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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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浮雲派的弟子沒有浮香谷人幸運。

這天下第一劍道的山太高了,裏裏外外的人太多了,太平歲月過得太久,已經忘了居安思危的道理,如金紙糊的的高樓,外表光鮮亮麗,事實上一把火燒過去,便剩下不了什麽了。

山下原本熱鬧的小鎮一片寂靜,守門弟子的血染紅了玉白的階梯,盛明希給他們合上雙眼,兩個人順遂地進入山門,心情沈重。

據兩人所知,昆吾山脈遼闊,十三座山峰各有特色,但並沒有翠微洞這樣能容納成百上千人的藏身之處。

目前局勢不明,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山上的情況。

一路走來,外門之中浮雲派弟子盡數成了冰冷的屍首,倒在他們耕種的田埂上,打鐵的熔爐邊,還有炭火尚未完全熄滅的竈臺旁,青袖甚至還能認出三兩個熟人。

這些人和秦少成一樣懷揣著修成劍仙的志向拋卻了凡塵,義無反顧地來到這茫茫大山學藝,然而卻因資質平庸,被一道無形的門隔絕開,在這一方與凡塵無異之處勞作求生,修行的美夢被擠壓到幾乎消散,剩下的麻木和不甘此消彼長,搖擺之中,禍事突至,人生只能以橫死作為結局。

青袖覺得自己錯了,她以為她不在乎門派的興衰,但如今她才知曉那不只是上層人內爭外鬥的游戲,無論最後誰輸誰贏,史書上記錄這段歷史的文字必然沾染了最弱小最無辜的人的鮮血。

盛明希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慘烈的局面,心情沈重得說不出話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境,拉著他加快了步伐。

“走。”

路上遇到來來往往的妖兵,他們悄悄殺了兩個,盛明希戴上了鬥笠和披風,青袖圍上了頭巾,一同潛伏至中峰之上。

五彩的燈籠仍高高掛著,桌椅斷裂,殘羹冷炙中摻雜著瓷片、碎石和瓦片,一片狼藉,只見數位大妖正在圍攻裴衡,而一個英武女子牽著一頭形如巨虎背生雙翼的兇獸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觀戰,不時有人躬身俯首敬畏地向她匯報著什麽

盛明希認出,那兇獸正是窮奇。

他本以為在師尊殺死那只作惡多端的吃人兇獸之後,世上已無窮奇血脈,沒想到妖界還有這樣血統更純正也更兇狠的妖獸。看來,這位璇天妖君來勢洶洶且早有準備。

但環顧四周,並無其他人身影。那剩下的人都去哪兒了呢?

即使裴衡實力再強大,也被數個悍將纏鬥得無暇顧忌到遠處的花叢。

只能他們自己去找了。

既然如今只有裴衡以一當百應對勁敵,掌門和其餘長老再無恥也不會在此時袖手旁觀,那他們很有可能如同盛谷主一樣中了斷魂軟骨的毒藥。

而有姜玉笛跟隨璇天妖君而來,他手裏可能還有奇方,使他能同掌門一樣掌控護山大陣、長明殿結界及後山封印。

於是青袖令盛明希帶著解藥試著去百草峰尋靈雨真人,她自己則去太平司探一探情況。

長明殿的情況比她預想得好很多,畢竟如果再有一個外賊潛入進來,一口氣熄滅了此處所有弟子的魂燈,那浮雲派才是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好在自“叛徒”出逃後,長林長老便在結界前又花費了大力氣設下了一個精妙的陣法,如果是本門弟子不慎誤入也得受點小苦頭,但如果有人非要硬闖,那等著他的便是能將狗熊砸成肉泥的重劍、能將人骨化作湯水的毒氣、能無形中叫三步之內的人眼盲發落皮脫的奇石。

博衍被劍尊突然委以重任,原本已經赴死如歸,但等他帶著張月鹿趕到這裏,看到不斷有妖兵有進無出,才覺得自己拼上全力應該還能勉強留條老命。

只是面對源源不斷的妖兵,陣法中的東西總有耗竭的時候。但身後尚有屏障和退路,心中便踏實許多。他和張月鹿並肩站在陣法前,無需多言,一同揚劍揮向敵人。

青袖來時便看到喘著粗氣的一老一少,張月鹿瞧見是她,頓時慌張:“長老,她也回來報仇了,我們完蛋了!”

青袖提劍砍倒幾個近身的妖兵,看到這裏並不十分需要她,也懶得跟他解釋:“玉洗峰的雲珞在何處?”

張月鹿不知該不該說。

博衍則對她並不防備,不僅知無不言,還一如往常般諄諄教導,又帶了一絲客氣:“此時還是應以大局為重,你要是能協助辰風守住後山,避免邪祟外逃生靈塗炭,便是浮雲派乃至全天下的大恩人啊!”

青袖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趕往後山。

此時的後山已經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本就又是月圓之夜,失去自由數百年的妖魔又開始躁動地嘶吼,與外面的打殺之聲交織在一起,說不清楚是誰在為誰喝彩。

雲珞自己的劍已經被拿鉗子做武器的妖怪奪去,她只能臨時征用了魯師兄的劍,他原本是今晚後山的守衛,可早在他們飲宴之時便已經被潛入的妖兵殺害。但他的劍太重了,她用不慣,一個踉蹌被腳下的屍體絆倒,轉頭那鉗子已經快伸到了她的脖頸上。

好在辰風真人轉身便殺了那鉗子怪,她才躲過一劫,也拿回了自己的劍。

她看著辰風真人和宋靈均不斷斬殺妖兵的殘影,還有身後那光芒黯淡的封印,她為自己的無能和私心而臉紅。

羞恥之下她攥緊了拳,手心聚集靈力,奮力使出一招冰天雪地,霎時五步外一群高舉著狼牙棒邁著大步沖過來的妖兵們被冰塊凍得結結實實,怒目圓睜和呲牙咧嘴被定格住,如同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冰雕一般。

宋靈均忙中還能給她高聲喝彩,辰風真人也讚了她一句,還給她支招:“省些力氣,只凍住他們腳即可。”

也是,凍得嚴嚴實實,他們的劍刃都沒辦法破開。

雲珞吸取教訓,接下來只凍住妖兵們的腳,大大減緩了他們的攻勢,也給他們師徒兩人留出喘氣歇息的機會。趁著空隙,她還能用水系療愈之術給他們治傷。

他們配合得堪稱完美,但仍抵不住源源不斷攻來的妖兵。

他們身上能扔出去攻擊的東西除了手中的劍已經沒有了。圍堵之下,有只妖趁機傷到了辰風真人的一只眼睛,而宋靈均身上的白衣也已經被敵人和自己的血徹底染紅。

最關鍵的是他們身後的封印已如風中殘燭,其內濃重的妖氣已經順著縫隙逸散出來,古老的大妖渴望著自由,卻不知外面的晚輩已經做好吞噬他們的準備,仍愚蠢地興奮著,如緊貼在三人耳畔嘶吼挑釁。

雲珞面色蒼白,一半是被嚇的,一半是靈力耗盡,隨身帶的靈丹也已經見了底。宋靈均倒在她腳下,氣息微弱,她仍斷斷續續地施展著療愈之術,又提起劍刺向朝她撲過來的一個妖兵。

妖兵沈重的屍首壓在她身上,她推不開也喘不過氣,只能無奈地偏過頭去。

唯一還站立著的辰風真人背影也是搖搖欲墜,可他仍奮身一躍,想去將已經露出一只利爪的大妖趕回牢獄之中,但劍刃還沒觸及那利爪,已經力竭而下墜。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

“雲珞!”

久違的聲音穿透兇猛的群妖為她而來,雲珞猛地睜開眼睛。

“四師姐!我在這兒!”

下一刻壓在她身上沈重的屍首便被丟開,雲珞伸出一只手來。

青袖一手拉她起來,一手執劍打飛了一群追趕而來的妖兵。

雲珞順勢撲進她懷中,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嗚嗚嗚,魯師兄死了,宋師兄昏過去了,辰風真人也不行了,我也沒力氣了,妖族的人怎麽這麽多?大妖怪也要從裏面爬出來了!怎麽辦啊?”

青袖看著這密密麻麻混亂慘淡的局面,嘆了口氣,怎麽辦?有力氣的人上吧!

她把蓮花寶塔和靈丹給雲珞:“收好他們,你自己也藏好。”

青袖飛至半空,左手劍指劃過劍身,長劍之上燃起熊熊的幽藍色火焰,對於這蟻群一般的敵人,這一招再好用不過了。

數記平掃之後,劍風所至之處,火焰肆意炙烤著□□和靈魂,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面八方蔓延,後山之中已是幽藍色煉獄。

後方有璇天信重的大將觀望著,只等著捕獲逃出來送進嘴裏的大妖,卻不曾料到在最關鍵的時刻遇到這樣大的變數。

速戰速決,青袖放出魔氣,黑色煙霧如墨汁落入藍海之中,絲絲縷縷地散開,穿過火焰如游龍般裹挾住妖將,她閃現至他身前,在他驚訝再驚訝的目光中,一劍割掉了他的頭顱。

此時後山之中璇天的殘兵只顧得上痛哭哀號,已經不足為懼,接下來要解決的便是已經探出一只爪子和一顆腦袋的陳年大妖。

那妖犄角如白玉珊瑚幽光流轉,鱗片光芒皎潔如月華凝成銀霜,蔚藍色的眼珠森森然凜若冰雪,鼻翼翕動之時寒氣叢生,柔軟胡須恍若飄帶,昂然威嚴,倒似神祇現世。

這是只白龍。

此刻他正打量著這四周,山壁、石碑、綠樹、野草,還有在顏色奇異的火海中掙紮的小妖,其實並沒有什麽好看的,但它真身數百年不曾出來過,只要一點點陌生的氣息都足以令他十分愉悅。

可惜這愉悅沒有持續太久。青袖並不精通封印之術,沒有辦法彌補這危險的破口,只能提劍在旁,誰逃出來就殺了誰。

她就站在龍首下方,果決地對著龍喉刺出一劍。

那正是傳說中逆鱗所在,這一擊給它帶來了巨大的痛苦,龍吟之聲響徹昆吾山脈,它奮力擺首搖尾,但那條狹小的縫隙是個紅色的漩渦,此時尚不足以令他全身而出,又不允他走回頭路,它進退不能,只能坐以待斃。

“等等!”在青袖再次舉劍之時,雲珞抱著寶塔跑過來,仰頭對那白龍喊道:“初澤,是你嗎?”

海皇?

藍色小魚躍下,跳動在雲珞手心。

“是我。”

雲珞咬緊了嘴唇,突然在青袖面前跪下:“師姐,我喜歡他,求求你放過他!”

她一個修仙的人族女子竟然喜歡上一條從未謀面的妖龍?青袖震驚:“你再說一遍?”

雲珞流著眼淚繼續向她哀求:“藏書閣裏有古書記載的,長林長老和博衍長老也都知道的,初澤他並不壞的,是因為先祖想要鑄就一把龍骨劍才把他關進去的,他沒有做錯什麽事。”

一時之間青袖不知如何是好,她蹙眉沈思之時,海皇開了口:“小友,上次交易你我都很滿意,不如我們再做一次如何?”

她俯視雲珞一雙懇切的眼睛,拒絕她似乎比誅妖還難,她此時寧願去跟璇天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想理這荒唐事。

算了,反正她自己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先說來我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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