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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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青袖從城裏取新衣回來,再見符昱,心情即刻晴轉陰,毫不猶豫地打算再次攆走這討厭鬼,她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跟這死不悔改之人多說一個字。

符昱也覺得沒必要再說什麽,兩人都沒開口,直接亮招。

她右手執劍,他右手雙指捏符,她刺向他時他並不閃躲,戴著金絲手套的左手握住她的劍刃。

在符紙快速燃盡之時兩儀微塵陣起,第一步困住她的目標完成,他唇角勾起,眼中是得逞的笑意。

這陣是太上老君所創,如以先天至寶太極圖為陣眼擺下,非凡人可破,哪怕符昱換了法寶做陣眼,威力不及老君,但青袖想要脫身怕也是得費上些功夫。

她打量著熟悉的四周尋找突破口,審視的目光掃過遠處捧著一個白罐子的符易,又落回符昱身上。

符昱的第二個目標就是讓她身上留下傷口必須見血,他早已在自己身上用上了真武天兵符,如有神助,功力大漲,他空出來的右手握住了劍,左手的金絲手套上豎起根根金針如利爪,充血的眼睛緊盯著青袖,額頭和頸項上青筋暴起。

不解決掉他,她無法去尋找陣眼,青袖深吸一口氣,重新迎戰。

劍刃激烈相碰炸出一片電光火石,金針抓破衣角,布料撕裂刺啦的聲音竟有些毛骨悚然,幽藍火焰隨著劍風蔓延到四周,像一萬只靈巧的蝴蝶翩翩起舞。

眼花繚亂中符易根本看不清兩人的身影,更別說辨別鄭青袖身上有沒有傷口,而百獸魚蟲對危險災難往往比人類更敏感警覺,罐中蠱蟲被外面的打鬥嚇得瑟瑟發抖,他也沒辦法根據蠱蟲嗜血的特點選擇種蠱的時機。

青袖很快發現了符昱的不對勁。

在她接連格擋住他剛猛的劍招後,他憤怒之時居然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嘶吼。她一邊趁機進攻,一邊皺眉觀察。

他皮膚不知怎的竟然呈現出花崗石般的黑色紋路,而底色灰白詭譎,漸漸地,他眼中一片血紅,耳鼻口中也溢出鮮血,可左爪右劍,手下攻勢不減反增,兇狠如巡海夜叉,哪裏還有一點芝蘭玉樹的風姿?

“符昱!停下來!你對自己做了什麽?”

青袖一邊呵斥道一邊閃避開,不再正面與他對招。

符昱口中鮮血如泉湧,根本說不出話來,又淩厲地朝著青袖方向對空使了兩招,腳下踉蹌如酩酊醉漢,跌跌撞撞向前兩步後雙膝著地,直直臉朝下地栽倒在地。

“符昱?”

他如皮影戲中被抽去脊骨的龍王太子,周身軟如爛泥,奮力掙紮,也不過是如蛆蟲般扭動兩下,再然後就沒了一點動靜。

青袖走近,輕輕一推他便順著力道仰面向上,看著他圓睜的眼睛,青袖一手放在他鼻下,一手把他脈搏。

無息,無脈。

符昱死了?

匆匆跑過來的符易一看便已明了,抱住符昱的身體瑟瑟發抖。

青袖剛拿出還靈丹還來不及試上一試,這個從頭到尾都不起眼的瘦弱少年竟猛地朝她面門揚起一大把沙子,本能令她閉眼側身躲避,理智卻告訴其中有貓膩不能叫他走。

但她還是遲了一步,符紙燃燒之後的灰燼被落下的沙土掩蓋,符易的手指從她手中掙脫,兩個人瞬息之間無影無蹤。

從符易靠近的時候,兩儀微塵陣已悄悄關閉,他已經在準備帶著符昱逃跑了。

這是圈套。

那目的是什麽呢?

把符昱的死栽贓給她嗎?如果這樣的話,始作俑者是誰?難道是符昱以性命為代價想要報覆她?

不,不會的,他這樣從呱呱墜地起便奴仆成群錦衣玉食的人最知道活著的好處,要他主動舍棄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可能。

他的死一定是意外。

可他為什麽會死呢?

一定跟他功力大漲的方法有關。

最有可能的是符家的古符。

她猜測是古符出了變故。

那這變故是不測還是人為?

夏季的天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裏,後一刻便是黑雲壓城,閃電在雲層中閃爍,雷電轟鳴如她渡劫之時,海面上卷起滔天巨浪,如城墻般高聳又迅速坍塌。

風雨久候而至。

符易靠著求生的本能帶著符昱面目猙獰的屍體匆匆逃離漁村,傳送到十裏外的荒野,能到這裏已是他的極限,他剛一落地便發現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在傳送中被扭斷,奇形怪狀地掛在他的手掌上。

十指連心,盡管疼痛劇烈,他還是咬牙強忍著用一只手取走符昱的儲物袋。

可惜符昱這樣的人要麽寶馬香車要麽瀟灑禦劍,大約生平從未有過需要狼狽逃生的時候,符易翻了個底朝天都未發現一張移行遁走的符箓。

還好有其他能用得上的,他用隱身符隱遁兩人身形無影無蹤,又不放心地用遮天符隔絕外界避開探測。

能在這一方小天地中稍稍松下一口氣,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點思考出對策。

符昱不該在這時以這種方式死去,他生前跟他親娘一起不叫他們兄妹好過,死時不僅沒能兌現他的諾言而且還打亂了他的計劃。要是家主和夫人悲痛之下發現他的貓膩,他去給符昱陪葬沒有什麽,可蓉兒還在他們手裏,前車之鑒歷歷在目,萬一他們連她也不放過呢?

符昱的猝死跟趙燕燕教給他的法子一定脫不了幹系,但這種意外情況肯定不是她所圖謀的,即使她想解決完符昱之後過河拆橋除掉他這顆棋子,此時可不算個好時機,她不會現在動手。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她想要害他,他也不敢出賣她。

現在先毀掉“蠱蟲”留下的痕跡再說。它已經入血,就算短短不到半日之內來不及繁衍,但早就不知潛伏在符昱心腦肝肺脾腎何處。符易取出所有的真火符,一股腦扔到符昱屍體上,然後靜靜看著火焰一點點燃燒掉符昱精美的衣裳和尊貴的血肉。

然後是找個替罪羊。這倒不必糾結,鄭青袖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他拿起披風,忍著惡心包裹住符昱焦黑的屍骨。收拾完殘局,他深吸了口氣,將白罐子砸碎扔到河裏,又給趙燕燕傳了密信,然後繼續隱身朝著符家最近的據點趕去。

少主的死訊是天大的消息,雖然碎肉焦骨已經辨別不出名門公子的儀容,但就是借十個膽子也沒人敢拿這種事開玩笑。一面奉上神駒送庶公子返回冀州,一面把消息以最快速的方式即刻傳給家主。

符易從進了冀州城便埋著頭,回了符家更是卑躬屈膝仿佛膝蓋和腰身沒了骨頭,服服帖帖跪伏在地。

符家所有下人都提心吊膽不敢喘大氣,四人擡著棺材進來,臨時從外面棺材鋪裏找來的自然談不上多精致華貴,並且詭異地輕飄飄的。

家主上前,他的近侍掀開棺材蓋子,婢女攙扶著搖搖晃晃的夫人靠近。

婦人尖銳的叫聲驟然響起,她不顧身份和儀態,親自上前對著符易又摔又打,難以置信地怒吼:“大膽庶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拿這醜陋骯臟之物冒充我兒?”

符昱一聲不吭忍下她的毆打,姿勢一動不動,哭著說道:“家主和夫人在上,符易無能,沒辦法護住少主,罪該萬死。但這的確是他的屍骨,如符易說謊,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唯一的兒子死得如此突然又悲慘,養尊處優的符夫人承受不住這樣的噩耗,沒來得及再打罵符易,翻著白眼直挺挺倒下,被近身的婢女連忙扶住。

符家幕僚之中不乏奇人異士,再三辨別後不得不肯定這的確是公子屍身。

晚煙也在婢女之中,原本揪著的心徹底死去,如天塌了一般,面如死灰,雙眼通紅。

家主也震怒,雖然子女眾多,但正房夫人只生了一個孩子之後肚子就不爭氣了,兼具兩世家高貴血統的嫡子他可就這麽一個。他沈聲問他面前這並不熟悉的庶子:“是誰幹的?”

“……鄭青袖。”符易把準備好的名字說出口。

“這人是誰?”家主已經有些不耐煩。

他再無才無德,父親和家主的雙重身份也足以令符易心生畏懼,原本簡單的問題也變得難以回答:“她……是少主同門的四師妹。”

他這樣說不夠,晚煙也跪下行禮,不慌不忙解釋道:“回稟家主,鄭青袖的確同少主一樣師承淩霄真人,但她出身卑賤,且離經叛道,如今滯留山下不回,門中多次催促仍不聽號令,少主顧念同門之誼怕她出事,才親自前去勸解她。她早先便因為淩霄真人賞識少主而心生嫉妒,枉費少主對她還多有照拂。她根本不是少主的對手,今日一定是她偏激殘忍恩將仇報,趁少主不備才能害了他。”

不用符易開口,長年侍奉符昱的貼身婢女也倒向他這一邊,這是上天都在幫他,他心中大喜,頭腦也迅速活泛起來,連忙說道:“對,一定是她偷襲才能得手,我原不敢打擾少主所以在外面遠遠等著,可時間太長了,等我大著膽子找過去時剛好看見她正喪心病狂地毀屍滅跡,我拼盡全力廢了一只手才僥幸搶回少主的屍身,一刻也不敢停留。少主在天之靈保佑,我才能從那女魔頭手裏逃了出來。”

晚煙叩首:“這個女人就在一個叫蝦尾巴的村裏住著。她詭計多端狡猾得很,說不定現在已經金蟬脫殼了,晚煙鬥膽,請家主早做決斷,為少主報仇,勿令罪大惡極之人逃之夭夭。”

這婢女不僅貌美,而且忠心耿耿,符家家主撫著長須甚是滿意,立刻叫來一隊幕僚和弟子,又命人帶上晚煙和符易,朝著蝦尾巴村的方向興師問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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