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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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阿暢從不允許獨自走出城堡那扇門,但是你可以。

因為阿暢的要求,你和阿暢一起生活的最初一年,你是正常上學的。每天早晨,阿暢都站在門口送你,他身後站著管家。男人不在的時候,管家會替代男人監管阿暢的一舉一動。

阿暢穿粉兔子拖鞋,抱白熊玩偶和你說再見,眼睛亮晶晶仍保留懵懂和天真,但隨著男人對他的打扮越來越女孩子氣,他眼中的殘忍和古怪也越來越多。

由於阿暢的變化是在你們日常相處中循序漸進發生的,你不覺得這些細微的變化最終導向了如何顯著的不同,但回頭想來就會發現,阿暢始終在男人的刻意教養下,朝與他生理性別相反的、社會塑造固化的女性形象發展。

他原本垂頸的短發慢慢變長,他喜歡的中性服飾逐漸換成只為取悅的女性服裝,他的變聲更是大逆不道。

男人要他永遠不會長大的孩子狀態。

阿暢不會長大。阿暢也不可以長大。

在揮手送你離家上學後,阿暢會回到城堡,在男人精心為他布置的育兒室裏,別著蝴蝶發卡、穿著蕾絲裙子、以最柔軟無害的姿態,吞下家庭醫生的藥丸,在藥物日覆一日流經和改造身體的同時,接受家庭教師的教育,讀全都是男人選定的童話。

他可以懶惰,可以愚笨,他唯一需要培養和發展的特長便是“無用”。

期間,你在轉學後的小學參與中考,考上一所還不錯的中學,從郊野別墅出發的上學來回要花三小時,逐漸增加的作業也占據了阿暢需要你陪伴的時間。

在這份阿暢為你爭取而你也需要向阿暢保證的脆弱平衡打破前,你和阿暢有過一段尚可稱為兩小無猜的時光。

“今天班裏有發生什麽有意思的事嗎?”阿暢每天都好期待你從學校帶回的消息,你是他瞭望外界的通風口。

你一心撲在學習,同學間的八卦很少鉆進你耳朵,但哪怕是平凡無奇的事,阿暢也聽得好津津有味。

他趴在你枕邊扒著你肩膀搖:“還有呢還有呢?”

你想了想,能說的好像都來回反覆說完了,卻又想起一件事,你說得遲疑,“班裏後排有個女生,有人看見放學的時候,她坐在男同學的位置上……”

說到這裏,你撓了撓頭,決定胡亂搪塞過去:“哎呀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沒什麽……這沒什麽……”

黑暗中你沒註意到阿暢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沈默良久,他突然發出天真而輕快的笑。

“我也經常坐在阿禮的位置上,”阿暢笑得像靈魂隨時要從身體飛走,“阿禮喜歡我坐在他那裏上。”

由於教育的缺失和表達的模糊,你沒有感到阿暢說阿禮的這件事哪裏不對。

但是在班裏,大家都用“你懂的”鄙夷語氣數落那個女生,可是沒有人譴責那個炫耀戰利品一樣的男生,只有女生被罵。

你對這些事情一知半解,你不知道阿暢坐在阿暢父親的位置有哪裏不對,你也沒有發現阿暢欲言又止背後的欲蓋彌彰。

況且,在你日常被包圍的常識之中,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常被調轉和模糊。在你所被教授的知識之中,也沒有辨別和防範的指導和說明。

以致後來更大的侵害發生時,你無從判斷誰對誰錯,也不知道可以向誰求助。

“那就只管享受快樂就好了。”這是阿暢教給你的道理,也是阿禮教給阿暢的道理。

在阿暢被帶進書房的時候,你還羨慕過阿暢,名義上你也是男人的兒子,可是男人從來只寵阿暢一個,從來只把你當作空氣。

但是沒關系,你也是阿暢的小孩,他把你爸爸媽媽沒有給過你的,也全都給你了。

吃飯的時候,只要男人不在,阿暢必定給你餵飯。

“我自己可以吃。”你扭頭避開阿暢朝你餵來的叉子。

“我要餵你吃。”阿暢很固執,“你是我的好寶寶。”

“我不是你的寶寶,我只比你小兩歲!”

“你要我餵你才能吃!”阿暢偏執把叉子追向你躲開的嘴。

“我不要你餵我也可以吃!”你大叫著推開阿暢,你手裏的刀叉都摔到地上。

阿暢突然面無表情地盯住你,眼神和男人一樣冷漠而恐怖,“你以為你可以拒絕我嗎?”

你感到威脅,但阿暢的娃娃臉又讓威脅不太成氣候,讓你誤以為你有資格對他說不,“我當然可以拒絕你,我們爸媽教我不想要的時候可以拒絕,我現在就是不要你餵我!”

“是嗎?”阿暢冷靜地收回叉子,像這件事就這樣被他無風無浪地放下了。

誰想在你重新撿起刀叉的時候,他突然猛地大叫暴怒撲向你,你嚇得一個激靈,整個人楞住,他看見你嚇得像木頭人一樣又忽然抱著肚子大笑起來,而後笑聲又急剎一樣詭異停止。

他安靜地看著你,面無表情把你的餐盤全部推到地上打碎。

他從容地叉起他盤中被你拒絕的肉塊,那塊肉已經被他戳出許多小孔,“你只有我餵才能吃飯。”

你一動不敢動,他眼中殘暴的兇光,令你相信你再和他抗爭下去,他會毫不猶豫將你撕碎。

“乖噢,我的好寶貝。”他在你聽話的咀嚼中又恢覆柔和的溫順,仿佛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人。

他餵多少你就吃多少,不管你餓不餓或撐不撐,直到你令他滿意地把他盤中的食物全部吞進肚子裏。

“吃好了嗎?”他用體貼的照料語氣問你。

你艱難地點頭,以為這樣就可以離開餐桌。

“好孩子,那麽現在你應該對我說什麽呢?”

你茫然地睜大眼睛,他便知道你還不懂禮數。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好像對你表示失望,又振作起耐心摸摸你的頭,像是寵溺又像是鼓勵地教導你,“這次你不會沒關系,但是不可以下次不會。這時候你應該表達對我的感謝,你要對我說:謝謝你的款待。”

你緊張地重覆:“謝謝你的款待。”在你面前的不像是阿暢竟像是男人,他摸你頭時竟有股要把你頭擰斷的狠戾。

“真是聰明的好孩子。”他把刀叉按禮儀收回以示用餐完畢,輕快地跳下椅子準備離開。

你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胃卻同時翻江倒海,你對他背影哇啦一聲嘔出來。

他又轉身冷眼瞥向你,看你把未經消化的食物狼狽嘔出,“怎麽了?不喜歡我給你的食物嗎?”

你惱羞成怒,卻發現他真誠無比地露出擔憂和悲傷,“是我哪裏做得還不夠好是嗎?是我哪裏還沒能滿足你對嗎?”

明明需要照料的你,又忽然被他的示弱綁架,反倒安慰起他來,“是我的胃不舒服,食物很好、你也很好…你把我照顧得很好,你沒有哪裏對我不夠好的地方。”

你看他那張漂亮的娃娃臉令你心軟地掛滿淚珠,你又忍不住哄他,“好啦,以後我都乖乖讓你餵飯好不好,我保證我會喜歡你給的食物,你餵我什麽我都會喜歡的,不要哭了好嗎?”

“那你抱抱我好嗎?”

“沒問題。”你如他所願地把他攬進懷中,拍拍他抽噎的後背。

你看不見他捂進你懷中的眼裏沒有任何感情。

就像你意識不到男人對阿暢潛移默化的影響,你也很難察覺阿暢對你日積月累的控制。

你感到哪裏不對,卻又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就像他幫你的那晚。

他幫你滿足你的一切,卻不允許你自己實現自己意願。

現在,連日高燒的你,看見從未能長大的阿暢坐在你床邊,似笑非笑的瘋癲樣子看你,“你欠我的你要用愛來還。”

阿暢這句話,最開始,你是在男人的書房外邊偷聽到的。

阿暢在裏面,發出奇怪的忍耐哭聲,可是那哭聲有時,又很像笑聲。

你聽見阿暢叫得又慘又快樂:“對不起……父親、我保證不會了,我保證不要長大……我保證我不會長大。”

阿暢的求饒讓你跟著一起流淚,你捂緊嘴巴躲在門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父親……不要這樣,我會乖的,我會乖的!我保證我會是個乖孩子……”

可是男人,卻始終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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