巧,就非常純粹地挖著玩。

好在大海給人類的饋贈夠多,兩個閑人再不懂也不會完全挖不到留在沙灘上的小倒黴蛋兒們。又不是為了吃,這樣更有挑戰性一些反而更能激起興致。

撿了半個小時,桶裏的貝殼比疑似存在於人類食譜裏的海洋產物還要多,忽然,池覆大喊一聲,招呼燕來稀過來看。

他站在一個兩截木頭搭起來的小角落旁邊,等燕來稀過來,側身讓開位置。

那裏面有一只舉著鉗子的螃蟹,有一個拳頭那麽大。

“想不想抓?”池覆問燕來稀。

“抓了之後放哪?”雖說雜七雜八地撿了一桶零碎,但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最後只留幾個好看的貝殼作紀念,其他全部丟進海裏,也沒想到能遇到這麽大一只螃蟹,因此完全沒有限制其行動的措施。小螃蟹也就算了,這個大小,放進他們那個迷你小桶裏一定會爬出來,要是趕上這螃蟹記仇,說不定還得挨一下。

池覆朝海面做了個投擲的動作:“抓完直接扔海裏。”

燕來稀把他手裏的鏟子拿過來,彎下腰對著螃蟹,但不出手,對池覆說:“你抓。”

不僅光看熱鬧,還要把唯一的工具也搶走,真是太不道德了。

池覆本來想,要不故意讓螃蟹夾一下,再借機跟燕來稀撒撒嬌,想想還是算了,挺疼的。撒嬌的機會多的是,非得腦子有病受那罪幹嘛。

他們退後幾步,螃蟹還是不動,於是池覆試探著挪開木頭,螃蟹見自己的堡壘被拆了,八條腿橫著倒得飛快。

然後被燕來稀一鏟子掀翻。

“快!”燕來稀對池覆說,“抓了扔海裏!”

原來“抓”是這個抓啊,就只是不想自己直接用手碰而已。

雖然池覆也是第一次在海邊抓螃蟹,但他沒少在廚房抓螃蟹,差別肯定有,但共通也不少。

捏起、揮臂、甩出,一氣呵成,“噗通”一聲,海面上濺起一朵水花,也不知道被扔的螃蟹懵不懵。池覆搓了搓手指,其實他也挺怕被夾的。

“那裏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燕來稀問。

池覆把視線從海面上收回來,順著燕來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個小罐子。

拾起罐子,陽光照進來,裏面是一只八爪魚。

有燕來稀在旁邊貌似運氣都會變好,池覆覺得自己如果是一個人來,絕對不可能又是螃蟹又是八爪魚的。

不過燕來稀帶來的好運也不是萬能的,壓不住他作死。

池覆直接把手指伸進罐子裏,燕來稀想攔他都來不及。結果不出意外,被吸上了。

這麽小的八爪魚,只是吸在手上,並不會造成什麽傷害,也不會疼,但池覆沒徒手拿過活的八爪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敢隨便甩,炸著爪在那沖燕來稀“啊”、“啊”的說不出話。

他沒拿過,燕來稀更沒拿過,他連吃的章魚都沒怎麽碰過生的,硬著頭皮用小鏟子去撬吸在池覆手上的觸手,這八爪魚也是給面子,被撬開一條腿後順勢爬到了鏟子上。

兩人在沒有任何商量的前提下,非常默契同步且迅速地,一個把罐子放在沙灘上,一個把鏟子放在罐口,等小八爪魚爬回去,才齊齊松了一口氣。

燕來稀拾起鏟子,對池覆說:“沒想到你還怕這個啊?”

“怕啊,我以前又沒拿過活的八爪魚,突然吸在你手上誰不怕。”池覆說著,又開始他的誇張派做作小劇場,“我脆弱的心靈受到了驚嚇,急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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