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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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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青袖把蓮花塑到第四重時,初九已經在蘇木不懈的教導下學會了握手、蹲下和轉圈圈咬尾巴,然後柳華就來到了方臺鎮。

不愧是從長安城裏來的姑娘,她出手甚是大方,送了百裏霜大師題字的扇面,送了蘇木孔雀羽的毽子,就連素不相識的青袖都得了一盒矜紅色胭脂。

但柳華本人衣著甚是素凈,內著白裙,外穿一件豆綠色廣袖交領細紗衣,如煙柳輕籠,溫柔繾綣。她長發半數披落,半數用一根碧玉簪子挽作單髻,周身並無其他配飾,又如清水芙蓉,淡雅脫俗。

青袖覺得甚巧,柳華這一身必合她師尊眼緣,與自己往日裏在山上衣著很是相似。更何況二人都是瘦削身材並且膚色白凈,她不講話時清冷孤傲,而柳華也是眉目輕愁如空谷幽蘭,她不像百裏霜面前的青袖,倒有些像山上的青袖,蘇木胡謅的話倒是勉強也有幾分道理。

百裏霜面對棄了婚約的未婚妻倒是平靜坦蕩:“一別多時,我自覺蒼老不少,可師妹容貌依舊,恍如昨日。”

柳華面容和聲音都是淡淡的:“過去一別,經年累月,師兄自是成熟穩重,頗有師傅當年之風。”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輕輕落在一旁的蘇木身上。百裏霜隨即介紹道:“這是蘇木,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上回你見她時她不比竈臺高多少,如今也快是個大姑娘了,很是聽話懂事,聰明好學又勤奮刻苦,特別能幹,裏裏外外幫了我不少忙。”

蘇木叫他誇得不大好意思,行長輩禮倒還算規矩:“見過柳師姐。”

青袖之前承了柳華人情,也前來為她接風。她就站在蘇木旁邊,聽見百裏霜王婆賣瓜式誇讚蘇木,甚是不屑。她倒沒發出大動靜,只是輕微皺鼻撇嘴的模樣還是落進了百裏霜眼中,於是他介紹青袖時便不自覺笑意更深:“這位是何姑娘,她是我的病人,暫時在方臺鎮落腳。”

這話說得過分簡略了些,這陌生女子來自何處,是何身份,為何孤身一人,又是如何落下一身猙獰傷疤,他百裏霜是絕口不提。柳華目光輕輕掃過他含笑的眼,又落在青袖身上。

這位神秘的何姑娘氣質清貴,穿著小鎮上粗染的棉麻衣裙,不帶一點繡工,水紅色穿在她身上,不顯一點媚俗,反而襯得她如雪中紅梅明艷高潔,她絲毫不在意柳華打量的目光,落落大方地行了女子禮。

“何姑娘是洛陽人氏?”柳華供職於宮廷,看她舉止,倒像是洛陽制式。

其實百裏霜也有此猜測,上回說起雲氏,她便像是知道什麽內情。

青袖行事謹慎,對著百裏霜和蘇木都沒細說過來歷,更何況初次相見的柳華,她避重就輕道:“家中確有長輩出身洛陽。”

這便是不欲多談了,也怪不得百裏霜什麽也沒說,怕是他也不知曉。柳華沒再追問。

百裏霜轉而說道:“我在百味樓訂了宴席為師妹接風洗塵,一路奔波,不如你先休憩片刻,我醫館內還約了幾位病人,等到了中午我們百味樓見。”

“病人為重,師兄自便。”這對師兄妹言語之間頗為客氣。

蘇木驚喜地拉扯青袖的袖子,能叫她沾光上回百味樓,她都想對著柳華高呼歡迎,青袖雖然也沒上過百味樓,但嫌她當著柳華的面露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彈她個腦蹦兒,收回自己衣袖。

柳華註意到她們的小動作,沒有說什麽,她吩咐完隨行的車夫,蘇木要帶她去房間休息,她精神還好,提出要看一下青袖的傷疤,以便接下來調整藥方。

於是房內青袖褪去衣衫,露出一身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的傷疤,柳華逐一仔細查看後溫聲說道:“這些新傷用藥及時,我換個方子你再堅持用些時日,我倒是有九分把握叫它將來不會凸出肌膚表面,但何姑娘膚色白皙,傷疤顏色肯定會比周圍稍深一些。還有姑娘頸上這道應該是舊傷,時間太久,藥石無醫,唯有切除之後將兩側肌膚縫合之後再看它愈合情況,如果幸運或許只留一線疤痕,但也有可能這塊皮膚經刺激後疤痕增生比原先更不好看。”

“切開再縫上,還可如此?真是聞所未聞。那樣做疼嗎?”青袖合上衣衫,嘖嘖稱奇。

柳華答道:“用上麻沸散之後,病人並無痛覺。不過人各有異,之後也要看病人體質和疤痕的位置,不一定所有人做完之後都會比做之前要好。”

青袖稍加思索,搖了搖頭:“我就算了,這麽多年都習慣了,不想折騰了。”

柳華一面洗手,一面說道:“京中有些人會在傷疤之上刺上如牡丹花之類的圖樣,既遮住了傷疤,也很是好看。”

“這個我聽說過,倒是真的考慮過。”

“後來呢?”

“圖樣我都不喜歡,但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想要什麽樣子的。”

“那便不著急,等你想到了再說。”

柳華和青袖說完話才去歇息。又過了半個多時辰,青袖再見到她時她已重新梳洗,於是三人一聽前往百味樓。

她們在定好的隔間內等了許久,都不見百裏霜身影。蘇木最心急,自告奮勇地前去醫館找人。

於是方寸之地只剩下剛認識的兩人。柳華望著窗外小鎮風光,突然說道:“師兄莫不是心生退意,不敢來了?”

要不是她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青袖也就把這話當玩笑聽了。這舊愛婚約作廢多年,新歡八字都沒一撇,他百裏霜要多自作多情才擔心兩個女子會因為他不和?青袖猜測他要麽是病人多要麽是病人難纏,總之是在醫館絆住了腳,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故意缺席。她不知柳華何意,只裝聾作啞道:“不會吧?我們三人又非饕餮總共能吃多少,難道他還怕我們把他吃窮了不成?”

柳華目光從窗外轉向青袖身上,唇畔浮現一絲自嘲的笑意:“何姑娘玲瓏心腸又會說笑,不像我是個鋸嘴葫蘆。”

不過初識,青袖猜不透她的心思。想到她自己曾被師尊頻頻批評過笨嘴拙舌,便覺得好笑。她只道:“柳大夫於親友面前必然是談笑自如的,只不過你我初識,還有些生疏罷了。”

柳華微微笑了笑,眉目稍稍舒展:“雖是初識,倒也還算有緣,否則我國疆土何等遼闊,多少人此生也無緣擦肩而過。”

“正是這樣的道理。”青袖點頭稱是,她突然想起一事:“我聽聞陛下有位侍君口不能言,但相貌甚是出眾,驚為天人,名滿京都。柳大夫可有緣見過?”

她講這話時眼眸更亮,身體不自覺微微前傾,一幅滿懷期待的模樣。看著這樣鮮活生動不設防備的女子,柳華笑意更真了些:“你說的應該是沈梅郎,我在陛下宮中見過他一面,的確是軒然霞舉,有醉玉頹山之姿。”

青袖對美色興致盎然:“梅郎是他的名字嗎?他是天生便不會說話嗎?陛下寵愛他嗎?”

看她對這些逸聞興致勃勃,柳華也願意跟她多講一些,她搖了搖頭:“梅郎是陛下給他擬的小字,因為他是在梅林賞雪之時得見龍顏,原名眾人倒是不曾提起。他會講話,只是陛下不喜他嗓音喑啞,覺得配不上他那張臉,於是他便不再開口。至於寵愛嘛,他的確在後宮裏風光過一段時間,但另一位侍君使了手段叫他患上咳疾不能面聖,等他痊愈了,陛下早有了新歡。”

“那個使手段的侍君是後來的新歡嗎?”

柳華繼續搖頭:“陛下喜歡聽話的男人,眼裏容不下一點沙子,他擾了陛下興致,怎會有好下場?那位新歡自然也是潘安衛玠之貌,不過是個沒福氣的,不多久便失了恩寵。”

“這個又是為什麽?”

柳華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低聲說道:“是床幃之事。”

她話剛說完,蘇木就推門而入:“醫館還排了好幾位病人,百裏大哥一時過不來,他叫咱們先吃,不用等他。”

青袖覺得這話雖是合理,但百裏霜真不來又不大對勁兒,但她沈浸在後宮軼聞中沒進一步細想,顧忌到蘇木,她以目光示意柳華,是她想的那個樣子嗎?

柳華居然懂了,點了點頭。

伺候陛下的男人居然不舉?青袖簡直忍不住要拍自己大腿,她們兩人就算不是傾蓋如故,也至少算得上相談甚歡。

“長安之前我去過一回,也聽了不少軼聞,這些倒還是頭一回聽說。”

到底是什麽事?被冷落的蘇木也想聽,但她自覺得對得起百裏大哥的表揚,強忍了沒有插嘴詢問,只等著吃完飯一到家就要找青袖問個明白。

“其實這些不算什麽,後宮之事陛下倒沒怎麽禁言,宮人幾乎人人皆知。只是宮規不叫與宮外私通,尋常人知道的少罷了。”

“陛下當真不在意自己風流韻事被人評說嗎?”

柳華輕笑:“她做公主時面首便和侍女一樣多,連駙馬都是搶來的,天之驕女,放肆慣了,如今真命金龍,充盈後宮更是名正言順。陛下坐擁天下,美男子正如珠寶美玉,不過玩物飾品罷了,翡翠磕了瑪瑙,又或是琥珀碰了珊瑚,算什麽大事呢?”

青袖忍不住擊掌讚嘆:“說得好!”

柳華還是溫溫柔柔的,看不出一點棱角:“還有更有趣的,禦史臺倒參過一回,陛下說了,要是他們瞧不上她選的侍君,就把族中子侄送進宮來叫她挑揀一番。老禦史氣壞了身子,告假十天不上朝。結果第三天與他同族的禮部員外郎便於殿前毛遂自薦,你猜陛下怎麽說?”

“這人有出身,有官職,勝在腹有詩書氣自華,既然有膽量自薦想必相貌也不會太差。但之前關於先皇和惠安太子之死謠言紛紛,陛下雷霆手段,朝野之上血雨腥風,鐵骨錚錚的禦史臺倒是站在她這邊,叫好些人閉上了嘴,連我這個江湖之人都有所耳聞。但陛下要真納了這位員外郎,怕是要得罪禦史臺。”

“陛下怎麽想的我不知,但她說了,裴衍之啊裴衍之,做文章寫策論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要論小意溫柔邀寵賣乖你還不如阿歡一根頭發絲,朕要你何用?”

裴衍之這名字,青袖聽著耳熟:“可是裴承裴衍之?”

“怎麽?你聽過?”

“巧了,我有位故人,是裴承表弟,更巧的是,他剛好知曉裴承一件秘事。柳大夫,這下事情可變得更有意思了。”

她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柳華也來了興致:“哦,你且道來,我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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