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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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楚硯辭病情又突然加重了,人已經昏迷不醒了,靈雨真人說回天乏力,星曜真人也為他蔔了一卦,卦象兇險。掌門也許是死心了,也不再隱瞞了。

無論與他熟悉與否,身邊的年紀輕輕的一個人朝不保夕,去世只是遲早的事,多數人都是難過的。

對於趙燕燕來說,惋惜是有的,但他死了還是廢了對她而言沒有太大的差別。她現在的心思主要放在了符易再次送來的信上,她有條計策,但又有所猶豫。

她怕太冒進,又怕錯失了良機。夜裏睡不著,披了衣裳出門散心。

師尊和大師兄食飲有節,起居有時,早已安歇。三師弟從不虧待自己,吃得飽睡得好,靠近些他的房間,還能聽到一陣陣鼾聲。

但明希也許沒睡,這些日子他用功得很,早起晚睡地勤奮修煉。她提燈走進他的院子,果然還亮著燈,門窗都大開著,竹篾、彩娟還有各種工具四散在地上,盛明希席地盤腿而坐,笨拙地拿針縫著巴掌大的布料。

“這是在做什麽?”

她拾起地上一張散落的圖紙,盛明希還不想讓她看見,伸直了胳膊一把搶了過來,又手快地收攏起地上其他的紙張。

趙燕燕只一眼便認出這是大師兄的手筆,不跟他搶,只笑道:“兔子燈?中秋可還有段日子,你著什麽急?”

被看見了索性也不遮掩:“我不會做,又想做好幾個,到時候臨時抱佛腳可不行。”

“好幾個?除了你那天涯海角的心上人,你還要給誰做?”

他掰著手指頭數:“師尊的,我娘的,你的,葛巾紫的……”

“這個是給誰的?還有哪些花樣?”趙燕燕有些好奇。

“你問這麽多幹什麽?你給自己留點驚喜不好嗎?”

“我不喜歡驚喜。你就告訴我吧?兔子是給我的嗎?還是蓮花、鯉魚、蟾蜍、大象?”趙燕燕一邊說著一邊盯著他,看來都沒猜對,她轉念一想:“不會是只燕子吧?”

盛明希打了個哈欠,然後從圖紙中抽出一張給她:“好了,別亂猜了,給你看。”

趙燕燕接過,看到紙上一片璀璨的金黃,繁覆的線條勾勒出絢爛的雙翅和尾羽,羽翼間流轉霞光金芒。

是鳳凰。

盛明希洋洋得意:“怎麽樣喜歡吧?”

“怎麽想到給我的燈做成鳳凰的呢?”

“因為你讓我覺得你就是鳳凰啊!”他低著頭還在跟手裏的布料較勁:“鐘游說你更像鷹隼,但那灰撲撲的鳥哪有鳳凰好看?你說是不是?”

趙燕燕笑著點點頭,揶揄道:“但你看這圖紙多繁覆,你可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時候做不成,別人都有花燈就我沒有,我可是要跟你哭鼻子的。”

盛明希咬咬牙:“萬事相通,我做好了第一個,第二個就做得快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你快去睡吧!別在這兒打攪我!”

被趕走趙燕燕也不氣惱,出了院子並未回去安睡。東青峰弟子較其他峰稀少,有空出的屋子,她一躍而上屋頂,沿著房脊行走,於萬籟俱寂中望向首陽峰的方向。

鐘游是對的,比起聖潔的神鳥,她更像是盯準了獵物的鷹隼。

掌門之位,她勢在必得。

給符易的回信,她想好了。

符易收到昆吾山上的回信,他攥著信紙,像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按照趙燕燕的指示,他做好了準備。然後求見了符昱。

符昱正一襲白衣於焚香凈手後繪制符箓,能叫他這樣鄭重的自然是那些古法的高階符箓。符易深知像他這樣卑賤的庶子自然是不配窺見的,他乖覺地在外等了片刻。

等半晌之後房內傳來聲響喚他進去,他忽視掉晚煙關上房門時探究的目光,把盒子雙手奉上。

打開盒子,藍白兩只罐子像是紈絝子弟用來裝鬥蟋蟀的,尋常人是想不到這裏面裝的會是輕而易舉叫人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同心蠱。藍色罐子裏的是母蟲,白色的是子蟲,以血為引,誘蠱蟲入體,先種母蟲,再種子蟲,方能成事。

符昱拇指摩擦著罐子沈思。

符易低頭,胸腔之中心臟跳得飛快,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握緊了手心,不敢再做出一點多餘的動作,生怕符昱起了疑心。

但符昱根本沒把他這個卑賤的庶弟放在眼裏,符家之中像他這樣的人太多了。他們的父親昏庸,先祖以符起家,以符為姓,符箓之術在戰火紛飛家破人亡之時都沒斷了傳承,到現任家主這裏因為他的無能竟然少了約半數。他對生兒育女的興趣遠大於畫符,僅次於占有鮮妍明媚的少女。他美妾成群,大大小小的兒女有二十餘個,其中庶子一十五人。

就在前兩天,他們十七歲的庶母剛剛產下了一個男嬰,排行第十七。

符易跟其餘的人相比,貴在有自知之明,懂事聽話,勤勞能幹,符昱對他還算滿意。如果這蠱真的能叫他得償所願,他便會求母親給符易一母同胞的妹妹尋門好親事。這對符易和符蓉來說是天大的事,對他符昱而言不過小事一樁。

他絲毫沒有懷疑這蠱蟲是否會害他,他現在猶豫的是他還是想要一顆天然的真心。

“那天我受傷之後記憶有些混亂,她可有說什麽?”

符易回憶起那個叫鄭青袖的女子,清晰地記得她的冷笑,還有轉身關上房門時的冷漠決絕。

如實說了還不夠,他擔心這對符昱的刺激不足以令他乖乖種下“蠱蟲”。心跳更快,他跪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他逼迫著在自己用回憶對抗恐懼,將編造的謊言說出了口。

“鄭姑娘說,論家世,論相貌,論才幹,盛小公子都不輸給少主,而且對她死心塌地百依百順,最重要的是他年輕鮮活,她又何必吃回頭草呢?”

“□□不知羞恥!”

書桌上狼毫硯臺被猛地一把掃落在地,符易嚇得膽戰心驚,根本不敢擡頭,他聞到血腥味,猜測肯定是符昱用力之下傷口崩裂。開了弓沒有回頭箭,他頂風說道:“蠱蟲聞到血腥味會開始興奮……”

靜默片刻後,符昱給出了符易想要的回答:“那便種吧!”

符易深吸了口氣起身動手。

符昱是心甘情願的,在宿主配合的情況下,蠱蟲入體很是順利。完成之後他捂著疼痛不適的心口,面色比之前還要蒼白。

他拿起繪制好的混元一氣太清符和真武天兵符,雙眸之中是志在必得的決心:“走,接著種子蠱去。”

晚煙守在院門口,看見符昱攜著符易打算出門,連忙上前:“少主這是要去往何處?”

符昱停頓了一下,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吩咐道:“把西廂房打掃一下,床帳和窗紗都換成雨過天青色,再從庫房裏拿些稀奇的擺件放上,等我回來再說。”

但晚煙已經知道了他的意圖,拉住他的胳膊柔婉勸解道:“公子剛受過傷,晨起又耗費心力畫古符,有什麽事還是養好了身體再說吧?”

符昱拂去她的手,什麽也沒說,大步離去。

晚煙咬牙望著他的背影,恨鐵不成鋼。

有了傳送法陣,青袖吃到了鐘游做的熱乎的桂花糖糕。

這法子真不錯,她想著等下次去長安也在蘇木屋裏設這麽一個法陣,到時候她周游四海遇見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她送一份過去,省得再找雲家商隊。

潮生在她門外咬著指頭盯著她的手流口水,青袖笑笑,拿出一塊給他吃,摸摸他的小辮子,問他他們這裏這個叫什麽。

“發糕啊!”小孩子知無不言:“白的是糯米發糕,黃的是玉米發糕,你的上面放的是花花,換成甜棗就更好吃了。”

青袖又拿了兩塊給他叫他帶回去給秋紅珊和月娘嘗嘗,她自己則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看著盛明希的信。

他先恭喜她練成了萬劍歸宗,他說清寧真人講過當年悟到這招時正是她夭折女兒的忌日,她當時在想如果她上山前就擁有排山倒海的力量那麽一切不幸是否還會發生。他問她那時在想什麽。

他雖然還沒練到萬劍歸宗,但破曉劍法已近尾章,楊至簡已經不是他的對手,鐘游也說跟他對招已經不敢馬虎,但楊志簡嘴賤,非說鐘游是天天又給他畫畫又給他做糕點已經累得虛弱才覺得他有長進,為了證明鐘游不是被累到,做完這鍋桂花糖糕讓他休息兩天再來比試。

山下妖怪們最近似乎有點藏不住尾巴,太平司裏忙翻了天,長林長老看他做得還不錯,叫他給掌事先當助手,本來算是升了職,還有點開心,但結果把他分給了宋靈均,那家夥天天對他耀武揚威,他好生氣。

他問她百草峰的桃子甜不甜,問那匹布有沒有裁成新衣裳,問機關術做成的方塊好不好玩,他可是花了好久才扭成了各面同色。

最後他說已經想到別的辦法叫她看到梅花,請她再等些時日。

桃子很甜很脆,與裁縫約好明日去取新衣,方塊剛開始簡單,從第二面開始便有些困難。

至於練成萬劍歸宗時她在想什麽,她什麽也沒想。

她追求的是平靜,她得到了,練劍也好,寫字也好,本心使然,並不再要求什麽意義。

所以,如果有人想毀了她的自在,她會拼盡全力,萬劍歸宗誅殺肉身,幽藍火焰焚燒魂魄,叫他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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